第二十五章 撕扯着的过去和未来 3
糸靥做了一场梦，梦里有青山竦峙，有河川澹澹，有明月清辉，也有琴声悠扬。可她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心口空空荡荡，无处安放的迷惘和困惑包裹着她，有深深地疲倦充斥着整个身体。
依旧是这个竹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朝颜花的清香，让糸靥有想落泪的冲动。她伸手抚触脸颊，有泪如倾，她却不知为何。
她机械的抹干泪水，掏出怀里的那枚半月玉玦，暗淡无光的青色的半月玉玦，此时更像一块廉价的塑料制品。她却察觉不出，紧握着，埋在胸口，脸上一片虔诚，似乎那块半月玉玦就是她的信仰。
荒鹊站在竹屋外面的窗台边，面无表情，风拂动他的衣袂翩翩，他的身姿遗世而独立。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那片昙花花圃走去。
“我可是错了？”荒鹊蹲在花圃边，撷一朵昙花在手，低喃如自语。然而不过须兒之间，他手中那朵盛放的冷艳矜贵的昙花就被他只手揉碎，最终散落在地。“这世间既不容神明，那就让这世间重归混沌，我又有何错之有呢。”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始终面无表情。
“我要去归隅谷，无论有什么下场！我都要去归隅谷！”糸靥自竹屋里瞥见了窗外荒鹊的身影就一路狂奔至他面前，开口就是坚定不移的决定。
“呵呵，”荒鹊闻言，不禁失笑，他站起直面糸靥，那一尺覆眼的冰绡上，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然而这次却对糸靥毫无影响，她只是恳切地看着荒鹊，明确的再次提出她的决定，“我要去归隅谷！”
“归隅谷啊，当然可以，”荒鹊终于点头，拂袖一挥，就在他左侧三米远昙花圃的边缘，突显一个流光溢彩的镜面水纹圈。然后就听他说，“祝你好运！”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也不管糸靥最后会不会跳进那个镜面水纹圈里。
“前方就是归隅谷吗，”糸靥犹豫了片刻，伸手按了按胸口藏着的那块半月玉玦，接着走到那个流光溢彩的通往归隅谷的大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抬脚踏入。
当糸靥的身影随着那片流光溢彩消失不见。夫诸从凉亭里现身，他看着荒鹊坐在竹桌前，自顾自浅斟低饮，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上为何放任她去归隅谷？”
“我只是好奇葸汀留下的神力能护她几时。”荒鹊不缓不慢地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青铜酒壶里倒出的酒，酒色清洌如山泉，酒香却馥郁而刺鼻。他轻抿一口，才又说，“通知四方使来取镇神香的药引吧！”
夫诸面有诧异，少顷，他颌首揖手退下。
暮色停留在章尾山深处，以竹楼为中心的一切景象都在静谧之中。篱笆墙没有了朝颜花攀爬的身影，光秃秃而冰冷，圈禁着墙内那依旧怒放的满园昙花。突然之间，天际风动云涌，乌云笼罩这片大地。
“呵，”荒鹊依旧坐在主楼走廊左侧边的凉亭里，他嘲讽一笑，斟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放下青铜酒壶，拿起桌上装酒的青铜酒杯，信手朝仿佛倾斜倒灌的天际一扔。然后他才漫不经心开口，“我以为你此生不会踏足章尾山呢。”
“你料定了我不会踏足章尾山，所以才一直蜗居在此是吧？可惜，我还是来了。”荒狁现身，风平云息，他风尘仆仆，依旧是那身紫衣，眉眼如画，清绝无双。“不准备请我喝一杯吗？”他径直坐在荒鹊对面，才闲闲把手中方才荒鹊空投的青铜酒杯放在桌上，推至荒鹊面前，冷笑。
“不请自来非是客，我为何要请你喝酒，”荒鹊抓过青铜酒杯，自斟自饮。
那浓烈馥郁的酒香只弥漫开来一刻，在荒鹊斟酒的瞬间。却依旧让对面的荒狁嗅到了，他顿时眸深晦暗，轻瞥一眼荒鹊完全被冰消覆盖的双眼。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你的眼……”只是他刚说几字，就被对方出声打断。
“荒狁，你我本一体双生，但是从失去这双眼开始，我与你就并非一体了。所以别再提从前，也不要阻止我的所做所为，当然，你也阻止不了，谁也阻止不了！”荒鹊手指摩挲着青铜酒杯的杯柄，语气淡漠而疏离。
“呵，我的确阻止不了，”荒狁自嘲，站起身来，“你于虚空深渊曾经所做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也妄想再踏入虚空深渊一步。”他背对荒鹊，身影孤冷坚决。
“怎么？只是这样吗？你就为放两句狠话踏足你此生的梦魇之地吗？真叫我失望呢。”荒鹊不以为然，浅笑安然，淡淡嘲讽溢于言表。
“荒鹊啊，我纵容你，可那是在底线之内，一旦过界，你知道的！”荒狁不咸不淡的说完，身影跃至那满园昙花之上，以他脚下为中心圆点，逐渐向边缘扩散，满园昙花似被火灼，顷刻之间就落败枯萎。
而那留下那一地狼藉的荒狁，身影也消失不见。天际的暮霭沉沉，一如地下那荒芜灰败的满园昙花。
“呵呵呵呵……”荒鹊身形未动，始终坐在那里。手中握着的青铜酒杯早已化为齑粉，他笑得近乎疯癫，“呐，一个两个都喜欢来做老好人，悲天悯人的高高姿态，恶心至极。明明就不是人类，可是呢，为什么要有人类信守承诺的坏习惯呢。”他冰冷刺骨的尾音消散的时候，这片天地遽然突变，狂风肆虐，天幕似坠落下来。
唯有他，举起青铜酒壶，对着壶嘴狂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像他从来都是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这世间，旁者不理解之事，多如牛毛；一意孤行者，执着追求。神明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拥有丰富情感的人类。
榴月对蒲月之死，一直都秉承着自欺欺人。无论是那场隐秘的祈愿，还是蒲月倒在他面前的痛苦模样，他都一一装聋作哑。
过去是他一个人的装聋作哑，现在是撕扯开来的真相，未来如何，他不知。至少，曾经的背叛和那些辜负会如跗骨之疽，如影随形，直至永远。
依旧是这个竹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朝颜花的清香，让糸靥有想落泪的冲动。她伸手抚触脸颊，有泪如倾，她却不知为何。
她机械的抹干泪水，掏出怀里的那枚半月玉玦，暗淡无光的青色的半月玉玦，此时更像一块廉价的塑料制品。她却察觉不出，紧握着，埋在胸口，脸上一片虔诚，似乎那块半月玉玦就是她的信仰。
荒鹊站在竹屋外面的窗台边，面无表情，风拂动他的衣袂翩翩，他的身姿遗世而独立。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那片昙花花圃走去。
“我可是错了？”荒鹊蹲在花圃边，撷一朵昙花在手，低喃如自语。然而不过须兒之间，他手中那朵盛放的冷艳矜贵的昙花就被他只手揉碎，最终散落在地。“这世间既不容神明，那就让这世间重归混沌，我又有何错之有呢。”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始终面无表情。
“我要去归隅谷，无论有什么下场！我都要去归隅谷！”糸靥自竹屋里瞥见了窗外荒鹊的身影就一路狂奔至他面前，开口就是坚定不移的决定。
“呵呵，”荒鹊闻言，不禁失笑，他站起直面糸靥，那一尺覆眼的冰绡上，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然而这次却对糸靥毫无影响，她只是恳切地看着荒鹊，明确的再次提出她的决定，“我要去归隅谷！”
“归隅谷啊，当然可以，”荒鹊终于点头，拂袖一挥，就在他左侧三米远昙花圃的边缘，突显一个流光溢彩的镜面水纹圈。然后就听他说，“祝你好运！”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也不管糸靥最后会不会跳进那个镜面水纹圈里。
“前方就是归隅谷吗，”糸靥犹豫了片刻，伸手按了按胸口藏着的那块半月玉玦，接着走到那个流光溢彩的通往归隅谷的大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抬脚踏入。
当糸靥的身影随着那片流光溢彩消失不见。夫诸从凉亭里现身，他看着荒鹊坐在竹桌前，自顾自浅斟低饮，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上为何放任她去归隅谷？”
“我只是好奇葸汀留下的神力能护她几时。”荒鹊不缓不慢地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青铜酒壶里倒出的酒，酒色清洌如山泉，酒香却馥郁而刺鼻。他轻抿一口，才又说，“通知四方使来取镇神香的药引吧！”
夫诸面有诧异，少顷，他颌首揖手退下。
暮色停留在章尾山深处，以竹楼为中心的一切景象都在静谧之中。篱笆墙没有了朝颜花攀爬的身影，光秃秃而冰冷，圈禁着墙内那依旧怒放的满园昙花。突然之间，天际风动云涌，乌云笼罩这片大地。
“呵，”荒鹊依旧坐在主楼走廊左侧边的凉亭里，他嘲讽一笑，斟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放下青铜酒壶，拿起桌上装酒的青铜酒杯，信手朝仿佛倾斜倒灌的天际一扔。然后他才漫不经心开口，“我以为你此生不会踏足章尾山呢。”
“你料定了我不会踏足章尾山，所以才一直蜗居在此是吧？可惜，我还是来了。”荒狁现身，风平云息，他风尘仆仆，依旧是那身紫衣，眉眼如画，清绝无双。“不准备请我喝一杯吗？”他径直坐在荒鹊对面，才闲闲把手中方才荒鹊空投的青铜酒杯放在桌上，推至荒鹊面前，冷笑。
“不请自来非是客，我为何要请你喝酒，”荒鹊抓过青铜酒杯，自斟自饮。
那浓烈馥郁的酒香只弥漫开来一刻，在荒鹊斟酒的瞬间。却依旧让对面的荒狁嗅到了，他顿时眸深晦暗，轻瞥一眼荒鹊完全被冰消覆盖的双眼。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你的眼……”只是他刚说几字，就被对方出声打断。
“荒狁，你我本一体双生，但是从失去这双眼开始，我与你就并非一体了。所以别再提从前，也不要阻止我的所做所为，当然，你也阻止不了，谁也阻止不了！”荒鹊手指摩挲着青铜酒杯的杯柄，语气淡漠而疏离。
“呵，我的确阻止不了，”荒狁自嘲，站起身来，“你于虚空深渊曾经所做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也妄想再踏入虚空深渊一步。”他背对荒鹊，身影孤冷坚决。
“怎么？只是这样吗？你就为放两句狠话踏足你此生的梦魇之地吗？真叫我失望呢。”荒鹊不以为然，浅笑安然，淡淡嘲讽溢于言表。
“荒鹊啊，我纵容你，可那是在底线之内，一旦过界，你知道的！”荒狁不咸不淡的说完，身影跃至那满园昙花之上，以他脚下为中心圆点，逐渐向边缘扩散，满园昙花似被火灼，顷刻之间就落败枯萎。
而那留下那一地狼藉的荒狁，身影也消失不见。天际的暮霭沉沉，一如地下那荒芜灰败的满园昙花。
“呵呵呵呵……”荒鹊身形未动，始终坐在那里。手中握着的青铜酒杯早已化为齑粉，他笑得近乎疯癫，“呐，一个两个都喜欢来做老好人，悲天悯人的高高姿态，恶心至极。明明就不是人类，可是呢，为什么要有人类信守承诺的坏习惯呢。”他冰冷刺骨的尾音消散的时候，这片天地遽然突变，狂风肆虐，天幕似坠落下来。
唯有他，举起青铜酒壶，对着壶嘴狂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像他从来都是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这世间，旁者不理解之事，多如牛毛；一意孤行者，执着追求。神明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拥有丰富情感的人类。
榴月对蒲月之死，一直都秉承着自欺欺人。无论是那场隐秘的祈愿，还是蒲月倒在他面前的痛苦模样，他都一一装聋作哑。
过去是他一个人的装聋作哑，现在是撕扯开来的真相，未来如何，他不知。至少，曾经的背叛和那些辜负会如跗骨之疽，如影随形，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