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胡风夜月 中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第七章胡风夜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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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出营地对于杨宁来说易如反掌然而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廷深处却是难比登天。营地之内虽然是歌舞婆娑酒酣耳热营地之间却也是人声鼎沸火光如海就连犄角旮旯的所在也难免摇曳着点点星火。却原来胡人习性豪爽不禁青年男女欢爱然而这种事究竟不能当着众人之面故而许多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往往在远离营地的所在搭起小帐篷双双依偎在篝火旁边。这原本是一件诗情画意的事却令得整个王廷外围险些寻不到一片净土更兼一轮明月高悬在穹顶映照在满地霜雪上天地之间一片清明似乎纤毫毕现这等情势之下即便杨宁全力施展轻功也无法在如此月色下遮掩身形只得缓闲步行就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胡族少年在各部族营帐之间徜徉。

  只是如此一来却又有了此外贫困胡人性情爽朗白昼比的是骑马射箭到了晚上比的就是喝酒那达慕大会上即即是世代血仇也要暂且放下岂论识与不识撞面就要喝个痛快杨宁一路上通常撞见年岁相仿的少幼年女端着酒相拦虽然听不懂他们嘴里说的话语却也明确他们是过来敬酒。初时杨宁还想不理不睬不意反而引起了一个胡族少年的疑心不得已轻轻点了他的穴道旁人以为谁人少年已经酒醉这才让杨宁险险脱身。有了履历之后。杨宁便来者不拒这样就不必和那些少年男女说话然而他虽然很少喝酒却是内力精湛连喝了数十碗之后依旧神色稳定消息传开之后许多四周部族地胡族少年男女纷纷赶来或是拍手叫好。或者过来灌酒竟是络绎不停。幸好他们酒酣耳热除了拼酒之外并无他语这才制止了杨宁泄漏身份的可能。虽然如此杨宁也知道不妙又胡乱喝了十几碗烈酒便扮做酒醉那些少年也没有问他的泉源便将他扶到旁边的营帐休息几个胡族少女围着他嬉笑了片晌才各自脱离。杨宁暗自出了一身冷汗。直到无人注意才悄悄溜出了帐篷到了这般田地杨宁也知道今次是冒失了晚上还不如白昼便于行事略一思忖只得转头向商队所在的营地走去这次他留心掩饰身形倒也没有遇见人拦住他喝酒。

  靠近商队的营地。徐徐人声冷落杨宁低头丧气地走在暗夜当中纵然已经是宗师级数的能手也究竟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此番出师倒霉。让他难免有些颓丧。登上白昼经由地坡顶沿坡而下就是商队所在的营地。然而杨宁却不想连忙回去下意识地放目远眺想要疏解一下郁闷的心情月明如昼遥见冰河茫茫顿觉豁然开朗眼光流转无意中望见冰河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一星火光心中不觉惊异冰河畔水气氤氲霜凉风寒就是日正中天不是为了取水也无人到河畔流连这般寒夜谁人会到那里去宿营呢?

  好奇之念一生杨宁索性掠下山坡向那焚烧光掩去此地属于王廷外围人影零落不必忌惮遇上四处巡视地胡人武士可以施展轻功赶路草原辽阔看似触目可及的所在实则就是最快的烈马也需要疾驰片晌不外这点旅程在杨宁脚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只花了片晌时光便已经到了河畔。

  火灼烁灭下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躺在篝火旁边左手举着一个羊皮袋不住地仰痛饮观其形貌正是白昼里为自己作向导的谁人老牧民——查干巴拉。望见熟识的人杨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些失望见夜色正深自己原本无心睡眠不如和这人闲聊几句说不定能够获知有关贺楼启的一些消息便索性显身世形扬声道“查干巴拉你怎么一小我私家在这里喝酒我可以坐下来么?”

  查干巴拉抬起头惺忪地醉眼望见杨宁地身影笑道“原来是小令郎啊这不是多亏了你的金子我已经良久没有喝到这样的好酒了一小我私家喝酒也没有意思小令郎若是不嫌弃也请坐下来喝两碗最多明天再请我做向导好了。”说罢拍了拍身下的狼皮褥子示意杨宁坐在身边。

  杨宁瞥了一眼只见那张狼皮褥子破旧油腻不禁微微皱眉挥袖拂去地上的积雪找了一处较量清洁的地方坐了下来摆手道“我适才喝了许多酒不能再喝了只是闲着无聊想找小我私家说话而已。”

  查干巴拉举起酒袋狠狠地喝了一大谈锋将酒袋抛向杨宁笑道“你们汉人不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么小令郎神色清爽可不像是喝醉了酒的容貌岂非是瞧不起我不愿意和我共饮么?”

  杨宁接住酒袋无奈地一笑也仰喝了一大口只以为酒味辛辣苦涩实在算不得什么好酒别说中原的琼浆就是和适才灌下的那些烈酒相比也是远远不如不禁微微皱眉这样地劣酒在查干巴拉的眼中已经算得上好酒不知道他通常都喝的是什么酒一边想着一边将酒袋抛了回去。

  查干巴拉连忙接住一连喝了两大口似乎要弥补些什么杨宁冷眼望去只见他两颊酡红枯干黑瘦的面容透着病容心中微微一动只觉这人的处境显然十分艰难若是威逼利诱说不定可以从他嘴里知晓王廷地隐秘即即是他不愿屈服悄悄杀了此人沉尸冰河想必春暖花开之前也不会有人觉他地尸体。想到此处杨宁也不掩饰随手从腰间钱袋里取出两块金子。丢到查干巴拉身前淡淡道“查干巴拉你可知道戎人国师贺楼启住在什么地方?”

  查干巴拉闻言身躯剧震手中地羊皮袋更是哆嗦不停将内里地酒液洒了满地双目暴射出冷厉的光线即即是心地坚贞如杨宁这般的人物也能够察觉到那股似乎能够刺穿心房的寒意杀机。然而查干巴拉这等人物的杀气自然无法威慑到杨宁清秀的面容上徐徐浮现温和淡雅的笑容幽深如潭地眸子透出不容违逆的坚定神采杨宁从容道“查干巴拉。我在问你话呢白昼看你对王廷内外似乎很是熟稔想必不会不知庆贺楼国师的居处胡戎攀亲是何等大事他亲自前来想必有主婚之意应该不会藏头漏尾。”

  查干巴拉徐徐岑寂下来并没有回覆杨宁的问题。冷笑道“原来令郎是为了贺楼国师而来。真是意想不到我原本以为令郎是中原人打探军情地特工呢。”

  杨宁也不急着追问反而有些好奇隧道“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中原的秘谍想必凭你的眼力也看不出我身上有没有武功白昼的时候我也没有东看西问岂非我露出了什么破绽么?再说即便我是什么秘谍也没有须要到你们的王廷来加入那达慕大会?”他这一问倒是真心诚意进入王廷之前平烟提点了许多隐藏身份的要诀。杨宁记在心里更是一一遵行想不到照旧被查干巴拉识破以他的性子自然要问个清楚也好查遗补缺。

  查干巴拉轻笑一声。避开了第一个问题。淡淡道“令郎问出这句话可见不是做秘谍地质料。今次胡戎攀亲是何等盛事别说草原各族都市派来使者你们汉人不也来了这么多商队么我虽然不懂什么军政大事却也知道一旦攀亲乐成就是两族放肆入侵中原地起源不出两三年就要干戈四起这种事情就连我这个废人都心知肚明更况且你们那些熟读兵书的汉人将军呢。只不外你们的朝廷诸侯勾心斗角没有时间来剖析草原上的闲事而已然而此事何等要紧即便他们不能兴兵阻拦总也要派些秘谍来打探内情就是天子和那些王爷不管雁门的折将军也会派人来这件事咱们王廷上下都是心知肚明今次王廷守卫外貌上松懈实则不知有几多眼睛盯着你们这些外人就是为了引诱各方秘谍袒露身份幸亏令郎今天是第一日到王廷也没有做什么特此外事情要否则早就被盯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见到了贺楼国师呢。”

  查干巴拉的语气有些讥笑然而杨宁却没有恼怒只是微微一笑他虽然不甚明确军政之事然而经由平烟的提点自然知道这次胡戎攀亲对中原塞外诸方势力的重大影响随口加上这一问只是知道查干巴拉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地破绽所在驱吉避凶原本是凡人习性既然不愿回覆第一个问题多数就会回覆第二个问题凭证他的谜底既可以推断此人的见识才智也可以确定他是否会信口开河。杨宁尚未觉自从突破宗师境界之后他的智慧已经徐徐圆融今次为相识救青萍更是用上了所有的智慧盘算经此一事他已经不再是只会使用杀戮手段地冒失少年更不会再是任人摆布地棋子傀儡。

  获得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杨宁也懒得再问自己地破绽在那里横竖这个查干巴拉智慧机敏显然不是寻常的牧民这样一小我私家多数会知庆贺楼启的居处自己误打误撞说不定很快就可到达目的也就无所谓能不能掩饰好自己的身份了。信手拨动了几下篝火毫掉臂忌火焰的炽烈从灰烬中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料做完这一切之后手掌却依旧白皙如玉纤尘不染感受到查干巴拉的瞳孔瞬间缩小成针尖容貌杨宁这才好整以暇隧道“贺楼国师住在什么地方你不会说自己不知道若是你肯说出来除了这两块金子我在营地里尚有百两黄金都可以看成你的报偿听说草原上除了以货易货之外就只有黄金可以通用有了这些金子你就可以安度余生。何须为了无关紧要地事情白送性命想必你应该清楚贺楼启是宗师之你不会以为我能够伤害到他?”

  查干巴拉神色数变终于露出了笑容颔首道“令郎说得不错简直没有人伤得了贺楼国师只是国师身份何等尊贵。岂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见的令郎不是想问我为何看出破绽么实在也没有什么只是令郎太过小心审慎了。”

  见他转移话题。杨宁也不焦虑横竖时间丰裕得很若是这人不说最多用刑求之术武道宗有无数手段可以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更将身形向前移了移。似乎要专心听查干巴拉说话。查干巴拉见杨宁神态从容。不觉微微皱眉迟疑了片晌才道“有胆子来和我们做生意的汉人哪有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即便粗浅一些也往往天赋异禀或者力大勇沉或者身形轻捷总不会一无是处否则即便没有和咱们起了冲突。就是遇到马贼沙盗也会就义了性命就是那些商号的东家掌柜若是全然没有自保之力也不会轻易到草原上行商。令郎年岁轻轻也还而已。究竟带着少年子侄来见世面的事情也是有地。然而令郎满身上下看不出修炼过武功的痕迹眼神没有异彩。眉宇间不见英气却有胆子深入王廷还敢带着阿加勒一小我私家随处闲逛怎不令人起疑呢?更况且我也曾经见过各族能手虽然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眼力却照旧有几分的既然看不出令郎武功深浅又知道令郎不行能不会武功所以知道令郎一定是稀有的能手甚至王廷之中也没有几小我私家能够和令郎相提并论。我原本怀疑令郎是中原地秘谍只是有些希奇怎么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掩饰身份可是王侯公卿的子弟仗着武功高强跑到这里来赚战功也不是没有生过所以才会误解了令郎的泉源。实在我收了令郎的金子又以为像令郎这样的密查手段也不行能窥破真正的军机这才不加剖析只是想不到令郎竟然是为了贺楼国师而来我虽然是胡人和国师大人并非同族然而咱们这些生长在大漠草原地牧民对他老人家皆是视若神明若是让我指引你去见国师那是万万不能令郎风华正茂又何须自寻死路呢照旧快些脱离王廷也省得牵连了那些和你同行地商旅。”

  听到查干巴拉地解释杨宁若有所思隧道“原来如此矫枉过正武学上如此行事也是如此我若是略略展现一些粗浅武功反而不会引人注意多谢你的提点了我以后会留心的。不外听你的口吻你果真知庆贺楼启在什么地方这也难怪我看你说话条理明确轻重缓急拿捏得也很稳妥显然不是寻常牧民只是不知道你在王廷中是何等身份我若是杀了你会不会有人觉你失踪了呢?”

  查干巴拉闻言一凛只觉漫天杀气随着这淡淡一语扑面而来转瞬将自己淹没其中若非是他阅历颇丰只怕早已经被骇得心胆俱裂强自镇定了片晌他咬着牙道“我不外是个残废就是在部族里也没有谁会注意我的生死更别说王廷的那些武士了令郎若是杀了我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会有只是想要我出卖贺楼国师却也万万不能。”话音未落便觉那清秀少年展颜一笑随即一缕刺痛从心底涌起继而便觉满身麻木整个身躯如被冰雪然而五脏六腑却似乎燃烧着熊熊猛火。

  岂非我要死了么感受到双目徐徐模糊痛苦如同潮水一般一地涌来寒热交迫之下查干巴拉只觉生不如死然而他牙关紧咬就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脱手反抗一来是因为早已心灰意冷并无求生之念千般周旋不外是习惯使然二来却是因为看不出这少年的修为深浅想必他的武功十分高明自己就是没有失去武功多数也是力不能敌更况且现在自己早就成了废人。

  无边无际的痛苦似乎永无止境查干巴拉地意志徐徐模糊似乎灵魂已经离体而去不知今世何世耳边隐约传来依稀莫辨的声浪眼中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情形千变万化徐徐凝聚成一个婀娜秀丽的影子查干巴拉只觉双目一热悲呼一声道“阿娴是你来接我了么你已经不再恨我了只是我今生今世都没有法子替你报仇了阿娴。”

  眼中的倩影徐徐清晰起来看着思想了千万各处花容重现在自己眼前查干巴拉再也忍不住心中痛楚往昔回忆接踵而来不知不觉间泪水滔滔滑落那素衣女子却是翠黛微颦幽幽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国师大人他是天下第一能手一定可以为我杀尽对头地?”

  查干巴拉早已失去了理智讷讷道“不成的不成地国师大人中了相思绝毒一生一世都不能踏入中原的土地谁人薄幸人住在长安又是关陇王谢的家主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我早就求国师大人替你报仇了。阿娴你不要惆怅再过两年我们胡戎两族就要进攻中原了关陇是中原天子的老家我们一定最先攻打那里到时候不管是王侯将相照旧王谢氏族都市在我们的铁骑下酿成肉泥他也不会破例。我原本以为可以在世看到那一天这才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只是现在我要来陪你了不外没关系阿娴九泉之下我们一起等这一天的到来好么?”

  那素衣女子闻言不仅没有展颜神色间似乎越凄楚查干巴拉想尽了措施苦劝然而那女子的容颜却在眼前徐徐黯淡消散查干巴拉心中焦虑恨不得上前牢牢抱住那女子的幻影正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了四肢百骸查干巴拉马上清醒过来只觉眼前月明星稀火光黯淡耳边隐约听见河水在冰层下呜咽的声音一双若有所思的幽深凤目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却原来自己还在人间思想起刚刚半梦半醒之间说过的话语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泄露了天大的秘密若是给人知道国师竟是被迫困守于大鲜卑山只怕胡戎之间就要先起内讧那里还能入侵中原想到这里查干巴拉只觉彻骨冰寒。

  杨宁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如土色的查干巴拉即即是受刑之时这个手足残疾的牧民男子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施展摄魂夺魄居然有了如此出人意料的重大收获。杨宁虽然修习过坚心忍性之术能够抵御种种摄魂催眠的异术然而他自己却并不擅长宗的这门绝学只是见查干巴拉意志坚定这才暂时一试为了到达目的他先是用死亡的危险威逼查干巴拉令其以为自己除了酷刑逼供之外没有此外手段又用无尽的痛苦消磨查干巴拉的意志然后在他心神动荡之际施展摄魂夺魄三管齐下这才一举乐成。只是杨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查干巴拉心中隐藏的竟是这样惊人的秘密原本自己只是要想骗他说出贺楼启的居处而已。即即是现在杨宁也怀疑自己听到的话语这怎么可能堂堂的宗师之贺楼启居然也和青萍一样身中相思绝毒而这个早已成为废人的胡人男子竟然和贺楼启有着不行言表的密切关系否则怎会知道这样的隐秘却还活在世上。

  杨宁心中千回百转瞥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查干巴拉眼中闪过异样的光线虽然事先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收获然而看起来似乎救治青萍的希望又多了一分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省得弄巧成拙一定要让这个胡人说出真相才行想到此处杨宁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一挥手解开查干巴拉身上的穴道柔声道“查干巴拉事已至此你忏悔已经嫌迟不如跟我说说谁人阿娴我见你的语调虽然有些禁绝确用词却还文雅岂非谁人阿娴是汉人女子么是她教你说汉话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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