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系之舟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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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赤壁之下生的血战不外六七日虽然江东水军依旧在四处围剿水寇可是江水之上往来的行游客商已经恢复了清静而且因为这些日子江水之上总有水军往来许多后台强横的商人乘隙将原本因为水寇阻挠而积压的货物一次性运所以江水之上泛起出差异寻常的富贵虽然那些小客商照旧要冒着被水军当成水寇余孽的危险的不外利之所在许多人都顾不得潜伏的危险了。

  这一日清晨素有吴头楚尾之称的九江城沿江的码头上将要离岸的船只遮天蔽日码头之上人声鼎沸虽然已经是初冬季节可是摩肩接踵之下人人认真是挥汗如雨而在这样拥挤的地方仍然四处都可以见到九江郡府的衙役往返巡视。而在码头外边不远处有几间整齐的屋舍原本是认真治理码头的仕宦治理公务的所在如今已经被郡府的主簿大人占用。天还没亮门外就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只因现在码头外面早已经被鄱阳水军封锁住了所有的客货船只都需要在这里取得文书才气出港。这样一来不仅船只收支口岸缓慢无比还牵连的这些船主货主也只能枯等在外。虽然有些职位显赫的商行就不需要在外期待一张帖子递上再加一些行贿就可以直接取得文书出港。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看着气闷对于这些人来说就是送上金银行贿也是无济于事最多不会被恶意留难而已。

  快要正午时分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从门内里走了出来手中除了一份文书之外还拿着一条已经湿透了的汗巾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对迎上前来的从人说道“总算拿到了唉花了二百两银子才顺利拿到文书不外他们还要一一核对船上客人的身份真伪小三你快些去请差爷上船检查这是茶钱再这么拖下去只怕天黑了也不能启程。”

  那从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的智慧灵巧接过青年递给他的碎银子连声道“二令郎您先上船去詹管事已经将船上都部署好了只要等到那些黑心狼下船之后就可以上路了。”

  那俊秀青年一怒视低声道“乱说八道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若是你再这么没有规则小心被外面的将爷把你当成水寇的眼线给押起来。”

  那少年也以为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连忙钻进人群去了那青年苦笑摇头然后急遽向江边走去江边船只险些船舷擦着船舷他虽然对自家的船只万分熟悉也是眼花缭乱找了一会儿才看到自家的船只连忙紧走几步上了跳板边走边笑道“詹叔你的风寒好些了么怎么不到舱中休息呢?”

  船头上站着一个精明老练的中年人正是期待多时的詹管事这人的相貌因为长年奔忙而显得有些苍老可是双目神光奕奕步履沉稳一双手筋骨虬劲显然艺业特殊究竟在江水之上行走如果没有一身武艺只怕就连三脚猫的小贼也敢前来骚扰能够身为管事至少也要有一身不错的武艺的只是现在这人面上有些潮红显然认真是病势不轻。

  詹管事望见青年微笑道“这些事情原本应该詹某亲力亲为的如今詹某身子不争气反而让二少爷往返奔忙如果连在这里期待都不愿岂不是太过失礼么?”

  那青年上前一把搀住詹管事的手臂将他向舱内推去口中道“詹叔这是说什么话爹让我随着您历练一下不正是应该跑上跑下么再说您受了风寒如果这么去见谁人封主簿只怕他还要以为咱们越氏船行瞧不起他小侄不管怎么说也是越家的令郎亲自去请文书也是应当的。”詹管事闻言不由欣然开怀越氏船行不外是吴郡一其中等规模的商号实力不够雄厚能够往来江水全凭着上下同心他虽然是雇佣的管事可是和越家已经不分相互。在越家十几年他是眼看着越家两位令郎成人的大令郎越伯元已经是青出于蓝二令郎越仲卿虽然对生意不是很用心却是个念书种子前年已经中了举人若是入京加入科考金榜题名也应该有望只惋惜现在世道不靖老爷不许二令郎晋身仕途故而二少爷堂堂的举人也只能跻身船行做些杂事虽然如此也没有看出二少爷有什么不满反而总是竭尽所能毫无怨言怎不让他心中感伤呢。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向舱内走去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只要等到认真磨练的仕宦到船上一一核对过船行伙计和客人的身份文书就可以启锚了这多数是例行公务究竟这泰半天那些仕宦差役险些已经巡查过两三遍了若有什么身份不妥的人物也早就被觉了。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如同银铃一般的声音道“这是越氏船行往吴郡去的船只么听说你们的货船还载客人不知道可不行以让我们姐弟搭船到吴郡去?”

  越仲卿只觉心头一颤那感人的声音宛若清泉一般流淌到心里不由转头神色却是一怔原本听到那优美的声音他还以为说话之人定是一位漂亮的少女纵然不是天姿国色也当是清丽可人谁料落入眼中的却是一个相貌平庸的青衣少女令人过目即忘只是一双凤目明眸善睐眉眼间更带着生机勃勃的神采令人顿生好感而在她身后则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略带病容的少年眉宇间神色冷淡一双眼睛更是宛若寒潭深渊。

  越仲卿微微一笑道“歉仄两位来得太晚了在下已经请过文书如果再要增加客人又需要重新磨练我们的行程已经延误了不少时候恐怕不能让两位搭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下有熟识的同行可以先容两位前去不知意下如何?”

  那少女蹙眉道“唉呀恐怕来不及了小女子前些日子到九江来看姑妈没想到娘亲突然生了重病让舍弟前来接我回去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天人永隔现在码头上这么多船只如果是还没有磨练的客船只怕明天早上也不能启锚还请令郎行个利便如果让小女子能和娘亲见上最后一面小女子来世结草衔环也要酬金令郎的大恩。子静还不给这位令郎叩头求他仗义援手。”说到这里已经是珠泪在眼中打转泫然欲泣。那清秀少年闻言神色一怔似乎很不情愿直到那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屈膝欲拜却没有人瞧见他垂下的眼底深处突然迸现的一缕寒芒。

  越仲卿饱读诗书最是看不得这等惨事连忙上前伸手相搀口中急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女人和这位小兄弟都是至孝之人越某万万不敢受此大礼。”岂料手还未触到那少年身躯那清秀少年双膝不外略屈就已经站了起来基础没有沾到地面。越仲卿又是一怔仔细看去却见到清秀少年低头不语似是十分腼腆委屈越仲卿这才释然心道这少年或许是很少出门有些不敢见人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詹管事道“詹叔我和你挤一下也好照顾您老的身体我的房间就让给他们两人现在先让他们到底舱躲一躲等到了彭泽我们再想法子补上他们两人的心一些应该不会有大碍再说他们姐弟无论如何看上去也不像水寇。”

  詹管事微微皱眉他久经沧桑自然不会因为这对姐弟的言辞所动容犹豫了一下道“二令郎这一次越国公显着是要清洗江水若是我们行止有了差错只怕要牵连船行二令郎若是可怜他们姐弟一片孝心不妨替他们找船只照旧不要冒失行事的好。”说罢又将越仲卿拉到身边说道“二令郎我看这女人虽然悲戚难耐可是那少年却不像是忧心母亲的容貌可别上了当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搭船也就而已如果他们是水贼的眼线那可就贫困了。二令郎可别忘记了虽然越国公府声称六大寇已经泰半冰消瓦解可是锦帆会和骷髅会不是还逍遥法外么而且听说还跑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水贼他们如今虽然人单势孤不能肆虐江水可是搪塞咱们这种船只只要有十几个能手出马也未必不能得手照旧小心一些的好。”

  越仲卿犹豫了一下道“詹叔话虽如此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如果将他们拒之门外岂不是因噎废食再说如果真的因为我们的小心翼翼效果让这位女人不能和母亲见上最后一面岂不是罪莫大焉詹叔你放心我会小心他们的无论如何小侄的武功也是说得已往的他们两个弱女稚子小侄岂非还应付不来么?”说罢越仲卿扬声道“表妹表弟你们怎么才来啊如果再晚一些我可就白替你们两个交了搭船的税银了还不快进去。”一边说着一边眨着眼睛。

  那清秀少年神色茫然似乎不明确越仲卿为何要这样做那少女却是智慧连忙敛衽道“二表哥都是小妹欠好路上走得太慢了些我和小弟这就进去。”说罢扯着那清秀少年就走向船舱和越仲卿擦身而过之时还颔首致谢眼中尽是谢谢之色。

  看到事已至此詹管事也只能摇头苦笑这时候小三已经找来了官差上船做最后的磨练在詹管事的一锭银子的魅力下他们只是草草转了一圈就下船了终于这艘客货两用的大船驶出了九江在鄱阳水军的监视下顺利出航了。

  脱离九江三十余里越仲卿就到底舱将那两姐弟叫了出来底舱货物聚集如山气息难闻的很不外那对姐弟出来之后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千恩万谢一番虽然在那里连连致谢的是谁人少女而那少年只是默然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都不愿说。越仲卿将两人带到上面的客舱客舱分为上中下三层每层都有二十多间客舱越氏船行原本是主要是载货的只不外江水不靖旅人如果想要平安无事只能依托有实力的船行所以载人的收益反而比装载货物更大所以才将上面的三层舱房重新脱离用来载客。其中下层客舱后面十几间都是船上的伙计在使用詹管事也住在这一层。反而是詹管事为了照顾越仲卿将他部署在最上面的一层客舱这一层的客舱分为两种一种是只身客人栖身的一种是携带眷属的客人栖身的其中都有床榻桌椅清洁雅洁每一间至少也要百两纹银就是寻常的殷实人家也都住不起。越仲卿将两姐弟引到自己栖身的那间单人客舱虽然只有一张床榻可是颇为宽敞原本越仲卿住在这里的时候他的贴身小厮小三就是在这里打地铺的。这对姐弟看了都是十分欢喜那少女更是取出一锭二十两重的金子看成船资。越仲卿虽然不看重银钱可是既然这少女出得起船资也就没有拒绝笑纳之后请两人好生休息就自行离去了。

  直到越仲卿脱离之后那一直闷声不响的少年才漏出极不情愿的神色冷冷道“青萍为什么这么贫困还要我给人行大礼除了娘亲和师尊之外我从未行过如此大礼哼幸亏他拦阻得快如果真让我膝盖沾地等到了厉阳我定要取了他性命才成。”

  却原来这两人正是青萍和杨宁只不外青萍将天生丽质用易容术掩饰了起来至于杨宁就更容易了见过他的人本就不多他的相貌又不外清秀规则而已只需略加修饰眉梢眼角再用药粉将面色略微染黄就成了一个普通无奇病弱内向的寻常少年。青萍的易容术虽然泰半是自行研究出来的但却是险些天衣无缝别说越仲卿这样的书生就是换了眼光犀利的名捕暗探也未必能够识破两人的伪装。而且江宁放肆剿杀水寇为的是当日逃脱的余孽至于青萍、杨宁两人基础就没有被列入通缉名单之内就是两人明目张胆地露面那些水军士卒和差役也绝对不敢认真上前缉拿若依着杨宁基础不愿这样藏头漏尾幸好青萍智慧知道纵然无人敢果真难只怕也会暗地里偷袭暗算与其敌暗我明不如易容行动。虽然这也是因为青萍和伊不平尚有约定还要将秘藏交给伊不平作为酬劳原本伊不平是想两人和他一起行动的偏偏青萍尚有企图坚持拉着杨宁另道前往目的地为了掩人线人省得将春水堂或者凤台阁的密探引去这才易容而行。刚刚为了骗取越仲卿同情青萍逼着杨宁伪作屈膝虽然没有认真跪下可是对杨宁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自他出生以来除了对着火凤郡主和隐帝就是他的生身父亲也没有受过他的大礼所以纵然他和青萍情谊极深也难免心生怨怼。

  青萍自然知道杨宁心中所想按着他坐在榻上将热茶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高高举到额头柔声道“子静你别生气么这也是不得已如果他认真任由你下拜你杀他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拦着而且还可以亲自动手替你出气你就不要怪我了现在我们都已经上船了你只要稍稍忍耐一下等到了厉阳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杨宁对她一向敬爱可是这一次青萍认真险些触动了他的逆鳞所以板着脸片晌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忿忿地将茶杯放到桌上别过脸去照旧不愿剖析青萍。可是青萍已经听出他放下茶杯的时候险些悄无声息知道他气已经消了现在不外是在使性子而已虽然这个少年武功高强又是未来魔帝的身份就是面临无色庵主那样的宗师级数的能手或者滇王吴衡那样裂土封疆的诸侯也不会稍有示弱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外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再加上长年与世阻遏人情世故上就如同白纸一般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尤其如此。虽然乐成地消除了杨宁的怒气可是青萍不光没有自得反而从心底生出痛惜之意杨宁如此不谙世事若是给人诱骗戏辱甚至使用去做恶那该如何是好幸好自己已经在他身边了想到此处当日听了绿绮相劝掉臂一切来寻杨宁却将绿绮和忠伯丢在险境的愧疚之情竟也淡了几分。

  侧身坐在杨宁身边轻轻扯动杨宁的衣袖杨宁初时还在别扭不外片晌便已经软化下来习惯地伸臂揽住青萍纤腰青萍顺势倚在他怀中就如同昔日在洞庭湖上画舫之中相依相偎四目相对杨宁双眸已经幽冷如冰只是青萍却不会忽略那隐藏在寒冰之下的一缕温柔而杨宁更是怔怔望着青萍那双妖冶温柔如春波的凤目不禁收紧了双臂这原本已经习惯的亲密姿势不知怎么竟让他心跳开始加起来就是青萍也突然觉出不妥原来那种心安理得的感受似乎消失不见一抹红晕无声无息地浮上双颊。只是这一对少幼年女都是不识情滋味的初哥犹自不觉相互已经情动。

  不知过了多久照旧青萍先清醒了过来她一向率性若是攸关生死的大事或者和杨宁相关的巨细事情自然是智慧颖悟闻一知十可是自己身上的小事却总是苟且偷生这内里也有绿绮的纵容之故两姐妹之中绿绮尤其心细如身边的琐事都是她轻描淡写地处置惩罚了故而养成了青萍大而化之的性子自己的情绪变化一时弄不清楚索性置之脑后转移话题道“实在我也不是居心让你受委屈的实在我在码头边上等了一个多时辰就觉那位越令郎不像是那些寻常商人不会老奸巨滑也不会太过老实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是一身正气我才选中他下手相信他听了我们的假话不会推诿搪塞就是看出了什么破绽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认真让你下跪要否则我也不会千挑万选才选中了他下手。我们没有身份文书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基础不行能搭船如果不用这种法子就是再过几天也走不了。”说罢只觉胸口有些气闷不禁轻咳了几声。

  杨宁原本已经释然听到咳声更是神色微震连忙握着青萍双手将真气丝丝缕缕地渡了已往不多时青萍面色才恢复正常有些疑惑隧道“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江水呢虽然我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走陆路你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这次在江水之上你殚精竭虑为我谋划又主持七煞鱼龙阵内伤反而加重了一些虽然我帮你疗过伤了可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才行。我们若走陆路旅途奔忙一定会加重伤势走水路自然好些等到了厉阳你的伤势就会全好了。可是我们路途不熟独自行走很是烦恼从江夏到九江姐姐一路上都没有轻松过光是上了这艘船就花了半日时间这么一来姐姐的伤势似乎又加重了呢?还不如随着伊不平他们走陆路沿途有人部署照应好些。”

  青萍听到杨宁称谓的转变心中以为特别温馨青萍比杨宁大上一岁再加上当日初遇之时就已经这样称谓所以杨宁一向是称谓青萍“姐姐”的可是当日在湖上绿绮决断让杨宁直呼青萍名字虽然青萍其时不愿可是心底实在已经接受了绿绮的决议。从那以后杨宁多数直接称谓青萍的名字可是偶然也会像从前一样称谓青萍“姐姐”每当那时青萍总是特另外兴奋而杨宁也能够感受到这微妙的区别所以虽然不愿放弃直呼名字的权利可是每当想要让青萍兴奋的时候总会恢复昔日称谓虽然杨宁并非居心而为多数都是下意识地举动青萍究竟是女子却已经心知肚明。

  忍不住轻轻一笑青萍低声道“子静前两日和伊叔叔分手之前你是不是想要和他再次决战而且对羿日九箭十分感兴趣?”

  杨宁颔首道“是啊羿日九箭我只是略知一二可是看起来很是厉害所以很想看一下功法如果能够和伊不平多比试几回肯定可以一窥堂奥。”

  青萍埋怨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可是你和伊叔叔在赤壁那场比试差点让我吓个半死虽然你武功高强可是如果再用那种法子和伊叔叔比箭我可不情愿看着你身陷险境所以我就和叔叔赌钱如果我赢了他就把羿日九箭的秘笈给你一个抄本如果我输了就将全部的七煞鱼龙阵教授给他我想你就是喜欢交锋和伊叔叔的神箭相抗也是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你就不要再和伊叔叔为难了好欠好?”

  杨宁听得面上一片火红想不到自己瞒着青萍向伊不平挑战照旧给她知道了自己原本担忧青萍不喜欢自己向她的尊长挑战却原来青萍心中念念都是自己的安危更是将七煞鱼龙阵都当做赌注。虽然杨宁并不真的明确七煞鱼龙阵的重要性可是从青萍故作轻松的语气就已经知道青萍心中实在很重视七煞鱼龙阵将它看成赌注一定是很不情愿的。若是换了别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得知心爱之人为了自己的安危牺牲庞大肯定不会开心甚至还会恼怒起来可是杨宁却是差异他虽然桀骜不驯可是不会因为虚名体面而动怒听了青萍的一席话只以为欢喜感动她对自己的情谊青萍也正是因此才坦然直言。

  忍不住再度围绕着青萍的娇躯让她更舒适地倚在自己身上杨宁低声道“不用了羿日九箭我已经见识过了不用你和他赌钱了。”

  青萍明确杨宁的心意叹了口吻道“七煞鱼龙阵是爹爹留给我的遗物原本是由姐姐保管的这件事情就连我也不知道直到师尊失踪之后姐姐带着我去了一趟爹爹的秘藏所在取了阵图和一些珠宝出来买下了月影画舫在洞庭卖艺凭此探询师尊的消息又把阵图传了给我实在姐姐在七煞鱼龙阵上比我可要醒目多了。唉惋惜爹爹当初把羿日九箭和羿王弓给了伊叔叔要否则我就不用和他赌钱了。不外现在可不成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要赌赢才行要否则岂不是让人取笑尹天威的女儿出尔反尔。你放心伊叔叔名义上是爹爹的侍卫实际上却是爹爹的门生一般而且七煞鱼龙阵他也知道不少就是全部传给他也没有关系岂非他还会和咱们为难么?伊叔叔虽然总是要和我生意业务才肯脱手可是实在他对我很好的若是换了别人早已经将我擒住逼问秘藏了那里还会舍命相搏替我撑腰呢?”

  实在青萍也还隐瞒了一些细节她虽然知道杨宁对羿日九箭十分感兴趣却还没有为此费心的企图却是伊不平为了想要获得全部的七煞鱼龙阵才煞费苦心骗她立下赌约的青萍对伊不平并无几多戒心一时激动落了圈套。所幸她知道伊不平那里不仅人多口杂而且事务繁多自己走水路又是快过陆路所以多数能赢才欣然答允。虽然伊不平除了对于七煞鱼龙阵的野心之外也尚有他意他知道赤壁战后春水堂和江东水军决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弃舟登陆反面江宁正面冲突可是如果杨宁和青萍随着他同行以杨宁的桀骜个性绝对不愿在沿途的关卡密探眼前示弱所以才会分道而行。至于青萍会否背约的问题他却从未记挂过究竟秘藏的大致所在他已经得知只是由青萍引路穿过机关更利便一些而已更况且青萍也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杨宁不知这些细节听了青萍的解释之后对伊不平的怨气略略消解青萍见他神色舒缓下来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些日子她不是为杨宁担忧就是和伊不平斗智脱离赤壁之后又为了两人的赌约费经心思实在已经是十分疲劳要否则也不会触动伤势了所以杨宁不再心存芥蒂之后她就忍不住昏昏睡去。杨宁怔怔望着青萍沉静的睡容心中却生出愧疚来他虽然不解世事却也知道自己身为男子理应好好照顾青萍才对可是自从两人相遇之后却从来都是青萍对他呵护备至想到此处不由下了刻意一定要学会如何照顾自己不再让青萍担忧从今以后更要好好照顾青萍不让她再烦恼忧心才是。

  扫视了一眼床角散着皂角清香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显然越仲卿在将房间让出来的时候已经更换过新的被褥了杨宁轻轻移开身子让青萍在床榻内侧躺好又将被子扯开盖在她身上青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离去入鬓长眉不禁微蹙过了片晌才徐徐放松下来显然已经陷入了甜睡。

  杨宁就坐在床边凝望着青萍的睡颜追念着青萍一路上所作的事情思量着自己应该如何相助。先他便想起青萍说过从江夏到九江所搭乘的那一艘客船的主人和锦帆会原本有私下的生意业务不外青萍上船之后就居心和船主叙谈套话觉现在这种情势下那位船主已经不大可靠了现在只不外因为恐惧才不敢泄漏锦帆会的秘密过些日子只怕会去春水堂邀赏呢那么现在这艘船上的船主会不会因为觉两人的破绽而密告呢?

  想到此处杨宁盘算了主意站起身来再度探视了一下青萍见她已经睡得很沉便走出舱门将房门锁住省得有人打扰到青萍休息然后就沿着舷梯走了下去出了舱门只见甲板上除了船行的伙计之外并没有任何客人的身影想必现在都在舱内休息究竟上船花了许多心神。杨宁眼光一扫已经望见正站在船头鉴赏风物的越仲卿。虽然已经盘算主意要试探越仲卿的为人内情可是事惠临头却不知该如何做如果让他逼供杀人都是轻而易举想要套出越仲卿的口风却是难上加难想了一想杨宁走到越仲卿身边淡淡道“越令郎姐姐让我来谢谢越令郎援手之恩。”

  越仲卿正在入迷听到冷淡的语声不由一惊转头望见杨宁这才释然道“原来是小兄弟令姐怎么没有出来吹吹江风想必刚刚两位在底舱闷坏了?”

  杨宁见他出口就问青萍心中不知怎么生出一丝不快可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委曲道“姐姐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嘱我前来向令郎致谢。”

  虽然杨宁心中委曲可是拜他坚贞心性之赐语气倒没有什么异常越仲卿和他初见自然难以觉他情绪的变化更况且他先入为主只当杨宁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腼腆少年所以漠不关心挥手道“说什么谢呢你们姐弟孝感动天在下脱手相助正是顺天应人不必言谢你也别令郎令郎的称谓我我比你要大上六七岁你就叫我一声越年迈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谓祖居那里?”

  杨宁此时也不是初出宫门什么都不懂的孺子已经知道这样的称谓不外是体现亲近而已所以并没有流露不满只是从容道“小弟名叫许青祖籍原是上党本是当地权门因避战祸迁居无锡已经二十多年了今日向越年迈相求的是小弟长姐因为姑母无子十分敬重姐姐所以一年倒有泰半年在九江栖身。”

  越仲卿闻言暗自颔首刚刚詹管事回去休息之前曾经体现他这对少幼年女的口音差池那少女的口音显着倒还没有什么破绽那少年口音却显着带着北地腔调现在听了杨宁所说的门第这才明确过来想必这少年的口音是因为长年和怙恃相处才会如此那少女却是长年离家所以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这对少男少女心中有重金却未曾听过有许姓王谢现在想来多数是因为在江东驻足未久还不被当地权门接受的缘故。这么一想心中疑念顿消浅笑道“原来如此上党郡原本是富庶之地惋惜二十年前火凤郡主率雄师追击太祖天子兵出壶关之后沿途城关若有抗拒皆被血洗以致流血千里伏尸百万虽然战火早熄可是听说幽冀戎马在壶关枕戈以待朝廷刻意增强军力却疏于民生以至上党至今仍未恢复元气。令尊大人当日能够毅然南迁认真是眼光独具在下佩服得很。我们越氏祖居常熟虽然不是什么王谢望族但也算是殷实人家未来若有时机到无锡一行肯定登门造访恭聆令尊大人的教育。”

  杨宁仔细听着越仲卿的话语当日准备这套虚假的身世的时候青萍曾经给他讲过其中玄妙而且他对青萍从前所讲的关于火凤郡主的往事影象犹新两相对照连忙明确了青萍所编的身世已经获得了越仲卿的认同。而侃侃而谈的越仲卿却不知道自己被照本宣科的杨宁给骗了。而且因为杨宁原本不善说谎所以言辞难免有些欲说还休可是那种特有的质朴和岑寂反而让越仲卿不再怀疑他和青萍的身份。

  解开了心中疑惑越仲卿铺开胸怀指着前面的江心洲道“小兄弟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出门逆水而上的时候想必没有注意这里的风物?”

  杨宁顺着越仲卿的手指望去顿觉心神激荡只见滔滔江水正翻腾着向前方一片茫茫无际的水洲涌去而在视线所及尚有无数道水流从两岸的河流在此地汇入长江盘旋激荡的江水将这片水洲划分成无数纵横交织的水道和芦苇荡宛若天然形成的八卦阵图。

  这时候杨宁耳边传来越仲卿清朗的吟诵声道“九江寒露夕微浪冬风生。浦屿渔人火蒹葭凫雁声。颓云晦庐岳微鼓辨湓城。远忆天边弟曾以后路行。注1”

  杨宁疑惑地瞧向越仲卿越仲卿仿若未觉叹息道“九江原名浔阳又名柴桑江水至此分为九道分流三百余里在此地重新汇合泥沙汇聚成江心洲名为桑落洲此地划九洲形如八卦昔年东吴宿将程普在此地建设水营作为后防重地战事未起之时周郎更是在此地练兵洲上至今尚有兵营遗址以及点将台的存在。过了桑落洲前行三十里就是湖口重镇那里是鄱阳湖入江之处九江、桑落洲、湖口以及下游的彭泽这四处重镇连成一线江南据之则江水防线坚如盘石江北据之则东南不保知兵事者绝不能忽略桑落洲的存在。只惋惜此地虽有驻军却为了预防朝廷而设想起来也真令人扼腕不已。”

  杨宁听得入神他虽不明军事可是听了越仲卿的形貌也知道眼前这座水洲的重要性抬眼望去此时虽然已经是初冬季节可是桑落洲上的芦苇仍然郁郁葱葱只是泰半已经酿成了枯黄颜色在艳阳照射下辉煌光耀如金在江流呜咽声响的陪衬下越显得华美庄严只是那雄浑的威风凛凛中却蕴含着浓郁的杀气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默立片晌所乘的大船已经扬帆向南绕过桑落洲向下游驶去越仲卿指着水路道“桑落洲将江水中分靠近南岸者称内水靠近北岸者称外水内水阔于外水我们如今所行的就是内水前面很可能会有水军阻道巡检如果问及你的身份姓名就欠好了你照旧到舱中暂避一时他们不会上船仔细磨练的。”

  杨宁微微颔首长揖告退虽然没有探听出什么眉目可是从他的语气却可以感受出来这位越令郎对幽冀这样的诸侯或者江宁这样的权臣都没有什么好感那么纵然觉了自己和青萍的身份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贫困。想到此处不禁放松下来忘记了掩饰。而当他的背影没入舱中的时候越仲卿恰巧转头一望不由心中一震只觉这初次相识的少年的背影孤苦很是心中不觉生出一缕寒意。

  越仲卿虽然生出一缕疑心可是连忙就看到了前面拦路的桑落洲水军的战船桑落洲水军原本只有建制而已究竟没有战事的情况在这里安插一支水军也未免有些铺张可是如今显然此地水军已经充实起来江东实际的主宰越国公唐康年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若非心存不轨何须在此地驻下重军所谓的清剿水贼不外是捏词而已谁不知道江水上的水贼不是唐氏的人马就是获得了唐氏的纵容。

  幽冀的局势从未获得过缓解随着江水之上的变化想必朝廷也会将眼光放到江宁狼烟纷起四面楚歌想必苟延残喘的太平岁月将要不复存在了就连早已归附朝廷的越国公都有了异心更别提其他的三家藩王了。怪不得父亲坚持不许自己入仕如果自己真的入朝为官又能够获得重用信任只怕自己已经遭遇灭族之祸了。诸侯强盛朝廷暗弱战乱一起黎民最苦自己这样奢望社稷安宁的痴人只怕就如同不系之舟一般只能漫无目的地东躲**再无安宁之日了。想到此处越仲卿只觉意冷心灰。

  急遽应付过巡检的水军之后越仲卿仍然在船头站了许久贴身的书童小厮小三前来唤他去用晚饭他都懒得下去只让小三取了一壶酒独自在夕阳下浅斟酒到酣处已经是夕阳如血红霞满天如火如荼映照着一江秋水半江瑟瑟半江嫣红。越仲卿看了如此美景不禁轻叩船舷朗声唱道“已是人间不系舟。此心元自不惊鸥。卧看骇浪与天浮。对月只应频举酒临风何须更搔头。暝烟多处是神州。注2”这一曲字正腔圆沉郁中又有逍遥纵情之乐听见歌声的船上伙计以及到了黄昏出来散步的游客都不禁侧目。只觉这青年令郎豪爽风骚不愧是江南人物。

  正在越仲卿觉自得犹未尽之时耳边却传来女子的歌声道“问君何所适暮暮逢烟水。独与不系舟往来楚云里。钓鱼非一岁终日只如此。日落江清桂楫迟纤鳞百尺深可窥。沈钩垂饵不在得白沧浪空自知。注3”歌声宛若流水泻玉曲调婉转清扬将那一种闲适安乐的心情形貌得淋漓尽致越仲卿听在耳中只以为整颗心都被冷泉浸过一般玉宇无尘。顺声望去只见暮霭之中立着一个女子容颜隐在漆黑之中看不清楚一双眸子却是寒星也似身上衣裙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越陪衬身世姿如柳婀娜秀丽。

  越仲卿心中一动不由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少女容颜却是一惊原来正是那许青的姐姐相貌平庸的青衣少女可是不知怎么原本并未注意的形貌音容却在他心目中鲜明晰起来凝思瞧去只觉这少女神闲气静纵然是平庸的容貌也掩饰不住她眉目之间的那种脱俗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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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李群玉《桑落洲》

  注2张孝祥《浣溪沙》

  注3刘长卿《赠湘南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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