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烹茶论旧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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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的失神并未瞒过吴衡的眼睛只是在他眼中杨宁近乡情怯的反映却成了惶惑这反而让吴衡心意生了变化原本他以为这自称许子静的少年太过冷血无情甚至对自己的生死都漠不体贴现在见他露出软弱神态方以为他究竟是个十七几岁的少年心中生出不忍之情原本准备冷眼旁观的想法不由有些许动摇。
杨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神态无意中改变了许多事情很快就恢复了清静淡淡道“若非王爷相救只怕我已经死在湖心了今日王爷将我交给罗承玉对前辈来说这是应有之义在下也无法责怪此去幽冀岂论是生是死都和王爷无关若是我能生还也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挟恨王爷只是临去之前在下很想领教一下王爷的风雪刀法。”
吴衡闻言微微一怔良久才道“岂非尊师就是西门烈西门断水么？”
杨宁微微一怔他的恩师复姓西门名烈自断水可是这名姓险些无人知晓忍不住惊讶地问道“师尊行走天下一向是隐姓埋名的想不到王爷竟会知道他老人家的名姓？”
吴衡眼中尽是欣然之色道“本王也想不到昔日道左相逢的良朋竟然竟是令师更是想不到西门先生竟是武道宗传人难怪令师胸藏漂亮应有尽有不知道西门先生可是武道宗宗主？”
杨宁摇头道“师尊虽然是上代宗主明日传可是却非宗主身份。”
吴衡若有所思隧道“这便合理了西门先生雅致高洁性情恬淡可是脱手却是凌厉狠毒我心中常觉矛盾很是如今想来却是因为修练的武功和性情不甚相合倒是子静你孤苦坚强意与心合才是可以承继武道宗道统的传人若是本王所料不差西门先生虽然不是宗主却有传承之责待子静你历练出来只怕就会继任宗主之位了。”
杨宁眼中闪过厉色他自从恢复影象以来通常追念往事记得在被娘亲逐走之前师尊曾经用了七日时间督促他记下了许多深奥难明的武功心法虽然因为两年的懵懂他已经忘记了泰半可是灵智恢复之后却觉这些心法险些是字字珠玑他也是智慧之人遐想到从前师尊偶然流露的心意自己若能武道大效果真就会承继宗主之位只是这些事情乃是师门隐秘却被吴衡说出让杨宁纵然是在这般逆境之下也不由生出一丝杀机。
吴衡虽然看在眼中却是笑道“当年本王和西门先生相识之时正是连受重挫险些心灰意冷之时便索性闭关练刀风雪刀法刚刚有了雏形承蒙令师不惜教益才气终至大成为了不忘令师恩义这套刀法的名字改称‘烈雪刀法’除了令师之外再无一人知道‘风雪刀法’这个名字所以本王才会知道令师即是昔日的西门先生。”
杨宁这才恍然为何吴衡一听到风雪刀法四字就知道自己是师尊的门生他虽然从隐帝学武可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颇为冷淡隐帝除了教授武艺解说心法之外险些从不涉及他事风雪刀法也是隐帝在评述天下刀法的时候提及的所以杨宁基础不知道隐帝和吴衡的这段友爱。今日听到吴衡提起杨宁心中马上生出渴念很想知道师尊的过往。他少时的影象当中娘亲和师尊是印象最深的人可是火凤郡主平素待他冷漠如霜隐帝虽然平易近人可是也是冷淡疏离纵然如此杨宁对他们仍然心存敬慕渴盼知道他们的一切今日有时机得知师尊往事他自然不愿错过。
吴衡能够感受到杨宁默然沉静中的渴求略一沉吟道“今日难堪遇见故人之后子静可会烹茶么？”
杨宁早已望见西窗下面木榻之上的茶具他虽然身世富贵可是曾经为了博得娘亲欢颜随着宫人学过厨艺烹茶虽然不甚醒目也略知一二离宫之后又遇见双绝姐妹清绝先生喜爱饮茶所以青萍和绿绮在烹茶一道上造诣极深青萍闲来无事便教杨宁烹茶杨宁其时虽然失去了影象却并非疯癫所以记得很是清楚听出吴衡有意和他长谈他心中欢喜不由露出单纯的笑容连连颔首。
吴衡失笑摇头转身上了木榻拿起装茶的锡罐道“这里是宁郡守家中珍藏多年的普洱茶希望你烹茶的本事不会铺张了这绝品好茶。”
杨宁接过锡罐打开之后细细的看了茶膏成色又放到鼻端嗅了一嗅露出欣喜的神色道“青萍姐姐常说陈年的普洱茶是很难堪的她那里最好的也只是存了三十年惋惜前次都沉到湖底了这罐定是女儿茶恐怕已经秘藏了百年以上。”
吴衡闻言笑道“你倒是识货这是宁郡守家中秘藏的名茶普洱茶乃是武侯遗种色泽乌润或褐红滋味醇厚回甘香气馥郁饮后令人回味无穷双绝已经随燕王世子北上既然青萍小姐也是烹茶能手本王就忍痛割爱送你一两请你带给青萍小姐也算是本王的一番心意。”
杨宁面上一红低声称谢取水净手之后从几案上取了玉刀切了少许茶膏又取了碾罗器细细碾磨手法从容细致面上神情专注不多时茶沫已经碾好然后点燃红泥茶灶从木榻一角放置的的水罐中选了一罐将水倒入茶釜之中将茶釜放到火上静待水沸。
吴衡淡淡瞥了一眼笑道“二十四年前本王和西门先生烹茶论武尊师特意取了玉龙山上终年不会消融的冰雪为烹茶之水今日贤侄也选了冬日密藏的雪水看来果真是一脉相承。”
杨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喃喃道“夜扫寒英煮绿尘注1……”只是念了一句便住口不言。昔年在洛阳栖凤宫中他若能获得侍奉火凤郡主两人品茗的时机总是珍惜无比自然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其时宫中品茗喜用天下名泉常用驿马千里迢迢地送到洛阳唯有火凤郡主爱用无根之水尤其是隆冬之际定要用雪水烹茶杨宁影象极深刚刚便下意识地选了刚从地底取出的雪水烹茶。
吴衡自不会错过这一细节心灵的一丝最细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武道上面的进境若是敌对那一线破绽很可能就是生死分际虽然现在他对这少年已经生出亲切之感可是身为武者的习惯仍然让他没有错过杨宁流露的这一丝软弱神色上却未曾流露出一丝破绽侧耳听着水响他淡淡道
“本王刚到而立之年便已经手握大权平定南疆岂论是权势声名都已经极为显赫可是本王最自得的却是我这一身艺业本王十二岁学刀十八岁刀法初成凭着一柄长刀往来商道之上纵横捭阖无人敢攘锋芒。厥后本王为解民之倒悬在南疆起义军抗暴赴汤蹈火马前无三合之将也凭得是手中长刀。本王能以寒微之身平定南疆多仗这身武艺所以一向十分自负自认刀法天下无双。可是世人称我‘天南刀尊’却誉杨远为‘刀王’其中寄义自然是说本王只能在南疆称雄本王其时雄心万丈自然不愿心服很想和杨远一较高下。可是本王裂土南疆杨远身在三秦自然无缘相见本王也只能扼腕不已。
或许是天遂人愿那时天下局势已经徐徐明晰关中杨氏和幽冀许氏兵精甲锐冠绝天下幽冀暂且不说关中杨威有并吞天下之心可却在争夺并州的时候输给了幽冀虽然获得了上党之地可是北方四郡和晋阳却都被燕王所据既然不能尽得并州便生出侵夺益州之心。益州李子善素来懦弱世人多数以为他能够占据益州肥沃之地是仗着他宗室的身份不外益州沃土千里人口百万杨威也担忧不能一举攻陷便有意和本王结盟欲和本王中分益州。其时本王刚在南疆站稳了脚跟还无心取岷蜀虽然良机难堪可是盘算一下厉害得失战与不战都在两可之间。于是本王就对使者说若是刀王杨远肯屈尊到南宁一趟此事才有商量的余地。
杨远那时虽然还没有宗师之名可是已经是天下有数的能手能与贺楼启一战虽败尤荣更况且他败而不馁刀法越精进名动天下本王虽然自负刀法出众也知道名声还差得很远原来未必有资格向他挑战。可是这权势职位认真是重要得很杨远既然是杨氏子弟也不能挣脱家族的约束所以他亲来南宁和本王比刀。
本王和杨远这场决战外人并不知道本王的刀法虽然不错可是比起杨远的神刀照旧相差甚远唉一刀既出威凌天下见者倾服那一日本王才知道为何杨远被称为‘刀王’虽然我们两人只是交手一招可是本王自愧不如。败也就败了本王不是输不起的人可是这杨远为了不伤及本王竟在最后关头强行收刀以致被反噬的刀气所伤本王心中愧疚所以也就允许了却盟兴兵之事。一月之后杨威兵出散关进攻河池郡本王也依约进攻清溪关兵压临邛郡。”
吴衡虽然语气淡淡可是说得却是罕为世人所知的隐秘若是旁人稍知天下局势一定连一字一句都不敢错过只有杨宁除了在吴衡提及和杨远一战的时候特别留心之外其余的话语便如清风过耳全无痕迹只是现在他已经将吴衡当成师尊故友所以仍是恭恭谨谨地听着吴衡讲述。
恰在这时候水沸如鱼目微有声是为一沸杨宁忍不住欢呼一声伸手取了盐粒加入水中手势轻巧盐粒飘落如雪寂寂无声没入滚水当中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吴衡眼中满是期待之色倒像是昔日在栖凤宫中听娘亲和师父品茗闲聊一般光景。
这极为孩子气的神情让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身份尊贵身边的人对他都是恭顺重敬子女又还年幼倒是很少有这样和乐陶陶的时候所以也不禁微笑道“效果不用本王细说你也应该知道了若是本王胜了今日也没有汉王了说起来也是本王低估了李子善他一个宗室能够在前朝瓦解之时盘据益州也是难能难堪虽然他没有什么争雄天下的野心也没有显露出什么锋芒甚至内政上面也被益州的世家左右可是说句实在话他是前朝宗室这个身份有利益也有欠利益不知道几多人想把他除掉省得他名正言顺的复辟前朝能够坐稳益州之主的位子这人肯定是不简朴的。惋惜本王轻视了他他竟是腹有山川之险在北面严防死守在南面却是示弱于我连连败退诱敌深入本王见益州南面军力不足也不虞有诈轻骑突进不意本王却料错了一件事情以致中了圈套。这世上想要争霸的诸侯虽然数不胜数可是若是身世寒微纵然一时得势多数不能长盛不衰能够成就霸业的便如浪里淘沙万中无一。益州世家本就排拒守旧都是绝不愿意看到本王入主益州的所以在有心人撺掇之下各出私兵和本王连场血战效果两败俱伤益州世家实力大损本王平白替李子善做了恶人。待本王人困马乏之后李子善才伏兵四起夺回荥经益州军断了本王粮道归途将本王困在严道。”
听到此处杨宁虽然不知道实际的形势也明确当日吴衡为何说与师尊相遇之前连受重挫想来一个空手起身成就诺大功业的人物却在最自得的武功和军略上连受挫折怪不得他要心灰意冷虽然知道吴衡定然是安然而归却也不禁问道“王爷是怎样突破重围的？”
见杨宁虽然神色起劲维系沉静镇定可是眉宇间忧虑之色却是难以掩饰饶是堪称一代枭雄的吴衡也不觉心中一暖却是笑道“缘边如涌泉连珠已是二沸了。”杨宁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记了留心釜中水沸连忙从釜中舀出一瓢水再用竹筴在滚水中边搅边投入碾好的茶末他心知自己刚刚分了心险些错过了火候所以现在特别用心。偏偏就在这时吴衡已经继续说道“其时天下诸侯多数都有一统野心就是本王也不破例或许唯有李子善无心争霸他派遣心腹和本王密会若是本王同意结盟便可息兵罢战本王心知南疆仍有不平膺南宁统治的势力虽然明知道李子善是不想和本王拼个鱼死网破才有意求和也不得差异意了这个城下之盟否则就是本王能够突出重围实力大损之下南疆也会风云再起。”
吴衡说来虽然轻描淡写可是严道之战乃是他生平奇耻大辱事后为了宽慰境内各家势力险些是费尽了心思如今他威震南疆已经险些无人敢提及当日的城下之盟可是他现在说来却是云淡风清。若是别人听到定会佩服吴衡的胸襟偏偏杨宁对这些征战杀伐之事茫然无知只听明确了谁胜谁败全不知这一战的凶险。
昔日关中、南宁两家攻益州而李子善虽然名义上掌控益州可是实际上岷蜀和汉中都有许多世家盘据地方天下人都以为李子善必败无疑想不到原本才气平庸的李子善却是绝不迷糊先集中精兵拒杨氏于散关然后在南线示弱诱敌使用南宁戎马消灭了外貌臣服实际上拥兵自重的世家势力迫使南宁罢兵之后又挟大胜余威败退杨氏一举夺得益州的全部军政大权。大局已定之后天下人无不赞叹李子善的隐忍韬晦和一鸣惊人虽然自此之后李子善依旧安守疆土不思进取可是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益州之战的直接效果即是李子善稳稳占据了益州杨氏没有能够获得益州并州之争又失利于幽冀关中虽然势力最强却错失了一统天下的契机导致了天下分崩离析的庞大局势若非如此两年之后的洛阳会盟杨威也不会被迫接受了帝藩分庭抗礼的局势这样的效果在益州之战时就已经决议了。
杨宁一边全神贯注地烹茶一边却又认真听着吴衡的说话不知不觉间心明如镜身外之物虽然纤毫必现却如明月照影未曾在他心湖中掀起半分波涛虽然这样的情形不外维系了片晌但杨宁却在顷刻间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数年的厚积薄接连的挫折伤痛吴衡高深莫测的修为的冲激再加上无意而为的神来之笔终于让他破茧而出。
他心境修为上面的变化未曾瞒过吴衡的双目吴衡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狂澜滔天只是在片晌之间这少年竟然突破了武门旅程之上最艰难的一关虽然不外是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定可是已经可以察觉这少年眉宇间的气质有了轻微的变化多了些从容冷淡少了些戾气桀骜若是现在他再清静烟交手想必不会是那般惨烈的了局了至少也能够在两败俱伤之后安然退走。
杨宁无意之中修为精进自己却是懵懂不觉究竟这样的境界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所以隐帝在授业之时并没有详细说明所以仍是专心致志地注意着釜中水势。他显着知道吴衡定会安然无事可是听到吴衡安然南送照旧心中一宽。恰在这时釜中的茶汤气泡已经如同腾波鼓浪已是“三沸”之时他便加进“二沸”时舀出的那瓢水使沸腾暂时停止以育其华又过了片晌他取下茶釜然后取了一个雪白的瓷盏分了第一盏茶双手奉给吴衡。
吴衡接过茶盏见盏中茶沫如同云雾莲花不由叹道“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彷徨。注2子静的烹茶手艺倒也配的上这绝品名茶。”说罢先是闻了闻隽永的茶香然后举起瓷盏分三口喝下茶汤尝味品香回味沉吟片晌又道“陈年普洱茶果真特殊若不饮此茶便不能知道什么是‘无味之味’子静莫要羁绊也品一下你亲手烹制的名茶。”
杨宁也不推辞便取了茶盏分了一杯他却是仿效娘亲的容貌一口就将滚热的茶汤全部喝了下去热茶将肺腑熨贴得十分舒坦却以为口中茶汤淡而无味浑然不似寻常普洱茶初入口时候的苦涩他不由一怔却立时以为一丝甜味似乎从胸腹中升腾起来流连在唇舌之间沁人心脾耐久不散直达肌骨他这才觉出这陈年普洱茶的利益饶是以他的心坚如铁也是神色震动再想到吴衡允许送青萍一两普洱茶更觉心中狂喜。
吴衡神目如电将杨宁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中他特意在叙说自己与西门烈相识经由之前先讲了这两件隐秘因为这两件事情一来简直和他与西门烈结交有所关联另一个缘故却是乘隙试探杨宁的泉源。杨宁这次行刺罗承玉在吴衡看来背后定然有某一方势力指使他虽然不想涉入幽冀的权位之争可是若说不想知道其中隐秘却是虚词。只是吴衡心机深沉再加上早已判断出杨宁不是武力可以胁迫的就是想要言辞试探也未必能够让他启齿所以才设下了水阁之局。先是替杨宁疗伤然后又声明要将杨宁交给幽冀体现了自己无心从他身上知道什么隐情去其心防然后再用言辞密查这本是他盘算的主意纵然意外得知了杨宁是昔日故旧的门生也没有改变他的刻意反而更是利便他着手试探更是特意选了这两件事情。
这两件事情其中尽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又涉及到了皇室、益州汉王和南宁滇王三家若是杨宁果真是任意一家所属断然不会不动心凭着吴衡的眼力若是杨宁心情浮动一定能够看出蹊跷甚至有可能看出杨宁究竟是哪一家的人这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是吴衡却想不到杨宁除了武道之外险些并无所求对于世间权势之争更是不放在心上除了对于吴衡与杨远交锋的那几句话特别留心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只是听听而已。吴衡虽然用心视察却也只能得出杨宁并非其他势力所属的结论。
不外这其间也有许多阴差阳错之处实在吴衡提到杨远之时杨宁并非不动心究竟那人乃是自己的堂叔祖又曾经见过师尊与杨远交锋皇室之中给杨宁留下印象的不外寥寥数人杨远即是其中之一只不外吴衡误解了杨宁心绪动摇的缘故。
另一方面如果吴衡仍然是抱着开始的试探心情杨宁虽然不明确钩心斗角可是对于别人的真心冒充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偏偏吴衡得知了杨宁是故人门生又觉这少年性子如同浑金璞玉一般却是有五分怀旧三分喜爱一分赏识只余了一分试探所以杨宁也是真性情相待没有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寒面目这身份年岁相差甚远的两人却是认真偷得一生半日闲渡过了惬意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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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谢宗可《雪煎茶》
注2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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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的失神并未瞒过吴衡的眼睛只是在他眼中杨宁近乡情怯的反映却成了惶惑这反而让吴衡心意生了变化原本他以为这自称许子静的少年太过冷血无情甚至对自己的生死都漠不体贴现在见他露出软弱神态方以为他究竟是个十七几岁的少年心中生出不忍之情原本准备冷眼旁观的想法不由有些许动摇。
杨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神态无意中改变了许多事情很快就恢复了清静淡淡道“若非王爷相救只怕我已经死在湖心了今日王爷将我交给罗承玉对前辈来说这是应有之义在下也无法责怪此去幽冀岂论是生是死都和王爷无关若是我能生还也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挟恨王爷只是临去之前在下很想领教一下王爷的风雪刀法。”
吴衡闻言微微一怔良久才道“岂非尊师就是西门烈西门断水么？”
杨宁微微一怔他的恩师复姓西门名烈自断水可是这名姓险些无人知晓忍不住惊讶地问道“师尊行走天下一向是隐姓埋名的想不到王爷竟会知道他老人家的名姓？”
吴衡眼中尽是欣然之色道“本王也想不到昔日道左相逢的良朋竟然竟是令师更是想不到西门先生竟是武道宗传人难怪令师胸藏漂亮应有尽有不知道西门先生可是武道宗宗主？”
杨宁摇头道“师尊虽然是上代宗主明日传可是却非宗主身份。”
吴衡若有所思隧道“这便合理了西门先生雅致高洁性情恬淡可是脱手却是凌厉狠毒我心中常觉矛盾很是如今想来却是因为修练的武功和性情不甚相合倒是子静你孤苦坚强意与心合才是可以承继武道宗道统的传人若是本王所料不差西门先生虽然不是宗主却有传承之责待子静你历练出来只怕就会继任宗主之位了。”
杨宁眼中闪过厉色他自从恢复影象以来通常追念往事记得在被娘亲逐走之前师尊曾经用了七日时间督促他记下了许多深奥难明的武功心法虽然因为两年的懵懂他已经忘记了泰半可是灵智恢复之后却觉这些心法险些是字字珠玑他也是智慧之人遐想到从前师尊偶然流露的心意自己若能武道大效果真就会承继宗主之位只是这些事情乃是师门隐秘却被吴衡说出让杨宁纵然是在这般逆境之下也不由生出一丝杀机。
吴衡虽然看在眼中却是笑道“当年本王和西门先生相识之时正是连受重挫险些心灰意冷之时便索性闭关练刀风雪刀法刚刚有了雏形承蒙令师不惜教益才气终至大成为了不忘令师恩义这套刀法的名字改称‘烈雪刀法’除了令师之外再无一人知道‘风雪刀法’这个名字所以本王才会知道令师即是昔日的西门先生。”
杨宁这才恍然为何吴衡一听到风雪刀法四字就知道自己是师尊的门生他虽然从隐帝学武可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颇为冷淡隐帝除了教授武艺解说心法之外险些从不涉及他事风雪刀法也是隐帝在评述天下刀法的时候提及的所以杨宁基础不知道隐帝和吴衡的这段友爱。今日听到吴衡提起杨宁心中马上生出渴念很想知道师尊的过往。他少时的影象当中娘亲和师尊是印象最深的人可是火凤郡主平素待他冷漠如霜隐帝虽然平易近人可是也是冷淡疏离纵然如此杨宁对他们仍然心存敬慕渴盼知道他们的一切今日有时机得知师尊往事他自然不愿错过。
吴衡能够感受到杨宁默然沉静中的渴求略一沉吟道“今日难堪遇见故人之后子静可会烹茶么？”
杨宁早已望见西窗下面木榻之上的茶具他虽然身世富贵可是曾经为了博得娘亲欢颜随着宫人学过厨艺烹茶虽然不甚醒目也略知一二离宫之后又遇见双绝姐妹清绝先生喜爱饮茶所以青萍和绿绮在烹茶一道上造诣极深青萍闲来无事便教杨宁烹茶杨宁其时虽然失去了影象却并非疯癫所以记得很是清楚听出吴衡有意和他长谈他心中欢喜不由露出单纯的笑容连连颔首。
吴衡失笑摇头转身上了木榻拿起装茶的锡罐道“这里是宁郡守家中珍藏多年的普洱茶希望你烹茶的本事不会铺张了这绝品好茶。”
杨宁接过锡罐打开之后细细的看了茶膏成色又放到鼻端嗅了一嗅露出欣喜的神色道“青萍姐姐常说陈年的普洱茶是很难堪的她那里最好的也只是存了三十年惋惜前次都沉到湖底了这罐定是女儿茶恐怕已经秘藏了百年以上。”
吴衡闻言笑道“你倒是识货这是宁郡守家中秘藏的名茶普洱茶乃是武侯遗种色泽乌润或褐红滋味醇厚回甘香气馥郁饮后令人回味无穷双绝已经随燕王世子北上既然青萍小姐也是烹茶能手本王就忍痛割爱送你一两请你带给青萍小姐也算是本王的一番心意。”
杨宁面上一红低声称谢取水净手之后从几案上取了玉刀切了少许茶膏又取了碾罗器细细碾磨手法从容细致面上神情专注不多时茶沫已经碾好然后点燃红泥茶灶从木榻一角放置的的水罐中选了一罐将水倒入茶釜之中将茶釜放到火上静待水沸。
吴衡淡淡瞥了一眼笑道“二十四年前本王和西门先生烹茶论武尊师特意取了玉龙山上终年不会消融的冰雪为烹茶之水今日贤侄也选了冬日密藏的雪水看来果真是一脉相承。”
杨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喃喃道“夜扫寒英煮绿尘注1……”只是念了一句便住口不言。昔年在洛阳栖凤宫中他若能获得侍奉火凤郡主两人品茗的时机总是珍惜无比自然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其时宫中品茗喜用天下名泉常用驿马千里迢迢地送到洛阳唯有火凤郡主爱用无根之水尤其是隆冬之际定要用雪水烹茶杨宁影象极深刚刚便下意识地选了刚从地底取出的雪水烹茶。
吴衡自不会错过这一细节心灵的一丝最细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武道上面的进境若是敌对那一线破绽很可能就是生死分际虽然现在他对这少年已经生出亲切之感可是身为武者的习惯仍然让他没有错过杨宁流露的这一丝软弱神色上却未曾流露出一丝破绽侧耳听着水响他淡淡道
“本王刚到而立之年便已经手握大权平定南疆岂论是权势声名都已经极为显赫可是本王最自得的却是我这一身艺业本王十二岁学刀十八岁刀法初成凭着一柄长刀往来商道之上纵横捭阖无人敢攘锋芒。厥后本王为解民之倒悬在南疆起义军抗暴赴汤蹈火马前无三合之将也凭得是手中长刀。本王能以寒微之身平定南疆多仗这身武艺所以一向十分自负自认刀法天下无双。可是世人称我‘天南刀尊’却誉杨远为‘刀王’其中寄义自然是说本王只能在南疆称雄本王其时雄心万丈自然不愿心服很想和杨远一较高下。可是本王裂土南疆杨远身在三秦自然无缘相见本王也只能扼腕不已。
或许是天遂人愿那时天下局势已经徐徐明晰关中杨氏和幽冀许氏兵精甲锐冠绝天下幽冀暂且不说关中杨威有并吞天下之心可却在争夺并州的时候输给了幽冀虽然获得了上党之地可是北方四郡和晋阳却都被燕王所据既然不能尽得并州便生出侵夺益州之心。益州李子善素来懦弱世人多数以为他能够占据益州肥沃之地是仗着他宗室的身份不外益州沃土千里人口百万杨威也担忧不能一举攻陷便有意和本王结盟欲和本王中分益州。其时本王刚在南疆站稳了脚跟还无心取岷蜀虽然良机难堪可是盘算一下厉害得失战与不战都在两可之间。于是本王就对使者说若是刀王杨远肯屈尊到南宁一趟此事才有商量的余地。
杨远那时虽然还没有宗师之名可是已经是天下有数的能手能与贺楼启一战虽败尤荣更况且他败而不馁刀法越精进名动天下本王虽然自负刀法出众也知道名声还差得很远原来未必有资格向他挑战。可是这权势职位认真是重要得很杨远既然是杨氏子弟也不能挣脱家族的约束所以他亲来南宁和本王比刀。
本王和杨远这场决战外人并不知道本王的刀法虽然不错可是比起杨远的神刀照旧相差甚远唉一刀既出威凌天下见者倾服那一日本王才知道为何杨远被称为‘刀王’虽然我们两人只是交手一招可是本王自愧不如。败也就败了本王不是输不起的人可是这杨远为了不伤及本王竟在最后关头强行收刀以致被反噬的刀气所伤本王心中愧疚所以也就允许了却盟兴兵之事。一月之后杨威兵出散关进攻河池郡本王也依约进攻清溪关兵压临邛郡。”
吴衡虽然语气淡淡可是说得却是罕为世人所知的隐秘若是旁人稍知天下局势一定连一字一句都不敢错过只有杨宁除了在吴衡提及和杨远一战的时候特别留心之外其余的话语便如清风过耳全无痕迹只是现在他已经将吴衡当成师尊故友所以仍是恭恭谨谨地听着吴衡讲述。
恰在这时候水沸如鱼目微有声是为一沸杨宁忍不住欢呼一声伸手取了盐粒加入水中手势轻巧盐粒飘落如雪寂寂无声没入滚水当中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吴衡眼中满是期待之色倒像是昔日在栖凤宫中听娘亲和师父品茗闲聊一般光景。
这极为孩子气的神情让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身份尊贵身边的人对他都是恭顺重敬子女又还年幼倒是很少有这样和乐陶陶的时候所以也不禁微笑道“效果不用本王细说你也应该知道了若是本王胜了今日也没有汉王了说起来也是本王低估了李子善他一个宗室能够在前朝瓦解之时盘据益州也是难能难堪虽然他没有什么争雄天下的野心也没有显露出什么锋芒甚至内政上面也被益州的世家左右可是说句实在话他是前朝宗室这个身份有利益也有欠利益不知道几多人想把他除掉省得他名正言顺的复辟前朝能够坐稳益州之主的位子这人肯定是不简朴的。惋惜本王轻视了他他竟是腹有山川之险在北面严防死守在南面却是示弱于我连连败退诱敌深入本王见益州南面军力不足也不虞有诈轻骑突进不意本王却料错了一件事情以致中了圈套。这世上想要争霸的诸侯虽然数不胜数可是若是身世寒微纵然一时得势多数不能长盛不衰能够成就霸业的便如浪里淘沙万中无一。益州世家本就排拒守旧都是绝不愿意看到本王入主益州的所以在有心人撺掇之下各出私兵和本王连场血战效果两败俱伤益州世家实力大损本王平白替李子善做了恶人。待本王人困马乏之后李子善才伏兵四起夺回荥经益州军断了本王粮道归途将本王困在严道。”
听到此处杨宁虽然不知道实际的形势也明确当日吴衡为何说与师尊相遇之前连受重挫想来一个空手起身成就诺大功业的人物却在最自得的武功和军略上连受挫折怪不得他要心灰意冷虽然知道吴衡定然是安然而归却也不禁问道“王爷是怎样突破重围的？”
见杨宁虽然神色起劲维系沉静镇定可是眉宇间忧虑之色却是难以掩饰饶是堪称一代枭雄的吴衡也不觉心中一暖却是笑道“缘边如涌泉连珠已是二沸了。”杨宁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记了留心釜中水沸连忙从釜中舀出一瓢水再用竹筴在滚水中边搅边投入碾好的茶末他心知自己刚刚分了心险些错过了火候所以现在特别用心。偏偏就在这时吴衡已经继续说道“其时天下诸侯多数都有一统野心就是本王也不破例或许唯有李子善无心争霸他派遣心腹和本王密会若是本王同意结盟便可息兵罢战本王心知南疆仍有不平膺南宁统治的势力虽然明知道李子善是不想和本王拼个鱼死网破才有意求和也不得差异意了这个城下之盟否则就是本王能够突出重围实力大损之下南疆也会风云再起。”
吴衡说来虽然轻描淡写可是严道之战乃是他生平奇耻大辱事后为了宽慰境内各家势力险些是费尽了心思如今他威震南疆已经险些无人敢提及当日的城下之盟可是他现在说来却是云淡风清。若是别人听到定会佩服吴衡的胸襟偏偏杨宁对这些征战杀伐之事茫然无知只听明确了谁胜谁败全不知这一战的凶险。
昔日关中、南宁两家攻益州而李子善虽然名义上掌控益州可是实际上岷蜀和汉中都有许多世家盘据地方天下人都以为李子善必败无疑想不到原本才气平庸的李子善却是绝不迷糊先集中精兵拒杨氏于散关然后在南线示弱诱敌使用南宁戎马消灭了外貌臣服实际上拥兵自重的世家势力迫使南宁罢兵之后又挟大胜余威败退杨氏一举夺得益州的全部军政大权。大局已定之后天下人无不赞叹李子善的隐忍韬晦和一鸣惊人虽然自此之后李子善依旧安守疆土不思进取可是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益州之战的直接效果即是李子善稳稳占据了益州杨氏没有能够获得益州并州之争又失利于幽冀关中虽然势力最强却错失了一统天下的契机导致了天下分崩离析的庞大局势若非如此两年之后的洛阳会盟杨威也不会被迫接受了帝藩分庭抗礼的局势这样的效果在益州之战时就已经决议了。
杨宁一边全神贯注地烹茶一边却又认真听着吴衡的说话不知不觉间心明如镜身外之物虽然纤毫必现却如明月照影未曾在他心湖中掀起半分波涛虽然这样的情形不外维系了片晌但杨宁却在顷刻间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数年的厚积薄接连的挫折伤痛吴衡高深莫测的修为的冲激再加上无意而为的神来之笔终于让他破茧而出。
他心境修为上面的变化未曾瞒过吴衡的双目吴衡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狂澜滔天只是在片晌之间这少年竟然突破了武门旅程之上最艰难的一关虽然不外是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定可是已经可以察觉这少年眉宇间的气质有了轻微的变化多了些从容冷淡少了些戾气桀骜若是现在他再清静烟交手想必不会是那般惨烈的了局了至少也能够在两败俱伤之后安然退走。
杨宁无意之中修为精进自己却是懵懂不觉究竟这样的境界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所以隐帝在授业之时并没有详细说明所以仍是专心致志地注意着釜中水势。他显着知道吴衡定会安然无事可是听到吴衡安然南送照旧心中一宽。恰在这时釜中的茶汤气泡已经如同腾波鼓浪已是“三沸”之时他便加进“二沸”时舀出的那瓢水使沸腾暂时停止以育其华又过了片晌他取下茶釜然后取了一个雪白的瓷盏分了第一盏茶双手奉给吴衡。
吴衡接过茶盏见盏中茶沫如同云雾莲花不由叹道“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彷徨。注2子静的烹茶手艺倒也配的上这绝品名茶。”说罢先是闻了闻隽永的茶香然后举起瓷盏分三口喝下茶汤尝味品香回味沉吟片晌又道“陈年普洱茶果真特殊若不饮此茶便不能知道什么是‘无味之味’子静莫要羁绊也品一下你亲手烹制的名茶。”
杨宁也不推辞便取了茶盏分了一杯他却是仿效娘亲的容貌一口就将滚热的茶汤全部喝了下去热茶将肺腑熨贴得十分舒坦却以为口中茶汤淡而无味浑然不似寻常普洱茶初入口时候的苦涩他不由一怔却立时以为一丝甜味似乎从胸腹中升腾起来流连在唇舌之间沁人心脾耐久不散直达肌骨他这才觉出这陈年普洱茶的利益饶是以他的心坚如铁也是神色震动再想到吴衡允许送青萍一两普洱茶更觉心中狂喜。
吴衡神目如电将杨宁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中他特意在叙说自己与西门烈相识经由之前先讲了这两件隐秘因为这两件事情一来简直和他与西门烈结交有所关联另一个缘故却是乘隙试探杨宁的泉源。杨宁这次行刺罗承玉在吴衡看来背后定然有某一方势力指使他虽然不想涉入幽冀的权位之争可是若说不想知道其中隐秘却是虚词。只是吴衡心机深沉再加上早已判断出杨宁不是武力可以胁迫的就是想要言辞试探也未必能够让他启齿所以才设下了水阁之局。先是替杨宁疗伤然后又声明要将杨宁交给幽冀体现了自己无心从他身上知道什么隐情去其心防然后再用言辞密查这本是他盘算的主意纵然意外得知了杨宁是昔日故旧的门生也没有改变他的刻意反而更是利便他着手试探更是特意选了这两件事情。
这两件事情其中尽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又涉及到了皇室、益州汉王和南宁滇王三家若是杨宁果真是任意一家所属断然不会不动心凭着吴衡的眼力若是杨宁心情浮动一定能够看出蹊跷甚至有可能看出杨宁究竟是哪一家的人这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是吴衡却想不到杨宁除了武道之外险些并无所求对于世间权势之争更是不放在心上除了对于吴衡与杨远交锋的那几句话特别留心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只是听听而已。吴衡虽然用心视察却也只能得出杨宁并非其他势力所属的结论。
不外这其间也有许多阴差阳错之处实在吴衡提到杨远之时杨宁并非不动心究竟那人乃是自己的堂叔祖又曾经见过师尊与杨远交锋皇室之中给杨宁留下印象的不外寥寥数人杨远即是其中之一只不外吴衡误解了杨宁心绪动摇的缘故。
另一方面如果吴衡仍然是抱着开始的试探心情杨宁虽然不明确钩心斗角可是对于别人的真心冒充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偏偏吴衡得知了杨宁是故人门生又觉这少年性子如同浑金璞玉一般却是有五分怀旧三分喜爱一分赏识只余了一分试探所以杨宁也是真性情相待没有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寒面目这身份年岁相差甚远的两人却是认真偷得一生半日闲渡过了惬意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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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谢宗可《雪煎茶》
注2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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