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阁初会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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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郡守府占地极广原本是前朝富贵之家的府邸乃是名匠设计素有潇湘名园之誉前朝末年流寇攻岳阳城破之日郡守殉城原来的郡守府就成了废墟反而是这座名园因为被流寇领占据看成府邸反而得以幸存宁素道被任命为岳阳郡守之后喜欢这园子秀丽清雅便将这里改建成了郡守府。前面三学习整增建之后看成官邸后面的园子则脱离成三个相相互通的小园林。中间的那一座叫做“橘园”又叫后园因为满园的橘树而得名作为官邸的后宅。东边的园子叫做“鹤园”华美精巧湖石嶙峋花木扶疏掩映成趣乃是接待贵宾的驿馆。西边的园子叫做“竹园”却是从洞庭湖引水过来蓄水成湖沿湖种了斑竹、梅花竹间或有几株梅花竹影婆娑暗香疏影清雅空灵。园中别无屋舍只在湖心用青石为基建了一座水阁只有一座九曲竹桥和湖岸相连却是幽居清修的好所在。这里是滇王吴衡在岳阳时最喜爱的静修之所所以通常除了照料园子的下人之外就是宁素道自己也轻易不到这里来。
正当午后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热很是透过浅碧色的纱窗在浅黄的楠竹地板上留下斑黑点点的光痕一道自屋顶垂下的竹帘将水阁分成明暗两间帘内是一张宽大的软榻榻旁摆着黄杨短几墙壁上挂着一副雪竹图以及一柄褐色刀鞘的五尺长刀。帘外在东窗下摆着一张梨花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些卷宗案头的博山炉内焚着沉水香轻烟寂寂淡淡缭绕在阁内使得这间的近乎简陋的水阁越显得静谧出尘。西窗下则是一张方榻上面铺着芦席榻上摆着红木方几和一套茶具榻下摆着茶灶榻角放着几个贴着差异纸签的水罐正是临水煎茶的好所在。
吴衡放下笔将披阅过的文书放到一边旁边伺候笔墨的侍卫吴云善熟练地接过文书装入信封当中盖上印章封泥笑道“王上您忙了半日了不如休息一会儿？”
吴衡失笑道“什么时候你这愣小子也知道管起本王的起居了？”
吴云善本是吴衡收养的孤儿得吴衡亲传武艺从十六岁就跟在吴衡身边随侍自然不会太羁绊坦然道道“临行之前王妃嘱咐属下王上身体要紧不行太劳累了军政大事总是处置惩罚不完的若是王上累坏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呢。”
吴衡呵呵一笑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圈疏散了一下筋骨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地牢内里的客人还好么？”
吴云善闻言有些恐慌却很快答道“禀王上谁人刺客被段将军鞭伤之后伤势刚恰好转又病了一场烧了两日听几位先生说是重伤未愈又受刑伤火毒入体的缘故不外他年岁轻基本又好用了药以后恢复得很快就连身上的鞭伤也没有留下几多痕迹这两日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听段将军说他的内伤还没有好这几日还咳血来着不外几位先生都说是内腑的淤血咳出来才好。”
吴衡略一皱眉这些日子他忙于军政大事对于子静的事情没有再过问想不到却是伤病如此。刚刚已经获得幽冀传书罗承玉已经派了人过来信中之意是要将刺客带去信都以吴衡的心智自然看出罗承玉恐怕没有要杀子静的意思。若非是原本已经盘算了主意用子静结好幽冀吴衡还真是有几分舍不得究竟这样的少年能手寻常就是想要招揽都无处寻觅呢。只是现在得知子静的境况若是日后此人为幽冀所用或者逃脱在外恐怕会成为祸殃自己倒还而已段越下令对他用刑却是难免危险。想到此处吴衡便以为不应该再避而不见了便笑道“既然他可以行走了就把他带到这里来本王也想见见这个有本事血洗听涛阁的小魔星呢。”
听着吴衡略带玩笑的话语吴云善可不会当吴衡是随便说说事实上只看吴衡对那少年刺客的种种厚遇至今仍然没有召见那人已经是颇令他们这些侍卫大惑不解呢应诺之后吴云善连忙亲自去地牢提人。
带了几名侍卫走入阴暗的地牢吴云善便不由一皱眉牢房之内满是刺鼻的药香深秋时节又是在地牢之内纵然是厚厚的毡毯锦帐仍然不能阻遏丝丝阴寒凝思瞧去只见杨宁正面向内侧躺着似乎正在小憩。
吴云善上前朗声道“子静令郎王上要见你请你起身易服。”
牢房之内一片寂然杨宁身躯没有丝毫消息就在吴云善有些不耐心的时候他才翻身坐起转过头来冷冷道“天南刀尊要见我么？也好我很早就想见见滇王的刀法也悦目看他和逸王比起来谁的刀法更厉害一些。”
天下使刀之人都以逸王杨远为第一四大宗师之一的身份人人倾慕而滇王吴衡也以刀法闻名天下却因为种种缘故屈居杨远之下只得了一个刀尊的称谓虽然吴衡并不看重武道上面的声名崎岖可是在滇王境内却是无人敢将两人相提并论。想不到这少年刺客竟然一启齿就说到此事吴云善不禁怒从心起怀疑这少年是否有意挑衅可是四目相对吴云善却觉这少年苍白清瘦的面容上满是炽热的神采幽深的双目中更是流露出诚挚的意味倒像是一个见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怒气烟消云散吴云善笑道“我们可没有见过刀王的本事不外想来王上不会比他逊色的倒是子静令郎岂非见过刀王脱手么要否则怎么能拿王上和他较量？”
杨宁认真所在颔首道“自然是见过的四年前师尊和他交锋准我在旁边观摩不外我只看到一半就晕倒了。”
吴云善心中一震跟在吴衡身边他的眼界心智自然特殊想不到如今却听到了这样的隐秘这少年的师父竟然能够和刀王交锋而且听这少年语气中全无伤感想必他的师父最不济也是全身而退可见一定是当世能手可是若有过这样一场龙争虎斗为何却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听说呢？吴云善不知道杨宁身为武道宗门生的隐秘要否则就能从杨宁这番话语中推测出更多的工具当下他只是悄悄记在心里便令西崽进来服侍子静易服。
杨宁原本只穿着白色绸衫的寝衣如今吴衡要见他自然不能再这么随便穿着解开镣铐之后杨宁无视站在牢门之外紧握匣弩的侍卫紧张的神情接过青色夹袍穿上也不束随手取了一方头巾将披散的头拢住然后神色冷淡地任凭两个侍卫将用一副小些的镣铐锁住双手迈步走出牢门。
跟在吴云善身后走过漫长的甬道走出守卫值守房间的屋门强烈的阳光立时射入他的双眼杨宁忍不住愣住脚步微阖双目直到适应了光线他才淡淡扫了吴云善一眼道“前面带路。”他的语气极淡可是却是惯于号施令的口吻吴云善险些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揖口中说道“属下遵命。”话音未落即是满面通红惊觉自己竟然失言不由抬头望去却是一眼望进一双如同雪中烈焰一般的炽热幽深的凤目中去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言语。
刚刚在地牢之内虽然也能看清杨宁的容貌可是阴暗的灯光和极重的镣铐令这略显瘦弱的少年显得憔悴不堪而杨宁刚刚略带稚气的言语和清秀的面容也让吴云善生堕落觉竟是有些淡忘了这少年的危险。可是走到阳光下面之后在即将见到当世仅次于四大宗师的绝世能手这情形的刺激下杨宁原本被伤病压制住的威风凛凛便如匣剑帷灯再也难以掩饰那是一种犹如云里孤峰、雪中青竹一般的气质孤苦、冷漠尚有几分刻骨的寥寂而那一双流光溢彩的冰寒双眸更是令他那原本不外是规则清秀的面容凭添了几分焕然神采。
不外吴云善究竟是滇王吴衡身边的亲信侍卫险些是刹那之间已经清醒过来想到刚刚的失态他索性越发恭谨了几分便如同替贵客引路一般容貌领着杨宁走向“竹园”。
杨宁基础没有在意吴云善的举动是否恭谨有礼刚刚他在启航之前已经再次调息觉自己的内伤只痊愈了三成再加上病体未愈别说是想要脱手过招就是想要逃跑都没有足够的气力不外他本也没有想过在现在逃跑。能够见到“天南刀尊”这样难堪的时机他可不会错过心中生出无比的自信和激情身为武道宗门生纵然是在重伤未愈的时候也不会在武道中人眼前有丝毫自卑示弱面临强大的对手杨宁彻底挣脱了因为囚禁刑罚以及缱绻不愈的伤病而生出的一丝软弱他自己虽然没有觉察可是这些日子的挫折依旧在他身上笼罩了无形的阴影只是这一切都在这阳光下悄然散去。
走在满是竹叶的青石小道上闻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杨宁只以为心中生出莫名的欢愉和兴奋绕过竹林眼前一亮只见九曲竹桥通向湖心水阁桥头双方各自站着一个侍卫都是面沉似水容貌杨宁看也不看这两人眼光炯炯看向水阁门上挂着的梨花木匾上面写着“清水轩”三个大字落款正是吴衡。
杨宁愣住脚步定定瞧着匾额却是起劲思索起来他虽然不明确书法可是火凤郡主虽然并不教他念书明理却时时督促他习字临帖就是他练武最辛苦的时候也少不了天天临上几张贴更是经常说起字如其人的原理杨宁虽没有识字观人的本事现在也不由起劲思索知己知彼攻无不克这一点杨宁照旧明晰的故而不会错过这难堪的时机。
可是想来想去杨宁才觉自己竟是没有见过娘亲和师尊之外他人的字迹只有将吴衡的字迹和娘亲、师尊较量无论是火凤郡主照旧隐帝都有一手绝佳的好字火凤郡主的字铁划银钩英风烈气锋芒毕露隐帝的书法温润流通字里行间透着清静祥和之意而吴衡的字却是遒劲厚重威风凛凛磅礴看了片晌虽然不能付诸言辞杨宁心中却也隐隐明晰三者的区别敛去最后的一丝惶惑他朗声道“武道宗不肖门生许子静请见天南刀尊吴前辈。”他照旧动了些心思的从平烟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杨宁这个名字子静本就是他的字许是他的母姓说起来也不算是假名字更况且幽冀许氏虽然天下皆知可是姓许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不担忧会露出什么破绽至于他以江湖中人的身份求见却是避过了现在囚徒的尴尬身份。
水阁的木门无风自开内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无需多礼进来云善除去子静身上的枷锁在这里不需这么贫困。”
吴云善自然知道吴衡的意思且不说杨宁身负重伤就是他完好无缺在吴衡眼前也没有本事耀武扬威所以上前解开杨宁身上的镣铐杨宁也不致谢举步向水阁之内走去。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威风凛凛又是一变似乎已经出鞘的利剑杀气纵横锋锐无比吴云善险些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刀柄却是被那瞬间爆的战意杀气逼得退却了两步。
杨宁丝毫没有思量过别人的感受险些是在走入“竹园”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全部投入了和吴衡反抗之中当镣铐脱落的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势战意熊熊而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自他梦醒的一刻所面临的敌人只有水阁之中的这人给了他无穷的压力颜紫霜、练无痕、孟湫等人武功和他最多在伯仲之间平烟武功虽然比他高可是两人相对之时他心中初时是谢谢厥后是恼怒虽有死战之心却非是纯粹的战意。而阁中之人虽然未曾脱手可是那逼人的刀气已经破壁而出杨宁以战意杀气相抗却仍以为如负山岳越往前步履越是艰难。
滴滴汗水从额头滑落虽然如同浪潮山岳一般的威风凛凛一重重扑来可是杨宁仍然挺直了身躯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不知何时松松拢住头的头巾飘落在地散落的丝遮住了双眼可是杨宁炽烈的眼光却似乎没有任何阻碍只是注视着水阁敞开的门口。终于他跨出了最后一步踏进了水阁木门在他身后徐徐合上。
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宁艰难的法式衣衫散无风飞翔的诡异情形自身却是感受不到任何异样直到杨宁的背影消失在阁门之后突然吴云善觉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水阁之内似乎空空荡荡又似乎是内里的两人已经关闭了他们的世界那是不容外人加入也没有人可以加入的世界。吴云善心中突然以为万分惆怅这一刻他终于觉了与他视若神明的王上之间的距离是何等遥远。
一走进阁门杨宁顿觉那无边无际的威势一扫而空似乎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气血逆行原本已经徐徐压制的伤势突然爆出来只以为千万道真气在周身经脉中横冲直撞纵然是以他的坚贞也险些忍受不住周身经脉膨胀收缩的苦痛眼前一黑身子径自向地上摔倒。
还没有沾到地面已经有人将他扶住助他盘膝而坐一手按在背心灵台穴上一缕平和中正的真气渡入他体内却也不强行替他收拢真气只是在他经脉之中徐徐游走。杨宁所练的武道宗心法本是七分阳刚三分阴柔这样才气兼有势如雷霆的攻势和种种狠毒诡谲的小巧变化此番伤重一来是因为连连受伤经脉不堪重负二来就是因为平烟留在他体内的异种真气扰乱了他体内真气的阴阳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是不行能好转的。而从背心渡入的这一缕真气乃是道家正宗最是冲淡平和最具和谐的功效杨宁体内的真气与之并不冲突反而它的吸引下徐徐汇聚起来运气三周天之后杨宁体内真气徐徐回归正轨就连平烟的异种真气也化去了十之。杨宁只以为那原本顽固难愈的内伤竟然已经好了六七成心念一动穴脉自动关闭阻遏了身后手掌传来的真气潜心调息不多时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不外他虽然不担忧有人侵犯却依旧没有进入龟息状态究竟尚有人等着呢。
吴衡收回右手浅笑望去只见杨宁苍白的面容徐徐多了几分血色若非眉宇间仍有几分病容又比当日初见清减了几分倒是看不出仍然身负伤病不外看了片晌吴衡心中又有些忧虑这少年未免太倔强了刚刚以内力震开自己的手却是不愿自己再多耗真气助他疗伤恐怕现在他最多恢复了一半功力翠湖的心法和武道宗的心法本就是相相互克这样一来他的伤势会拖上很长一段时间这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却是最不智的举动可是他却仍然这般绝决看来自己想用替他疗伤的恩惠换取此子千金一诺的意图却是很难到达的了。许子静这个名字却没有听说过姓许和幽冀会有什么关联么？应该不会的如果他真的和幽冀许氏有关这样的人品本事早已经名动天下了更况且燕王就是真的派人行刺罗承玉也不会派一个自己的族人脱手啊。吴衡完全没有想到杨宁真正的身份究竟他克日也获得了七殿下安王杨邛的密书推测逸王杨远身边的那少年就是九殿下杨宁。
不知过了多久杨宁睁开双眼起身长揖道“晚辈拜谢前辈襄助疗伤的大恩前辈若有付托但请直言晚辈若能办到肯定舍命相报。”神色恭谨很是这已经是杨宁险些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已往的十七年除了在娘亲和师尊眼前他险些没有对任何人这般大礼。不外吴衡却是啼笑皆非这小子认真是不通世事这般说法倒似乎是讥笑自己挟恩图报心中虽然这样想吴衡口中说道“本王将你从湖中救起却是乘人于危将你囚在地牢且御下不严令你重伤未愈就受了刑罚雪上加霜心中颇有不安便思补报刚刚着意令你伤势作即是为了助你调顺真气本王迫于盟约还要将你交给幽冀来人陷你于水火当中你本该怨恨本王才是至于什么膏泽再也不要提起。”
这番言语若是对别人来说就和宣布连忙将其推出去处斩差不多杨宁也是听得呆了虽然对于此事他已经有了准备。
落入吴衡之手杨宁原本以为会被正法究竟他在听涛阁杀了那么多巴陵郡守府的护卫可是吴衡对他却是颇为礼遇虽然对他的看守绝不放松可是岂论是地牢的陈设照旧延医救治都是令他颇为感动的。虽然其中生了段越施刑的插曲可是杨宁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隐隐感受到段越厥后对自己竟是没有了杀意甚至尚有几分钦佩事实上他现在还不明确为什么段越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那些监押自己的护卫虽然仍然冷淡疏离可是显着少了恼恨恼怒的神色虽然这些还不足以令他对段越生出好感可是却也不会挟恨在心了。
等他伤势有些好转之后确定了吴衡不会杀了他即是他再不解世事也知道十有吴衡会将他交给罗承玉因为从未想过臣服于人至于吴衡招揽他的可能他却是基础没有想过。可是纵然早已经有了准备杨宁听闻吴衡的话语仍觉心中巨震。幽冀这原本是他心中禁忌的字眼再度摆到了他的眼前却是再也不能逃避。
杨宁刚刚拒绝吴衡继续相助他疗伤心中存了留下平烟的异种真气好逐步研究的心思却尚有一个他自己也不愿想起的念头若是他重伤未愈那么纵然被押解到信都也是身不由己就不算是违逆娘亲的下令了更况且青萍和绿绮姐姐都已经去了幽冀他若是不去幽冀怎能将她们救出来。吴衡的话语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却是让杨宁再也遮掩不了心中渴念他竟是想去幽冀的想娘亲的家乡想那从未蒙面的外祖想那不知是恨是妒的义兄可是近乡情怯竟然只有在被迫的情况下他才气心安理得的踏上幽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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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郡守府占地极广原本是前朝富贵之家的府邸乃是名匠设计素有潇湘名园之誉前朝末年流寇攻岳阳城破之日郡守殉城原来的郡守府就成了废墟反而是这座名园因为被流寇领占据看成府邸反而得以幸存宁素道被任命为岳阳郡守之后喜欢这园子秀丽清雅便将这里改建成了郡守府。前面三学习整增建之后看成官邸后面的园子则脱离成三个相相互通的小园林。中间的那一座叫做“橘园”又叫后园因为满园的橘树而得名作为官邸的后宅。东边的园子叫做“鹤园”华美精巧湖石嶙峋花木扶疏掩映成趣乃是接待贵宾的驿馆。西边的园子叫做“竹园”却是从洞庭湖引水过来蓄水成湖沿湖种了斑竹、梅花竹间或有几株梅花竹影婆娑暗香疏影清雅空灵。园中别无屋舍只在湖心用青石为基建了一座水阁只有一座九曲竹桥和湖岸相连却是幽居清修的好所在。这里是滇王吴衡在岳阳时最喜爱的静修之所所以通常除了照料园子的下人之外就是宁素道自己也轻易不到这里来。
正当午后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热很是透过浅碧色的纱窗在浅黄的楠竹地板上留下斑黑点点的光痕一道自屋顶垂下的竹帘将水阁分成明暗两间帘内是一张宽大的软榻榻旁摆着黄杨短几墙壁上挂着一副雪竹图以及一柄褐色刀鞘的五尺长刀。帘外在东窗下摆着一张梨花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些卷宗案头的博山炉内焚着沉水香轻烟寂寂淡淡缭绕在阁内使得这间的近乎简陋的水阁越显得静谧出尘。西窗下则是一张方榻上面铺着芦席榻上摆着红木方几和一套茶具榻下摆着茶灶榻角放着几个贴着差异纸签的水罐正是临水煎茶的好所在。
吴衡放下笔将披阅过的文书放到一边旁边伺候笔墨的侍卫吴云善熟练地接过文书装入信封当中盖上印章封泥笑道“王上您忙了半日了不如休息一会儿？”
吴衡失笑道“什么时候你这愣小子也知道管起本王的起居了？”
吴云善本是吴衡收养的孤儿得吴衡亲传武艺从十六岁就跟在吴衡身边随侍自然不会太羁绊坦然道道“临行之前王妃嘱咐属下王上身体要紧不行太劳累了军政大事总是处置惩罚不完的若是王上累坏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呢。”
吴衡呵呵一笑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圈疏散了一下筋骨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地牢内里的客人还好么？”
吴云善闻言有些恐慌却很快答道“禀王上谁人刺客被段将军鞭伤之后伤势刚恰好转又病了一场烧了两日听几位先生说是重伤未愈又受刑伤火毒入体的缘故不外他年岁轻基本又好用了药以后恢复得很快就连身上的鞭伤也没有留下几多痕迹这两日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听段将军说他的内伤还没有好这几日还咳血来着不外几位先生都说是内腑的淤血咳出来才好。”
吴衡略一皱眉这些日子他忙于军政大事对于子静的事情没有再过问想不到却是伤病如此。刚刚已经获得幽冀传书罗承玉已经派了人过来信中之意是要将刺客带去信都以吴衡的心智自然看出罗承玉恐怕没有要杀子静的意思。若非是原本已经盘算了主意用子静结好幽冀吴衡还真是有几分舍不得究竟这样的少年能手寻常就是想要招揽都无处寻觅呢。只是现在得知子静的境况若是日后此人为幽冀所用或者逃脱在外恐怕会成为祸殃自己倒还而已段越下令对他用刑却是难免危险。想到此处吴衡便以为不应该再避而不见了便笑道“既然他可以行走了就把他带到这里来本王也想见见这个有本事血洗听涛阁的小魔星呢。”
听着吴衡略带玩笑的话语吴云善可不会当吴衡是随便说说事实上只看吴衡对那少年刺客的种种厚遇至今仍然没有召见那人已经是颇令他们这些侍卫大惑不解呢应诺之后吴云善连忙亲自去地牢提人。
带了几名侍卫走入阴暗的地牢吴云善便不由一皱眉牢房之内满是刺鼻的药香深秋时节又是在地牢之内纵然是厚厚的毡毯锦帐仍然不能阻遏丝丝阴寒凝思瞧去只见杨宁正面向内侧躺着似乎正在小憩。
吴云善上前朗声道“子静令郎王上要见你请你起身易服。”
牢房之内一片寂然杨宁身躯没有丝毫消息就在吴云善有些不耐心的时候他才翻身坐起转过头来冷冷道“天南刀尊要见我么？也好我很早就想见见滇王的刀法也悦目看他和逸王比起来谁的刀法更厉害一些。”
天下使刀之人都以逸王杨远为第一四大宗师之一的身份人人倾慕而滇王吴衡也以刀法闻名天下却因为种种缘故屈居杨远之下只得了一个刀尊的称谓虽然吴衡并不看重武道上面的声名崎岖可是在滇王境内却是无人敢将两人相提并论。想不到这少年刺客竟然一启齿就说到此事吴云善不禁怒从心起怀疑这少年是否有意挑衅可是四目相对吴云善却觉这少年苍白清瘦的面容上满是炽热的神采幽深的双目中更是流露出诚挚的意味倒像是一个见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怒气烟消云散吴云善笑道“我们可没有见过刀王的本事不外想来王上不会比他逊色的倒是子静令郎岂非见过刀王脱手么要否则怎么能拿王上和他较量？”
杨宁认真所在颔首道“自然是见过的四年前师尊和他交锋准我在旁边观摩不外我只看到一半就晕倒了。”
吴云善心中一震跟在吴衡身边他的眼界心智自然特殊想不到如今却听到了这样的隐秘这少年的师父竟然能够和刀王交锋而且听这少年语气中全无伤感想必他的师父最不济也是全身而退可见一定是当世能手可是若有过这样一场龙争虎斗为何却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听说呢？吴云善不知道杨宁身为武道宗门生的隐秘要否则就能从杨宁这番话语中推测出更多的工具当下他只是悄悄记在心里便令西崽进来服侍子静易服。
杨宁原本只穿着白色绸衫的寝衣如今吴衡要见他自然不能再这么随便穿着解开镣铐之后杨宁无视站在牢门之外紧握匣弩的侍卫紧张的神情接过青色夹袍穿上也不束随手取了一方头巾将披散的头拢住然后神色冷淡地任凭两个侍卫将用一副小些的镣铐锁住双手迈步走出牢门。
跟在吴云善身后走过漫长的甬道走出守卫值守房间的屋门强烈的阳光立时射入他的双眼杨宁忍不住愣住脚步微阖双目直到适应了光线他才淡淡扫了吴云善一眼道“前面带路。”他的语气极淡可是却是惯于号施令的口吻吴云善险些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揖口中说道“属下遵命。”话音未落即是满面通红惊觉自己竟然失言不由抬头望去却是一眼望进一双如同雪中烈焰一般的炽热幽深的凤目中去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言语。
刚刚在地牢之内虽然也能看清杨宁的容貌可是阴暗的灯光和极重的镣铐令这略显瘦弱的少年显得憔悴不堪而杨宁刚刚略带稚气的言语和清秀的面容也让吴云善生堕落觉竟是有些淡忘了这少年的危险。可是走到阳光下面之后在即将见到当世仅次于四大宗师的绝世能手这情形的刺激下杨宁原本被伤病压制住的威风凛凛便如匣剑帷灯再也难以掩饰那是一种犹如云里孤峰、雪中青竹一般的气质孤苦、冷漠尚有几分刻骨的寥寂而那一双流光溢彩的冰寒双眸更是令他那原本不外是规则清秀的面容凭添了几分焕然神采。
不外吴云善究竟是滇王吴衡身边的亲信侍卫险些是刹那之间已经清醒过来想到刚刚的失态他索性越发恭谨了几分便如同替贵客引路一般容貌领着杨宁走向“竹园”。
杨宁基础没有在意吴云善的举动是否恭谨有礼刚刚他在启航之前已经再次调息觉自己的内伤只痊愈了三成再加上病体未愈别说是想要脱手过招就是想要逃跑都没有足够的气力不外他本也没有想过在现在逃跑。能够见到“天南刀尊”这样难堪的时机他可不会错过心中生出无比的自信和激情身为武道宗门生纵然是在重伤未愈的时候也不会在武道中人眼前有丝毫自卑示弱面临强大的对手杨宁彻底挣脱了因为囚禁刑罚以及缱绻不愈的伤病而生出的一丝软弱他自己虽然没有觉察可是这些日子的挫折依旧在他身上笼罩了无形的阴影只是这一切都在这阳光下悄然散去。
走在满是竹叶的青石小道上闻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杨宁只以为心中生出莫名的欢愉和兴奋绕过竹林眼前一亮只见九曲竹桥通向湖心水阁桥头双方各自站着一个侍卫都是面沉似水容貌杨宁看也不看这两人眼光炯炯看向水阁门上挂着的梨花木匾上面写着“清水轩”三个大字落款正是吴衡。
杨宁愣住脚步定定瞧着匾额却是起劲思索起来他虽然不明确书法可是火凤郡主虽然并不教他念书明理却时时督促他习字临帖就是他练武最辛苦的时候也少不了天天临上几张贴更是经常说起字如其人的原理杨宁虽没有识字观人的本事现在也不由起劲思索知己知彼攻无不克这一点杨宁照旧明晰的故而不会错过这难堪的时机。
可是想来想去杨宁才觉自己竟是没有见过娘亲和师尊之外他人的字迹只有将吴衡的字迹和娘亲、师尊较量无论是火凤郡主照旧隐帝都有一手绝佳的好字火凤郡主的字铁划银钩英风烈气锋芒毕露隐帝的书法温润流通字里行间透着清静祥和之意而吴衡的字却是遒劲厚重威风凛凛磅礴看了片晌虽然不能付诸言辞杨宁心中却也隐隐明晰三者的区别敛去最后的一丝惶惑他朗声道“武道宗不肖门生许子静请见天南刀尊吴前辈。”他照旧动了些心思的从平烟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杨宁这个名字子静本就是他的字许是他的母姓说起来也不算是假名字更况且幽冀许氏虽然天下皆知可是姓许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不担忧会露出什么破绽至于他以江湖中人的身份求见却是避过了现在囚徒的尴尬身份。
水阁的木门无风自开内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无需多礼进来云善除去子静身上的枷锁在这里不需这么贫困。”
吴云善自然知道吴衡的意思且不说杨宁身负重伤就是他完好无缺在吴衡眼前也没有本事耀武扬威所以上前解开杨宁身上的镣铐杨宁也不致谢举步向水阁之内走去。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威风凛凛又是一变似乎已经出鞘的利剑杀气纵横锋锐无比吴云善险些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刀柄却是被那瞬间爆的战意杀气逼得退却了两步。
杨宁丝毫没有思量过别人的感受险些是在走入“竹园”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全部投入了和吴衡反抗之中当镣铐脱落的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势战意熊熊而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自他梦醒的一刻所面临的敌人只有水阁之中的这人给了他无穷的压力颜紫霜、练无痕、孟湫等人武功和他最多在伯仲之间平烟武功虽然比他高可是两人相对之时他心中初时是谢谢厥后是恼怒虽有死战之心却非是纯粹的战意。而阁中之人虽然未曾脱手可是那逼人的刀气已经破壁而出杨宁以战意杀气相抗却仍以为如负山岳越往前步履越是艰难。
滴滴汗水从额头滑落虽然如同浪潮山岳一般的威风凛凛一重重扑来可是杨宁仍然挺直了身躯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不知何时松松拢住头的头巾飘落在地散落的丝遮住了双眼可是杨宁炽烈的眼光却似乎没有任何阻碍只是注视着水阁敞开的门口。终于他跨出了最后一步踏进了水阁木门在他身后徐徐合上。
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宁艰难的法式衣衫散无风飞翔的诡异情形自身却是感受不到任何异样直到杨宁的背影消失在阁门之后突然吴云善觉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水阁之内似乎空空荡荡又似乎是内里的两人已经关闭了他们的世界那是不容外人加入也没有人可以加入的世界。吴云善心中突然以为万分惆怅这一刻他终于觉了与他视若神明的王上之间的距离是何等遥远。
一走进阁门杨宁顿觉那无边无际的威势一扫而空似乎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气血逆行原本已经徐徐压制的伤势突然爆出来只以为千万道真气在周身经脉中横冲直撞纵然是以他的坚贞也险些忍受不住周身经脉膨胀收缩的苦痛眼前一黑身子径自向地上摔倒。
还没有沾到地面已经有人将他扶住助他盘膝而坐一手按在背心灵台穴上一缕平和中正的真气渡入他体内却也不强行替他收拢真气只是在他经脉之中徐徐游走。杨宁所练的武道宗心法本是七分阳刚三分阴柔这样才气兼有势如雷霆的攻势和种种狠毒诡谲的小巧变化此番伤重一来是因为连连受伤经脉不堪重负二来就是因为平烟留在他体内的异种真气扰乱了他体内真气的阴阳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是不行能好转的。而从背心渡入的这一缕真气乃是道家正宗最是冲淡平和最具和谐的功效杨宁体内的真气与之并不冲突反而它的吸引下徐徐汇聚起来运气三周天之后杨宁体内真气徐徐回归正轨就连平烟的异种真气也化去了十之。杨宁只以为那原本顽固难愈的内伤竟然已经好了六七成心念一动穴脉自动关闭阻遏了身后手掌传来的真气潜心调息不多时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不外他虽然不担忧有人侵犯却依旧没有进入龟息状态究竟尚有人等着呢。
吴衡收回右手浅笑望去只见杨宁苍白的面容徐徐多了几分血色若非眉宇间仍有几分病容又比当日初见清减了几分倒是看不出仍然身负伤病不外看了片晌吴衡心中又有些忧虑这少年未免太倔强了刚刚以内力震开自己的手却是不愿自己再多耗真气助他疗伤恐怕现在他最多恢复了一半功力翠湖的心法和武道宗的心法本就是相相互克这样一来他的伤势会拖上很长一段时间这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却是最不智的举动可是他却仍然这般绝决看来自己想用替他疗伤的恩惠换取此子千金一诺的意图却是很难到达的了。许子静这个名字却没有听说过姓许和幽冀会有什么关联么？应该不会的如果他真的和幽冀许氏有关这样的人品本事早已经名动天下了更况且燕王就是真的派人行刺罗承玉也不会派一个自己的族人脱手啊。吴衡完全没有想到杨宁真正的身份究竟他克日也获得了七殿下安王杨邛的密书推测逸王杨远身边的那少年就是九殿下杨宁。
不知过了多久杨宁睁开双眼起身长揖道“晚辈拜谢前辈襄助疗伤的大恩前辈若有付托但请直言晚辈若能办到肯定舍命相报。”神色恭谨很是这已经是杨宁险些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已往的十七年除了在娘亲和师尊眼前他险些没有对任何人这般大礼。不外吴衡却是啼笑皆非这小子认真是不通世事这般说法倒似乎是讥笑自己挟恩图报心中虽然这样想吴衡口中说道“本王将你从湖中救起却是乘人于危将你囚在地牢且御下不严令你重伤未愈就受了刑罚雪上加霜心中颇有不安便思补报刚刚着意令你伤势作即是为了助你调顺真气本王迫于盟约还要将你交给幽冀来人陷你于水火当中你本该怨恨本王才是至于什么膏泽再也不要提起。”
这番言语若是对别人来说就和宣布连忙将其推出去处斩差不多杨宁也是听得呆了虽然对于此事他已经有了准备。
落入吴衡之手杨宁原本以为会被正法究竟他在听涛阁杀了那么多巴陵郡守府的护卫可是吴衡对他却是颇为礼遇虽然对他的看守绝不放松可是岂论是地牢的陈设照旧延医救治都是令他颇为感动的。虽然其中生了段越施刑的插曲可是杨宁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隐隐感受到段越厥后对自己竟是没有了杀意甚至尚有几分钦佩事实上他现在还不明确为什么段越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那些监押自己的护卫虽然仍然冷淡疏离可是显着少了恼恨恼怒的神色虽然这些还不足以令他对段越生出好感可是却也不会挟恨在心了。
等他伤势有些好转之后确定了吴衡不会杀了他即是他再不解世事也知道十有吴衡会将他交给罗承玉因为从未想过臣服于人至于吴衡招揽他的可能他却是基础没有想过。可是纵然早已经有了准备杨宁听闻吴衡的话语仍觉心中巨震。幽冀这原本是他心中禁忌的字眼再度摆到了他的眼前却是再也不能逃避。
杨宁刚刚拒绝吴衡继续相助他疗伤心中存了留下平烟的异种真气好逐步研究的心思却尚有一个他自己也不愿想起的念头若是他重伤未愈那么纵然被押解到信都也是身不由己就不算是违逆娘亲的下令了更况且青萍和绿绮姐姐都已经去了幽冀他若是不去幽冀怎能将她们救出来。吴衡的话语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却是让杨宁再也遮掩不了心中渴念他竟是想去幽冀的想娘亲的家乡想那从未蒙面的外祖想那不知是恨是妒的义兄可是近乡情怯竟然只有在被迫的情况下他才气心安理得的踏上幽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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