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马津口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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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的白马津以及对岸的黎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地如今此地更是幽冀和皇室势力的分界之处虽然外貌上天下一统可是黄河两岸的坚持却是一日也未曾松懈近十年来黎阳城年年修建已经是黄河北岸最为重要的军镇之一而双方的使者往来斥候穿梭此地更是一个很是紧要的所在。九月二十七日原本已经警备森严的黎阳城更是派出了军队在河北日夜游弋更是有零星侦骑渡河密查。此举令河南的守将紧张万分虽然他已经隐隐得知这是因为燕王世子取道黎阳返回幽冀的缘故可是却也不敢大意一方面约束军士不要激动地出营厮杀二来要提防燕军突然动袭击。这些年来虽然皇室和燕王之间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可是在这种双方势力接壤的地方如果小股侦骑狭路相逢的话基本上就是死战的了局。今日燕王世子途径此地南北双方都不敢稍有松懈唯恐有什么差池更是不想真的挑起战乱所以河南守将对于燕军过河的挑衅行为视而不见而燕军也只是控制通衡丝毫没有进犯白马大营的意思
罗承玉负手立在黎阳城头远望不远处的黄河此处虽然已经是水流较为平缓的所在可是一眼望去只见黄水滔滔飞跃东流像极了千军万马一往无前的威风凛凛罗承玉眼中寒芒四射这黄河天险将幽冀铁骑阻截在塞北多年可是这不外是外貌上的障碍真正令幽冀空有雄兵铁骑却只能止步黄河的乃是天下局势。皇室据有关中、河洛以及并州之南的上党而唐氏据有徐州和东南半壁天下两家合并之后经由二十年的谋划融合其力已经足以一统天下。若非幽冀兵精粮足既有黄河、太行之险又有良臣名将辅佐杨唐两家又担忧一旦和幽冀开战会令汉王、滇王感应唇亡齿寒起兵呼应幽冀导致后方不稳只怕早已经不会坐视自己这个孺子据有北疆沃土了。
只是这样平衡的局势却很难维持下去了因为明年自己即将登上燕王王位岂论是自己如何想两家都不会相信自己有化干戈为玉帛的盛情更况且幽冀内部的隐忧即将爆出来一旦自己与燕王决裂岂论谁胜谁负都市令幽冀实力大减而杨唐两家正在对益州和南宁下功夫这显着是要稳定西南一旦幽冀内乱他们就要乘隙难自己真的能够抵住马上就会到来的滔天风浪么？又想到刚刚获得的密报岳阳的西南郡司的司马明舒廉和另外一位主事贺丙双双失踪军情司乃是燕王控制的谍探气力这两人也是深得燕王信重的心腹吴先生和青云都判断自己遇刺之事和燕王息息相关。另外一个消息则是隐藏在长安的朱雀司密谍传往返讯他们千方百计终于觉在逸王杨远身侧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少年和杨远叔侄相称这少年相貌和火凤郡主有六七分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九殿下杨宁若是如此就说的通了若是杨宁真的在皇室控制之下若非有杨远这样身份的人呵护怎能瞒过幽冀的线人。
可是这个消息却也说明晰那行刺自己的少年子静并非是杨宁就是孟湫也以为疑惑起来甚至传书给西门统领询问武道宗是否有此外传人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这个消息罗承玉暂时隐瞒了起来除了朱雀司相关之人和西门统领、孟湫之外没有让身边的其他人知道如果一旦得知子静可能不是杨宁那么他恐怕就压不住那些属下定要追杀子静的呼声了对于谁人冷漠孤苦中又带着天真稚气的少年他真是生不出一丝恨意。这些内忧外患不时的在他心中交替浮现令罗承玉也不由阵阵渺茫望着夕阳映照下的滔滔黄水竟是忘却了回去徐徐加厚的寒风吹透了他身上的衣袍可是他却全然不觉严寒。
众护卫站在远处眼中都有忧色他们都是罗承玉的亲信追随侍奉他已经有快要三年的时间对于主上的性情秉性也知道了不少只见罗承玉眉目之间尽是萧瑟就知道他心中极为烦恼只是他们身份不够却也不能上前劝慰而能够相劝的三人之中莫青云路上受了风寒现在已经服药睡了孟湫他们不敢惊动练无痕又衔命过河去了不由面面相觑都以为无能为力。
玄组护卫之中心思最灵透明晰的乃是山骏当日杨宁和练无痕相斗观战的玄组护卫多数为刀光慑服只有他能够实时醒来又将其余护卫叫醒现在他也是最快想出了法子眼珠一转他给几个同伴使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下城墙他就施展身法奔向黎阳都尉府此地如今已经是燕王世子的行辕自然是警备森严往来皆是兵家鲜明的禁卫。这些人都认得山骏而且山骏腰间悬挂着可以收支行辕的令牌所以他流通无阻地走到了后园在一处精舍之外停下脚步扬声道“玄组护卫山骏求见绿绮小姐。”
房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须灰白的忠叔他眉宇之间尽是阴郁之色冷冷看了山骏一眼道“两位小姐旅途劳累正要休息山护卫若是没有什么要事照旧明日再来。”
山骏恭顺重敬隧道“忠伯世子殿下不知何以立在城头风中快要一个时辰仍然不愿下来我等不敢相劝世子对两位小姐一向敬重有加青萍小姐伤势仍重山骏想请绿绮小姐前去劝慰主上此举实在唐突还请您见谅。”
他话音刚落忠伯已经是满脸铁青他昔日本是杀人如麻的勇士虽然为了两位小姐隐忍多年可是依旧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前些日子两位小姐被迫随燕王世子北上之事已经令他愤愤不平如今这青年护卫竟然如此轻慢岂不是将两位小姐真的当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风尘女子就是昔日双绝在洞庭以歌舞悦人也无人敢如此无礼。想到此处他咆哮一声伸手向山骏抓去这一下他用上了全力若是给抓着肯定筋折骨断。忠伯的武功本是随着青萍之父血手狂蛟尹天威学的几十年苦修外家功夫已经至高无上厥后又得清绝先生指点已经靠近一流身手虽然不如山骏等人内外兼修可是岂论是功力照旧履历都略胜一筹山骏不敢相抗更况且他本就有些理亏所以连忙飘身退后深深一揖道“您老别误会在下绝无冒渎之意只是我等都是殿下的下属未便相劝绿绮小姐一来是殿下贵客二来深得殿下敬重所以山某才会造次相求城头上风寒霜重我等实在是担忧殿下的身子才有这样突兀的要求还请您老开恩请动绿绮小姐一行玄组上下都市谢谢不尽。”
忠伯微微皱眉不再脱手攻击虽然这人的话语有些造次可是却也是情真意切况且一路上燕王世子对两位小姐都执兄妹之礼关爱备至虽然是因为两位小姐的恩师清绝先生的缘故可是这般费心也是颇令他感动若非是青萍小姐一路上愁云满面只怕他早已认同了罗承玉的胁迫举动。他心中有些犹豫可是想到青萍性子坚强至今仍然是怒意不减若非是心病难愈也不会伤势至今只好了两三分比起绿绮慢了许多绿绮性子又是十分冷淡对于这些事情不甚体贴若是青萍不愿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前去的。心思数转忠伯终于照旧准备回去劝劝绿绮无论如何现在自己这些人都在罗承玉手中照旧不要轻易冒犯了这些人才是。
岂料就在忠伯想要进去相劝的时候门内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忠伯取我的琴来到了黎阳若不看看黄河水势岂不是入宝山而空回。”
忠伯闻言一怔便走入室内继而室内传来险些不行分辨的声浪山骏并未刻意去听只听见“城墙”、“抚琴”几个字眼不由心中一宽过了片晌绿绮徐徐走了出来身后随着怀抱古琴的忠伯。
她身着淡青色的衫子如墨青丝只用两根翡翠簪子绾住因为身子单薄重伤初愈所以披了一件秋香色的大氅在夕阳的映射下越显得肤色苍白如雪。快要黄昏此地又已经由了黄河寒风砭骨绿绮走出房间时又正有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裹紧大氅抬起头来明澈如同秋江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倦意看向山骏道“我姐妹承蒙世子看顾不以行刺世子的从犯相待受恩深重焉能不报就让绿绮前去抚琴一曲舒解殿下心中烦忧想必殿下心事淡了自然就会晓得保重身体了。”
山骏深深一揖道“山骏代诸位兄弟多谢小姐襄助谢谢不尽请让骏为小姐引路。”
绿绮轻轻颔首随着山骏向外走去忠伯抱着琴跟在后面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神情似乎越阴郁低着头闷声不响灰白的须随风飘扬就连身子也有几分佝偻了。
不多时三人到了城下正望见玄组护卫之中的“左刀右剑”连氏兄弟在蹬道翘期待这两人一望见跟在山骏身后的绿绮都是眼中闪过喜色他们原本就知道山骏一定是想出了法子劝慰罗承玉一见到绿绮都是眼睛一亮。他们是罗承玉身边近卫自然知道世子对双绝姐妹十分敬重尤其是对性子沉静的绿绮有时绿绮在闲暇的时候抚琴世子定要听完才会继续议事虽然轻易不去打扰两人可是时时遣人问候起居周到备至这黎阳城中果真只有这两人才可以前来相劝而这其中自然是性子较为温柔沉静的绿绮更为适合。
绿绮向城墙望了一眼淡淡道“忠伯先回去回去的时候自然是有人相送的。”
忠伯闻言抬起头来眼中射出庞大的光线捧着古琴的双手似乎有些微微哆嗦山骏只道他不放心他心中也敬重这忠心护主的老仆当日练无痕率众围住七星坞这老者拼死护着双绝突围若非是练无痕武功高强将他制服只怕众人已经无法留手被迫杀了他了虽然事后练无痕向三人说明并无恶意可是这老仆自始至终都是死死护在双绝身旁这等忠心的义仆山骏是不愿为难他的便也低声道“忠伯放心世子殿下定会送绿绮小姐回去的。”说着就要接过古琴。
忠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终于将古琴递到山骏手上也不言语俯身向绿绮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去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转角处绿绮始终也没有转头看上一眼只是凝立了片晌便举步向城头走去。
一走上城墙绿绮的眼光落到罗承玉的背影上心中微微一动只以为这素日看起来温和沉稳的青年现在的背影特另外孤苦便如冬日孤松凌霜傲雪更是透着无边的寥寂记起当日子静脱离七星坞的时候也是这般立在湖岸上独自一人看着夕阳余晖虽然两人心胸全无相同之处可是那种似乎融化在骨子里的深深寥寂却是一般无二。这一刻绿绮才突然想起这个青年虽然位高权重可是他终究只是火凤郡主的义子以这样尴尬的身份成为燕王世子想必他也有说不出的心事。
转身从山骏手中取过古琴她也不惊动罗承玉径自走到一边望了一眼鸣声如雷的滔滔大河纤手轻抚风雷之声骤然而起惊得众人都是满身一震。绿绮却不剖析十指轻拂拟出河水奔流之态众人听在耳中只觉那琴声便如滔天水浪一层层扑面而来浪高风险不觉之间已经是额头见汗偏偏这时河风大作令得黎阳城下的河水海浪滔滔奔流东下听着琴声俯视河水模糊之间险些分不清孰真孰幻竟觉身置河心一般。这时绿绮的琴声越来越高亢琴中出金石之声原本奏的是河水奔流不知不觉间却已经酿成了金戈铁马纵横往来她自受伤以来奏琴之时从不轻动内力可是今次却是将内力徐徐渗入曲中徐徐增强到了此时她的琴声随风飘扬险些整个黎阳城都可以听见这城中因为两军多年坚持城中倒多数都是军士纵有些平民也都是慷慨激昂的燕赵男儿对于干戈之事早已经见熟见惯听着这似黄河奔流又似千军万马的琴音尽皆着迷。
罗承玉虽然专心军略文治可是却也醒目音律这时他早已将心思转移到琴音之声听着听着却皱紧了双眉忆起通常绿绮的琴音之中往往有着无边的寥寂这也是他喜欢听绿绮奏琴的原因所在却不像今日这般隐隐有义掉臂生的绝决。他徐徐转过身去眼光落到绿绮身上只见她苍白如雪的容颜上带着一抹轻红那是心力将竭的征兆心中一寒疾步上前伸手抵在她背心灵台穴一缕平和中正的真气涌入绿绮即将枯竭的丹田绿绮重伤未愈原本已经是拼了性命施展天魔琴曲现在罗承玉的真气渡入她体内她无力抗拒双手低垂脱离了琴弦琴声嘎然而止。山骏等人这才觉绿绮的异状都是心中巨震瞬间明确刚刚这女子竟是不惜生死用琴音乱了众人心智玄组护卫之乃是血箭花无雪他一向果决不需罗承玉付托便令千手唐平赶去都尉府将青萍和忠伯禁锢起来。
罗承玉也不剖析手下护卫的举动只是将真气渡入绿绮体内他的武技不外寻常可是所修习的内功却是当世最正宗的心法他又是元阳之身日积月累训练下来进境虽然缓慢可是基本之稳固内力之精纯却是天下无双用来救人却是最好不外若非是他以本命真元替绿绮疗伤绿绮纵然不死只怕也将缱绻病榻终身不能痊愈。
过了片晌唐平急遽赶来这时孟湫也被惊动赶来唐平不敢打扰罗承玉低声见告孟湫双绝住处只有忠伯还在青萍已经影踪全无孟湫皱眉不语按理说应该派兵追击可是若无罗承玉之命城中戎马可未便轻动就是他也欠好下令兴兵便只是令黎阳守将传令下去小心警备。此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众人就用锦幔围住罗承玉和绿绮周围又在外边点了火炬将锦幔内里照得通明驱散了深秋的泰半森寒。
直到二更时分罗承玉才松开手这时绿绮面上已经有了几分润泽神色平和显然性命已经无碍罗承玉却是神色憔悴元气大伤听了花无雪的禀报他挥手令众人站的远些看向清醒过来的绿绮淡淡问道“令妹是如何逃脱的你为何拼死为她掩饰？”语气中有着难以形貌的失望他本已将这两个女子看成亲人看待却不意她们却是从未信过他。
绿绮眼光闪动隐隐有些雾气纵然是以她的冷淡也为罗承玉的举动而感伤万千本命真元非同寻常若是消耗很难恢复罗承玉今日所消耗的真元只怕要用一两年的时间苦修才气恢复过来现在她心中原本的排拒怨愤也徐徐淡去了道“舍妹一路上无时无日不想逃走只是殿下约束甚严我们没有时机实在舍妹心中胜负之念淡薄当日岳阳楼下受伤虽然比我重些但不外是寻常内伤绿绮受的却是心神之伤所以舍妹伤势痊愈的度远在我之上五日前已经恢复了六成内力只是为了疑惑世子殿下装作伤重难愈的容貌而已。日落之时我们姐妹正在商量如何逃走因为到了黎阳之后就即将进入幽冀要地我们逃走的时机险些要没有了所以决议舍命一搏。想不到山护卫却来相召我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就让舍妹易容成忠伯容貌到了此地世子身边的护卫自然是不会让她上城的她就可以脱离郡守府的森严守卫寻机混出城去。只是我担忧她被人识破所以才用天魔琴音令众人心神模糊舍妹便可乘隙出城了。只要殿下诸人都不留心以舍妹的聪慧脱离黎阳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罗承玉神色微动道“两位小姐果真智慧果决只是青萍小姐岂非不念着小姐和贵仆的安危么？”
绿绮淡淡道“自然是念及的只是舍妹心中却更记挂着子静的生死与其留在此处苦苦期待她宁愿亲自去寻子静子静行刺殿下已经和幽冀结仇而且他对幽冀十分排拒纵然死里逃生也不会到信都来寻我们舍妹常言子静性子又蠢又笨若是孤身漂荡江湖她实在不能放心况且殿下将我姐妹接到幽冀若是子静一时糊涂前来相救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她即是宁死也要逃离殿下的掌握。”
罗承玉叹气道“两位小姐乃是清绝先生门生与幽冀渊源极深我将两位接到身边也是因为子静临去相托子静对我恨意极深仍然相信在下更以两位安危相托在下绝无半点恶意不许两位脱离也是因为担忧有人心存不轨攻其不备岂非小姐对在下竟没有半点信任么？”
绿绮摇头道“若是完全不信任殿下舍妹是绝对不会一人脱走的可是舍妹和子静的性子都不会随便接受殿下的盛情若是舍妹到了幽冀就是殿下不再怪罪子静行刺之举子静和舍妹也无相见之期所以舍妹只有南返一途我们姐妹知道殿下绝不会同意此事所以唯有不告而行。”
罗承玉默认良久道“那么你的心意呢？可是也不愿意留在幽冀？”
绿绮那双有些黯淡的明眸凝望了罗承玉片晌起身盈盈下拜道“我姐妹辜负殿下厚谊又涉嫌刺杀殿下两罪并罚自知难赦岂论殿下如那里置绿绮绿绮甘之如饴只是舍妹年幼忠伯唯知听命行事请殿下加罪绿绮一身勿要株连无辜。”
罗承玉负手而立低望去却见绿绮颜色如雪花容昏暗可是人品品质却如白莲一般孤苦高洁心思千回百转终于叹道“子静行刺之事虽然与你们有些牵连可是你们却非是同谋何罪之有我软禁你们在先你们姐妹设计脱逃在后此事我也不怪你们只是绿绮你用琴音乱我军心此罪不行不罚我府中尚少一位琴师若是小姐肯屈就就看成功罪相抵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绿绮心中一宽权贵之人性情莫测她虽然以为燕王世子可能不会加罪自己却也担忧他下令追杀青萍更担忧累及忠伯现在才终于放下心事从容道“殿下宽弘大量绿绮代舍妹叩谢殿下之命绿绮不敢不从愿为琴师三年以赎罪愆。”说罢恭顺重敬地叩下去。
罗承玉微微一叹知道这女子话中之意终究是不愿久留幽冀黯然受了绿绮的拜谢淡然道“如此也好你这样的琴艺原也不应羁绊在富贵漂亮之中你伤势极重就先回去休息我会下令若是觉令妹定会以礼相待实在她就是脱离了黎阳也很难逃到黄河南岸即是我军中最精锐的斥候非是万不得已也不会选择夜渡黄河的。”
绿绮却是淡淡一笑没有争辩只是勉力站起身来虽然在罗承玉助她疗伤之后性命已经无碍可是却是满身无力只是这样一个行动便已经艰难很是起身之后娇躯晃了几晃更是差点跌倒她瞑目片晌终于不再头晕眼花这才裣衽为礼伸手抱了古琴徐徐向下走去见她步履维艰就是原本十分恼怒的山骏等人也以为心中不忍可是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却是孟湫昔年和清绝先生也是旧友看的不忍他不担忧罗承玉会责怪他上前扶住绿绮取过古琴冷冷道“小小年岁容貌都是花柳一般却是一个冷得像冰雪一个烈的像野火也真难为你们的师父怎么修养出这样一双不知好歹的丫头。”
绿绮早已知道这老者和自己的恩师乃是故友虽然听着孟湫的埋怨责怪却是以为心中温暖但笑不语闲步向下走去还未走下城头只听见城上传来歌声道“将军白马旌节渡黄河。箫鼓聒川岳沧溟涌洪波。注1”那人只是将这四句唱了数遍慷慨激昂不停如缕绿绮本是深通音律之人听出那歌声中有着祸乱滔天的壮志激情细细品味之下不觉竟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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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的白马津以及对岸的黎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地如今此地更是幽冀和皇室势力的分界之处虽然外貌上天下一统可是黄河两岸的坚持却是一日也未曾松懈近十年来黎阳城年年修建已经是黄河北岸最为重要的军镇之一而双方的使者往来斥候穿梭此地更是一个很是紧要的所在。九月二十七日原本已经警备森严的黎阳城更是派出了军队在河北日夜游弋更是有零星侦骑渡河密查。此举令河南的守将紧张万分虽然他已经隐隐得知这是因为燕王世子取道黎阳返回幽冀的缘故可是却也不敢大意一方面约束军士不要激动地出营厮杀二来要提防燕军突然动袭击。这些年来虽然皇室和燕王之间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可是在这种双方势力接壤的地方如果小股侦骑狭路相逢的话基本上就是死战的了局。今日燕王世子途径此地南北双方都不敢稍有松懈唯恐有什么差池更是不想真的挑起战乱所以河南守将对于燕军过河的挑衅行为视而不见而燕军也只是控制通衡丝毫没有进犯白马大营的意思
罗承玉负手立在黎阳城头远望不远处的黄河此处虽然已经是水流较为平缓的所在可是一眼望去只见黄水滔滔飞跃东流像极了千军万马一往无前的威风凛凛罗承玉眼中寒芒四射这黄河天险将幽冀铁骑阻截在塞北多年可是这不外是外貌上的障碍真正令幽冀空有雄兵铁骑却只能止步黄河的乃是天下局势。皇室据有关中、河洛以及并州之南的上党而唐氏据有徐州和东南半壁天下两家合并之后经由二十年的谋划融合其力已经足以一统天下。若非幽冀兵精粮足既有黄河、太行之险又有良臣名将辅佐杨唐两家又担忧一旦和幽冀开战会令汉王、滇王感应唇亡齿寒起兵呼应幽冀导致后方不稳只怕早已经不会坐视自己这个孺子据有北疆沃土了。
只是这样平衡的局势却很难维持下去了因为明年自己即将登上燕王王位岂论是自己如何想两家都不会相信自己有化干戈为玉帛的盛情更况且幽冀内部的隐忧即将爆出来一旦自己与燕王决裂岂论谁胜谁负都市令幽冀实力大减而杨唐两家正在对益州和南宁下功夫这显着是要稳定西南一旦幽冀内乱他们就要乘隙难自己真的能够抵住马上就会到来的滔天风浪么？又想到刚刚获得的密报岳阳的西南郡司的司马明舒廉和另外一位主事贺丙双双失踪军情司乃是燕王控制的谍探气力这两人也是深得燕王信重的心腹吴先生和青云都判断自己遇刺之事和燕王息息相关。另外一个消息则是隐藏在长安的朱雀司密谍传往返讯他们千方百计终于觉在逸王杨远身侧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少年和杨远叔侄相称这少年相貌和火凤郡主有六七分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九殿下杨宁若是如此就说的通了若是杨宁真的在皇室控制之下若非有杨远这样身份的人呵护怎能瞒过幽冀的线人。
可是这个消息却也说明晰那行刺自己的少年子静并非是杨宁就是孟湫也以为疑惑起来甚至传书给西门统领询问武道宗是否有此外传人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这个消息罗承玉暂时隐瞒了起来除了朱雀司相关之人和西门统领、孟湫之外没有让身边的其他人知道如果一旦得知子静可能不是杨宁那么他恐怕就压不住那些属下定要追杀子静的呼声了对于谁人冷漠孤苦中又带着天真稚气的少年他真是生不出一丝恨意。这些内忧外患不时的在他心中交替浮现令罗承玉也不由阵阵渺茫望着夕阳映照下的滔滔黄水竟是忘却了回去徐徐加厚的寒风吹透了他身上的衣袍可是他却全然不觉严寒。
众护卫站在远处眼中都有忧色他们都是罗承玉的亲信追随侍奉他已经有快要三年的时间对于主上的性情秉性也知道了不少只见罗承玉眉目之间尽是萧瑟就知道他心中极为烦恼只是他们身份不够却也不能上前劝慰而能够相劝的三人之中莫青云路上受了风寒现在已经服药睡了孟湫他们不敢惊动练无痕又衔命过河去了不由面面相觑都以为无能为力。
玄组护卫之中心思最灵透明晰的乃是山骏当日杨宁和练无痕相斗观战的玄组护卫多数为刀光慑服只有他能够实时醒来又将其余护卫叫醒现在他也是最快想出了法子眼珠一转他给几个同伴使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下城墙他就施展身法奔向黎阳都尉府此地如今已经是燕王世子的行辕自然是警备森严往来皆是兵家鲜明的禁卫。这些人都认得山骏而且山骏腰间悬挂着可以收支行辕的令牌所以他流通无阻地走到了后园在一处精舍之外停下脚步扬声道“玄组护卫山骏求见绿绮小姐。”
房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须灰白的忠叔他眉宇之间尽是阴郁之色冷冷看了山骏一眼道“两位小姐旅途劳累正要休息山护卫若是没有什么要事照旧明日再来。”
山骏恭顺重敬隧道“忠伯世子殿下不知何以立在城头风中快要一个时辰仍然不愿下来我等不敢相劝世子对两位小姐一向敬重有加青萍小姐伤势仍重山骏想请绿绮小姐前去劝慰主上此举实在唐突还请您见谅。”
他话音刚落忠伯已经是满脸铁青他昔日本是杀人如麻的勇士虽然为了两位小姐隐忍多年可是依旧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前些日子两位小姐被迫随燕王世子北上之事已经令他愤愤不平如今这青年护卫竟然如此轻慢岂不是将两位小姐真的当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风尘女子就是昔日双绝在洞庭以歌舞悦人也无人敢如此无礼。想到此处他咆哮一声伸手向山骏抓去这一下他用上了全力若是给抓着肯定筋折骨断。忠伯的武功本是随着青萍之父血手狂蛟尹天威学的几十年苦修外家功夫已经至高无上厥后又得清绝先生指点已经靠近一流身手虽然不如山骏等人内外兼修可是岂论是功力照旧履历都略胜一筹山骏不敢相抗更况且他本就有些理亏所以连忙飘身退后深深一揖道“您老别误会在下绝无冒渎之意只是我等都是殿下的下属未便相劝绿绮小姐一来是殿下贵客二来深得殿下敬重所以山某才会造次相求城头上风寒霜重我等实在是担忧殿下的身子才有这样突兀的要求还请您老开恩请动绿绮小姐一行玄组上下都市谢谢不尽。”
忠伯微微皱眉不再脱手攻击虽然这人的话语有些造次可是却也是情真意切况且一路上燕王世子对两位小姐都执兄妹之礼关爱备至虽然是因为两位小姐的恩师清绝先生的缘故可是这般费心也是颇令他感动若非是青萍小姐一路上愁云满面只怕他早已认同了罗承玉的胁迫举动。他心中有些犹豫可是想到青萍性子坚强至今仍然是怒意不减若非是心病难愈也不会伤势至今只好了两三分比起绿绮慢了许多绿绮性子又是十分冷淡对于这些事情不甚体贴若是青萍不愿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前去的。心思数转忠伯终于照旧准备回去劝劝绿绮无论如何现在自己这些人都在罗承玉手中照旧不要轻易冒犯了这些人才是。
岂料就在忠伯想要进去相劝的时候门内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忠伯取我的琴来到了黎阳若不看看黄河水势岂不是入宝山而空回。”
忠伯闻言一怔便走入室内继而室内传来险些不行分辨的声浪山骏并未刻意去听只听见“城墙”、“抚琴”几个字眼不由心中一宽过了片晌绿绮徐徐走了出来身后随着怀抱古琴的忠伯。
她身着淡青色的衫子如墨青丝只用两根翡翠簪子绾住因为身子单薄重伤初愈所以披了一件秋香色的大氅在夕阳的映射下越显得肤色苍白如雪。快要黄昏此地又已经由了黄河寒风砭骨绿绮走出房间时又正有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裹紧大氅抬起头来明澈如同秋江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倦意看向山骏道“我姐妹承蒙世子看顾不以行刺世子的从犯相待受恩深重焉能不报就让绿绮前去抚琴一曲舒解殿下心中烦忧想必殿下心事淡了自然就会晓得保重身体了。”
山骏深深一揖道“山骏代诸位兄弟多谢小姐襄助谢谢不尽请让骏为小姐引路。”
绿绮轻轻颔首随着山骏向外走去忠伯抱着琴跟在后面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神情似乎越阴郁低着头闷声不响灰白的须随风飘扬就连身子也有几分佝偻了。
不多时三人到了城下正望见玄组护卫之中的“左刀右剑”连氏兄弟在蹬道翘期待这两人一望见跟在山骏身后的绿绮都是眼中闪过喜色他们原本就知道山骏一定是想出了法子劝慰罗承玉一见到绿绮都是眼睛一亮。他们是罗承玉身边近卫自然知道世子对双绝姐妹十分敬重尤其是对性子沉静的绿绮有时绿绮在闲暇的时候抚琴世子定要听完才会继续议事虽然轻易不去打扰两人可是时时遣人问候起居周到备至这黎阳城中果真只有这两人才可以前来相劝而这其中自然是性子较为温柔沉静的绿绮更为适合。
绿绮向城墙望了一眼淡淡道“忠伯先回去回去的时候自然是有人相送的。”
忠伯闻言抬起头来眼中射出庞大的光线捧着古琴的双手似乎有些微微哆嗦山骏只道他不放心他心中也敬重这忠心护主的老仆当日练无痕率众围住七星坞这老者拼死护着双绝突围若非是练无痕武功高强将他制服只怕众人已经无法留手被迫杀了他了虽然事后练无痕向三人说明并无恶意可是这老仆自始至终都是死死护在双绝身旁这等忠心的义仆山骏是不愿为难他的便也低声道“忠伯放心世子殿下定会送绿绮小姐回去的。”说着就要接过古琴。
忠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终于将古琴递到山骏手上也不言语俯身向绿绮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去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转角处绿绮始终也没有转头看上一眼只是凝立了片晌便举步向城头走去。
一走上城墙绿绮的眼光落到罗承玉的背影上心中微微一动只以为这素日看起来温和沉稳的青年现在的背影特另外孤苦便如冬日孤松凌霜傲雪更是透着无边的寥寂记起当日子静脱离七星坞的时候也是这般立在湖岸上独自一人看着夕阳余晖虽然两人心胸全无相同之处可是那种似乎融化在骨子里的深深寥寂却是一般无二。这一刻绿绮才突然想起这个青年虽然位高权重可是他终究只是火凤郡主的义子以这样尴尬的身份成为燕王世子想必他也有说不出的心事。
转身从山骏手中取过古琴她也不惊动罗承玉径自走到一边望了一眼鸣声如雷的滔滔大河纤手轻抚风雷之声骤然而起惊得众人都是满身一震。绿绮却不剖析十指轻拂拟出河水奔流之态众人听在耳中只觉那琴声便如滔天水浪一层层扑面而来浪高风险不觉之间已经是额头见汗偏偏这时河风大作令得黎阳城下的河水海浪滔滔奔流东下听着琴声俯视河水模糊之间险些分不清孰真孰幻竟觉身置河心一般。这时绿绮的琴声越来越高亢琴中出金石之声原本奏的是河水奔流不知不觉间却已经酿成了金戈铁马纵横往来她自受伤以来奏琴之时从不轻动内力可是今次却是将内力徐徐渗入曲中徐徐增强到了此时她的琴声随风飘扬险些整个黎阳城都可以听见这城中因为两军多年坚持城中倒多数都是军士纵有些平民也都是慷慨激昂的燕赵男儿对于干戈之事早已经见熟见惯听着这似黄河奔流又似千军万马的琴音尽皆着迷。
罗承玉虽然专心军略文治可是却也醒目音律这时他早已将心思转移到琴音之声听着听着却皱紧了双眉忆起通常绿绮的琴音之中往往有着无边的寥寂这也是他喜欢听绿绮奏琴的原因所在却不像今日这般隐隐有义掉臂生的绝决。他徐徐转过身去眼光落到绿绮身上只见她苍白如雪的容颜上带着一抹轻红那是心力将竭的征兆心中一寒疾步上前伸手抵在她背心灵台穴一缕平和中正的真气涌入绿绮即将枯竭的丹田绿绮重伤未愈原本已经是拼了性命施展天魔琴曲现在罗承玉的真气渡入她体内她无力抗拒双手低垂脱离了琴弦琴声嘎然而止。山骏等人这才觉绿绮的异状都是心中巨震瞬间明确刚刚这女子竟是不惜生死用琴音乱了众人心智玄组护卫之乃是血箭花无雪他一向果决不需罗承玉付托便令千手唐平赶去都尉府将青萍和忠伯禁锢起来。
罗承玉也不剖析手下护卫的举动只是将真气渡入绿绮体内他的武技不外寻常可是所修习的内功却是当世最正宗的心法他又是元阳之身日积月累训练下来进境虽然缓慢可是基本之稳固内力之精纯却是天下无双用来救人却是最好不外若非是他以本命真元替绿绮疗伤绿绮纵然不死只怕也将缱绻病榻终身不能痊愈。
过了片晌唐平急遽赶来这时孟湫也被惊动赶来唐平不敢打扰罗承玉低声见告孟湫双绝住处只有忠伯还在青萍已经影踪全无孟湫皱眉不语按理说应该派兵追击可是若无罗承玉之命城中戎马可未便轻动就是他也欠好下令兴兵便只是令黎阳守将传令下去小心警备。此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众人就用锦幔围住罗承玉和绿绮周围又在外边点了火炬将锦幔内里照得通明驱散了深秋的泰半森寒。
直到二更时分罗承玉才松开手这时绿绮面上已经有了几分润泽神色平和显然性命已经无碍罗承玉却是神色憔悴元气大伤听了花无雪的禀报他挥手令众人站的远些看向清醒过来的绿绮淡淡问道“令妹是如何逃脱的你为何拼死为她掩饰？”语气中有着难以形貌的失望他本已将这两个女子看成亲人看待却不意她们却是从未信过他。
绿绮眼光闪动隐隐有些雾气纵然是以她的冷淡也为罗承玉的举动而感伤万千本命真元非同寻常若是消耗很难恢复罗承玉今日所消耗的真元只怕要用一两年的时间苦修才气恢复过来现在她心中原本的排拒怨愤也徐徐淡去了道“舍妹一路上无时无日不想逃走只是殿下约束甚严我们没有时机实在舍妹心中胜负之念淡薄当日岳阳楼下受伤虽然比我重些但不外是寻常内伤绿绮受的却是心神之伤所以舍妹伤势痊愈的度远在我之上五日前已经恢复了六成内力只是为了疑惑世子殿下装作伤重难愈的容貌而已。日落之时我们姐妹正在商量如何逃走因为到了黎阳之后就即将进入幽冀要地我们逃走的时机险些要没有了所以决议舍命一搏。想不到山护卫却来相召我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就让舍妹易容成忠伯容貌到了此地世子身边的护卫自然是不会让她上城的她就可以脱离郡守府的森严守卫寻机混出城去。只是我担忧她被人识破所以才用天魔琴音令众人心神模糊舍妹便可乘隙出城了。只要殿下诸人都不留心以舍妹的聪慧脱离黎阳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罗承玉神色微动道“两位小姐果真智慧果决只是青萍小姐岂非不念着小姐和贵仆的安危么？”
绿绮淡淡道“自然是念及的只是舍妹心中却更记挂着子静的生死与其留在此处苦苦期待她宁愿亲自去寻子静子静行刺殿下已经和幽冀结仇而且他对幽冀十分排拒纵然死里逃生也不会到信都来寻我们舍妹常言子静性子又蠢又笨若是孤身漂荡江湖她实在不能放心况且殿下将我姐妹接到幽冀若是子静一时糊涂前来相救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她即是宁死也要逃离殿下的掌握。”
罗承玉叹气道“两位小姐乃是清绝先生门生与幽冀渊源极深我将两位接到身边也是因为子静临去相托子静对我恨意极深仍然相信在下更以两位安危相托在下绝无半点恶意不许两位脱离也是因为担忧有人心存不轨攻其不备岂非小姐对在下竟没有半点信任么？”
绿绮摇头道“若是完全不信任殿下舍妹是绝对不会一人脱走的可是舍妹和子静的性子都不会随便接受殿下的盛情若是舍妹到了幽冀就是殿下不再怪罪子静行刺之举子静和舍妹也无相见之期所以舍妹只有南返一途我们姐妹知道殿下绝不会同意此事所以唯有不告而行。”
罗承玉默认良久道“那么你的心意呢？可是也不愿意留在幽冀？”
绿绮那双有些黯淡的明眸凝望了罗承玉片晌起身盈盈下拜道“我姐妹辜负殿下厚谊又涉嫌刺杀殿下两罪并罚自知难赦岂论殿下如那里置绿绮绿绮甘之如饴只是舍妹年幼忠伯唯知听命行事请殿下加罪绿绮一身勿要株连无辜。”
罗承玉负手而立低望去却见绿绮颜色如雪花容昏暗可是人品品质却如白莲一般孤苦高洁心思千回百转终于叹道“子静行刺之事虽然与你们有些牵连可是你们却非是同谋何罪之有我软禁你们在先你们姐妹设计脱逃在后此事我也不怪你们只是绿绮你用琴音乱我军心此罪不行不罚我府中尚少一位琴师若是小姐肯屈就就看成功罪相抵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绿绮心中一宽权贵之人性情莫测她虽然以为燕王世子可能不会加罪自己却也担忧他下令追杀青萍更担忧累及忠伯现在才终于放下心事从容道“殿下宽弘大量绿绮代舍妹叩谢殿下之命绿绮不敢不从愿为琴师三年以赎罪愆。”说罢恭顺重敬地叩下去。
罗承玉微微一叹知道这女子话中之意终究是不愿久留幽冀黯然受了绿绮的拜谢淡然道“如此也好你这样的琴艺原也不应羁绊在富贵漂亮之中你伤势极重就先回去休息我会下令若是觉令妹定会以礼相待实在她就是脱离了黎阳也很难逃到黄河南岸即是我军中最精锐的斥候非是万不得已也不会选择夜渡黄河的。”
绿绮却是淡淡一笑没有争辩只是勉力站起身来虽然在罗承玉助她疗伤之后性命已经无碍可是却是满身无力只是这样一个行动便已经艰难很是起身之后娇躯晃了几晃更是差点跌倒她瞑目片晌终于不再头晕眼花这才裣衽为礼伸手抱了古琴徐徐向下走去见她步履维艰就是原本十分恼怒的山骏等人也以为心中不忍可是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却是孟湫昔年和清绝先生也是旧友看的不忍他不担忧罗承玉会责怪他上前扶住绿绮取过古琴冷冷道“小小年岁容貌都是花柳一般却是一个冷得像冰雪一个烈的像野火也真难为你们的师父怎么修养出这样一双不知好歹的丫头。”
绿绮早已知道这老者和自己的恩师乃是故友虽然听着孟湫的埋怨责怪却是以为心中温暖但笑不语闲步向下走去还未走下城头只听见城上传来歌声道“将军白马旌节渡黄河。箫鼓聒川岳沧溟涌洪波。注1”那人只是将这四句唱了数遍慷慨激昂不停如缕绿绮本是深通音律之人听出那歌声中有着祸乱滔天的壮志激情细细品味之下不觉竟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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