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谷中的战斗
  亚雷特抬头看去,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一旁山壁脚下的房间中蜂拥而出。为的一人穿著全身铁甲铠,手持宽厚的双手巨剑,率领著十来个人朝这边跑过来。他们手上都拿著十字弓正在瞄准。
  金少年大喊:“快用法术解决带头的那一个,那种家伙不好应付!”
  亚雷特警觉到情势危急,立刻集中精神,顺著金少年的命令朝那个全身铁甲的战士出复束风刃。结果风刃在铁甲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当当响声,连个刮痕都没留下来。
  “喂!你的风刃那么没用啊?连个铁甲都打不穿!”金少年埋怨道。他已经举起长剑摆出应战的架式了。
  亚雷特还来不及回嘴,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慌的声音。聚集在这里的逃虏们眼见凶狠的士兵逼近,开始四散逃逸,留下来试图抵抗的人只剩十来个——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还不及让他细想,十字弓的絃声连珠般响起,亚雷特又感觉到那种尖锐的袭意,而且还是一次数。他赶紧向一旁扑倒,才勉强闪开来袭的飞箭,而金少年却站著不动,只是挥剑格挡,就将瞄准他的箭尽数击落。亚雷特这才真的相信他有以剑挡箭的本领。
  留下来抵抗的十余人很快地赶了上来,跟随在金少年的身后朝士兵们迎上去。亚雷特也赶紧爬起身来,打算和他们一同并肩作战,但他才刚站好脚步,方才他扑倒的地面处陡然冒出一支尖锐的石笋。若不是他起身的早,现在已成了串烧了。
  他意识到有人用法术向他攻击的同时,读风术就产生了作用,让他得知右前方三十公尺远处有个穿褐色长袍的人,就是向他攻击的法师。亚雷特随即就朝著那个法师的方向再出一次复束风刃。但这些风刃在接近法师身旁约一公尺处时,就象是撞到墙壁一样,全部爆散开来,只在他身旁激起一阵卷起砂尘的涡风。
  亚雷特还来不及思考这个现象代表什么,左边有三个士兵拿著长剑、钉鎚一类的武器朝亚雷特逼近过来,似乎是有意要掩护刚才那法师使用法术。亚雷特到现在才想起刚刚练习风墙术时将长棍放在一旁,手上目前没有武器。
  但亚雷特的风刃术倒也不输给一般的武器。他先是直直一风刃,将中间的士兵打得蹲在地上,再来三道弧状风刃顺著亚雷特的手势,由右到左在他身前横划而掠出,又在另外两个打算左右夹击的士兵身上各制造三道水平的伤痕,刚才就已经蹲在地上的那个也顺便遭殃。这三个士兵现在都只慌张地处理自己身上血流如注的伤口,没精神来理会亚雷特了。
  亚雷特才刚完风刃,一颗炙热的火球从亚雷特的身旁呼啸而过,朝著褐袍法师直扑过去。但这颗火球也象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一般,在法师面前散裂开来,撒火星飘落地面。
  “!地系的防壁最难搞定了。”年轻的红衣法师一边咒骂,一边跑到亚雷特身旁。
  “什么防壁?”亚雷特这才了解到先前的风刃为何无效。他仔细观察那褐色长袍的法师,现他身前有一道几乎无形的屏障挡在那里。此时布好防壁的法师又开始喃喃念咒,准备展开下一波攻势。
  又有人朝亚雷特的方向射出飞箭。这次的飞箭并未瞄准亚雷特,所以他没有感应到那种尖锐的袭意,却只觉得像一道风掠过去。
  一道风?亚雷特突然觉得自己掌握了瞬刻即逝的灵感,不自觉地回头去寻找飞箭的踪迹,同时体会快飞掠留下的气流。越是强烈的风越容易让人察觉,比起用手抛过来的小石头,飞箭所引起的风显得极端清晰而深刻。
  “喂,什么呆?法术要过来了!”年轻的红衣法师出声提醒亚雷特。话声未息,两人所站之处的地面陡然一震,同时扬起浓密的沙尘。亚雷特霎时感到鞋底下一虚,两只脚便陷入地面中,原来地面已经不再是踏实的硬土,而震散成松软的沙层了。待遮蔽视线的烟尘散去,他看见年轻的红衣法师也同样陷在软沙之中。
  年轻的红衣法师懊恼地大叫:“糟了,是松地术!”
  他们两人虽然都只有小腿陷进去,但行动已大受影响──亚雷特必须相当卖力才能拔出右脚来往前踏一步,而红衣法师看来已经是动弹不得。
  亚雷特急忙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人来帮忙,但另一边战士们的打斗也正在激烈进行著。金少年正被三个奴隶贩子的士兵包围,其中还包括了身著全身铠、手持巨剑的那家伙。虽然情势对他不利,一旁地面上躺著的两个反倒是奴隶贩子那边的人。其它逃脱的同伙也都正忙于交战,大概没人有空来理会亚雷特这里了。
  这时红衣法从法袍中掏出一根木条丢到数公尺的前方,开始咏唱咒语:“敬告乾与热的使者,燃烧的根源。汝等化为炙热的舞蹈,踏足于泥土之上!”念毕手再由右向左一挥,木条瞬间燃放出耀眼的烈焰化为灰烬,一道由两公尺高火焰构成的墙在两人的面前展开。亚雷特透过火光,见到三个人影被火焰所逼,正连滚带爬的向后退,那大概是刚才被他的风刃所伤的三个士兵。但是红衣法师干嘛这时使用火墙术呢?亚雷特有些搞不懂。
  红衣法师对亚雷特喊道:“这样他就看不清楚我们了,赶快想点方法把我们给弄出去!”
  “好,你等一下。”亚雷特应了一声,费力地拔足向左侧的硬地面缓缓移动。当他走了两步后,在红衣法师面前大约三公尺处,又有一个石笋冒出来,同时激起大量的砂尘。红衣法师看了笑说:“你看,他不知道我们在哪里里,还乱法术……哎哟不好,快趴下!”他忽然大惊失色地整个人朝松软的地面趴下去,亚雷特不明就里,也略为低下身子,用手护住头脸部。只见那柱石笋嘎啦摇晃一下,瞬间炸裂成数百个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亚雷特的左手一阵刺痛,有三枚碎石嵌进他的手臂里,额头侧也被碎石划破。他痛得差点就一**坐进松软的地面里。反倒是红衣法师,因为身子伏得够低,只是背上长袍破了几处,有些擦伤罢了。不过他现在两手两脚都插进地面里拔不出来,脸几乎也是贴在地面上,只能勉强把头偏转一边,好让鼻子能有足够的空间呼吸新鲜空气。
  红衣法师急得脸色白:“我要闷死了,快想办法啊!”
  亚雷特看著由石笋突出时激起的砂尘,忽然脑中闪过一个灵感。“来啊,风刃!”他举起右手用力挥下,连续将风刃由上空往地面打落,松软的砂土猛然受到冲击,被不断灌入的气流激扬起来,将两个人包围在浓密厚重的烟尘之中。待一阵突风横扫过后,烟尘被清理一空,亚雷特和红衣法师依然站在松软的砂土中,只不过砂土厚度只剩下脚踝的深度。两人连忙逃离这个陷坑。
  远处褐袍法师正要念下一个咒语。忽然一颗闪耀著炽热橙黄色光芒的焰球,拖著灰黑的浓烟横过亚雷特的头上,朝褐袍法师的方向飞去。在这天色渐暗的傍晚时分,焰球的光亮甚至还能在亚雷特脚边留下阴影。随即是一声轰然巨响,先前褐袍法师所站之处被爆炸的热云所笼罩,火苗四溢,连三十公尺外的亚雷特都可以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震动。
  不过爆炸的烟雾散去之后,褐袍法师仍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两手合握成一种特殊的手势。距离他两公尺范围内的地面平坦干净,不像周围的地面已是焦黑一片。
  亚雷特不禁叹道:“这就是『防壁』的功效吗?简直是无敌嘛!”
  红衣法师却抢过话头:“他现在用的是对热冲击防壁,快用风刃打他!”
  亚雷特迟疑了一下,红衣法师又再次催促,他才挥手朝褐袍法师出一道风刃。褐袍法师见状很快地变换手势,风刃在击中他之前又被阻挡下来。
  “哎,可惜啊!”红衣法师忍不住牢骚,“你早一点打就好了。”
  亚雷特问:“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学魔法又不是用来作战的……咦?”红衣法师还想抱怨几句,却忽然注意到金少年正在褐袍法师的右后方,朝法师的方向跑去。
  褐袍法师似乎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接近,还正打算专心念下一个咒语时。在金少年的身后不远处,穿著全身铁甲铠的战士正气急败坏地追赶他。可是凭他身上穿的行头,要追上金少年恐怕是很困难了。
  直到此时,亚雷特才注意到周围的刀剑交鸣声已转为稀落。奴隶贩子的士兵人数减少至不足十人,并开始向他们突然冒出来的房间方向撤退,抵抗他们的逃虏也有不少损伤,所以未追赶过去。
  金少年一剑朝褐袍法师挥下。法师背上骤然受创,咒语念到一半的法术受到干扰,产生了未可预期的效果:金少年和褐袍法师同时象是遭到不可见的力道抛出,一起被弹开倒在地上,金少年的长剑还多弹飞了好几公尺远。等到他挣扎站起来时,穿铁甲的战士已经迎头赶上,高举双手剑就要用力劈下。
  “风刃!”亚雷特急忙风刃攻击。监于刚才风刃无法打伤对方的铠甲,他刻意瞄准露出铠甲外的脸部。但风刃却意外地向上高飞,掠过目标的头顶上,冲到半空中去了。亚雷特因这出乎意料的失误而张大了嘴巴。
  金少年的反应却也是极快。他眼见逃不开双手巨剑的攻击范围,索性向前一蹬,双手抓住正在往下挥的巨剑的剑柄,就和那战士用力拉扯争夺起来。铠甲战士数次拉扯都无法抢回巨剑,愤而举脚踢向金少年的腹部。
  没想到少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然将巨剑往上一推,随即敏捷地回身闪开。铠甲战士顿时失去平衡,高举巨剑往后退了两步。金少年趁机从长靴中抽出匕,低身扑近对方,直接用匕刺进对手的左胁下没有护甲之处。
  铠甲战士带著金属碰撞的响声,就此倒卧在血泊之中。
  奴隶贩子的士兵至此完全失去战意,开始逃离现场,其中有几个拿著十字弓的,在躲进建筑物之前还试图做临别一击。他们将十字弓的箭头描向金少年的后背。
  亚雷特见到情况不妙,连忙大叫:“喂!快趴下!”同时举手准备风刃攻向那几个拿十字弓的士兵。但还是晚了一步,十字弓的箭已离弦射出。
  在这一瞬间,亚雷特忽然有一种前所未知的奇妙新感受。有好几道疾风从十字弓前端疾驰而出,划过漫无一物的空气,留下数条清晰可辨的线条悬浮在那儿,就像在预言箭的路径一般。他看不见疾射而出的箭,却知道箭确实是沿著那些路径急向前飞,因为那路径是早就决定好的。其中有一条直指向金少年的后脑勺,并且在那里终止。
  亚雷特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意象与念头事实上经过了多少时间。他只是在体悟到箭的路径会结束在金少年的头上时,产生一个“希望路径改变”的强烈愿望。
  金少年听到亚雷特的喊声,急忙低下身子回头察看,几只飞箭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除此之外,他只看到拿十字弓的士兵们满脸惊愕地后退逃开,消失在阴暗的门后。
  “喂,你提醒得太慢了!差点就害死我啦。”金少年又是一阵怨言。
  他所不知道的是:一支原本会插进他后脑去的箭,在离他不到半公尺处,毫无理由地转向上空垂直飞去,有如它原本就是朝那个方向被射出的。这支箭直到现在才掉落在离少年十公尺远之处。
  亚雷特满脸困惑,金少年则不明就里地望著呆的亚雷特。
  ※※※
  经过一连串的战斗,奴隶贩子的士兵们任务失败,慌乱地退入山边建筑阴暗的门内,就再也没出来。这时太阳已经西沈地平线之后,留下一抹殷红在天际,全天最亮的几颗星已经现出身影,稀疏地点缀蓝紫色的夜幕。
  金少年带著几个人查找士兵们消失的房间,现在房间的地板有个暗门,底下是个狭窄漆黑的通道,通往高墙的方向。
  “这是一条密道,大概是当城塞被敌人包围时,绕到敌人的后方偷袭用的。今天却成为那些混帐入侵的捷径。”金少年向随后赶到的亚雷特和红衣法师等其它人解释。
  “你说这里是一座城塞?”亚雷特好奇地问道。
  “正确的说,以前是。”金少年修正亚雷特的用词。“你看那道石墙,上面的城垛是在外侧而不是内侧,这表示石墙是用来抵御外敌,而不是防止里面的人跑出去用的。我认为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军事城塞,被那些混帐利用改建为监禁奴隶的牢房。
  “你再看看城门前木造的弓箭手平台。那些混帐只在平台上设哨看守,却不利用高耸的城墙。平台应该是后来加建的。”
  “那我们可以从这个地道逃出去罗!”有人欢欣地高呼道。但金少年制止他走进地道内。
  “那些混帐可能在外面的出口设有陷阱,我们从这里出去太冒险了。但是我们也必须防止他们再从这里偷摸进来才行。”金少年向两位红衣法师招手,和他们讲了几句话,然后对其它人说:“大家现在到各个房间里去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到食物、干净的水、草药、武器、衣物、或是火把一类的东西。小心房间里面可能还有埋伏的士兵,也可能有躲起来的同伴,记得手上要拿好武器、三四个人成一组,但是要先看清对方再动手。”
  金少年的指挥调度迅而精确,因此大家也都乐于听命。很快地就有四个小组开始沿著山边建筑,一个个房间地搜过去,亚雷特也是其中一员。正当查找进行到一半时,有密道的那个房间里出一阵巨响,紧接著火焰、浓烟和碎石屑喷出门外。等到烟雾散去,金少年和红衣法师再度走进房间里,察看地道是否已完全阻塞。
  先前亚雷特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奴隶贩子的士兵接近时,他的读风术没能预先提出警告?现在他猜想可能和士兵们是从地道内过来有关。
  这次查找的收获只能说是好坏参半。先前的混乱中,有许多逃出地牢的人躲藏在四周无人的房间内,现在逐渐地集合在广场上。他们在某个房间内找到一口水井,而在另几个房间中找到足够的木柴;虽然没有找到武器,但是从杀死的士兵身上拿来的武器,也已经够用。问题在于没有食物。总不能叫大家吃死人的尸体吧?
  亚雷特的左手臂和额头上有碎石法术造成的伤口,后来他又用风刃术激起砂尘,弄得伤口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子。虽然他用井水清洗伤口,再找尽量干净的布来包扎,但若再不妥善处理,到了明天伤口仍然会炎化脓。其他好几个受伤的人也都有同样的问题,甚至连金少年身上也有几处割伤。
  纵然逃虏中有具医护知识的人,但在缺乏药草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有什么作为。而能使用疗伤法术的人更是可遇不可求──至少目前活下来的人之中没有。
  根据以上种种不利条件,金少年认为必须就在今晚动突围,否则逃出的希望就会变得很渺茫。他们在十字弓的射程之外堆起了营火,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为了方便彼此称呼,他们先作自我介绍。
  金少年先说:“我叫做埃兰迪尔,当过一阵子佣兵,对剑法和战术还颇有自信。我想这次就由我来指挥大家作战,应该没有异议吧?”
  埃兰迪尔刚才英勇的表现和迅确实的命令都留给大家深刻的印象,因此没有人表示反对。不过亚雷特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埃兰迪尔是家喻户晓的古代传奇英雄人物,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的小孩取这种名字吧?或者他是刻意要使用假名?
  年轻的红衣法师说:“我叫甘达,是来自东方的印缄技师。”
  年长的红衣法师说:“我的名字是理乍得,和他一样,也是印缄技师。”
  轮到亚雷特时,他说:“我是亚雷特。我会一点剑术。”
  甘达听了笑说:“你会使剑?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看你在风刃,你竟然说自己不是个法师?”
  “说老实话,”亚雷特坦承:“我觉得以目前来说,我用风刃可能还比挥剑管用。”
  接著围在营火旁的十几个人都逐一报了名字,他们都是对肉搏战有心得的人。至于其它没有战力的人则聚集在另一处营火旁,埃兰迪尔只要他们找好适当的掩护,并且伺机跟著前面的作战小队逃出去。在那之中也有几位法师,只是他们的法术对眼前的战斗没什么用处罢了。最有趣的是,其中还有个死冥术士的学徒。埃兰迪尔听说后,欣喜地问他能不能将士兵的尸体变成殭尸来驱使。结果这位学徒回答他说:“我施这个法术要花三天时间……”
  讨论开始时,理乍得先提出他的看法:“我觉得……奴隶贩子应该不会和我们拼命才是。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达成某种程度的协议,让我们离开这里。”
  “协商?”埃兰迪尔则强烈反驳,“你要让这些混帐以后继续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何不将他们全部消灭?”
  甘达质疑道:“要将他们全部消灭,谈何容易?现在我们要搞清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认为应该是让大家都能平安离开这里。”
  “你们这些法师自以为头脑聪明,凡事都顾东顾西,又是交易又是妥协,根本和惟利是图的商贾没两样。”埃兰迪尔充分地表示出他的不屑,这种傲慢的态度一时间将气氛弄得很僵。不过旁边其它人也表达了他们的看法。
  “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四个儿女,所以我希望能保住这条命回家。”
  “我不想管以后还有谁会倒霉,那是他家的事。现在我只想走出那道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成。”
  “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更何况谁能保证我们一定能赢?”
  “我不想为这种没赚头的事情赌上性命。”
  现场的人几乎一面倒地反对和奴隶贩子拼到最后一兵一卒。埃兰迪尔终于也了解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因此他退而求其次:“好吧。就算要协商,只要那个弓箭手的平台还在,我就认为不可能。”
  只要那个占优势位置的平台还在,奴隶贩子就可以轻松地守住城门口。他们手中握有沈甸甸的筹码,自然不会想开谈判之门。因此很快地,讨论的议题转移到如何破坏平台一事上。
  有人提议:“我们可以趁天色更暗时行动,那时他们看不清我们在哪里里,应该……”
  埃兰迪尔打断他的话头:“如果那些混帐中有法师施展夜视术,你们全都是最佳活靶。”
  亚雷特问理乍得说:“刚才那个拖著黑烟尾巴的火球是你的吧?那火球很厉害啊,为什么不用它去打平台?”
  “射程不够。”理乍得苦笑道。“那个平台的位置离地有十公尺,在上面弓箭的射程会拉长,而火球往上打的射程则会缩短。所以我们必须站在弓箭的射程内施法,这样一来不但危险,我们甚至没办法专心施法。另外……”
  法师从红袍的暗袋中捏出一小撮硫磺粉,“我们两个若要施展火球术,必须要有术材。刚才那种爆炸性的火球术需要硫磺作为术材,但我已经用光我身上的硫磺了。”
  亚雷特想起老法师莫桑拉德曾经提到过术材和术媒,都是使法术更强、更好施展的一些辅助品。
  甘达插嘴道:“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施展燃烧性的火球术。这种火球术以煤炭作为术材,我刚刚在房间里还找到蛮多的。只要进到射程内,要解决那种木造平台大约三四就够了。”
  “可是你们怕还没念完四次火球术的咒语,就被弓箭射倒了,对吧?”亚雷特懊恼地说,“如果我能使用风墙术就好了。”
  甘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羽毛,交给亚雷特:“这些羽毛通常可以作为风系法术的术媒,你拿著用吧。”
  亚雷特接过羽毛,问道:“这些对施展风墙术有帮助吗?”
  理乍得沈思了一下,说:“依照风墙术的概念和羽毛的性质来说,恐怕是没有助益。不过象是羽落术、飘浮术和飞行术就很适合。”
  “可惜这些法术我都不会。”亚雷特苦笑道。
  这时埃兰迪尔提高音量,吸引他们三人的注意:“三位法师!小组会议结束了吗?我现在有个战术需要你们的力量,来讨论一下吧。”
  ※※※
  在这场破坏弓箭手平台的讨论中,埃兰迪尔反覆推演各种可能情况、预想对策,最后终于定案。接著他给大家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准备和休息,待夜幕低垂后展开行动。
  这时东风徐徐吹动,带来浓厚的乌云笼罩在东方的天边、洛杰姆诺森林的上空,并不时有闪电照亮云底。光秃的山壁泛著死气沈沈的暗灰色,阴森地矗立在山谷两侧。在广场中央有三堆旺盛的营火,照亮围坐在一旁的许多张脸,也在更外围的地面上映出摇晃诡谲的阴影。高耸的石墙则隐身在一片黝黑当中,只有当远方乌云闪光乍现时,才能瞥见它崩塌嶙峋的外形。
  亚雷特独自走到地牢之中,逐个察看每一间牢房,检视躺在石板地上的尸体。接著他又离开地牢,到刚才混乱逃出的人群和奴隶贩子的士兵冲突之处,翻视倒在泥土地上的死尸。他并没有在罹难者中找到那个商队的女孩,而活著的人之中也没有她。到底她躲到哪里里去了呢?亚雷特不死心地再次在满地血迹的死人堆中查找,深怕有遗漏之处。这时埃兰迪尔从远处走过来,语带警告的说:“你该不会是在捡死人身上的东西吧?”
  “才不是!”亚雷特厌烦地回答他。“我只是在找人而已。还记得有个和我一起被捉进来的女孩吗?”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埃兰迪尔点点头,“是你的同伴吗?”
  “我只是看见她被奴隶贩子捉住,想救她时却连自己也一起被捉进来了。
  其实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还真是爱管闲事的家伙啊。”埃兰迪尔取笑他。
  亚雷特心里也在思考这么做值不值得。如果不能救出那名女孩,那他这次多余的举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若不是因为他被捉进来,让地牢里的人有机会逃出来,是否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不过他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你呢?你又是如何被捉进来的?”亚雷特反问道。
  埃兰迪尔的脸霎时变土灰色。他别过头说:“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亚雷特不再问下去。他并不想揭人疮疤,即使那是他不喜欢的人也一样。
  他换另个话题:“你说你以前当过佣兵?你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啊。更何况,这块大6上现在有哪里里需要佣兵?”
  “怎么,你不相信?”埃兰迪尔煞有介事地说:“依迪拉提亚那边就有不少需求。”
  依迪拉提亚是位于比雷尼坦恩更南边的国家,两国之间隔著内6海──白盐海遥遥相望。亚雷特对之只闻其名却无甚了解。不过他回答说:“我是愿意相信。理乍得和甘达都很惊讶,因为你对战斗用法术的知识比他们还丰富,从这点可以看出你对战争事务应该也很熟稔。你也会使用魔法吗?”
  出乎意料地,埃兰迪尔恨恨地说:“我不知道。有些人纵然比别人努力个十倍,就是学不会魔法。但我每次看见有法师认为学习魔法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要觉得生气!”
  亚雷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埃兰迪尔看来是不会魔法──虽然他好像曾经下过苦功。而自己因为有风精灵额饰,就轻而易举地学会了风刃术。他想找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得到风精灵额饰、能够使用魔法,对他而言是代表什么使命。
  ※※※
  当夜色笼罩大地,由东方吹来的乌云已经越过山谷的上空,一副风雨欲来之势。逃虏们的攻击小队在营火旁边集结,这里距离城门还有一百五十公尺左右,在十字弓的射程之外。埃兰迪尔的战术很简单──战士小队沿山谷北侧向城墙接近,吸引平台上弓箭手的注意,趁此时两位红衣法师就潜到距离城门有五十公尺的篷车后面,施放火球破坏木造的平台。亚雷特被指派跟著法师行动──他好像也被认为是法师了。
  当战士小队隐没在夜色之中后,理乍得和甘达开始进行准备工作。先甘达伸手扶住理乍得的肩膀,口中念诵咒语:“凡血液温暖鲜红者,皆为火之属民。我等身披红衣。火焰是火之属民的故乡,从回忆中带来宁静。”
  随著咒语完成,两位法师的周身隐然透出一层绿色的光晕。这是防火术:将可让他们接触火焰而不被灼伤,连衣服都不会燃起。理乍得对亚雷特招手说:“接下来是凭火视术,你也一起来吧。闭上眼睛。”
  他将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念诵咒语:“凡血液温暖鲜红者,皆为火之属民。我等将领受火之眼。火的属民不为黑暗所迷惑,恰如火能带来光亮。”
  亚雷特觉得一阵暖意流过全身,从躯干向四肢弥漫。双眼则温温热热的,似乎看见有红光在闪烁。他问道:“这法术是作什么用的?”
  甘达笑说:“待会你到篷车那边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们走吧。”他们向前移动,直到篷车进入火球术的射程内为止。甘达掏出一块煤炭,念诵咒语:“敬告乾与热的使者,燃烧的根源,汝等的活跃解放万物的热情。请赐予尽情的拥抱。”
  一枚橙黄色的火球由他手中出,带著闪烁变幻不息的光芒朝篷车飞去,在那儿炸成一团火云。车顶的布蓬马上起火燃烧,但不是十分炽烈。事实上,甘达这枚火球是刻意要手下留情的。紧接著理乍得开始他的法术:从怀中拿出一小瓶灯油──这是从地牢里的油灯中取来的,然后念咒语道:“散自内心的光与热,披临辉煌的面貌。”说著他挥手将瓶中的灯油全部向空中洒开,在空中燃起一串火花。这串火花如有生命似的向前疾飞,落在燃烧中的篷车上,霎时间篷车整个猛烈燃烧起来,火光高冲达十公尺高,光亮甚至到达南面山壁的基部。
  不过这么炽烈的火焰,竟然没有伴随著滚滚黑烟升起,稍微欠缺些真实感。这其实只是一种改变火焰强度与光亮的法术,不会改变燃烧的率,也就是燃料的消耗还是一样的。因此虽然篷车的火焰烧得至为旺盛,还是可以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使用这个法术?埃兰迪尔推断,奴隶贩子中应该有人会使用夜视术,因此若是想趁著夜色进行什么秘密的行动,很可能会被现。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以现状来看,篷车的炽烈火焰象是故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以掩护战士小队的隐密行动;战士小队却是以自己做诱饵,反过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法师有机会潜到篷车的火焰后面去。因此小队在朝城墙移动时的路线,都故意调整在十字弓的射程边缘。当然,如果平台上的敌人没有现接近的小队,也可以就此顺势掩上袭击。
  不过当他们快要到达城墙边的时候,箭矢忽然划空而过袭向他们。埃兰迪尔一声喊,整队人拔腿向城墙跑去,寻找掩护。
  另一边亚雷特和两位法师也迅地朝篷车跑去。篷车的火焰还有一项作用:不论是火系还是雷系的夜视术,都会受到火焰光与热的干扰,因此三人顺利地跑到篷车旁,似乎未被现。甘达招呼亚雷特说:“来来,从火焰里看过去,很好玩的!”
  这时帆布制的篷车顶已经燃烧殆尽,因此在亚雷特和城门之间,除了火焰之外便再无他物。就一般的常理来说,火焰的光亮会阻碍人眼的视线,不可能看见火焰背后的景物。但亚雷特赫然现透过火光,不但可以看见城门的平台和其上的弓箭手,甚至异常鲜明,和白天一样清楚。熊熊的火焰在夜色中就象是一个开往晴朗白昼的窗口。这就是刚才理乍得所施的“凭火视术”
  的功效。
  被弓箭手围攻的小队那里传来几声惨叫,看来是有人受伤或甚至丧命了。
  理乍得急道:“甘达快点。亚雷特你站后退些。”说著两个法师手上各拿个一颗煤炭,向前走近火焰边。亚雷特觉得他们身上的红袍早该烧起来了,但绿色的光晕又在他们的身边浮现,隔绝了火焰的热度。两个法师就这样贴著火焰站著,将双手伸进火中施法:“敬告乾与热的使者,燃烧的根源,汝等的活跃解放万物的热情。请赐予尽情的拥抱。”两人咏唱同一段咒语,也几乎是同时完成。
  篷车上的火焰陡然化为两堵漩涡,迅缩小范围。在涡流的中心,两枚橙黄色的火球向前疾飞而出,随即火焰也回复为正常燃烧的大小。这是因为先前变化火焰的法术受到火球术的施法干扰(两名法师可是在变化火焰的效果范围内施法),法术运作的玛那反被火球术所吸收,虽然变化火焰法术被破坏,但却更增添了火球术的威力。这现象连两名法师都不晓得,还是埃兰迪尔告诉他们的。
  亚雷特所不太了解的是:既然埃兰迪尔不会用魔法,为何他对法术的应用会这么清楚?他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佣兵。
  两枚火球分别命中城门平台的左右两侧,爆开为连成一气的巨大火云,猛然充塞整个城门口,向四方涌散、向天空暴涨。火云消失后,木制的平台几乎整个都开始燃烧,其上的弓箭手也都被著火的衣服所包围,惨叫连连,甚至还有些人裹著全身火焰从平台上坠落地面。
  在开始燃烧的平台前,有些配属在地面的弓箭手向火球的来处开弓反击。
  有一支箭越过火焰射穿理乍得的袍袖,袖子马上就烧起来了。甘达赶紧上前去帮他灭火,亚雷特则连续出风刃反击。那些弓箭手弯著腰找地方躲藏,却不幸都死在迎面赶来的埃兰迪尔的剑下。
  平台熊熊地燃烧著。所有的逃虏,包括那些没有战力、在后方等候的人,都聚集到城门面前来,等著平台的火灭了好出去。
  埃兰迪尔问理乍得说:“你们应该可以立刻灭火吧?”
  “可以是可以,”理乍得回答道:“但是没烧完全的平台随时会崩塌,有点危险。我看还是等它自己烧塌后再灭火吧。”
  这时门外传来迟缓而沈闷的声响:“碰……碰……”,大家瞬时都安静下来,留神倾听这骇异的声响──听起来象是脚步声。而且随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也伴著脚步声摇晃,最后脚步声似乎来到城门前,便停顿下来。
  突然轰然一声,平台整个崩散,著火的木头不是颓然落下,而是朝城门内侧飞落,有许多人闪避不及而遭殃。倒下的残骸火势依旧猛烈,浓烟遮蔽了大家的视线,只见其中有个硕大的身影出现,一具巨大的石魔像从黑烟和火焰中踏步走出,脚下的木梁被踩得支离破裂、碎屑横飞。
  这具石魔像大约有五公尺高。双脚短而粗壮,脚掌硕大的不成比例,手臂相对的也显得特别的长,可以触碰它自己的膝盖,头部低矮没有脖子,除了深邃的眼**外没有其它五官。就在它越过城门走进来之后,平台残骸上的余火悄然熄灭,冒出浓密的白烟──不是燃烧木头时的黑烟,而是嘶嘶作响的蒸汽。
  有几个人欢呼一声,朝城门口跑去。埃兰迪尔转头以眼神询问理乍得,而理乍得连忙摇摇手,表示火不是他们弄熄的。埃兰迪尔立刻大喊道:“危险!别靠近啊!”
  那些向前跑的人之中有些停了下来,但有四个人还是继续向城门冲。当他们跑到石魔像旁的时候,石魔像挥动右手,朝他们拍打过去。其中两个人被石头手掌狠狠地击中,骨骼碎裂当场毙命,尸身向后飞开有十公尺远。另外两个人则巧妙地绕过石魔像,闯进了漫漫烟雾中,之后听得两声惨叫,就没有声息了。
  等到惨白的烟雾飘散后,只见刚才那两个人倒在木梁的余烬中抽慉著,而城门外还隐约有几个人影在那儿。理乍得在手掌上点燃一团火焰,隔著火焰朝城门望去。“城门口有一层水网在那里,门外还有五个拿长矛的士兵。”
  他说。
  “水网术是吗?那还算好解决,问题是眼前这个魔像。”埃兰迪尔说:“我们得试著攻击它的关节处。你们……”说著他迟疑了一下,“大概是不会闪热矢吧?”
  “你是说高热束弹?那种战斗专用的法术不是每一个法师都会的。”甘达皱皱眉头。他似乎在惋惜自己未曾学过这类法术。
  “那倒好。”埃兰迪尔懊恼地说:“我们没有战斧、没有战鎚,也没有晨星一类的武器,要怎么对付这种石魔像?”
  亚雷特提议说:“让我来试试看用风刃攻击它。”
  埃兰迪尔无奈地说:“也好。你绕到它的侧面,瞄准它的膝盖攻击,看看有没有效果。”
  于是亚雷特向石像的右侧移动。他觉得身体有些热,但以为是凭火视术的影响,也就不太在意。
  这会儿石魔像开始移动,驱赶靠拢在城门前的逃虏。还好它的动作迟缓,只要没人自己迎上去,是不会有人受伤的。然而石魔像不会疲倦,它可以一直守在这儿,直到被关在城门内的逃虏们个个精疲力竭、弃械投降为止。
  亚雷特绕到石像侧面,开始朝它的膝盖不断出风刃攻击。但是偏离的多而命中的少。他这时才想到自己从来没有练习过用风刃“瞄准”特定的目标攻击,原来要让风刃命中目标不是那么直觉的事。但即使是大略命中了膝盖部位,对石魔像而言好像也无关痛痒。
  埃兰迪尔在另一旁看了看说:“唉,我就知道那种风刃伤不了石魔像的…
  …咦,搞什么鬼?”他看见亚雷特突然跪在地上,低垂著头神情恍惚,对于他的喊叫声罔若未闻。石魔像也正好转向亚雷特走去。他赶紧冲上前去,赶过石魔像身旁,在巨大的手掌拍落之前将愣的亚雷特拖开。
  他将亚雷特拖到一旁较安全之处,理乍得和甘达也靠过来察看。理乍得检视一下后说:“他大概是施法过量了,让他休息一下。”说著他们就将亚雷特安置在靠近北侧山壁的一处阴影里面,顺便讨论还有什么应付石魔像的对策。
  亚雷特只觉得浑身热,象是有火炉在烘烤一般,昏沈沈地听不清楚周遭的声音,只断断续续地听到:“……脚那么短……弄倒它就爬不起来……”
  就在他要丧失意识的刹那,一丝清亮的歌声飘进他的耳里。那声音轻细微弱,但歌词的字字句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缓缓地回荡在山谷之间:
  展开双翼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飞离家园你正写下你的故事
  海面平静犹如天神遗忘的棱镜粼粼波光如白昼夜空
  你将看到彩虹穿出波浪指引前进的方向
  ………
  这是尤西莉的歌声,而曲调则是她在风之顶上所唱的那歌!亚雷特猛然抬起头来,寻找歌声的来源。现场所有的人都听到这歌声自北边山壁上的某处,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位置,也没有人了解为何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引吭高歌,甚至连亚雷特也搞不懂。只是这歌声对他而言,就象是冷泉般地沁人心脾,有如来自遥北的晨风为他驱散燥热、清凉的薄荷香气让他神智清醒。亚雷特顿时察觉到整个山谷内都充满了灵动的风精灵,简直就是喧闹的仙灵议场般,不由得心情为之一振,就这么站起来。
  埃兰迪尔和两位红衣法师正满脸狐疑地寻找歌声的来源,看见亚雷特突然站起来,倒被他吓了一跳。
  “亚雷特?你先别起来,好好休息。”理乍得关心地说。但亚雷特摇摇头说:“我没关系。你们刚才说要把那尊石魔像弄倒?”
  埃兰迪尔说:“那只是口头上讲讲而已,现在手边没有工具,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让我来试试看。”亚雷特好似不当一回事地说著,三个人不约而同用惊异的眼光看著他。他走到离石魔像约三十公尺处,仔细看了它一眼后,便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感应周遭风精灵的气息。尤西莉清亮的歌声细弱但绵延不绝,风精灵在歌声的鼓为活跃,骚乱的波动满溢大气,形成一股股紊乱的涡流。但这场无秩序的混乱,只要一个明确的指令,就会转变为排山倒海的盛大浪潮。亚雷特细细回想老法师莫桑拉德关于飘浮术的解释:
  “所谓的飘浮术,并不是用风将物体吹抬起来。你要知道,空气自然会飘浮在空气之中。所以飘浮术就是让沐浴在空气中的物体,为空气所认同与接受的一种法术。”
  如同风墙术一般,亚雷特也未曾搞清楚飘浮术的概念。但身处在风精灵骚乱的漩涡中心(他自己认为的),就因著他对风有一种乎言语的直观感受,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法术都施得出来。顺从心中倏忽涌起的灵感,亚雷特将口袋中的羽毛掏出,打开双掌散放在空中,任由气流挤过指间,睁开双眼紧盯著巨石魔像念道:
  “风精灵顺从我的愿望,汇集到那魔像身上,接纳它如同伴,带领它自由徜徉于大气之海!”
  飞舞如絮的羽毛顺风一阵盘旋,在石魔像的四周缓缓飘落。石魔像周围像是起了一股旋风似的,刮起阵阵砂尘。从外观上看来,它根本是文风不动。
  但亚雷特并不在意,他双手直指向前,大喊:“风刃!”
  整个山谷之间扬起共鸣的涟漪。一道巨大的风刃在亚雷特的身后迅凝聚成形,和他方纔所使用的风刃相比,其威力相差何止十倍!这道巨风刃划过天际,猛然撞在石魔像的胸部。魔像受到冲击,身体向后一仰,右手扶住地面,勉强止住了后倾之势。亚雷特立刻对著空中大叫:“解除飘浮术!”就在此一瞬间,魔像的右手陷进地面之中,随即轰然一声仰倒在地。
  石魔像倒下时除了掀起滚滚烟尘外,还引轰然巨响,掩盖住尤西莉从山壁上遥遥传来的细微歌声。对于亚雷特而言,那巨响竟然像催眠的响钟,四周风精灵的喧闹声的嘎然而止,回复成普通的寂静夜空。令人难耐的燥热再次笼罩全身,四周景物开始扭曲变形,他随即丧失意识俯倒在地。最后他好像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