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康克雅的奴隶贩子
  商队通过洛杰姆诺森林后,来到贸易城市康克雅,并在此地略事休息及进行一部份的货物交易。之后商队要折向南方,目的地是位于大6中部雷尼坦恩王国的都,而亚雷特和尤西莉的前进方向则恰好相反,是西北方。两人至此必须离开商队独自旅行。于是他们去向拉伦兹道别。
  “你们两个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干什么?”拉伦兹觉得是匪夷所思。
  大6西北侧一向被认为是贫穷落后的区域,甚至还有未开化的蛮荒部落。他就搞不懂这两个小鬼头要到那种地方去干嘛。
  亚雷特也不是有意隐瞒,但是要向拉伦兹解释“精灵之茧”的事,就象是“要让住在热带的人了解冬日的阳光是多么舒服”一样地困难。但没想到尤西莉简单一句话就带了过去:“我要去找家姊。”
  “这样啊。”拉伦兹耸耸肩,“你老家在那边吗?”
  “不是,我的家乡在雷尼坦恩的卡勒菲罗。”尤西莉回了个位于南方的地名。
  “算了算了,你们要去哪里里是你们的事。不过有件事情我要跟你们讲……”拉伦兹脸色从轻率转为严肃,“你们在这个城里要小心一点,别被奴隶贩子抓走了。”
  亚雷特警醒地问:“奴隶贩子?”
  “是啊,奴隶贩子。在这座城里,他们会抓那些过往的落单旅人──当然啦,是不见光的──如果这人是有身分地位、付得起赎金的,就是勒索。否则的话呢,就当成奴隶卖掉。”
  亚雷特心中燃起莫名的愤怒。这些奴隶贩子竟然以糟蹋他人的人生来换取财富,真是低劣到了极点!
  拉伦兹继续说:“你们最好别单独上街,很容易成为他们下手的对象。还有你,小兄弟,”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亚雷特,“不管生什么事,记得要量力而为。”
  亚雷特知道这句话是要他别多管闲事。但若是在街上看见有人被强行掳走,他能视而不见吗?这好象是不可能的事。
  “别想太多啦!”拉伦兹用力拍打亚雷特的肩膀,打断他的思绪。“往西北走,一路上虽然没什么盗匪,怪物野兽倒是不少,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他很豪爽地和亚雷特互道珍重,至于和尤西莉之间则只是点头示意。
  接著亚雷特也去向老法师道别。老法师临时想起一件事:“你要往西北走是吗?说不定会遇到德鲁依信众。”
  “德鲁依信众?”
  “他们是生活在森林中的一群异类。”老法师如数家珍似地解说:“德鲁依的信仰是强调人类和自然共存。通常他们是不会踏出森林半步的,不过有些年轻的德鲁依祭司会到喧闹的城市之中『找乐子』。”
  亚雷特对于“找乐子”这个措词感到很狐疑。老法师笑笑说:“你可别想歪了。据说所谓的『找乐子』是指『体验生命的价值和其可贵』,听起来十分圣洁,不过谁知道那是在搞什么?有机会遇到他们的话,记得问个清楚。”老法师就象是在给亚雷特出家庭作业似的。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请教您。”亚雷特十分慎重地表示:“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老法师一副很困扰的样子。他摸摸额头想一想后才说:“我叫莫桑拉德。
  不过以后有人要问起是谁教你魔法的,可别说出我的名字啊!就算说出来别人也不认识的。”
  亚雷特暗自覆诵老法师的姓名,将之牢记在心。
  ※※※
  康克雅城东面紧临森林,西边是陡峭的悬崖,从北到南被许多山谷切割成十余段。城内建筑大都是圆顶石造,顶多两层楼高,外壁涂上石灰粉,让整个城镇呈现素净的灰白色。但是建筑物的分布相当凌乱,道路不分大小都四曲八折,没有方向感的人一定会在这错综复杂的路网中迷路。当地的居民九成是分布于大6西北部的布塔拉人,褐色的皮肤比起其它地区的人种要深得多,脸部的五官则较平扁,只消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有一部份的布塔拉部族还有蓄奴的风气,他们大都捕捉“细白皮肤的人”当作奴隶,康克雅城的奴隶贩子就是属于这一种——他们只抓外地来的旅客,对于本地人则绝不动手。
  和拉伦兹、老法师及商队中其它认识的人道别后,亚雷特和尤西莉为了准备旅行时必要的装备,步行到康克雅的市街上采买。两人采买的内容主要是干粮等日常消耗用品。其它旅行用的装备,这两个旅行的老手早有准备,不虞匮乏。亚雷特还顺便换掉他那双破旧的鞋子,以应付大6西北部多山的地理环境。
  等到该买的东西都备齐,正要回到住宿旅店的路上,亚雷特问起尤西莉是否真的有姊姊。
  “有啊。若是我们往北方走,就可以去拜访她。”
  “真的?你不是说你的老家在南方吗?”亚雷特很讶异尤西莉刚才讲的是真话。
  “我姊姊和我都是喜欢旅行的人。”尤西莉的理由很单纯。“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她旅行到哪里里去了。”
  由于尤西莉这句话讲得太平铺直叙,亚雷特竟然没有注意到那是个问句。
  他只顾循著自己的思路:“她也是吟游诗人?”
  “不,是舞者。”
  亚雷特开始想象一个女舞者随著尤西莉的歌声婆娑起舞的情景。
  忽然有一声尖叫从前面不远处传来。亚雷特赶过街角一看,现有三个布塔拉人的壮汉正围著一个女孩,其中一个人抓住那女孩的双手,另两个人则警戒地四处张望。女孩虽然显出极力反抗的神情,但没有实质的效用。这些人想必就是拉伦兹所提到的奴隶贩子了。
  亚雷特想起曾经在商队中看过那个女孩。他眼见这批绑匪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绑人,忍不住义愤填膺,声音中带著怒气:“好啊,这就是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吗?”说著就丢下刚买的一大包干粮,拔剑冲上前去,完全不顾尤西莉的制止声。
  尤西莉不由得低声咒骂亚雷特的卤莽:“笨蛋,难道就不会偷袭吗?”说著也不去理他,迳自弯下身去捡那些被亚雷特丢在地上的东西。
  那些壮汉看见亚雷特持剑跑近,转过身面对他。其中一人摀住女孩的嘴巴,将她拖进暗巷中。亚雷特急忙大喊:“放开她!”
  站得离亚雷特最近的壮汉开口大笑:“哈哈!放开她?她已经是我们的货物了。想要放她走,拿钱来赎。”说著便挥舞手中的长棍,直指亚雷特。旁边的人从腰间掏出一只匕。同一时间,从暗巷中又走出两个人,其中有一人也是拿著长棍,一人则空著手。四个人站成一列挡在亚雷特的面前。
  亚雷特面对如此以寡击众的不利情势,竟然没有半点退却的念头。由于救人时间紧迫,他决定先制人,于是右手一伸,大喊:“风刃!”数道白色的风刃在刹那间全招呼在那名手持匕的壮汉身上,他向后弹了数公尺后倒在地上,身上有几道整齐的伤痕,一时之间爬不起身来。
  剩下两个手持长棍的布塔拉壮汉低声怒吼,同时跃上前夹击亚雷特。亚雷特挡架了几招之后,很快就确定这两个家伙除了一身蛮力外,没什么用处。
  这下子他信心大增,接连出招,逼得两个壮汉手忙脚乱,这让亚雷特有种一雪前耻的得意感。他对于上次在洛杰姆诺森林遭遇路盗时的狼狈状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有机会让他展现一下苦练而得的剑术了。
  忽然他觉得身后有一种陡然涌起的尖锐危险感,和在洛杰姆诺森林里现路盗斥候时的感觉大不相同,于是他回过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下一瞬间他猛然觉得左边太阳**一阵剧痛,原来是站在后方的布塔拉人以投石带掷石朝他攻击,而且一举命中。
  这一击敲得亚雷特顿时头晕眼花。在他还来不及恢复神智之前,一支长棍扫过他的脚下,把他绊倒在地,接著就是一阵乱殴。在亚雷特失去意识时,闪过他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如此,以后有这种感觉时要立刻闪开……”
  手持长棍的两个人还想继续乱殴泄愤,却被一旁用投石带的家伙出言阻止:“别把他打死了,和女孩子一并带回去。”于是亚雷特就被人扛在肩膀上带走了。
  而同一时间,尤西莉抱著大包小包刚买的东西,自顾自地朝下榻的旅店走去,似乎浑然不管亚雷特的死活。
  ※※※
  亚雷特恢复神志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中,周围似乎有许多浓浊的呼吸声。亚雷特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伤口在痛,石板地又冷又硬,忍不住扭动了动身子。旁边有个人注意到他醒过来了,探头过来察看。
  “这里是哪里里?”亚雷特只觉得喉咙像有火在烧,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牢房啊。”旁边的人回答道。
  “哪里里的牢房?”
  “小子,这里的人都等著被卖去当奴隶啦!这样说你懂了吗?”那人不耐烦地回答。
  亚雷特这才想起在失去意识前生的事情。他为了救一个女孩和不知名的绑匪起冲突,却反而被他们撂倒了。为了逞英雄而被捉去做奴隶,这还真是得不偿失啊。他移动一下四肢,虽然有多处淤伤隐隐作痛,还好骨头似乎没事,倒是头上挨了飞石的部位疼得令人晕眩。
  他奋力坐起身来四周张望。这是一个阴暗的大房间,屋顶大约有五公尺那么高,四面都是石壁。其中一个方向有数个狭小的缝隙,光线从那里透进来,相对的方向则有扇低矮的铁门。空气中飘著粪便、尿骚、闷汗等令人作呕的气味,还夹杂著陈腐的尘土气息。这牢房应该是位于地下吧。在阴影中或坐或卧共有十来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疲倦和绝望。亚雷特没看到他要救的那个女孩。
  “请问一下,和我一起被捉进来的女孩呢?”
  “谁知道啊?”旁边的人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过另一头却冒出个年轻的声音,解说得出乎意料的详细。
  “你是说女的吗?我想大概是被关在对面的牢房吧。这个地下牢分成两个部分,这边关的都是男人,对面则都是女人,可能每边都有好几间。”那人顿了一下后继续说:“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划分呢?只不过是方便那群混帐逞逞兽慾罢了,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女性受辱的悲鸣。但如果你刚才说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女的话,恐怕我们待会儿就要听到那令人怜悯的惨叫声了。”
  “你说什么!?”亚雷特对那声音的来源怒目相视。有个大概和亚雷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举起双手作投降貌:“省省吧。你对我生气干嘛?我只是讲述事实而已。”
  “还没生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说是事实!”
  “当然会变成事实。除非你有办法阻止……”那少年摆了个不可能的手势,“但先你得离开这间阴暗潮湿、气味又恶心的牢房。我可以为你介绍,房门是用五公分的精钢铸成的──为了看紧我们,那群混帐还真是不惜成本啊──门轴则贯穿门板,向上下打入石墙中,想必是不可能打断或扭曲的。
  至于门锁嘛──我觉得那是唯一的弱点──只要我们这里有个法师会开锁术,就一切都解决了。不过就我个人的了解,够厉害的法师就不会被捉进这里面来,所以还是免谈了。”
  房间里面有几道恼怒的眼光投向多话的少年,但那少年还是继续完成他详尽的介绍:“最好的时机就是有新人被关进来的时候,或是要将我们带去卖掉的时候,不过你也可以想象,那时的防备一定是非常严密的。更何况,等到下一次开门的时候,对你刚才提到的女孩来说,恐怕已经来不及罗。”
  听到最后一句话,亚雷特不由得又怒火中烧。不过他不想再和那少年争辩下去,决定还是先到门边察看一下。厚重的铁门大约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高,几乎每个人想要出入都得弯腰低头,宽度则勉强挤得过两个人。门的上半部处有一道高约五公分的空隙,供看守者巡逻时察看牢房内状况用,不过当然也可以供囚犯们窥视走道上的情况。亚雷特从空隙中向外观察,门外的走廊大约是两公尺宽,在可见到的范围内,看见对面也有三个大致相同的铁门,在一半高度的地方有横木当作门闩。
  “你看到门闩了吧?”刚才的少年隔著一段距离,还是继续介绍。“门闩是用杉木作的,两侧用铁链绑在镶进石壁的铁环上。由于走道的地板比牢房要高,所以房门只能往内打开。”
  有个声调高而沙哑的声音插嘴道:“就是因为那些奴隶贩子用的是这种原始的装置,开锁术根本就无用武之地。”
  少年紧接著说:“据我所知,这牢房里的法师所能使用的法术,没有一种是既可以破坏这道门,又能不杀光我们房间里所有的人。”
  少年又遭到刚才插嘴的人一阵白眼。亚雷特回头仔细观察这几个人:介绍牢房的少年有一头及肩微卷的醒目金,但显得散乱而无光泽,容貌上看来大约是个贵族子弟,年龄在十八岁上下。令人注意的是炯炯有神的双眼,他虽然语气尖酸刻薄,却好象是整个牢房中唯一尚未放弃希望的人。插嘴的人年约三十来岁,全身包裹在肮脏的深红色斗篷中,由刚才的言谈和穿著看来,应该是个法师。紧挨在他旁边靠墙而坐的人也和他相同打扮,只是年纪较大,约四十岁出头吧。这两个人大概是一伙的。
  年轻的法师悻悻然地说:“如果有精通地系或水系法术的法师在,这种铁门根本不算什么!”
  “说这么多干嘛?”金少年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反正你们两个就是打不开,没错吧。”
  “你要不要试试看!”法师大怒:“干脆我们大家一起变成烤肉,把这整个牢房轰得稀巴烂好了!”
  这时铁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咆哮声:“吵什么吵!安静点!”
  亚雷特才回头看去,却被从空隙中伸出的长棍顶住肩膀往后推倒。他不由自主地倒在一个囚犯身上,那个人出厌恶的抱怨声,又粗暴地将亚雷特推到一旁。
  门外的家伙烦躁地嚷道:“早就告诉过你们,别靠在门上东张西望!”说完就从空隙中消失了。门外共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经过走道,接著是铁链碰撞的声响,及一声铁门刮过地上的摩擦音。
  金少年说:“看吧,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亚雷特还没会过意来,门外却即刻传来女孩惊恐的呼叫声,瞬间就让他了解接下来将要生什么事了。他马上再次扑到门前向外张望,看见有个手持长棍的男人站在一扇开启的铁门前面。亚雷特重新观察这些铁门上的门闩,估计这条杉木大约宽十公分,凭他生疏的风刃术是切不断的。
  忽然亚雷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身上的长剑连剑带鞘都给奴隶贩子给拿走了,但伸手一摸,青色额饰却还好端端地戴在头上。奴隶贩子应该没理由遗忘了那颗美丽显眼的青色宝石吧?
  虽然觉得此事十分怪异,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好时机,所以亚雷特还是认真地观察走道对面能看见的三扇铁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蛛丝马迹。
  他注意到有一扇铁门虽然是关著,门闩也闩上了,但铁链只是随便绑绑而已,根本就没把门闩固定住,想来是看守牢房的人偷懒所致。如果他面前的这扇铁门也是如此的话呢?眼前若要立刻离开牢房,或许可以赌在这上面。
  亚雷特脑筋飞快地转了一遍,下定决心后,走到刚才的金少年身旁说:“我可能有办法出去了,要不要帮忙?”
  金少年一副不关心的模样:“这里那么多人都试过了,你以为给你一试就会成功吗?”
  这时门外又再次传来女孩的哀求声。亚雷特用力顿足说:“你废话还真多,要帮不帮快点决定!”
  “你真认为有办法的话,”金少年突然站起身来,表情转为认真:“那就试试看吧。”他向牢房的角落处打个手势,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跟著站起来。三个人将门边坐著的人推开,清出一块空间来。亚雷特和那金少年蹲在厚重的铁门旁。这扇铁门既矮又窄,靠近仔细瞧瞧是益显得牢固。
  金少年问道:“好,你要怎么把门打开?”
  亚雷特再次透过门板上的空隙观察对面的铁门,揣测门闩的位置。他一面做手势比划,一面说:“我用风刃术把门闩弹起来,那时你们赶快帮忙将门拉开。”
  “把门闩弹起来?门闩被铁链绑死了,怎么会弹起来?”金少年感到难以置信:“还有,你说你会风刃术,为什么不干脆把门闩劈成两段算了?”
  “这本来就是要赌运气啦,先让我试试看。”亚雷特简单回应一句,就闭上眼睛半跪在门前,双手手掌紧贴在门板上,集中精神进入施法的心理状态。金少年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见亚雷特作神秘状,咕哝几句后也住嘴了。
  这时门外女孩的声音已经变成凄厉的哭声了,在这种情况下,亚雷特想要专心还真是不容易。他索性将心一横,大喊:“风刃!”
  亚雷特心里所构想出来的,是一道沿著铁门门板由下往上打的风刃——而且是在铁门的外侧。对一般的法师来说,隔著铁门施法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但在风精灵额饰的辅助之下,亚雷特这个魔法的外行人,却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他所希望的位置朝任意方向出风刃,而且那位置还可以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而且最讽刺的是,亚雷特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稀奇!
  铁门背后传来一阵晃动和铁链滑动的声音。亚雷特心中暗自欢呼,幸运地门闩上的铁链并没有绑牢!金少年似乎已经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他焦急地询问:“怎么样,门闩能打开了吗?”亚雷特向他点头表示确认,他就跟后面两个壮汉做手势,要他们用手抓住铁门上的空隙,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使劲将铁门扳开。金少年自己则从长靴中抽出一把匕,以戒备姿势蹲在门侧。
  “准备好,现在要正式来了!”亚雷特的语气也紧张起来。现在牢房的看守者应该都听到了这声响,马上就会过来察看了。说不定他只有一次机会而已,也可能一打开门,就会有好几道刀光刺进来。亚雷特甩开紊乱的思绪,再次大喊:“风刃!”
  亚雷特这一次的风刃,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应该是“最大威力”的风刃,至于实际上效果如何却是他看不到的。还好从门外出的巨响来看,门闩可说是挨了重重的一击。随著门闩被往上弹开,带动铁链所出的声响,金少年对两名壮汉做了个手势。亚雷特赶紧移动到金少年身旁,让出空间给壮汉们将门扳开。只见厚重的铁门随著在地上刮出的刺耳闷响,逐渐被往牢房内拉开。
  忽然,从打开的门后面,有一根长棍朝亚雷特直刺过来。刚才守在门口的男子看见一阵混乱的气流在走道间奔窜,竟然将铁门上的门闩给敲开了,惊吓得不敢稍动。但当他看到铁门被拉开时,霎时间醒悟到这是有人要逃狱了,急忙抡起长棍就朝门里面戳。亚雷特翻身扑地,勉强闪过这一击。那守卫立刻趁机抓住门把,想要重新将铁门关上,可惜他没有注意到手持匕的金少年正在一旁伺机而动。
  匕从守卫的手腕处直向上划到手肘处。守卫惨叫一声猛然向后退,背部撞上对面的石墙。他紧压住血流如注的手臂,打算想向一旁的同伴呼救,但是他的嘴才刚打开,金少年已经弯身从卡在墙上的门闩下疾冲而出,一匕刺进靠在墙上的守卫的心口。
  亚雷特眼见金少年的动作既俐落又精确,也不免大吃一惊。他赶紧也弯身爬出门,左右观察走道上的情况。这时在女囚牢房内欲逞兽慾的两个人也闻声出来查看,见到眼前的景象而惊讶得一时獃在那里。亚雷特趁机随手一复束风刃,把他们砍得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哀号,也算是打掉他们了。
  “你学的法术还不错嘛,满实用的。”金少年将匕插回长靴中,走近倒在地上呻吟的守卫身旁,弯下身捡起长剑,顺便还踢了他们两脚。亚雷特也拿起地板上的长棍,转身看看走道的另一头,却赫然现转角处又出现两个守卫,各自拿著长剑和斧头,一边叫骂著一边朝这里跑来。
  亚雷特举起手还想再风刃,金少年却先仗剑向前迎击,正巧挡住了亚雷特的视线。亚雷特急忙大喊:“你挡住我法术了!”
  金少年却还是直直向前走,好像没听到似的。“难道他是故意的?”亚雷特心底暗自怀疑,但也只能急忙跟上支持。
  拿著长剑的守卫大吼著用力挥剑砍下,金少年以剑架住这一击,随即剑身一偏,将守卫的剑向其左侧卸下,原本打算用斧头夹击的另外一个守卫不得不避让开来,重新站稳脚步。这时亚雷特的长棍也已经递到,形成了捉对厮杀的局面。
  话虽如此,亚雷特从来没用过长棍,更何况用木头做的长棍去抵挡斧头,长棍恐怕不消几回会被劈成两截。所以亚雷特试著将长棍尽量向前伸,打算拉开双方距离,并伺机丢下长棍改赏对手一风刃。
  不过他这个计策没有机会实现──做他对手的守卫也才刚挥动两下斧头,金少年的长剑已经由他的右颈部刺入,当场毙命。亚雷特惊异地转头一看,另一个守卫的喉咙已被割开,口中吐著血沫,顺著墙壁慢慢软倒在地。显然金少年的剑术十分高明,才不过交剑一回合就取了对手性命。
  “你剑术不赖啊!”亚雷特佩服地说。金少年故作谦逊地回应:“这只是运气好罢了。”
  忽然后面一声响,铁门被打开的两个牢房里的男男女女眼见自由有望了,争先恐后地挤出来,朝通往地面的楼梯涌去,亚雷特和金少年被迫紧靠墙壁,让开一条路给这些渴望自由的人通过。亚雷特见状对金少年说道:“我们赶快去将全部被捉来的人都放出来!”
  金少年看看这群人争先恐后往楼梯挤上去的乱象,若有所思地说:“嗯……也可以啦。”
  “什么『也可以啦』?”亚雷特对金少年的反应感到很不以为然,不过他们还是将所有的牢门都打开。总计共有十间牢房,每个牢房里都有十几二十人,加起来过百来个人毫无秩序地朝出口蜂拥而上。
  在这堆毫无理性的紊乱人群后面,除了亚雷特和金少年之外,还站了八个人,其中有几个人从倒地的守卫身上翻出一些可用的武器。刚才和亚雷特同一间牢房的两个红衣法师也在这里。
  年长的红衣法师走近说:“另外一个出口已经准备好了。要干吗?”
  “是啊,这时候就要靠你们破坏的本事了。”金少年点头道,还颇有赞许的意味。年长的法师示意要大家往后退,直到大家都离开刚才那牢房有十公尺距离。接著两个红衣法师双手握出一个奇妙的手势,念了一声:“契!”马上牢房里出轰然巨响、耀眼的火光和剧烈的摇晃,同时大量的烟尘碎屑混著干燥的热气喷到走道上来。
  而原本的出口那边,人群之间生了严重的推挤,有些刚刚才挤出去的人现在又要挤进来,和里面急著想出去的人彼此拉扯,叫骂声不绝于耳。直到有一只沾血的断手从楼梯上飞下来,叫骂声在有一瞬间变成惊恐的尖叫声,但又马上回复原状。亚雷特从刚才红衣法师所开的“新出口”的方向,听到外面有一些吵杂声和惨叫声,正闹得很凶的样子。
  “怎么回事?”亚雷特正想到那边混乱的人群看看情况,却被金少年一把拉住。
  “别管那些愚蠢的家伙了。继续待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快从这走吧!”金少年催促亚雷特赶紧行动,“快点,趁著那些家伙吸引守卫注意的时候。”
  亚雷特越想越不对劲,终于了解金少年的意图了:“你刚才将囚犯们放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当饵?”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金少年随口回答,不意亚雷特猛然提起他的衣领,愤怒地骂道:“你这家伙,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不然还能怎样!刚才那群笨蛋疯狂地往外面跑,你挡得住吗?”
  亚雷特呆了一下,又再度质问:“那你为什么将其它房间的人也都放出来送死?”
  “好,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做?”金少年反过来质问。
  “我们可以先商量好计策,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作战啊。”
  “别傻了!”金少年甩掉亚雷特的手,不屑地说:“那群笨蛋一跑出地下牢,外面的守卫马上就会现了。若是我们还继续待在这里,只要外面的人在入口处烧迷烟,我们就可以再回牢房去睡了!”
  “即使如此,你也没必要把其它人也放出去送死。”亚雷特继续抗辩。
  “最早的那批人数不够,根本制造不了混乱局面。”金少年不耐烦地看看红衣法师破坏墙壁形成的开口,这时其它留下来的人都已经爬了出去。他也跑向开口,头不回地对亚雷特喊:“够了,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亚雷特看看挤在向上楼梯处的那群人。这时推挤的情况更加严重,地上甚至还躺了几具被践踏而死的尸体。他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无奈地想,这边确实是无可救药了,或许赶紧到外面去还能帮上点忙,所以他也跟著从墙壁上的开口爬出去。
  来到地面上后,亚雷特才知道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西边的天空泛著橙红色的晚霞,落日浑黄的光辉温柔地对待刚离开昏暗地下牢房的双眼。放眼观察周遭的环境,现这个奴隶贩子的根据地位在三角形山谷之中,呈东西走向,两侧都是攀登不易的悬崖。悬崖底部贴著山壁建有一排整齐的石造建筑,由上到下分成阶梯状的三层,有许多走道和楼梯联结其间,关闭捉来奴隶的地下牢就在靠南边建筑的地下。从这里往山谷开口方向看去,恰好被一个突出的房间给挡住,无法看见那个方向还有什么东西。但这同时也为从牢房破墙而出的几个人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金少年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亚雷特朝建筑物的房间内部稍微察看,觉得这些房间的隔间相当整齐,有点象是住人的房舍。金少年带著大家爬到建筑的最上层,躲进山崖的阴影之中,再慢慢朝山谷的开口方向前进。从这个高度望去,可以看到那边有一道高大厚实的石墙将山谷的内外隔开,从南到北有两百多公尺长,城墙高约十公尺,虽然顶端处有些崩塌,但是仍然不可能翻越过去。山崖边的建筑物并未延伸到山谷开口处,在石墙前便形成了宽约一百公尺的空旷广场。因此想要离开山谷,势必要穿越位于石墙中点的拱门了。
  在拱门前搭建有一座木造的平台,高度和城墙相近,上面有许多拿著十字弓的弓箭手,正连续地朝下射。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躺了十余具插满弓箭的尸体,再远处则是惊慌失措的逃虏,全都退缩到十字弓的射程之外,不敢向前移动。此外在地下牢房出口外的地面上,也有二三十具尸体倒遍各处。
  大部分是逃虏的,有些却是奴隶贩子的士兵,可以想见刚才这里生的混乱有多惨烈了。
  亚雷特忽然想到那名商队的女孩。他在逃离地下牢房的时候由于过于慌乱和匆忙,竟忘了去女囚牢房察看一下。他扫视分布在广场上的逃虏,并没有看见那女孩,不知她现在是否平安?
  “那些混帐设下这种以逸待劳的埋伏,我们可不能硬闯。”金少年审视大家身上的装备,摇摇头说:“两位法师有什么高见吗?那边恐怕得靠你们了。”
  “这里太远了,”年长的红衣法师观察一下后,用手比划著说:“我们得到前面那辆马车附近,火球才打得到,不过那边显然在他们弓箭的射程之内,这样我们没办法专心施法。”在拱门右前方大约五十公尺处停了一辆无篷的马车,车后还有两三个逃虏躲在那里。
  “你们要使用火球术是吗?”金少年建议:“那可以先在马车后面念好咒语,再现身将火球射出去。”
  “抱歉,我们对于火球术还不够熟练,可能没办法在施法中移动。”
  “那你们可以将火球像投石器一样地丢出去,砸在那个平台上。”
  “你当我们是马戏团的小丑啊?”这次是年轻的红衣法师大声说:“你不懂魔法就别乱说!”
  “是你们太差劲了吧?我以前认识的法师没一个像你们这么没用的……”
  金少年也动了火气。
  “你以前认识的法师是哪里一种?战斗法师吗?我们两个可不是啊!”年轻的法师毫不退缩地回嘴。
  亚雷特眼见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说:“既然没办法偷偷溜出去,我们是不是到下面去会比较好?”
  “我们去把下面还活著的人组织起来好了。”金少年说:“到了这种时候,就有必要藉助大多数人的力量。”
  于是一行人现身走下阶梯,来到地面上。亚雷特试著朝弓箭手所在的平台出一道风刃。在平台上的人远远见到风刃飞过来,纷纷低头躲到护栏后面,结果风刃只在石墙面上激起一阵烟尘。
  “果然没用。”亚雷特苦笑道。金少年也没理他,又对红衣法师提出他的建议:“这样好了,你们念咒语施法的时候,我就站在前面帮你们挡弓箭。”
  年长的红衣法师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牺牲性命来救我们出去。”
  “谁说要送死去了?”金少年刻意提高语调,以显示充满自信:“我光凭手中这把长剑,就可以保证挡下所有飞过来的弓箭!”
  两位法师呆了一会后,年轻的法师先开口:“你能用剑挡下弓箭?那边有十几个弓箭手耶。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现在就示范给你看!”金少年的语气显然是自尊心受到伤害。
  “等一下,”年长的法师制止金少年,并且望向亚雷特:“你刚才用的是风系的风刃术吧。”
  “是啊。”亚雷特说。
  “那你会不会用风墙术?”
  “风墙术?没试过不知道。”亚雷特回忆老法师莫桑拉德跟他提过的风墙术基本原理。莫桑拉德当时说:“风墙术并不是用风将飞过来的东西吹开,而是让东西『改个方向』飞。你要记得,所有会飞的物体都受风精灵的活动影响,包括风本身在内。所以风墙术看起来象是一道快吹动的风,事实上只是风墙术的影响导致风如此吹,而其它飞过来的东西也跟风一样地受风精灵的影响,就和风一同移动了。”
  这几个概念亚雷特一直没有搞得很清楚,所以他不曾练习使用过风墙术。
  年长的法师听了亚雷特的说明后,略为考虑一下考虑,便决定要现场教导他如何施展这个法术。
  “我虽然不擅长使用风系法术,不过我想你的问题在于不了解玛那和自然事物作用的原理,这方面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金少年在一旁大声抗议:“你们宁可相信一个半生不熟的小子临阵磨枪,也不肯相信我的剑术!这真是法师和战士间彼此不了解也不信任的最佳实证啊。”
  年轻的法师反唇相讥:“那你又如何可以保证你的剑术精妙绝伦?”
  “我是……”金少年正要说什么,却强自吞回喉咙中,悻悻然地转过身去跟守在一旁的其它人谈话去了。那些侥幸存活的逃虏看见这里有些手持武器的同伴,也都靠拢过来,因此人数此时已经达到有五十人之谱。金少年开始和他们讨论战术问题,希望将他们组织起来。
  这边年长的红衣法师和亚雷特已经开始练习风墙术了。亚雷特集中精神,在他面前产生了一道向上吹起的气流,并试图专心维持住它。年轻的法师很感兴趣的说:“你会默念咒语?这倒是挺难得一见的。”
  “不要让他分心。”年长的法师出声提醒,接著他捡起一颗小石头:“我要朝你丢过去罗。”
  那颗小石头穿过上升气流,丢到亚雷特的肩膀上。年轻的红衣法师一看便取笑他说:“连个小石头都吹不开,看来是不行嘛。”
  “你闲得慌哟,”年长的法师挥手示意他离开,“去那些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用的术材或术媒。”
  “说得也是,我去罗。”年轻法师点点头,转头就走。
  亚雷特垂下肩膀说:“抱歉,我果然还是不会用风墙术。”
  “你刚才只是吹起了一股风,并不是『风之墙』。”年长的法师倒是毫不气馁,“你知道『风』和『风玛那』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是一样的吗?嗯……”亚雷特略微思索一下,“其实我不知道『玛那』是什么。教我魔法的法师曾说过,一般人都把『玛那』称作是『精灵』,但两者其实是不一样的东西。”
  “来,我让你看看玛那是什么。”法师低声念诵一段咒语,右手上随即冒出一团火焰,燃烧得相当旺盛。“你来摸摸看这团火焰。”
  “……什么?”亚雷特简直不敢置信。他看著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马上联想到手上的皮肉焦黑冒烟的惨状。
  “你别担心,不会烫的。”法师微笑地说:“你没看到我的手一点事都没有吗?”
  “可是,那是你自己施的法术啊。”
  年长的法师表情转为严肃:“你以为看起来象是火焰的东西就是烫的。别被常识给欺瞒了,想了解魔法就必须忘记那些刻板印象。来吧,碰碰这火焰。”
  亚雷特迟疑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团火焰。真的不烫,只有温暖的感觉。他疑惑地用扭动手指,象是要去捏握火焰一般。
  “这是幻术吗?”亚雷特灵机一动地问。
  “这是货真价实的火玛那。正确地说,是正在『柔和』活动中的火玛那。”法师用自己的一套来解释,“所谓玛那呢,就是某一种东西,平常安静地弥漫于周遭环境中,但是受到某些因素的刺激──通常是指魔法──而活动起来之时,表现起来会象是某种自然现象。火玛那就是活动时像火一般的玛那,会光也会放热。”
  亚雷特觉得老法师莫桑拉德之所以没向他解释玛那的本质,大概是认为他根本听不懂,就像现在一样。
  但年长的红衣法师并未注意到亚雷特的窘境。他继续道:“现在你要了解,风墙术事实上是一道风玛那组成的墙。你看起来象是快刮动的风,那是因为风玛那动起来就象是那样子。”
  亚雷特提出疑问:“那么风玛那能把弓箭吹开吗?”
  “并不是把弓箭『吹开』。应该要这么说:风玛那对所有正在飞行的东西都有影响力,因此你可以利用风玛那让飞过来的东西『换个方向』飞。”
  在不怎么了解的情况下,亚雷特又试著施放一次风墙术,不过这次小石头还是敲到了他的肩膀。红衣法师抱臂思考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施展法术的时候,为什么都不念咒语?”
  “因为……我在练习风刃术的时候,念不念咒语都没差。”
  法师又稍微思索后才说:“嗯……以风刃术来说,确实有可能是这样子。
  但你知道为什么施法要念咒吗?那是因为一个人通常只能在脑中存有一个概念而已。”他稍微停顿一下,看亚雷特似乎没有要问问题,就接著说下去:“就拿我们施展火球术的时候来说吧。我们既要火球术会爆炸,又要它不能现在爆炸,这两个互相矛盾的概念,怎么能同时存在于脑袋中呢?所以呢,我们就利用咒语,将这些概念一项一项地讲出来。”
  亚雷特问道:“这些概念是讲给谁听的?”
  “嗯……你可以当成是讲给玛那听的命令吧。”
  “玛那能『听懂』我们说的命令,”亚雷特越听越胡涂:“玛那到底是什么啊?”
  还不待红衣法师解释,金少年突然插嘴进来:“哟,连个小石头也挡不住的风墙,大概会被弓箭射成蜂窝吧。”他好像瞄见刚才失败的尝试。
  亚雷特压下心中的不愉快,先问他和其它人讨论战术是否有结果了?金少年冷冷回答说:“别提了!这些人个个贪生怕死,只想著如何能自己活命逃出去,根本就是堆乌合之众。”
  “想活下去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太过分要求他们。”
  “可是像这样一点纪律都没有,要怎么打胜那些奴隶贩子?”金少年讲著讲著又有些激动起来了。
  亚雷特突然领悟到,这金少年必定跟军队有些关联,所以安抚他说:“这些人大部分是被奴隶贩子捉来的普通平民,你怎能要求他们像军队一般有纪律?”
  就在这一瞬间,亚雷特觉得身后有一种很尖锐的危机感陡然出现,而且他对这种感觉有过经验。不过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金少年先扑上来将他推向一旁。飞箭破空的声音掠过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