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幸存者
“欸，我要先说清楚，”亚雷特用一种辨明清白的口吻说：“旅行途中如果遇到强盗袭击，动武伤人是不得已的事情～～不然难道你情愿任人宰割吗？但我要声明一个原则，除了自卫之外，我可是从来不拔剑的。”
菲妮丝闻言神色缓和了下来：“没有啦，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也会杀人。”
“是吗？”亚雷特浅笑道：“还好你没看过格里恩他……”
亚雷特才说出口就后悔了。他这时心里头想到的是在马什库尔从盗猎者的住处救出莎莫瑞拉的事情～～格里恩毫不犹豫地就将一名少女的脖子打断，而那少女不过是刚从门口探出头来张望而已。虽然格里恩事后曾表示他也很后悔错杀了那名少女，但这年轻的德鲁伊在“必要”时可以狠下心来杀人，是绝对错不了的。
只是这件事情似乎没必要让菲妮丝知道。菲妮丝当然不知道亚雷特心里头的矛盾，反倒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期待著亚雷特揭她所不知道的格里恩的另一面。
“呃……护林德鲁伊的职责就是要以武力保卫树林，”亚雷特赶紧将麻烦丢给格里恩自己去处里，“所以必要时就算杀人也在所不惜，没错吧，格里恩？”
“护林德鲁伊确实被赋予了清剿罪人的职责。”格里恩若无其事地说：“但无论如何，杀人是一种罪恶，因此杀人这个行为本身的罪责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
“喔，那当护林德鲁伊还真是不划算啊。”
没想到菲妮丝的问题就这样被打掉了。这让亚雷特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得自嘲自己是否顾忌太多了。
但格里恩接下来的话却令人诧异。他退开几步环顾四周张望，看看河岸边、又看看村后的山壁，最后说：
“还有人活著。”
格里恩以十分笃定的口吻说出这个事实。但是与其他人的期望相违背的，他竟分辨不出这个活著的人在哪里，而亚雷特的气息感应能力比格里恩差，自然是更帮不上忙了。
结果他们只好开始逐一搜寻村中所有的房舍，搬开倾倒的屋瓦与墙垣，检查是否有被倒落的砖瓦梁柱挡住的橱柜、或者地窖的活板门，或许有些孩童会被父母藏在这些隐蔽处而逃过一劫。
这并不是件简单的差事，因为村里到处都有腐臭或烧焦的死尸。大部分的尸体横陈在靠近外墙的倒塌处附近，应该是与入侵者交战时阵亡的，剩下的则似乎是死在稍后的掠夺之中，散布在村中的各个角落。菲妮丝十分惧怕看到这些尸体，但她更不敢一人独自留在村外，只好硬著头皮跟在格里恩他们身后。
从这悲惨的光景中，亚雷特注意到入侵者连小孩都不放过～～或者说连小孩都不放弃抵抗？许多小孩的尸体倒在房舍的门口前，身旁散落著与他们体格不相称的武器。
他们是否在最后一刻时挡在门口，不肯让残暴的入侵者闯入他们的家园？亚雷特不由得如此想像，并且为自己想像的情景感到难过。
“有人在吗～！？”格里恩每到一个房屋门口前就大喊几声，并且进入屋舍内四处翻查。他们沿著村中的道路迂回前进，在爬上几段灰石砌的阶道之后，终于在某间倒塌的屋舍里寻到了踪迹。
“这里有声音。”亚雷特隐约听到有一丝声音从地板间传出，回应著格里恩的叫喊。于是他和格里恩费力地将碎裂的墙壁一块块地搬开，直到露出地板上的一个活板门为止。这个地窖因为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使入侵者错过了此地而逃过了一劫。
亚雷特将活板门打开的时候，原本期待的是看到童稚天真的面孔，但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衰老面孔。那老人陡然见到阳光，非常痛苦地将脸遮住，退到阴影里面去了。
“帮个忙，将阳光挡住！”他嘶哑地喊道。
尤西莉将她那件淡紫色的绸缎披风用双手撑开，站在西落的太阳与地窖出口之间。
泛黄的阳光透过薄柔的披风之后，温和地照亮了地窖，又不会太刺眼。格里恩便进到地窖里面将老人扶出来，而亚雷特则在上头接应。
“援兵怎么这么久才来……”老人一面叨念著一面走出地窖。然而他见到亚雷特和尤西莉时，不由得楞了一下，大概是讶异于他们的肤色。
“呃，你们是谁？”
“我们是途经此地的旅人。”亚雷特解释道：“格里恩是个德鲁伊，他说村中还有幸存者，所以我们便……”
“德鲁伊？幸存者？”老人的语气怀疑起来，“你说幸存者是什么意思？”
格里恩说：“村中目前没有其他的活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逃走了，或者……”
老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挣扎地站起身来，甩开格里恩要搀扶他的手，凑到窗户前向外张望。他那衰老的双眼透过狭小的窗口俯瞰村中的凄凉的景色，眼神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
“没有人逃走。我们决议要固守到援兵抵达为止，所以不会有任何人逃走。”
老人有气无力地说著。他们在离村子不远的上风处扎营，以避开从村子里弥漫开来的焦臭与腐尸气味（这次菲妮丝倒真的“不敢”进村过夜了）。那老人刚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重见光明的他还带著喜悦鼓舞的眼神，可是现在却面容灰败地躺在营火旁边，彷佛悲惨的景象将他仅存的生命力藉由视线全都吸收殆尽了。
菲妮丝怀疑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先让老弱妇孺去避难？上游的那个村庄就全村人都逃走了。”
“敌人来得太急，我们没时间安排。”
“那你为什么会躲……被困在地窖里呢？”
“哼……小姑娘，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才躲进地窖里的……敌人围困我们之后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那天我正要拿几瓶梨麦酒出来给大家壮胆，忽然一声巨响，崩下来的墙壁就把地窖的门给挡住了……我想那是颗飞偏的火球吧，不然怎么会砸到山坡上来？然后就……咳，咳！”
老人微张著嘴喘了几口气，好像呼吸有点不顺畅。格里恩见状说：“菲妮丝，老先生被困在地窖里好几天了，先让他好好休息吧。亚雷特！有什么现吗？”
这时亚雷特刚刚巡了一圈村子回来，耸耸肩表示没现任何留存的粮食，大概是被入侵者掠夺个精光了。先前救出老人的地窖存放了许多酒桶，幸运地有几桶刚开始酿造的酒，老人因此不至于渴死，只是饥饿让他变得虚弱不堪。
格里恩亲切地对老人说：“老先生，请您安心休养。等您身体好些之后，我们会带您到其他村落去。”
原本亚雷特以为老人会露出感激的神情，没想到他却冷淡地回答说：“不用了，我不想离开这里。”
格里恩楞了一下，说：“村子里没有粮食，您留在此地会饿死的。”
“我自己的性命自己作主，不用你们操心。”
格里恩又劝了老人几句，大约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请带著死去村民的回忆继续活下去一类的，老人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会他。格里恩见老人一时不会改变心意，便以眼神示意亚雷特，两人避到一旁低声讨论这个问题。
菲妮丝闻言神色缓和了下来：“没有啦，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也会杀人。”
“是吗？”亚雷特浅笑道：“还好你没看过格里恩他……”
亚雷特才说出口就后悔了。他这时心里头想到的是在马什库尔从盗猎者的住处救出莎莫瑞拉的事情～～格里恩毫不犹豫地就将一名少女的脖子打断，而那少女不过是刚从门口探出头来张望而已。虽然格里恩事后曾表示他也很后悔错杀了那名少女，但这年轻的德鲁伊在“必要”时可以狠下心来杀人，是绝对错不了的。
只是这件事情似乎没必要让菲妮丝知道。菲妮丝当然不知道亚雷特心里头的矛盾，反倒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期待著亚雷特揭她所不知道的格里恩的另一面。
“呃……护林德鲁伊的职责就是要以武力保卫树林，”亚雷特赶紧将麻烦丢给格里恩自己去处里，“所以必要时就算杀人也在所不惜，没错吧，格里恩？”
“护林德鲁伊确实被赋予了清剿罪人的职责。”格里恩若无其事地说：“但无论如何，杀人是一种罪恶，因此杀人这个行为本身的罪责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
“喔，那当护林德鲁伊还真是不划算啊。”
没想到菲妮丝的问题就这样被打掉了。这让亚雷特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得自嘲自己是否顾忌太多了。
但格里恩接下来的话却令人诧异。他退开几步环顾四周张望，看看河岸边、又看看村后的山壁，最后说：
“还有人活著。”
格里恩以十分笃定的口吻说出这个事实。但是与其他人的期望相违背的，他竟分辨不出这个活著的人在哪里，而亚雷特的气息感应能力比格里恩差，自然是更帮不上忙了。
结果他们只好开始逐一搜寻村中所有的房舍，搬开倾倒的屋瓦与墙垣，检查是否有被倒落的砖瓦梁柱挡住的橱柜、或者地窖的活板门，或许有些孩童会被父母藏在这些隐蔽处而逃过一劫。
这并不是件简单的差事，因为村里到处都有腐臭或烧焦的死尸。大部分的尸体横陈在靠近外墙的倒塌处附近，应该是与入侵者交战时阵亡的，剩下的则似乎是死在稍后的掠夺之中，散布在村中的各个角落。菲妮丝十分惧怕看到这些尸体，但她更不敢一人独自留在村外，只好硬著头皮跟在格里恩他们身后。
从这悲惨的光景中，亚雷特注意到入侵者连小孩都不放过～～或者说连小孩都不放弃抵抗？许多小孩的尸体倒在房舍的门口前，身旁散落著与他们体格不相称的武器。
他们是否在最后一刻时挡在门口，不肯让残暴的入侵者闯入他们的家园？亚雷特不由得如此想像，并且为自己想像的情景感到难过。
“有人在吗～！？”格里恩每到一个房屋门口前就大喊几声，并且进入屋舍内四处翻查。他们沿著村中的道路迂回前进，在爬上几段灰石砌的阶道之后，终于在某间倒塌的屋舍里寻到了踪迹。
“这里有声音。”亚雷特隐约听到有一丝声音从地板间传出，回应著格里恩的叫喊。于是他和格里恩费力地将碎裂的墙壁一块块地搬开，直到露出地板上的一个活板门为止。这个地窖因为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使入侵者错过了此地而逃过了一劫。
亚雷特将活板门打开的时候，原本期待的是看到童稚天真的面孔，但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衰老面孔。那老人陡然见到阳光，非常痛苦地将脸遮住，退到阴影里面去了。
“帮个忙，将阳光挡住！”他嘶哑地喊道。
尤西莉将她那件淡紫色的绸缎披风用双手撑开，站在西落的太阳与地窖出口之间。
泛黄的阳光透过薄柔的披风之后，温和地照亮了地窖，又不会太刺眼。格里恩便进到地窖里面将老人扶出来，而亚雷特则在上头接应。
“援兵怎么这么久才来……”老人一面叨念著一面走出地窖。然而他见到亚雷特和尤西莉时，不由得楞了一下，大概是讶异于他们的肤色。
“呃，你们是谁？”
“我们是途经此地的旅人。”亚雷特解释道：“格里恩是个德鲁伊，他说村中还有幸存者，所以我们便……”
“德鲁伊？幸存者？”老人的语气怀疑起来，“你说幸存者是什么意思？”
格里恩说：“村中目前没有其他的活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逃走了，或者……”
老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挣扎地站起身来，甩开格里恩要搀扶他的手，凑到窗户前向外张望。他那衰老的双眼透过狭小的窗口俯瞰村中的凄凉的景色，眼神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
“没有人逃走。我们决议要固守到援兵抵达为止，所以不会有任何人逃走。”
老人有气无力地说著。他们在离村子不远的上风处扎营，以避开从村子里弥漫开来的焦臭与腐尸气味（这次菲妮丝倒真的“不敢”进村过夜了）。那老人刚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重见光明的他还带著喜悦鼓舞的眼神，可是现在却面容灰败地躺在营火旁边，彷佛悲惨的景象将他仅存的生命力藉由视线全都吸收殆尽了。
菲妮丝怀疑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先让老弱妇孺去避难？上游的那个村庄就全村人都逃走了。”
“敌人来得太急，我们没时间安排。”
“那你为什么会躲……被困在地窖里呢？”
“哼……小姑娘，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才躲进地窖里的……敌人围困我们之后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那天我正要拿几瓶梨麦酒出来给大家壮胆，忽然一声巨响，崩下来的墙壁就把地窖的门给挡住了……我想那是颗飞偏的火球吧，不然怎么会砸到山坡上来？然后就……咳，咳！”
老人微张著嘴喘了几口气，好像呼吸有点不顺畅。格里恩见状说：“菲妮丝，老先生被困在地窖里好几天了，先让他好好休息吧。亚雷特！有什么现吗？”
这时亚雷特刚刚巡了一圈村子回来，耸耸肩表示没现任何留存的粮食，大概是被入侵者掠夺个精光了。先前救出老人的地窖存放了许多酒桶，幸运地有几桶刚开始酿造的酒，老人因此不至于渴死，只是饥饿让他变得虚弱不堪。
格里恩亲切地对老人说：“老先生，请您安心休养。等您身体好些之后，我们会带您到其他村落去。”
原本亚雷特以为老人会露出感激的神情，没想到他却冷淡地回答说：“不用了，我不想离开这里。”
格里恩楞了一下，说：“村子里没有粮食，您留在此地会饿死的。”
“我自己的性命自己作主，不用你们操心。”
格里恩又劝了老人几句，大约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请带著死去村民的回忆继续活下去一类的，老人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会他。格里恩见老人一时不会改变心意，便以眼神示意亚雷特，两人避到一旁低声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