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重叠的梦境
亚雷特解释完事情经过之后，问道：
“菲妮丝，你刚才到底作了什么梦啊？”
“我……我不太记得了。”菲妮丝左手臂上有几处烧伤，但都不严重。“我只记得好像是一个很昏暗的场所，所以我想点燃一根火把，还是一堆篝火？……好像都有吧。”
一堆篝火。亚雷特心里暗自感到庆幸。如果菲妮丝刚才念的那些咒语真的能引燃一堆篝火，而格里恩的防火帷翊没能生效的话，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火葬嘛。
“尤西莉，你呢？”
“就和你们差不多吧。”尤西莉淡淡地回答。
“是吗？我听见你在梦里头唱歌呢。那歌……”
在刹那间，亚雷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他看到尤西莉的脸上闪过一瞬及逝的慌张～～谎言被揭穿时心里暗叫“不妙”的神色。这种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在吟游诗人的脸上瞧见。很显然尤西莉刚才所作的梦和亚雷特及尤西莉全然不同，而那歌就是关键。
但尤西莉很快就恢复神色自若。她从身边捡起一根树枝，把玩着说：“我确实知道有几歌能够燃起熊熊烈火。但虽然这种火焰能令人心炙热，却连根小树枝也烧不起来。”她边说边带着笑意抬头看亚雷特，反问道：“我在梦里唱的是什么歌？我自己不太记得了。”
尤西莉好像猜到亚雷特根本就没听清楚那歌是什么，于是并不打算对他做进一步的解释。然而亚雷特却被激起了一股想继续探求下去的好奇心。他也知道梦境常会揭露着一个人不愿意为他人所知的内心秘密，但在抵达那个界限之前，他可不会轻易罢休。
“对了，在你开始唱歌之前，我还看见你嘴唇颤动说了几句话，好像在与人交谈的样子。难道梦里头的亡灵有对你说话吗？”这件事亚雷特有一半是猜测，不过就算猜错了他也没损失。“我梦中的亡灵都没说话。菲妮丝，你呢？”
菲妮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尤西莉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而逗弄似地说：“亚雷特，你是不是盯着我的睡相看了好一阵子？”
“呃，我……”亚雷特先是脸上微红，接着却心念一转，换个口气说：“……是啊。以前有好几次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看着你，你马上就会醒来了，这次却没有。所以我趁机多看了几眼。”
亚雷特也很讶异自己怎么会讲出这种滑头的话来。不过他的语气也未免太过正经，让菲妮丝听了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倒是尤西莉斜斜地瞧他一眼，眼神竟有称许的味道在，似乎她觉得亚雷特确实有些进步了，可以给他点奖赏。
“在这个梦里，还有一些额外的讯息。我觉得……”吟游诗人轻轻地闭上眼睛，彷佛想从幽暗中回想梦中的景物。“有预知的意味在。”
“什么？尤西莉你会作预知梦？”亚雷特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尤西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自己还不是有过预知梦！”她指的是在洛杰姆诺预先察觉路盗的夜袭，乃至于他们两人在风之顶相识的往事。
“预知梦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菲妮丝插嘴说：“啊，我是没这个经验啦，不过学院里面可以选修这项课程。”
然而亚雷特却陷入了思索之中。他从来没仔细问过尤西莉为何要到弗兰提拉的风之顶去，或许她也和他一样，是受到梦境的召唤？
菲妮丝见亚雷特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地问道：“尤西莉，你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呢？”
“再精致的地图，也画不出被蔓草堙没的小径。而我能交给你们的地图只不过是零散的涂鸦罢了。”
菲妮丝楞了一下，才说：“你的意思是，这梦跟我们也有关系，但是如果让我们知道了不完整的未来反而不利，所以不能跟我们说？”
“因为有两个梦境重叠在一起～～我听了你们的梦境才知道，原来拿着火把的亡灵将昏暗带进我原有的梦中，把周遭的景象都遮掩住了。其实我也不清楚能告诉你们什么事情呢。”
这时格里恩从村子的方向快步走来，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高兴地说：“村民离开前在房屋上所布下的防火帷翊帮了大忙，毛毯燃烧一阵子就熄灭了，也没引燃其他的行李。你们的外衣都在这里，快穿上吧。”
他们现在当然是不敢再回到村里睡觉了，所以格里恩刚才回去拿一些保暖的衣物和毛毯，准备在村外宿营。菲妮丝一面忙着将外衣套上，一面以豁然领悟的口吻说：“所以他们在房屋上布下防火帷翊，并不是为了预防意外的火灾，而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火灾，是吧？”
尤西莉打趣地问道：“菲妮丝，如果我们接下来又遇到一个空村，你还敢不敢在里面过夜？”
“为什么不敢？”
“……我看还是不要的好。”亚雷特苦着脸建议道。菲妮丝根本不记得她在梦游时胡闹的事情，虽然也听了亚雷特的转述，对她而言终究是缺乏真实感，也因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亚雷特和格里恩可不想见到今晚的闹剧又再上演一次。
※※※
亚雷特他们抵达下一座村落的时候，真是既失望又惊讶。令人失望的是这依然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村落，令人惊讶的则是村落的外观～～巨石堆砌的厚实外墙崩塌了好几处，村内的屋舍也有半数倾颓。到处都有烧得焦黑的痕迹。
菲妮丝走近一个倒塌半侧的房子前面，边瞧边说：“我看哪，这些房子是被火球轰塌的……呜！”她忽然闻到一股焦糊恶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原来在门板瓦砾底下有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没烧焦的部分正开始腐烂。她没预期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一股酸味涌上喉咙，退了几步就呕吐起来。
格里恩搀扶住菲妮丝，轻声向妮芙德丽祈求宁静的祝福。菲妮丝才很快地镇静下来。
亚雷特左右张望村中的惨象，语气沉重地说：“这是被盗匪掠夺，还是生战争了？”
尤西莉顺口答道：“这两者有差吗？”
亚雷特此时心里正混杂着悲痛和愤怒，听到尤西莉竟还有心情挑语病，不自觉瞪了她一眼。但吟游诗人似乎并不理会他的目光。
格里恩站到他身旁，仔细地检视尸体的状况。菲妮丝这时早就躲得远远的，见到他们两个竟低头围在腐烂的尸体旁边，忍不住喊道：
“喂！你们两个，”她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那个尸体……你们怎么还敢靠近？你们不怕死人吗？”
尤西莉眨眨眼道：“你对曾杀过人的人问这问题？”
亚雷特忽然觉得身后的气氛像是凝滞住了，不由得转过头来，却见到菲妮丝正用着一种充满疑忌的眼神盯着他和格里恩，而那种眼神似乎是想逼使人表现出惭愧的神色。亚雷特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他相信自己都是受情势逼迫不得已而动手，所以这种眼神特别令他感到不自在。
“菲妮丝，你刚才到底作了什么梦啊？”
“我……我不太记得了。”菲妮丝左手臂上有几处烧伤，但都不严重。“我只记得好像是一个很昏暗的场所，所以我想点燃一根火把，还是一堆篝火？……好像都有吧。”
一堆篝火。亚雷特心里暗自感到庆幸。如果菲妮丝刚才念的那些咒语真的能引燃一堆篝火，而格里恩的防火帷翊没能生效的话，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火葬嘛。
“尤西莉，你呢？”
“就和你们差不多吧。”尤西莉淡淡地回答。
“是吗？我听见你在梦里头唱歌呢。那歌……”
在刹那间，亚雷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他看到尤西莉的脸上闪过一瞬及逝的慌张～～谎言被揭穿时心里暗叫“不妙”的神色。这种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在吟游诗人的脸上瞧见。很显然尤西莉刚才所作的梦和亚雷特及尤西莉全然不同，而那歌就是关键。
但尤西莉很快就恢复神色自若。她从身边捡起一根树枝，把玩着说：“我确实知道有几歌能够燃起熊熊烈火。但虽然这种火焰能令人心炙热，却连根小树枝也烧不起来。”她边说边带着笑意抬头看亚雷特，反问道：“我在梦里唱的是什么歌？我自己不太记得了。”
尤西莉好像猜到亚雷特根本就没听清楚那歌是什么，于是并不打算对他做进一步的解释。然而亚雷特却被激起了一股想继续探求下去的好奇心。他也知道梦境常会揭露着一个人不愿意为他人所知的内心秘密，但在抵达那个界限之前，他可不会轻易罢休。
“对了，在你开始唱歌之前，我还看见你嘴唇颤动说了几句话，好像在与人交谈的样子。难道梦里头的亡灵有对你说话吗？”这件事亚雷特有一半是猜测，不过就算猜错了他也没损失。“我梦中的亡灵都没说话。菲妮丝，你呢？”
菲妮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尤西莉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而逗弄似地说：“亚雷特，你是不是盯着我的睡相看了好一阵子？”
“呃，我……”亚雷特先是脸上微红，接着却心念一转，换个口气说：“……是啊。以前有好几次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看着你，你马上就会醒来了，这次却没有。所以我趁机多看了几眼。”
亚雷特也很讶异自己怎么会讲出这种滑头的话来。不过他的语气也未免太过正经，让菲妮丝听了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倒是尤西莉斜斜地瞧他一眼，眼神竟有称许的味道在，似乎她觉得亚雷特确实有些进步了，可以给他点奖赏。
“在这个梦里，还有一些额外的讯息。我觉得……”吟游诗人轻轻地闭上眼睛，彷佛想从幽暗中回想梦中的景物。“有预知的意味在。”
“什么？尤西莉你会作预知梦？”亚雷特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尤西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自己还不是有过预知梦！”她指的是在洛杰姆诺预先察觉路盗的夜袭，乃至于他们两人在风之顶相识的往事。
“预知梦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菲妮丝插嘴说：“啊，我是没这个经验啦，不过学院里面可以选修这项课程。”
然而亚雷特却陷入了思索之中。他从来没仔细问过尤西莉为何要到弗兰提拉的风之顶去，或许她也和他一样，是受到梦境的召唤？
菲妮丝见亚雷特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地问道：“尤西莉，你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呢？”
“再精致的地图，也画不出被蔓草堙没的小径。而我能交给你们的地图只不过是零散的涂鸦罢了。”
菲妮丝楞了一下，才说：“你的意思是，这梦跟我们也有关系，但是如果让我们知道了不完整的未来反而不利，所以不能跟我们说？”
“因为有两个梦境重叠在一起～～我听了你们的梦境才知道，原来拿着火把的亡灵将昏暗带进我原有的梦中，把周遭的景象都遮掩住了。其实我也不清楚能告诉你们什么事情呢。”
这时格里恩从村子的方向快步走来，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高兴地说：“村民离开前在房屋上所布下的防火帷翊帮了大忙，毛毯燃烧一阵子就熄灭了，也没引燃其他的行李。你们的外衣都在这里，快穿上吧。”
他们现在当然是不敢再回到村里睡觉了，所以格里恩刚才回去拿一些保暖的衣物和毛毯，准备在村外宿营。菲妮丝一面忙着将外衣套上，一面以豁然领悟的口吻说：“所以他们在房屋上布下防火帷翊，并不是为了预防意外的火灾，而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火灾，是吧？”
尤西莉打趣地问道：“菲妮丝，如果我们接下来又遇到一个空村，你还敢不敢在里面过夜？”
“为什么不敢？”
“……我看还是不要的好。”亚雷特苦着脸建议道。菲妮丝根本不记得她在梦游时胡闹的事情，虽然也听了亚雷特的转述，对她而言终究是缺乏真实感，也因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亚雷特和格里恩可不想见到今晚的闹剧又再上演一次。
※※※
亚雷特他们抵达下一座村落的时候，真是既失望又惊讶。令人失望的是这依然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村落，令人惊讶的则是村落的外观～～巨石堆砌的厚实外墙崩塌了好几处，村内的屋舍也有半数倾颓。到处都有烧得焦黑的痕迹。
菲妮丝走近一个倒塌半侧的房子前面，边瞧边说：“我看哪，这些房子是被火球轰塌的……呜！”她忽然闻到一股焦糊恶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原来在门板瓦砾底下有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没烧焦的部分正开始腐烂。她没预期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一股酸味涌上喉咙，退了几步就呕吐起来。
格里恩搀扶住菲妮丝，轻声向妮芙德丽祈求宁静的祝福。菲妮丝才很快地镇静下来。
亚雷特左右张望村中的惨象，语气沉重地说：“这是被盗匪掠夺，还是生战争了？”
尤西莉顺口答道：“这两者有差吗？”
亚雷特此时心里正混杂着悲痛和愤怒，听到尤西莉竟还有心情挑语病，不自觉瞪了她一眼。但吟游诗人似乎并不理会他的目光。
格里恩站到他身旁，仔细地检视尸体的状况。菲妮丝这时早就躲得远远的，见到他们两个竟低头围在腐烂的尸体旁边，忍不住喊道：
“喂！你们两个，”她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那个尸体……你们怎么还敢靠近？你们不怕死人吗？”
尤西莉眨眨眼道：“你对曾杀过人的人问这问题？”
亚雷特忽然觉得身后的气氛像是凝滞住了，不由得转过头来，却见到菲妮丝正用着一种充满疑忌的眼神盯着他和格里恩，而那种眼神似乎是想逼使人表现出惭愧的神色。亚雷特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他相信自己都是受情势逼迫不得已而动手，所以这种眼神特别令他感到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