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灰漠
在高原上的日子过得很快。亚雷特一行人在错综复杂、有如树枝般分布的众多河谷间穿梭，探寻往南方的路线，也6续经过了十余个高原人的部落。这些部落大都对外人怀着戒备之心，没有一个部落肯让他们进入包围村子的外墙内，不过偶而会让他们借住在村外的房舍之中。
高原人的房舍一般是用火山灰掺水搅拌后夯成墙壁，屋顶再排列着土窑烧制的陶瓦，较富有或地位较高的人家则是用石块筑墙。他们筑墙的技术相当高明：虽然材料是形状不规则的石块，但每块岩石之间都靠接得非常密合，恐怕连一跟丝都塞不进去。
据说那是由沃伦施法使岩石软化并改变形状，才能如此紧密地叠合在一起。不过这种筑墙法很花费功夫，除了堡垒或外墙的防御工事外，只有少数人家能居住在石屋里面。
格里恩的“买卖”也作得相当顺利。除了树木的种子之外，他还准备了许多交易用的小巧货物：浓缩的香精加水稀释成一瓶瓶馥郁的香水，散着宛如飘逸于百花原野的芬芳，不但吸引了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就连魁梧粗壮的战士们也同样为此着迷～～亚雷特本来还以为他们是要买来作为给心上人的礼物，结果却看到他们将之涂抹在自己身上。
精巧细致的黄铜雕饰则引起了沃伦们的兴趣。正如同“沃伦”在布塔拉语中的原意“以铁写诗的人”，这些山岳女神的祭司除了制造各种武器、荣耀他们所侍奉的战神之外，同时也是一群技艺高的艺术家。他们对于精美的金属雕刻品有独特的品味，更有搜集的狂热。
在这期间，亚雷特他们也曾数度穿越灰漠。他们向沿途的部落打探穿越灰漠的路线，有些部落十分封闭自守，有些部落则和其他河谷有商队的往来，因此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建议。这几次穿越灰漠的路程都未过一天。
穿越灰漠有许多潜在的危险。例如灰漠地表上完全没有水源，也很少能找到可食用的动植物，一旦迷失在灰漠中的话，很快就会面临到缺水断粮的问题。有时碰到刮起大风，灰胧胧的烟尘被卷上数百呎空中，连太阳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完全无法辨认方位。有时则会走进比较松软的沙层中，越走脚就陷得越深，彷佛是会将人吞噬的流沙一般。
不过这些难关都给他们一个个地克服了，以致于自认为对于灰漠有了点独到的心得，对于当地人所给的一些警告竟轻率地没给放在心上。
“我们在这个季节从不穿越灰漠。”有一个部落的商队领队这么警告他们。这是一位鬓斑白的长者，他行走灰漠的经历已有数十年了。
菲妮丝说：“可是我们在这个月里已经穿越了五个灰漠了呢。”
“那是你们运气好。”长者冷冷说道。
“能否请教您，”格里恩则有礼地问：“您刚才说从不在这个季节穿越灰漠，是什么原因？”
“因为这是不敬的举动，会冒犯到引领“丰饶之风”的神灵。”
“丰饶之风？”亚雷特听了十分好奇。
“那是雷霆神赐给高原的恩惠，是来自天界的暴风雨。这阵风会带来雨水、带来阳光，使小麦与亚麻生长丰收。它由诸神派遣的神灵引领，从西向东横扫高原。神灵们会沿着灰漠中一条看不见的路径，将风雨雷暴带领到高原上的每一个角落。”长者讲到此，语气变得庄重低沉。“这是一条神圣的路径，所有胆敢**、或不幸目睹的人，都会遭到神灵的惩罚。”
静默了片刻后，亚雷特问道：“神灵会杀死冒犯他们的人？”
“比那更残酷！”长者嗓音嘶哑，彷佛在谈一件令人胆寒的传说。“所有想在“丰饶之风”中穿越灰漠的人，全都消失了。连骨骸都不剩。他们的身体被雷霆撕成碎片、被暴风吹往世界角落，一点痕迹都不剩。从没有人在灰漠上找到任何骨骸！”
亚雷特早就注意过灰漠上见不到任何动物的尸骸～～不过他认为这是被持续累积的灰漠掩盖的缘故。
格里恩谨慎地问道：“请问“丰饶之风”通常会在何时降临？”
“每年都不同。没有一定的日期。没有办法推算。沃伦是山岳女神的祭司，他们没能力预测来自天空的讯息。总之，从六月到七月之间，每一天都有可能。”
长者嘲讽的语调中，终究并没有说出一个确切的日期。他们后来又针对“丰饶之风”一事询问过其他部落，所得到的回答也都差不多。然而亚雷特他们并不想在任何一个部落久留（那些部落也不欢迎他们久留），并且显然也不会笨到在暴风雨中故意闯进灰漠里，因此还是照旧继续前进。
事情就是这么不巧。这天是他们第七次穿越灰漠，早上踏进灰砂地时，天空还是一片干净的灰茫色，没有随风流动的大朵白云，太阳周围环绕着一个朦胧的光晕，这就是布塔拉亚高原上典型的晴朗天气。他们天一亮就出，计划在下午三四点时抵达南侧的山脉，可能还来得及翻越低矮的隘口进入河谷。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亚雷特忽然听到东方天地交会之际传来模糊的隆隆声。他循声向东边望去，看见在地平线附近有一丝类似闪电的光芒。
“好像有暴风雨来了。”亚雷特提醒大家。
“……哪有暴风雨？”菲妮丝既看不见闪电、也听不到雷声～～她可不像亚雷特有精灵饰物的辅助，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过他们当然还是相信亚雷特的观察。格里恩望着远在天边的地平线，心里盘算了一下，便说：“我想暴风雨最快也是傍晚才会抵达，应该来得及走出灰漠。”
年轻的德鲁伊是根据他在晨橡森林生活时的经验作出这样的推测。他没深思布塔拉亚高原的气候很可能与晨橡森林全然两样，更没想到“丰饶之风”并非普通的暴风雨。
大约正午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能听见阵阵的雷声、以及看见闪电的光辉。原本如薄纱般均匀地披覆在上空的茫茫灰云，现在正激烈地流转旋动，整片天幕成了挥洒墨水的画布，又像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屋顶，纹路清晰而变幻不尽。东方的天空更是阴森森地黑沉昏暗，搅拌似的翻腾喧闹不已。闪电有如毒蛇吐信般地断断续续落向大地。
这简直就是闪电风暴。他们如果还继续待在空旷的灰漠上，被雷殛毙恐怕就是他们唯一的命运了。但他们现在无论是继续前进、或是沿路退回，都至少还有十余哩路才能抵达有掩蔽的地形，显然是来不及了。
“我们先在地面上挖个坑洞躲一阵子吧。”格里恩的表情带着歉意。由于灰漠上几乎没有地形起伏，所以他并不需要选择地点，直接将橡木杖插在脚边就念起咒语来。
“以妮芙德丽的变迁权能为名～我的左手给予，右手施舍；我低伏而谦卑，神情坚定，内心安宁……”
平坦的灰砂以橡木杖插着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向内凹陷～～或着该说是中央的灰砂向左右两侧移动，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从两侧向中央低陷的壕沟，最深处大约有十二呎，格里恩跟着地面降低，从外头已经瞧不着他。壕沟两侧累积着排送出来的灰砂，各成了个两三呎高的沙堆。
于是大家都躲进这壕沟里面，就连驮着行李的马儿桑普萨也给牵了进来。这壕沟的宽度大约只有三呎，人坐下来都显得十分局促，马当然更是焦躁不安了。格里恩持续地在它耳畔低语着安抚的话。
还过不到十分钟，闪烁着电光、翻卷滚动的灰云就已经来到他们上空。只见叉状闪电在云浪间穿梭窜越，灼目的光柱接二连三地串连同样灰暗的天与地，然后化作千万雷霆之声向四方奔开，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回荡在大气之间。
四个人绻缩着坐在壕沟里头，都没人开口～～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面对这种壮观而可怖的气象异变，大家的心情都十分紧张。另一个原因则是雷声太吵，彼此说话恐怕得用吼的?
高原人的房舍一般是用火山灰掺水搅拌后夯成墙壁，屋顶再排列着土窑烧制的陶瓦，较富有或地位较高的人家则是用石块筑墙。他们筑墙的技术相当高明：虽然材料是形状不规则的石块，但每块岩石之间都靠接得非常密合，恐怕连一跟丝都塞不进去。
据说那是由沃伦施法使岩石软化并改变形状，才能如此紧密地叠合在一起。不过这种筑墙法很花费功夫，除了堡垒或外墙的防御工事外，只有少数人家能居住在石屋里面。
格里恩的“买卖”也作得相当顺利。除了树木的种子之外，他还准备了许多交易用的小巧货物：浓缩的香精加水稀释成一瓶瓶馥郁的香水，散着宛如飘逸于百花原野的芬芳，不但吸引了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就连魁梧粗壮的战士们也同样为此着迷～～亚雷特本来还以为他们是要买来作为给心上人的礼物，结果却看到他们将之涂抹在自己身上。
精巧细致的黄铜雕饰则引起了沃伦们的兴趣。正如同“沃伦”在布塔拉语中的原意“以铁写诗的人”，这些山岳女神的祭司除了制造各种武器、荣耀他们所侍奉的战神之外，同时也是一群技艺高的艺术家。他们对于精美的金属雕刻品有独特的品味，更有搜集的狂热。
在这期间，亚雷特他们也曾数度穿越灰漠。他们向沿途的部落打探穿越灰漠的路线，有些部落十分封闭自守，有些部落则和其他河谷有商队的往来，因此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建议。这几次穿越灰漠的路程都未过一天。
穿越灰漠有许多潜在的危险。例如灰漠地表上完全没有水源，也很少能找到可食用的动植物，一旦迷失在灰漠中的话，很快就会面临到缺水断粮的问题。有时碰到刮起大风，灰胧胧的烟尘被卷上数百呎空中，连太阳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完全无法辨认方位。有时则会走进比较松软的沙层中，越走脚就陷得越深，彷佛是会将人吞噬的流沙一般。
不过这些难关都给他们一个个地克服了，以致于自认为对于灰漠有了点独到的心得，对于当地人所给的一些警告竟轻率地没给放在心上。
“我们在这个季节从不穿越灰漠。”有一个部落的商队领队这么警告他们。这是一位鬓斑白的长者，他行走灰漠的经历已有数十年了。
菲妮丝说：“可是我们在这个月里已经穿越了五个灰漠了呢。”
“那是你们运气好。”长者冷冷说道。
“能否请教您，”格里恩则有礼地问：“您刚才说从不在这个季节穿越灰漠，是什么原因？”
“因为这是不敬的举动，会冒犯到引领“丰饶之风”的神灵。”
“丰饶之风？”亚雷特听了十分好奇。
“那是雷霆神赐给高原的恩惠，是来自天界的暴风雨。这阵风会带来雨水、带来阳光，使小麦与亚麻生长丰收。它由诸神派遣的神灵引领，从西向东横扫高原。神灵们会沿着灰漠中一条看不见的路径，将风雨雷暴带领到高原上的每一个角落。”长者讲到此，语气变得庄重低沉。“这是一条神圣的路径，所有胆敢**、或不幸目睹的人，都会遭到神灵的惩罚。”
静默了片刻后，亚雷特问道：“神灵会杀死冒犯他们的人？”
“比那更残酷！”长者嗓音嘶哑，彷佛在谈一件令人胆寒的传说。“所有想在“丰饶之风”中穿越灰漠的人，全都消失了。连骨骸都不剩。他们的身体被雷霆撕成碎片、被暴风吹往世界角落，一点痕迹都不剩。从没有人在灰漠上找到任何骨骸！”
亚雷特早就注意过灰漠上见不到任何动物的尸骸～～不过他认为这是被持续累积的灰漠掩盖的缘故。
格里恩谨慎地问道：“请问“丰饶之风”通常会在何时降临？”
“每年都不同。没有一定的日期。没有办法推算。沃伦是山岳女神的祭司，他们没能力预测来自天空的讯息。总之，从六月到七月之间，每一天都有可能。”
长者嘲讽的语调中，终究并没有说出一个确切的日期。他们后来又针对“丰饶之风”一事询问过其他部落，所得到的回答也都差不多。然而亚雷特他们并不想在任何一个部落久留（那些部落也不欢迎他们久留），并且显然也不会笨到在暴风雨中故意闯进灰漠里，因此还是照旧继续前进。
事情就是这么不巧。这天是他们第七次穿越灰漠，早上踏进灰砂地时，天空还是一片干净的灰茫色，没有随风流动的大朵白云，太阳周围环绕着一个朦胧的光晕，这就是布塔拉亚高原上典型的晴朗天气。他们天一亮就出，计划在下午三四点时抵达南侧的山脉，可能还来得及翻越低矮的隘口进入河谷。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亚雷特忽然听到东方天地交会之际传来模糊的隆隆声。他循声向东边望去，看见在地平线附近有一丝类似闪电的光芒。
“好像有暴风雨来了。”亚雷特提醒大家。
“……哪有暴风雨？”菲妮丝既看不见闪电、也听不到雷声～～她可不像亚雷特有精灵饰物的辅助，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过他们当然还是相信亚雷特的观察。格里恩望着远在天边的地平线，心里盘算了一下，便说：“我想暴风雨最快也是傍晚才会抵达，应该来得及走出灰漠。”
年轻的德鲁伊是根据他在晨橡森林生活时的经验作出这样的推测。他没深思布塔拉亚高原的气候很可能与晨橡森林全然两样，更没想到“丰饶之风”并非普通的暴风雨。
大约正午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能听见阵阵的雷声、以及看见闪电的光辉。原本如薄纱般均匀地披覆在上空的茫茫灰云，现在正激烈地流转旋动，整片天幕成了挥洒墨水的画布，又像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屋顶，纹路清晰而变幻不尽。东方的天空更是阴森森地黑沉昏暗，搅拌似的翻腾喧闹不已。闪电有如毒蛇吐信般地断断续续落向大地。
这简直就是闪电风暴。他们如果还继续待在空旷的灰漠上，被雷殛毙恐怕就是他们唯一的命运了。但他们现在无论是继续前进、或是沿路退回，都至少还有十余哩路才能抵达有掩蔽的地形，显然是来不及了。
“我们先在地面上挖个坑洞躲一阵子吧。”格里恩的表情带着歉意。由于灰漠上几乎没有地形起伏，所以他并不需要选择地点，直接将橡木杖插在脚边就念起咒语来。
“以妮芙德丽的变迁权能为名～我的左手给予，右手施舍；我低伏而谦卑，神情坚定，内心安宁……”
平坦的灰砂以橡木杖插着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向内凹陷～～或着该说是中央的灰砂向左右两侧移动，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从两侧向中央低陷的壕沟，最深处大约有十二呎，格里恩跟着地面降低，从外头已经瞧不着他。壕沟两侧累积着排送出来的灰砂，各成了个两三呎高的沙堆。
于是大家都躲进这壕沟里面，就连驮着行李的马儿桑普萨也给牵了进来。这壕沟的宽度大约只有三呎，人坐下来都显得十分局促，马当然更是焦躁不安了。格里恩持续地在它耳畔低语着安抚的话。
还过不到十分钟，闪烁着电光、翻卷滚动的灰云就已经来到他们上空。只见叉状闪电在云浪间穿梭窜越，灼目的光柱接二连三地串连同样灰暗的天与地，然后化作千万雷霆之声向四方奔开，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回荡在大气之间。
四个人绻缩着坐在壕沟里头，都没人开口～～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面对这种壮观而可怖的气象异变，大家的心情都十分紧张。另一个原因则是雷声太吵，彼此说话恐怕得用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