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河谷中的部落
  在靠近谷底之处,有一条荒芜的小径在树干间蜿蜒而行,路面上铺满了松软的松针。谷中平和无风,宁静的出奇,只偶而传来几声岩隼的叫声。一行人沿小径迎着夕阳走,很快就见到一处稍微宽阔的山谷。流贯山谷的河流在此放慢了脚步,两岸是平坦的麦田,芽不久的田里还是绿油油的一片。在山脚处沿坡筑有一个村落,围绕着两环高厚的石墙,宛如堡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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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塔拉亚高原上有众多终年喷出浓浓灰烟的活火山,灰蒙蒙的烟尘弥漫整片空中,致使高原上大部分地区每年有七八个月笼罩在灰云之下。飘扬空中的火山灰日夜不停地落到地面上,经过千万年的堆积之后,蜿蜒陡峭的深谷被填满了,崎岖起伏的山岭被掩埋了,成了平缓而贫瘠的“灰漠”。灰漠上除了少数背风的洼地有湖泊与水草可供放牧,其余地区几乎寸草不生,没有任何人烟。
  但有少部分河谷并未被火山灰给填满。滚滚的混浊河川将每年堆积的灰粒带往大海,因此留存了数百道狭长曲折的河谷,在高原上从西向东如树枝般伸展开来。这些河谷与灰漠的落差通常都过三千呎,谷底气候温和、林木繁茂,甚至还有零碎的小片平地可以种植谷物。高原布塔拉人大部分便是聚居在这些河谷里。
  由于受到灰漠阻隔,不同河谷之间的部落彼此往来困难,而河流大都湍急跌宕,贸易便较为少见。高原人自古以来就以灰漠为分界、河谷为疆土,各部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开垦狭小的平地为麦田,在坡地上种植亚麻,引半山腰的泉水来灌溉,并且在山脉深处挖掘各种矿脉,取出锻冶工具与武器的钢铁,也寻找着璀璨耀眼的宝石。
  但在此艰困的自然环境之下,高原人的个性依然高傲好战。几乎每一个高原人,不分男女,都能拿起武器战斗~~大部分被称呼为战士的都是男性,那是因为传统上女性是不出征的,很难在战场上赢得名声。可是任何一个高原男人都知道:当你遇到一个拿着斧头的女人,而她身后躲着两个小孩时,你最好是闪远一点。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是个待嫁的青春闺女,向她挑战倒也不失为是一个求爱的好方式,只不过赔上性命时可就怨不得人了。
  在每一个高原人的村落中都会有好几名沃伦,大多是由一位老师带领着几个学徒。这些沃伦和平原地区的护村德鲁伊有些部分很类似~~懂得观察星象推算历法,并负责主持村中的祭祀事务。但他们从事更多不一样的工作:有些沃伦精于探寻地底深处的矿脉;有些则打造出各式各样的金属工具与武器,偶而也雕琢出精致的祭祀用具;有些则投身于自我修炼,钻研如何将火与钢铁在战场上挥至极致,其威力有时更甚于斗法师。
  还有一种沃伦精通于制造缄有强**术的武器。不过他们很少能在一般的村落中见到,因为据说这些魔法武器必须在熔岩的锻炉中打造,所以这些沃伦大都远离河谷,隐居在火山附近。他们终生致力的目标,就是造出一件完美无暇的传奇作品,并且将之交给够资格使用的英雄人物。
  总之,好战的高原人自然会将村落建造成防御坚固的堡垒,并且随时都处于谨慎的备战状态之中。亚雷特他们才刚刚看见村落房舍的屋顶,就有两个高原人的战士迎面而来,似乎是村子外围的守卫。他们将长剑出鞘握在手中,一脸戒慎地盯着这群不之客~~若非看到穿着灰袍的格里恩,或许会更露骨地表现出敌意,不过现在他们似乎只是对一个德鲁伊带着三名白人的景象觉得不寻常罢了。
  格里恩趋前和两名守卫交谈了片刻。守卫明白地表示不能让他们进入村落之中借宿(正确地说呢,现在已经不能再前进了,因为从此地起已是该村的地界之内)。而且由于天色已晚,他们如果要穿越村外的农地,也必须要等到明天早上。格里恩自然是没必要去争执这些事情。他只是对守卫表示:希望明早能够和村长与村里的沃伦见个面,然后就领着大家往回走了大约几百呎,在一处白杨树丛旁扎营。
  晚上他们围坐在营火旁边。菲妮丝对于能睡在屋顶下的期望落空,不免显得有点沮丧,格里恩则安慰她说:“高原人对陌生人的防范比较谨慎,不过我想并不是每个村落都会不让我们进去。”
  “算了啦,我快要习惯了。”菲妮丝没好气地说:“就算接下来一路上每天都要露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有必要防备成这样吗?刚才那两个守卫可是挺着剑迎上来的,还一副马上要开战的模样。”亚雷特摇摇头道。他此时隐约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躲在远处的山壁后监视着他们,看起来是要持续一整夜的样子。
  “高原人的习俗不太一样,拔出剑来未必就是有敌意。不过若说是要开战,倒也不是不可能,高原人的习性本来就是如此。有外敌时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平日却常常因为一点细故而翻脸寻仇,就算是同一个部落的也不例外。”格里恩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也不能说是很了解,这些都是小时候从一些故事里面听来的。”
  “是什么样的故事?”亚雷特马上起了好奇心。
  “关于高原人的故事,我所知的不是很多。”格里恩试着大略解释一下,“这些故事多是在谈一些高原人姓氏或名字的来源。由于高原人好勇斗狠,他们偶而会在一时气愤下杀死自己的亲人或朋友,事后又感到很后悔。于是他们会将死者的名字附加在自己的名字后头,就好像死者在自己身上重生似的。如果死者正巧是某个氏族的最后一人,那连姓都要加上来。”
  菲妮丝听了咯咯笑道:“那如果一个名字很长的人杀死另一个名字很长的人,不就不得了了?”
  “据说这种情况,只要负担死者本身的姓名,不需要再负担被死者杀死的那些人的姓名。有些高原人的正式姓氏非常的长,就代表着家族过去的祖先与人战斗、并且一直获胜的光荣历史。”
  “那在战争中杀死一大堆人,不就很麻烦了?”
  “敌人的名字是不须要保留下来的~~除非对方是值得尊敬的战士。这种情况下,高原人战士好像会先互通姓名,再行厮杀。而如果询问对方的姓名后,对方却不反问,据说对战士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菲妮丝嘟哝道:“对方不问,难道不能自己先报吗……”
  第二天格里恩顺利地和村长见了个面,随即顺利地用树木的种子换到了一种掺杂有松子的硬饼、羊肉干以及乳酪、一些奶油。亚雷特他们所携带的粮食顶多只能支持两个礼拜,在高原上人烟聚居的村落相隔遥远、还不一定每次都能换到食物,因此一有机会就要立刻补充。
  只是亚雷特一直很好奇:到底树木的种子有何价值,能在高原上换得食物?因为虽然灰漠上确实寸草不生,但河谷底部到处是林木蓊郁、绿意盎然景象,高原人应该不缺树木的种子才对。而如果是外来的品种,就算能在异地种活,高原人也不会懂得这些树的用途,那不也算是没啥价值了吗?
  但不知格里恩是怎么说动村长的,总之村长同意先让他“表演”一番,便领着他来到村外的一处山坡上。这儿有十余棵山毛榉聚集在一起,树下还有几丛灌木,和一旁单调的松树林相比,彷佛像是座小庭园似的。
  格里恩仔细审视周围环境,还用手贴着山毛榉的树干、闭着眼睛静静伫立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和树对话?),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掏出一个麻布小袋,从中取出一颗种子,轻轻地埋放在松软的土壤中,然后便半跪着膝盖,专心地祈祷起来。
  在接下来短短的半小时内,亚雷特亲眼目睹这颗种子破土芽、枝丫长高并四向伸展、主干逐渐茁壮,一片片的叶子更是由稚嫩的浅绿转为成熟的深碧色,令他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惊奇与感动。他从没想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尽一株树数年内的成长历程。
  终于格里恩停止祈祷站了起来。这棵树已经长到七呎高,并初次绽放出满树的美丽艳红色花朵,一股浓郁的香味随风飘散开来。原来是一株红缅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