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攀登隘口
  在离开矿场的路上,亚雷特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再加上格里恩适时的补充,让康佩托卡大致了解了刚才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襄持,是引身体不能自制的痉挛和剧寒,导致难以忍受的痛苦。不过我同时也布下了睡眠襄持将心灵与身体感官隔绝开来。所以桑德拉的身体确实有极大的痛苦,但等她醒来之时,根本不会记得有这回事。”
  格里恩解释着他刚才施布在桑德拉身上的“三术联咒”的性质。亚雷特既好奇又担心地问:“难道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吗?”
  “因为相当于做了一场剧烈运动,意识恢复后身体可能会有点疲倦吧。”
  “原来如此。”康佩托卡听完后说:“哈逵这斗法师的心理不太正常,我想他以前可能在别处受过白人的迫害,才会变得这么偏激。”
  亚雷特问道:“有件事我不太懂。他诱使我们偷带一个奴隶逃走,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嗯……确实的过程及手段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想他的目的是制造越来越严重的纠纷,然后迫使我和你们撇清关系,到时就可以把你们三个抓起来当奴隶吧。总之,格里恩处理的相当不错,没让他们得逞。”
  菲妮丝用着揶揄的口吻说:“这件事对格里恩来说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但是对那个女孩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大事呢。”
  “我也会记得的。”
  大家都不自觉地看着格里恩。只见他神色认真地说:“对德鲁伊来说,如果我们所做的某些事对他人的生命历程留下深刻的影响,那么我们也会将这件事在铭记在自己的心中。”
  “所以那个女孩,呃……她叫什么来着……”亚雷特正想讲些什么,一时之间却记不起刚才那奴隶女孩的名字。没想到菲妮丝顺口接道:“桑德拉.贾柯博森。”
  “咦?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啊。”菲妮丝有些得意地说:“魔法学院的院生都修过记忆训练课程,你别太小看我了。”
  其实从刚刚桑德拉跳上马车到现在还没过两小时,亚雷特当然也回想得起她的名字。只是菲妮丝连桑德拉只隐约提过一次的姓氏都记得那么清楚,就很令亚雷特吃惊了。他心里想:格里恩刚才说他会将这件事“铭记在心”,那么他应该也记得很清楚才对。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记不得吗?
  亚雷特求助似地转向尤西莉。可惜她毫不留情地说:“连人名都记不住,怎能当吟游诗人。”言下之意自是她也记得一清二楚了。
  “没关系,我有我的办法!”于是亚雷特干脆从行李中拿出日记本,将桑德拉的全名写下来。菲妮丝失声笑道:“啊,你好狡猾!”这也引得在前座驾车的康佩托卡哈哈大笑。
  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深深的印在亚雷特的脑海中。在将桑德拉交给矿场守卫的过程中,格里恩自始至终都一直紧握着女孩的手,直到她失去意识才放开。他不禁要想着:在桑德拉昏睡于梦境中之时,那宽厚的手所留下的余温,或许是她在孤单的黑暗中仅保有的一丝暖意。
  ※※※
  当晚他们在另一处矿场过夜。第二天康佩托卡驾着马车拐进一个林木葱郁的谷地之中,道路上杂草丛生,看来已经好几年没人经过这里了。沿路上可以看到几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上有几座颓圮的房舍。随着马车逐渐深入谷地,山坡上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最后竟变成光秃秃的砾石坡,雨季时流水冲刷的痕迹像是皱纹般地参差排列着。
  虽然天际万里无云,但南方的晴朗天空却有些朦胧,彷佛蔚蓝的画布被孩子们顽皮的小手抹了抹,留下灰蒙蒙的一片,紧紧挨着一条深灰色的岩岩棱峰。那儿是从北向南望、目光所及的最高山岭,一条天然的境界线。山脉的背后就是布塔拉亚高原。
  康佩托卡将马车停在一处山坳,再往前就没有可供马车通行的道路了。她举起手臂指点着接下来的方向:“我只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你们沿着这道山谷向上爬,就可以从那处隘口翻越过去。我们高原人常称这些隘口为“妮芙德丽的枝头”,你们在上头时记得回头看看,很漂亮的。”
  格里恩以手轻触自己的额头、左胸、腰带,依循德鲁伊的礼节向康佩托卡表达谢意:“谢谢你这一路上的协助。愿你的锻炉如熔岩般炙热。”
  康佩托卡笑着回礼:“愿繁茂的树荫常眷顾你。不过可惜灰漠上没什么树就是了,哈哈。”说着她便跳上马车,驾车沿着来时路返回,阿里夫查在车后挥手向他们道别。很快地马车就在轮子扬起的烟尘中走得远远的了。
  于是亚雷特他们沿着斜坡向上攀登。这段山路十分崎岖,沿路又多是容易滑落的砾石,走起来是特别的辛苦。亚雷特走在前头探路,寻找较轻松且安全的路线,尤西莉和菲妮丝走在中间,格里恩则跟在最后,牵引着驮着行李的桑普萨。这条路对背负着沉重行李的马儿确实是太艰难了些,格里恩必须一面耐心地安抚它,一面又随时注意踏脚处是否坚实。
  不过队伍中最先喊累的是菲妮丝。大约走到一半高度的时候,她不小心踩到松落的石头跌了一跤,滑落了大约七八呎。亚雷特和格里恩连忙将她搀扶起来,让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菲妮丝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刚才滑落山坡时的惊吓所致,还好她身上除了几处碰撞之外,并没受什么伤。她**着疼痛的脚起牢骚:“我走不动了啦!为什么我们要来爬这座破山?我这辈子爬过的楼梯都还没今天走过的山路长哩。”
  格里恩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说:“大家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于是四人便各自找了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这时候已接近正午,天上也没什么云,但由于天空灰蒙蒙的,阳光倒也不那么炙人了。
  菲妮丝问道:“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哪里?”
  “翻过这座山。”格里恩说。
  “这座山背后有村落吗?”
  “据康佩托卡的说法,至少要明天才能走到最近的村落。”
  “那就是说,”菲妮丝神情有点沮丧,“今天晚上要露宿罗。”
  亚雷特忽然问起:“菲妮丝,你以前没有露宿的经验?”
  “怎么可能会有嘛!我又不像你们一样四处旅行、居无定所。”
  “不一定要四处旅行才有需要露宿吧,小时候我哥就常常带我到树林里露营。夜晚的树林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很有趣的。”
  菲妮丝狐疑地看着亚雷特:“你不怕遇到……熊或野狼?”
  “其实只要营火还在燃烧,一般动物是不会随便靠近的。”
  “是吗?”菲妮丝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她转头问道:“格里恩,你第一次露宿是在什么时候?”
  格里恩不假思索地说:“是在九岁的时候。当时我被选上成为德鲁伊的“芽”,离开出生的村子前往晨橡森林的第一晚就是露宿在树林之中,所以印象很深刻。我还记得那天夜里听了一整晚的灰鸮叫声呢。”
  “那……尤西莉呢?”
  “我吗?”尤西莉含着一丝笑意回答:“大约是在七、八岁的时候吧,那时我和姊姊加入一个在各地巡回演出的游艺团。团员通常是睡在马车上,不过车上的空间太狭窄,所以天气好的时候也会直接围绕着营火席地而睡。”
  菲妮丝有些失落地说:“你们三个人小时候的经历都对适应旅行生活很有帮助,只有我不一样。”
  “你从现在开始学起,还不嫌晚嘛。”亚雷特说:“反正你接下来至少还得走好几个月,该学的总是要学。”
  “是啊。可是这几个月……”菲妮丝叹口气道:“学院里的同学一定又多学会了不少东西,只有我什么都没进步。”
  尤西莉听了,带点嘲弄意味地笑了笑。“你会学到的将乎你的想像,因为日夜交替之刻的景色最美丽。”
  “……这是什么意思?”菲妮丝不解地问。
  “你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旅程有许多的危险,也可能会遭遇到生死抉择的关头。在这之中,会有欢乐愉快的回忆,也会有伤心痛苦的往事。你会在最危急的时刻了解自己的极限、挥隐藏的潜能。这些都是你在安全的学院中一辈子也学不到的。”
  亚雷特恍然似地说:“原来如此,日夜是在暗示生与死,而日夜交替之刻的景色,就是指面临生死关头的经历罗。”
  菲妮丝又问:“如果不能活着回去呢?”
  “至少你也能品尝到永恒之夜的温柔甜美。”
  讲这句话时,尤西莉的神色十分阴沉,声调却是如此的醉人,彷佛是一根散着郁香的银针。菲妮丝楞了一下,才吃吃地说:“尤西莉,我到今天才真的相信你是个吟游诗人。”
  “谢谢你的认同。”
  等到大家都休息够了,四人便动身继续往隘口攀登。这段山道的坡度较缓和,所以走起来比较轻松。不过菲妮丝还是走得气喘吁吁的,落到了队伍的最后头。亚雷特便放慢脚步陪着她。
  “亚雷特,你不觉得尤西莉是个很奇怪的人吗?”菲妮丝忽然轻声说道。
  “嗯?怎么说?”
  “她外表看起来那么瘦弱,可是爬起山来却显得并不吃力。”菲妮丝用种认输的口气说:“真不知道她的体力是从哪来的。”
  亚雷特听了呵呵一笑,没把这件事继续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