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奴隶矿场
  这矿场座落在一处曲折的山谷之中。其中一侧山势陡峭,另一侧呈阶梯状,疏疏落落地长了几丛灌木,是以前露天开采的痕迹。现在所余的矿脉都埋藏在地面下,矿工们必需深入坑道工作才能挖出矿石。山谷里较开阔处有一排房舍,马车朝那儿直直驶去,周围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有搬运矿石的奴隶、一旁挥舞着鞭子的监工、也有交班巡逻的守卫。
  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辆载着沉重货物的马车。虽然坐在车后的三个人衣着整洁、手上脚上都没有镣铐,很明显都是自由人,但远远望去和普通的“货物”并没两样。
  贩卖奴隶到此的奴隶商人,同时也包办为奴隶赎身的生意。只要远地的亲友愿意出资救援,矿场里的奴隶也有恢复自由、返回家乡的机会。不过有白人以自由之身从外往里头走,今天这恐怕还是头一遭吧。
  亚雷特仔细地打量四周的环境,观察每一个过往的人。经过一辆装满矿石的推车旁边时,推着车子的十几个奴隶中,有个年纪较轻的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讥诮,一种恶意的欢迎,不知怎地让亚雷特十分难受。跟在推车后头的监工立刻将鞭子落在那抬头的年轻奴隶身上。
  抵达房舍前面时,有几个矿场的守卫朝他们迎了上来。带头的人飞快地扫视马车上的货物一眼,转头问驾车的沃伦道:“康佩托卡,这几个是干嘛的?”
  康佩托卡不厌其烦地又说一次:“他们是我的客人,顺道载他们一程。”
  “顺道?”问话的人眼里闪着怀疑的光芒,“打这边走能去哪里?”
  “高原。”康佩托卡非常简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招呼车后的三人道:“你们先下来一下,别碍着他们卸货。”
  守卫们从附近招呼了一群奴隶来搬运工具。这次亚雷特他们三个伫立旁观,就非常引人注目了。几乎每个白人奴隶经过时都会多瞧上几眼,看看他们三人到底是干嘛的。羡慕、猜疑、嫉妒,各种不友善的目光从未中断过。亚雷特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头盯着别的地方看。
  他随意地观察在旁监视的几名守卫,其中有一名穿着轻便,腰间没有佩剑,却插了把短柄法杖。亚雷特心神一凛,料想对方八成是个斗法师,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斗法师忽然喊出一句咒语:“遮蔽视线的昏阴!”
  亚雷特猝然觉得视野变得一片漆黑,只剩几幢模糊的光影在晃动~~为了避免惹麻烦,他事先把身上的精灵饰物都先收藏起来了,所以此时身边没有魔法护圈保护,才轻易地着了斗法师的法术。
  格里恩二话不说,橡木杖立刻直指那名斗法师,周围顿时一阵骚动。带头的守卫一面挺身制止,一面喝问:“哈逵,你搞什么!?”
  “谁叫那小子眼睛贼溜溜的,看了就讨厌!”名为哈逵的斗法师讪笑道:“有这种眼神的奴隶都是打算开溜的,一定要趁早教会他们眼睛别乱瞟!”这番话引起身旁其他守卫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亚雷特,你要不要紧?”菲妮丝慌张地摇着亚雷特的右手。此时他为避免在无意间启动精灵饰物的功能,正尽力保持冷静,不由得被菲妮丝摇得心浮气躁。
  格里恩回头查看亚雷特的状况,说:“你等一下,我帮你把这襄持解除掉……”
  “交给我吧。”康佩托卡却快一步将手碰触在亚雷特的额前,用和她外表颇不相称的轻柔声调念诵咒语:“以莎萌的醒觉权能为名~燃起你心中火,烧尽一切不洁,把原始还归大地。”
  亚雷特感到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尤其两眼更是有些灼热。很快他的眼中又恢复光亮,但他所见到的第一个景象,却是全部的守卫都惊疑地望着康佩托卡。
  “哈逵,给你一个忠告。”康佩托卡神情冷肃地说:“最好不要随便对德鲁依所保护的人动手,德鲁依可不是好惹的。”
  虽然康佩托卡推说是德鲁依不好惹,不过看守卫们的神情,她这位沃伦似乎还更难缠一些。斗法师哈逵却是冷笑了几声,蛮不在乎地自顾自先离开了,带头的守卫只好勉为其难地代他向康佩托卡道歉。
  ※※※
  康佩托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和矿场的负责人见面去了。亚雷特他们只好枯坐在车篷里等待。这会儿时近正午艳阳高照,山谷里头平静无风,又缺树荫遮蔽,渐渐地变得闷热起来。
  亚雷特从前面向外望去,注意到有六个守卫(包括斗法师哈逵在内)一直远远地监视着他们,还不时窃窃私语地交谈,稍后像是作出了什么结论,有一人朝着屋舍方向急步走去。亚雷特这时有点后悔刚才把精灵饰物取下来,否则应该可以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现在才将风精灵额饰拿出来戴在头上,又似乎是太引人注目了些。
  忽然亚雷特有了个想法,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风精灵额饰取出,缠绕在左手腕上,然后凝神倾听……结果一点用也没有。看来精灵饰物必须要戴在“正确的位置”上才能挥效用?亚雷特心里想着:待会儿离开矿场后,要把一向戴在左手的雷精灵戒指戴在右手试试看。
  过了一阵子,有十几个男男女女的奴隶,推着三辆板车经过亚雷特他们的马车旁边。那些车上装着玉米、山药、和一种好像加了许多野菜的粥~~应该是给奴隶们吃的食物。忽然他们之中起了冲突,有五六个人扭打在一起、纷纷扰扰地乱成一团,带队的矿场守卫则忙不迭地挥舞着木棍,试图把人群赶开。
  亚雷特正专注地观看这场混乱,突然车身倏地晃了一下,噗咚一声,竟然有个人从后面翻进了车蓬里面!菲妮丝离的最近,惊吓之余霍地站起身来,结果重心不稳给绊了一下,亚雷特连忙将她给扶住。本来背倚着车栏在睡觉的尤西莉,也睁开眼睛瞪着这名不之客。
  原来那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奴隶女孩。她有一头蓬乱的浅褐色头,明亮的大眼眸,破烂的衣服勉强遮蔽住瘦弱的身躯。女孩也没料到车内有人的样子,先是一脸惊惧,但很快地便以哀求的眼神轻摇着手,似乎是在请他们不要声张。
  “你……”亚雷特小心翼翼地探问。不过那奴隶女孩抢先开口说:“拜托……拜托你们……救救我!请带我……带我离开这里!”
  这时外头的纷乱已经平息了,装满食物的推车又嘎吱嘎吱地缓缓向前推进,女孩害怕被守卫注意到,趴着身子不敢探出身来。格里恩见状钻出车蓬坐在前座,看似是漫不经心地在整理缰绳,其实是暗中在观察离去的推车队伍是否有察觉到异状。不过带队的守卫似乎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远远地消失矿坑外的棚架背后了。
  “他们走远了,”格里恩跨进车蓬里,“暂时没问题了。”
  女孩这才抬起头来,逐一望着马车里的每一个人,彷佛她的命运全都操在眼前这些人的手中。亚雷特见了实在于心不忍,便转头问格里恩:“怎么办?我们能带她走吗?”
  “要怎么带?”格里恩倒是出乎意料地冷淡。
  亚雷特思忖了片刻后说:“用隐藏气息的襄持……”
  “慢着,”尤西莉陡然打断他的话头:“你真的想带她走?”
  “我……我只是在考虑可能性嘛。”亚雷特有点心虚地辩解:“只有一个人的话,或许不是不可能。我也知道只救一个人没什么意义,不过既然……”
  ““既然她已经跳上车了”是吗?”
  尤西莉说着挪动身子向车蓬后面移动。亚雷特担心她是要呼唤守卫过来,连忙跳上前扳住尤西莉的左肩,不让她探出头去。奴隶女孩则一脸畏惧地让到一旁,瑟缩着不住抖。
  “你干嘛啊?”尤西莉将亚雷特的手挥开,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坐下。“好,就算我们都同意带这女孩逃走,你也想出可靠的方法了。但别忘了这是康佩托卡的马车,要不要带她逃走,还得经过主人同意。”说着尤西莉抬头看着坐在格里恩旁边的小男孩,“阿里夫查!你说说看,这种情况你母亲会怎么处理?”
  “嗯啊……”阿里夫查声调有些怯怯的,“以前也有奴隶偷跑上车,她那次直接就把奴隶给丢出车外了。可是……”
  “我说啊,亚雷特。”格里恩用冷静的口吻说:“我们现在车上没载任何货物,你要把女孩藏在哪里?就算用了隐息襄持,还是可以看到一个人形在那里~~顶多会以为是具尸体。但你说守卫会让我们带一个“尸体”出去吗?”
  菲妮丝灵机一动地说:“那如果配合上隐形襄持呢?这样一来就连“尸体”都见不到了。”
  格里恩转头望着她,神色中似乎带着些希望:“你会施展这种襄持吗?”
  “我试试看。”
  这下子马车里的人好像只剩下尤西莉一个人反对了。奴隶女孩睁大眼睛望着她,神色中满是恳求之意。出乎意料地,尤西莉倏地身子向后一缩,神色竟有些仓皇。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红的吟游诗人别过头去,不和女孩视线相交。“菲妮丝,你不要随便乱提方法,一缕希望后的绝望更凄厉!”
  “谁在乱提方法!?”菲妮丝也被激怒了,“我是有把握才提的!”
  格里恩安抚双方道:“你们别吵,都别急。我先问一个问题。”说着他靠近女孩,柔声问道:“别害怕。在可能的范围内,我们会尽量帮助你的。我向你保证。”
  女孩茫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格里恩又问:“我是亚尔诺得的格里恩,是晨橡森林的德鲁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轻声地说:“桑德拉,桑德拉·贾柯博森。”
  “那么,桑德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请你看着我的眼睛作答~~对,就像这样子。”格里恩平静而柔和地说:“那么我要问你:你趁机溜上车来,是不是因为矿场守卫的指使?”
  桑德拉一听,急得眼泪马上扑簌扑簌落了下来:“怎么可能?……那些人怎么可能放我……放我逃走?我是真的、真的好想逃离这里……”
  可是格里恩只是抬起头来,朝亚雷特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