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矿山巡礼
  “我那两个学徒都是平原人,”康佩托卡又喝了一口酒,“他们现在是沃伦的学徒,但以后回家乡当铁匠时,你说他们到时候是会敬拜森林女神、还是山岳女神?”
  格里恩柔和地回答这个问题:“森林女神与山岳女神,都是大地母神奴南嘉的化身,是让人类子民亲近她的不同面貌。我想这差别不应计较。”
  康佩托卡颇为讶异地看着格里恩。她问说:“听说德鲁依会依照擅长的能力而区分为许多“枝”,你是哪一枝的?”
  “我属于护林枝,职责是锻炼武技以守护晨橡森林之完整。”虽然格里恩并未真正进行过择枝仪式,不过他心里头已经是这么认定了。
  “你啊,该守护森林的人却跑到这里来?”康佩托卡有点取笑的意味,“哎,算了,这是你的事情,我不想多问。刚才那金少年告诉你了吗?明天我可以载你们一程。”
  格里恩趁机打听道:“此去离高原还有多远?”
  “其实已经很近了。”康佩托卡用手比划着方向,“明天我大约会载你们绕过三座山峰,到一处比较开阔的山谷,然后从那里沿着条不是很明显的小径走,攀升大约两三千呎之后,穿过一处山鞍处,就可以望见第一片“灰漠”了。”
  ““灰漠”是……?”
  “喔,在高原上你大部分时间只能看见山岭和灰漠两种景物而已,去了就知道。不过高原人的部落在灰漠上是很难瞧见的,我先告诉你最近的部落要怎么走……”
  康佩托卡详细地将可以指引方向的地标告诉格里恩。他尽可能地谨记在心,然后很有信心地说:“到时我会再和当地的树木确认。”德鲁依能够和树木交谈,而树木到处都有,因此德鲁依通常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没想到康佩托卡一口否决了这可能性:“哎,别傻了,灰漠上哪会有什么树啊。”
  “没有树?”格里恩这下可是全然无法想像了。
  康佩托卡又将酒瓶递给他,格里恩婉谢道:“抱歉,我酒量不好,既然明早还要赶路,我不该喝太多。”
  “我看是不合你的胃口吧?这也勉强不来。”说着她一口气将酒瓶喝干,然后便起身像是准备要离开。格里恩也跟着跳下栏杆。但康佩托卡在地焰旁踱了几步后却停了下来。
  “其实你们现在上高原,时机并不甚好。”这高大而爽朗的沃伦语气顿时阴沉起来,“最近断断续续地有一些传闻,说是有几个部落被一支神秘的盗匪消灭了。”
  “部落之间生了战争吗?”
  “不太像。”康佩托卡神情凝重地说:“传闻中说这团盗匪是由白人组成的。有人说是从铜矿场逃走的奴隶聚集成一团干起盗匪,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光凭一群空手逃离的奴隶,怎能对付我们沃伦的法术?”
  沃伦是战意化身山岳女神莎萌的祭司,战斗技艺甚至强过护林德鲁依,而高原部落的战士一般都是配备由沃伦打造出来的魔法武器,每个部落的战力都不可轻侮。逃亡奴隶聚集而成的盗匪竟能消灭这些部落?确实是不可思议。
  “总之现在高原上风声鹤唳,许多部落都严加防备,不让外人接近。你们还是想去的话,可得自己小心一点。”
  康佩托卡多少也知道传闻必非完全可信,所以语气里并没有劝阻他们前往的意味,说完便拎着空酒瓶离开了。留下格里恩细细地思量她所说的话。栏杆前充当营火的地焰依旧明亮而充满活力,像是禁锢在地底的熔岩觅得了寻访自由的机会,化作火焰急着向无垠的天空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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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康佩托卡将两匹马从马厩里**来,为马儿装上缰绳辔缆,而亚雷特则忙着将各式各样的矿场工具装上运货用的马车,格里恩不好意思在一旁闲着,所以也动手帮忙。车上装着的货物越来越多,有十字锹、锤头、足以把一个人的下巴放上去的弯钩、两大叠约一呎宽的铁环(似乎是箍住某些成串的东西用的)、还有数十呎长的铁炼。
  搬那串铁炼的时候可辛苦了——这铁炼既不能分次搬,亚雷特和格里恩两人合力又几乎抬不动。正当两人望着这堆黝黑的顽铁苦恼的时候,康佩托卡进仓库来见到这情形,将整串铁炼扛在肩上就走,令两个男生大大叹服。
  两人浑身乏力地走出仓库时,菲妮丝和尤西莉刚刚起床正在漱洗。菲妮丝见到他们,一脸讶异地问:“你们两个是干嘛去了,怎么一早起来就累得满身大汗?”
  “我们在帮你们付车资哩。”亚雷特没好气地说。
  等大家都上了马车(连阿里夫查都跟着去了),康佩托卡吆喝一声,马车便启程朝着矿场聚集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可以看见许多赶着上工的矿工,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眼神困倦,似乎尚未从昨晚的狂欢夜清醒过来。两侧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壁、阶梯状的露天矿场。矿工们一锹一锹地将砂石泥土从山丘上挖下,取走其中为数不多的矿石,然后将剩余的废土堆积在山谷中的开阔空地上,又成了一座座的小山丘。
  虽然康佩托卡说是要将工具送到矿场去,但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地距离镇上最远的一座矿场也已落在脑后,而眼前的山路越陡峭起来。亚雷特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要把工具送到哪里?深山里还有其他矿场吗?”
  康佩托卡漫不经心地回答:“再往高原方向,还有几个奴隶矿场。”
  “奴隶矿场?”亚雷特脸色一变,“莫非是用白人当奴隶的矿场?”
  “是啊。”康佩托卡注意到他神色有变,豁然哈哈大笑起来:“紧张什么?难不成怕我把你们给卖了?老实告诉你,有我陪着你们反而安全得多呢!”
  亚雷特担心的倒不只是这件事情,不过途中他和阿里夫查聊得很开心,就暂时忘记这回事了。
  “我们都喜欢挑外地来的人的头,”小男孩提到他和玩伴们玩泥人偶游戏的情形,“那些矿工无聊死了,他们脑袋里面只会想着喝酒和女人!”
  亚雷特不禁想像着如何从泥人偶的动作观察出“想要女人”。阿里夫查继续说:“外地来的人就好玩得多,像你就真是有趣极了!”他说着还拍拍亚雷特的肩膀,一副非常赏识他的模样。“我们昨天还玩了好几个游戏,趁现在问你看看是什么意思。”
  亚雷特一听既紧张又好奇:“你是说,你们还用我的头玩了其他的游戏?”
  “对啊。像是问你做过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然后泥人儿就做出这样的动作……”阿里夫查说着照作了一遍。亚雷特正想猜测,突然现菲妮丝注视着这边。
  菲妮丝带点取笑的口吻说:“快说嘛,这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样盯着我,叫我怎么好意思说?”亚雷特感到十分窘迫。尤其他注意到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尤西莉偷偷笑了一下,显然也是在留意他们的谈话。
  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坐在前座的格里恩跳下座位,招呼亚雷特道:“来推车吧。”
  马车的前方有一个岔路,一条向下降到河谷底,令一条则往上爬升。康佩托卡指着向下的那条路说:“底下本来有个渡河的木桥,几个月前被洪水冲毁了,所以我们只能走往上的那条,然后从另一处渡河。”
  那条坡道真的很陡。亚雷特和格里恩在马车后面使劲地推,丝毫不敢懈怠,深怕前头的马儿一旦撑不住,整辆马车会就这样滑下坡滚到谷底去。尤西莉和菲妮丝起初还都坐在马车上面,但后来见他们推得脸红气喘,也都下车跟在旁边走,算是减轻一点重量。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比较平坦的路面,两个人都靠在车旁喘气休息。康佩托卡也从前座下来,给他们打气道:“加把劲,再推一段就到了。”
  但是最后这段坡道虽然比较短,但是比先前的几段更陡,亚雷特一看心里马上凉了半截,忍不住问康佩托卡:“平常你是怎么走这段路的啊?”
  “通常是叫两个学徒推车,”康佩托卡不以为意地说:“但有时只有我和阿里夫查来的话,就叫阿里夫查拿缰绳,我自己推。”她忽然变得神情有点厌倦,把身上的灰袍紧了紧。“哎!我知道你们推不动了,到旁边休息去吧。”
  “你要单独一个人推吗?”亚雷特虽然已经很累了,但还不想就此认输。“就算我们两个推不动,还是可以帮你推。”
  “你们帮忙反而碍手碍脚。”康佩托卡说着掏出酒瓶,灌了一口酒——应该是酒吧?可是亚雷特好像闻到一股灯油的味道。而看康佩托卡的神情,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喝的玩意。她将酒瓶塞回腰间,双手结了个手印开始念诵咒语:“以莎萌的雄膂权能为名仰视山峰雄伟,谦诚踏实脚跟,身负不移之力运!”
  咒语念完,她双手往前一推。坐到前座拿着缰绳的阿里夫查也同时赶起马儿,整辆马车就开始向前驶动,竟然和在平地上行走时差不多快。
  接着的山道是一路下坡,从一处浅滩过了山溪之后,再往一处谷地拐进去,便可以看到一道木栅搭成的关卡。这个关卡位于地势平缓的坡地上,四周视野辽阔,与其说是防卫的据点,不如说是用来标示地界的门亭。
  关卡的守卫约莫认识康佩托卡,但他见了亚雷特等人,便带着点蔑意笑道:“沃伦大人,你今天怎么带了三个白人来?是想多赚点吗?”他们的脑筋,可就有罪受了。”
  那守卫虚张声势地瞪了她一眼,当然还是让马车进门了。亚雷特不由得提起精神、睁大眼睛,想仔细瞧瞧奴隶矿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