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向南方前进
  “我们德鲁依教和木精灵神教的信仰,彼此有很多相似之处,因此对于木精灵教各种派别的教义、仪式和传教活动,都有深入的研究和了解。但这些知识只有阶级在‘实’以上的德鲁依才能知晓,”他特别望着格里恩和菈妲,“所以你们两个应该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尤西莉唱的歌,是木精灵神教中关于‘原初之草’和‘成悟之木’的传说,在大多数的教派之中,皆认为这两者只是一种比喻。而尤西莉直接明言禁林中的大树是成悟之木,则是属于相信传说中所言之事物皆为实际存有的一支。”
  穆里费亚稍一停歇,转头望向尤西莉:“但是你所唱歌词的内涵,却是相信传说为比喻的教派的解释方式。真正的木精灵神祭司是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
  尤西莉听完穆里费亚的说明,耸耸肩自嘲道:“这是我将听闻过的教义随意拼凑所引的疏漏。果然外行人还是骗不过内行人的。”
  “既然如此,为何槲寄生会议还会让她免罪?”菈妲忿忿不平地问道。她言语中将“有罪的人”定位在尤西莉一人身上,似乎忘记若真要问罪的话,格里恩也是逃不掉的。
  “虽然身份有假,但由歌声所带来的感动则是千真万确。”穆里费亚继续说着,“尤西莉,槲寄生会议不是因为你有木精灵神祭司的身份,才免除你擅闯禁林的惩罚,而是基于你在歌声中展现出来的信念,足以让在场所有德鲁依的信仰心起共鸣之故。至于你是如何能在德鲁依面前造谎而未被看穿,长老们并不想追究。”
  “老师,稍等一下,”虽然先前的指控没有效果,但菈妲还是不愿静默下来。“我想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应该要知道。”
  于是她将尤西莉教导她歌唱的技巧,然后藉机抄袭她的歌声一事,详细地前后述说一遍。穆里费亚和格里恩的神色都不免凝重起来,而亚雷特则是内心忐忑不安,唯恐菈妲揭露真相之后,夏琳思冈尔内德鲁依对他们的态度会完全改观。但尤西莉于此事早已胸有成竹。
  “有趣,”当菈妲讲述完之后,尤西莉露出促狭的笑容,“照你这么说,你能唱出我当天晚上的歌声罗?我们公开请人评断,看谁唱得比较好。”
  菈妲霎时之间脸色变为惨白。她是在受催眠的情况之下,歌声被尤西莉学了去的,以她平日的水准,根本就远不及尤西莉。更何况凭尤西莉的本领,经她模仿后的歌声,甚至还比菈妲受催眠之后出色。
  “你如果这样去告诉别人,”尤西莉还不放过菈妲,“他们一定会要求你亲自示范一遍,到时你却唱不出来,要如何自圆其说?所以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尝试自己做不到的事……”
  菈妲身体僵硬地向后退了几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去,消失在夜晚的暮色中了。格里恩随后也跟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回头瞧了尤西莉一眼。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行越远,亚雷特喃喃自语道:“这样做不要紧吗?”
  其实他真正担心的,是尤西莉先前提过菈妲想杀她的事情
  菈妲给这件事一激,会不会做出对尤西莉不利的事情来?可是他又觉得将这件事告诉格里恩和穆里费亚似乎不妥,因为这终究只是尤西莉的片面之词而已。
  “别担心,”尤西莉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柔和地笑道:“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尤西莉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说“就算没有菈妲照料,她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不过亚雷特认为她真正的意思是“就算菈妲真打算对她不利,她也有办法应付”。
  过了大概一顿饭的时间,只剩格里恩独自一人回来。他说:“她听不进我说的话,跑向东南面的榛树林去了。”随即他又向亚雷特和尤西莉补充说明道:“那里是咏诗德鲁依学习和休憩的区域。”
  “也好,”穆里费亚说:“她已经完成了择枝仪式,也该开始过正式的学徒生涯,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乱跑。那么……”他转身问亚雷特:“你们离开晨橡森林之后,要往哪个方向前进?”
  “南方。”亚雷特想也不想就回答。
  槲寄生会议宣布三人免罪的第三天,也是从抵达夏琳思冈尔算起的第八天,亚雷特、尤西莉和格里恩终于要离开夏琳思冈尔,一同前往?一个精灵之
  很可能是位在南方?余公里外的布塔拉亚高原之上。
  穆里费亚老师在夏琳思冈尔待了一晚,对格里恩交待了一些旅途中该注意的事情之后,第二天就赶回ち袅秩チ恕3怂酝猓矶嘤敫窭锒魇焓兜?德鲁依,大约二十余人前来送行。在出前一刻,和格里恩闹了几天别扭的菈妲,也赶来和格里恩道别。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到一旁,让这两人能够短暂地独处。只见菈妲脸上流着两行清泪,而格里恩则表情柔和地轻声安抚她。其实亚雷特应该可以凭风精灵额饰的能力听见他们说些什么,但他不希望去打扰他人的**,所以特地将额饰拿了下来。
  在众人的道别声中(当然是针对格里恩的),三人牵着驮负行李的桑普萨,沿着狭小的山路,爬上夏琳思冈尔周围峭直的山壁。在山顶,三人再度回头,看看这美丽的树林最后一眼。
  可惜今天的天候不佳,浓厚的云层像是个顶盖般,覆盖住整个天空,纤细稠密的雨丝徐徐飘落,轻撒在树林间。放眼望去,是灰蒙蒙的一片,名为“世界之轴”的巨大树,像是被层层帘幕给遮掩住,朦胧地忽隐忽现。更往远处极目望去,只剩灰白的虚无漫无边际地延伸着。
  “对了!”亚雷特突然想起一件事,兴奋地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进入夏琳思冈尔之前接受试炼时,所得到的预示是什么?”
  格里恩回道:“‘树’。”
  “‘树’就是树啊!”亚雷特指着雾中的大树喊着。格里恩不禁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尤西莉对着眼前的景色评论道:“至少在抵达此地的那天,是夏琳思冈尔极为美丽的一刻。如果那天看到的景?是如此哀愁,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亚雷特的看法却不太一样。虽然天气湿冷,但夏琳思冈尔依然弥漫着一股柔和而强壮的气息。整个森林安稳地熟睡着,却并非如先前苦唤不醒,只等着阳光露脸,便要精神饱满地伸展四肢活跃起来。他心里有个想法:人类并不喜欢湿冷的雨天,但树木的生长需要雨水滋润,或许对树木而言,絮雨和雾气的笼罩正如同棉被一般地温暖呢。
  “我们走吧。”格里恩出声提醒两人。在年轻德鲁依的带领之下,他们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巨大橡树交织成的阴暗林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