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章尾山山神与朝颜花 2
  夜色朦胧,皎皎月光下,章尾山连绵的山脉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山脚下那片深绿色松林,似乎陷入了沉寂之中。

  废神糸靥摩挲着掌心的水蓝珠子,周身萦绕的淡金水纹光芒若隐若现,她面无表情,眼眸里尽是冷冽之色。

  南长至踌躇不安,许久,终于踏前一步,挪移至废神糸靥跟前,试探的开口,“糸靥……阁下,不知融吾大人……”他言语未尽,不知当讲不当讲。

  废神糸靥转头,似笑非笑睇他一眼,“忘川使,吾记得汝,别来无恙啊,”她的语气轻淡而怀念,就像遇见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南长至惊怔,莫名觉得废神糸靥待他的态度怪异。

  一旁许恪凝眉蹙目,这明显超出他意料之外,脱离了掌控的感觉令他捉摸不透,徒生烦躁。

  却见这边,废神糸靥说完那一句之后,就俯身拎起了地上还剩最后一口气的祝星,“吾早闻洚鸷一族频死之前才会显现朝颜花图腾,不想,竟果真如此。”她漫不经心的说着,目光注视着祝星额前昙花一现的绯紫色朝颜花图腾,嘴角逐渐微微上扬。

  “大人……请饶小妖一命,洚鸷一族必有重谢!”祝星仰着那张狐狸脸,满脸乞求,褐色的皮毛黯淡无光,老态尽显。

  “呵,重谢?洚鸷一族向来孤傲清高,譬如葸汀那个伪君子,汝必是旁支远族吧,啧,洚鸷一族的气节连一分都未继承,实乃废物,活着也是侮辱了洚鸷之名。”废神糸靥说着说着,就颇为嫌弃的松开了拎着祝星双耳的手,然后隔空抽走了许恪西装外套的口袋巾,擦了擦手,又摆手扔给许恪。

  她一系列动作之快,让许恪哭笑不得。

  南长至见状,却是嘴角抽搐。这位废神大人在某些方面果然还是一如即往的挑剔毒舌。

  “大人,葸汀乃小妖先祖,还望手下留情,饶小妖一命!”祝星不折不挠,百般诚恳,依旧苦求一线生机。

  “汝不配!”废神糸靥闻言大怒,目露凶光,周身萦绕的淡金水纹光芒里分离出道道金箭直指祝星。

  “阁下请手下留情,吾能证明它的确是葸汀后裔,”清灵澄澈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天际。一只白鹿从松林深处徐徐走来,它通体白色,两对巨大鹿角如虬枝盘曲,却罕见的呈海棠色。

  “夫诸大人!”许恪惊呼出声,心中费解,为何那位神明大人的坐骑会屈尊在此。

  废神糸靥的金箭停在半空,随着那“葸汀后裔”四字化为尘埃落地。她抬眸看了一眼那白鹿,目光再次投向祝星身上,忽而苍凉一笑,难掩悲伤的低喃道,“葸汀后裔?呵,后裔啊!呵呵……”她尾音流转之间,一滴沁透月色的泪滚落下来,周身萦绕的淡金水纹光芒也随之消失不见,然后纤细的身影倾斜而仰倒。

  南长至慌忙上前接住,此时此景,与第一次见面何其相似,他忍不住吐槽。

  “忘川使,还请把山神珠予吾,”白鹿夫诸踏步向前,一双茶色兽瞳直视南长至,言下之意却是指随废神糸靥倒下滚落一旁又被南长至重新拾起的那颗水蓝色珠子。

  南长至半跪在地,一手拥着昏迷不醒的糸靥,另一只手握着那颗金桔大小如玻璃球般朴而无实的水蓝色珠子,半晌才开口,“这并不是在下的东西,在下无权做主,夫诸大人不如等这位废神大人醒来,再询问一下是否同意赠予您。”他不卑不亢的说完,便不再多言。

  “汝难道不想复活融吾?”夫诸不解,语气有些急切。

  “南长至你放肆,夫诸大人必是有法子复活融吾大人,还不快把山神珠给大人!”许恪围上前,义愤填膺的振振有词。

  “在下说了这并不是在下的东西,在下无权做主。至于复活融吾大人,更是无稽之谈。章尾山山神每百年一更迭,融吾大人只会涅磐重生,又何来复活一说?”南长至冷睨一眼许恪,转眸直视夫诸,理直气壮的说。

  “忘川使,若吾强夺,汝也无力抵抗。何不双手奉上,彼此和气。”夫诸后退一步,有沉沉夜雾缭绕其周身,那双茶色兽瞳慢慢转变成一双盛满冰霜的丹凤眼。夜雾随之退散,一个高挑的身姿逐渐显现,玉肤玉骨,宛如月下仙。

  “夫诸大人到底何意不如直言?”南长至神色自若,转头凝视着许恪,片刻他轻叹一口气,终于选择直言不讳,“又或者说,十方神荒鹊大人,如此费心劳神引在下带着废神糸靥来章尾山到底是何故?”

  随着他说完,许恪的脸渐渐模糊起来,再次清晰,一尺冰消覆眼,半张倾城面。哪里是许恪,分明是荒鹊。

  “果然是伱伱中意的继承者,”荒鹊轻轻拍手鼓掌,那一身许恪标志的西装也转变成一袭白色长袍。

  一旁夫诸朝着荒鹊恭敬颌首,然后几步行之荒鹊身后。

  南长至望着这对主仆,拥有连月光都羞耻的神颜。他却半分欣赏心思都没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头大。果然废神案件常年被列入忘川使疑难杂案榜单NO.1,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面对一位武力值碾压他的神明,他已束手无策,更何况是两位,他可以召唤上司吗?

  月光清冷洒进这片松林,时而有风拂过,地上婆娑起舞的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兽面。

  南长至席地而坐,身旁撤下的登山包上靠着昏迷不醒的糸靥,他把那颗温热的山神珠塞进糸靥外衣口袋里,然后自顾开口,“怕是那日许恪走后,第二日去而复返的就是荒鹊大人了吧,真是难为大人屈尊降贵了。”

  “我挺喜欢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荒鹊耸耸肩,对于冒充别人身份的举止,似乎乐不思索。

  “是吗?神明的兴致真是另类,在下望尘莫及!”南长至忍不住嘲讽,说着看向荒鹊,正色问道,“不知荒鹊大人此番为何故?”

  “我只想请你来做客,顺便聊一聊废神的归属问题。”荒鹊如闲话家聊般笑意盈盈,绝口不提方才纠结的山神珠归属问题。

  “做客?荒山野岭吗?”南长至不禁失笑,语气终于有些不耐了。然而他还未说完,场景已变换成了雅致的竹林小筑。他再次无力吐糟,神明一言不合就挪地的共性果然都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