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天
  早班会之后是数学课,海哥一惊一乍的讲课方式无数次把费曼曼从少女浪漫的幻想中给拉了回来,几个来回下来,费曼曼也没心思心猿意马了,转成时而盯着桌上的牛奶,时而偷偷回头望一眼周章。

  费曼曼同志一手拿笔一手托腮,虽是以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速度转动着她的头,可眼睛却恨不能立刻先转到太阳穴的方向。在龟速转动了大概三十度角之后,她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周章的桌子腿了;她缓缓抬眼,在堪堪能看到那个人的眼睛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睛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弧度,落在周章眼里竟有一丝含情脉脉的妩媚。

  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之后立刻像是要赶上之前漏掉的那拍一样,开始疯狂跳了起来。

  哪怕那个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动作,脖子眼睛都已经快抽筋了,在周章看来都成了让他心乱如麻的惊鸿一瞥。

  也不知是怎么的,每次回头,两个人的视线都会撞在一起,但随后又触电般地挪开,缓缓而生的情愫像是一颗稚嫩的含羞草,偷偷地生长,但随意的触碰,都会让它立刻闪避;过一会儿,再试探着伸出跃跃欲试的叶子。

  几次下来,费曼曼不禁想:会不会并不是偶然,其实周章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是的。

  这样一来,费曼曼只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弄得她弓着坐也不对,直着坐也不是,活像身上长了虫。她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如坐针毡了。

  佳音看到费曼曼这一连串春心荡漾的行为,实在忍不住踢了她一脚,鉴于费曼曼的心思都在后脑勺上,所以这一脚差点让她摔了个趔趄,于是乎佳音立刻收到了一记新鲜出炉的愤怒眼刀。

  在费曼曼时不时的余光偷扫和旖旎幻想中,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佳音:“费曼曼,你什么情况?少女怀春也不是您这么个怀法吧,你这次考试想打狼吗?”

  费曼曼:“啊?我干嘛了?”

  这时候旁边的田甜刚好走过来:“你别说佳音了,就我都不知道看见几次你跟周章在那眉目传情了,你小心点儿啊,听说老班最近抓早恋呢!”

  “有那么明显吗?我感觉也没看他几次啊”,费曼曼好像得了选择性失忆症,“而且海哥的课本来我也听不下去。”

  “反正你小心点儿,别太招摇。你那眼睛像射线似的往后扫,别人想忽视都难。“佳音忍不住补充说。

  费曼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对周章虽说也是喜欢,但还没有到这种有点失控的地步——仿佛这个叫做“爱情”的东西,从萌芽到参天只需要一瞬间。

  不知不觉到了课间操时间,学校的课间操队列都是先男生后女生,再按身高降序排列的,所以周章自然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以前从队伍前面往后走,费曼曼并不觉得怎样,但是今天她却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变得格外长,仿佛要先迈那一条腿都跟剪炸弹引线一样,要慎之又慎。

  女生行动很少有不成群结队的时候,这会儿费曼曼和几个女生一起往队列后面走过去,周章的眼睛就仿佛长在了费曼曼身上,一刻也没挪开,盯得费曼曼脸上火烧火燎。

  田甜用搀着费曼曼的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哎,你身上这是什么?”

  费曼曼从上到下在自己身上扫了一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就说:“没啥啊。”

  田甜用只有两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对啊,我刚刚看到周章的眼睛在你身上啊!你没看见吗?”

  这话一说出来,差点逼出了费曼曼一口胸中老血,心里直道:甜姐,你太闷骚了。谁能想到这齐刘海黑长直的外表下,蛰伏的是这样一个熊熊燃烧的骚魂。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不能反抗,因为她现在还不想在周章面前破坏自己的淑女形象。

  上完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就是午休。

  还在长身体的少男少女们早就饥肠辘辘,只待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课,就个个都跟离弦的剑一样,头也不回地奔向饭堂。

  其实不只是单纯的因为饿,实在是学校的饭堂经济实惠、好吃不贵,要是全国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举办一个“中国好饭堂”的比赛,八十八中的饭堂绝对把前三收入囊中——是的,这么好的饭堂,这里居然有三个。

  饭堂由于是杰出校友赞助,那名字自然也是校友企业的名字——川岳生态。估计这位校友在企业创办之初是有着把企业做大做强到足以涵盖三山五岳的气魄的;而且志在此且只在于此。所以三个饭堂只有一个名字,为了区分,校领导亲切的给它们起了小名:川岳一饭、川岳二饭、川岳三饭。

  离着十三班教室最近的是三饭,不管男生女生都化身百米冲刺运动员,向着目标三饭进发。

  宽敞明亮的饭堂在一分钟内迅速被占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乌泱泱一片,也分不清谁是谁。向来这种事情都是男生快过女生的,饿疯了的傻小子们这时候看见饭堂阿姨比见了谁都亲。

  傻小子周章和赵成文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冲在最前面,鸡哥因为风阻小也冲在前面,还有几个学短跑的,此时充分发挥了专业优势,缓冲都不用,直接撞在了打饭窗口,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饭堂阿姨久经风雨早见惯了这种阵仗,一切似乎都跟平时一样。

  却又不一样。

  比如,今天周章打了两份豪华套餐,找了个贴边却不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没多久,豪华套餐的另一个主人就过来了,不过跟她一起过来的佳音和田甜就要自己去苦兮兮地排队打饭了——既没有打好的饭,也没有等着的人。

  为了给他们二位打掩护,另外三个人只能忍受着把这掺杂着恋爱酸臭味的午饭吃下去。可两位当事人却不觉得这顿饭有什么难以下咽的。

  整一个上午两个人看对方的时候都有点躲躲闪闪,突然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害羞,费曼曼更是对自己面前的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敢抬眼看面前的人;虽说一起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但是毕竟转换身份之后,还是需要适应一下从同学到另一种关系的转变。

  “费曼曼,你光看它干嘛,你倒是吃啊!”周章看费曼曼眼睛好像要把面前的饭盯出朵花来一样,忍不住十分光棍地说。

  费曼曼光顾着害羞,冷不丁被周章打断思路,有点迷茫地抬头看了周章一眼;这一盯,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两个人都没憋住笑了出来。

  费曼曼:“你笑什么啊?”

  周章:“那你笑什么?”

  说罢,两个人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在笑什么的另外三只单身狗又无辜地被塞了一大口狗粮。

  夏日的晚霞总是红彤彤的,平白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加上微凉但又有些许余温的晚风,轻轻吹动鬓边的发丝、及膝的裙摆,仿佛一切都是可爱的样子。

  走在放学路上,费曼曼的脸被夕阳映得有些发红,周章低头深深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一个没忍住,伸手在对方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看着她被自己揉乱了的秀发和如画的眉眼,周章又一个没忍住,直接伸手托过费曼曼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去。

  第一次亲吻自己心上的姑娘是一个什么滋味,周章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自己周身全部的感觉神经都集中在了嘴唇上,集中在了他吻费曼曼的这一刻。来自嘴唇上的触感在他脑中无限放大、再放大,他感觉脚下的路好像是铺满了棉花,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还感觉脑中好像有放烟花一样璀璨的光点,绚烂得他想要欢呼雀跃。

  费曼曼是没想到周章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亲了自己的,虽然路上人不多,但毕竟是在路上;一向不算内向的费曼曼这下真的害羞了,攥紧了的手嗔怪似的推了一下周章的胸口,赶紧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周章这个人看似少言寡语、忠厚老实,其实心里却是有不少弯弯绕,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做一件惊世骇俗的出圈事,给人来个措手不及。。

  在现今社会,情侣在街上拉拉小手亲亲脸蛋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了,不过在刚成年并且还在读书的少年眼里,这已经很严重了——毕竟“早恋”在家长老师口中犹如洪水猛兽,初长成的少男少女们也是视之为伊甸园里的苹果,知道不能为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