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本是同根生
  “毒鞭是司徒钰的东西。他对你用私刑了?”

  关无寄点点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

  关无寄无力地抬了抬眼,“哈,你觉得呢。”

  “关,受苦了。”子令又问,“腿脚还方便吗?”

  “怎么,你还想带我跑出去?”关无寄轻笑一声,垂下头,“自己保重吧,我这半残的身子,撑不住多久。”

  子令绕到他身前,蹲下来,轻声道:“趴上来,我背你出去。”

  “手伸过来,对,再伸过来一点,抓着手指你估计又要疼了。”

  这是第二次被人背着逃了吧。

  上次大火,也是这个人。

  子令轻悄悄推开门,如一只猫儿般,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我和诡辨打过招呼了,待会儿她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马灯掉在地上,狱卒尖叫:“有人越狱了!”

  “封锁!封锁!”

  子令背着个关无寄跑不快,闻声,心道一声遭殃。

  “先躲躲,不要怕,我有的是法子。”子令轻轻道。

  “我几时说我怕了。”

  子令探出脑袋,从门缝中看见外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是关无寄跑了!圣上说要严审的那个!今晚找不出人,都别想保你们的顶上人头了!”

  “每个出口都给我封死!谁都不准放!”

  “愚蠢。”子令冷笑,“关,做好准备,我翻墙带你出去。”

  “会有些颠簸,忍一下。”

  子令背着关无寄调头就冲向另一堵高墙,袖中甩出个东西,钉入壁内,他抬脚一踩,再将绳索甩到墙外。

  “抓紧我的脖子。”

  子令腾出一手扒墙,一手托着关无寄,三两下便翻出高墙。

  “不愧是江洋大盗啊。”关无寄靠在他背上憨憨地笑。

  子令一手扒着墙,一手抱着关无寄,吃力道:“这墙还挺高的,我背着你,使轻功似乎有点困难。”

  “你那钉子呢?”

  “问你啊关,你给我拔了还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子令哭笑不得。

  “我本来想递给你来着,看你这样也不方便拿。”关无寄想了想,“不过现在,我好像也找不到了。”

  似乎毒性发作了,关无寄脑袋晕乎乎的,浑身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道:“实在不好意思,你把我丢下去吧,我摔不死的。”

  “果然开始说胡话了。”子令摇了摇头,“抓紧!别松手!”

  他翻了个身,背着关无寄,一手紧紧扣住,全身紧贴高墙向下滑。

  速度越来越快,子令一蹬墙壁,两人腾空下坠。

  关无寄恍惚间清醒了一瞬,看见子令腰间挂着解愠剑,伸手一抓,就要往墙里头插。

  啪的一声。

  子令拍开他的手,抢过长剑一挂,边揪着关无寄翻了个身,让他在上边,自己背部朝下坠落。

  然后,重重落地。

  好在外头是块草地,最近秋雨淅沥,泥土软软的。

  子令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腰。

  关无寄一个翻身,啪嗒落在地上,面朝下埋在湿的泥土里,睡过去了。

  毒性发作,他再撑不住了。

  子令把他拽起来,往背上一甩。

  “嘶。”

  手臂皮肤火辣辣地作痛,子令不用撩起袖子都知道,那边的皮,估计已经蹭掉了大半。

  方才紧贴着墙滑下去时,他紧贴在墙上便是为了减慢坠落速度,现在想来,一双臂换两条命,仿佛断尾求生的虎,也算值得。

  他背着关无寄跑了一路,远远的,忽然听到犬吠。

  “阿兰,给我好好嗅嗅,人跑哪去了呢。”

  灯火阑珊中,他看见那个可怖的身影。

  子令心底冷笑,这狗随主人,连名字都一样娘儿吧唧。

  司徒钰估计是在关无寄身上涂了什么东西,能让狗一路闻着追过来。

  他猛地提起速度狂奔,而身后那犬吠也不曾停过。

  子令和阿兰打过照面,那条名字娘儿吧唧的狗,凶起来也是没谁,跑的也快,他曾和这狗赛过跑,实在跑不过。

  况且今儿他还背着个人。

  他从袖中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烟花轰然炸开,腾升上空。

  继而,他感知到一股强大的阴气席卷来,晚风急啸,微弱月光下,隐约可见一抹黑影,划过长空逐渐坠落。

  “诡辨……”

  他提前放出了接应信号。

  女子在子令身前落地,一抖双袖,回眸死死盯着那只狂吠的狗。

  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如玉公子的面上。

  她冷笑一声,冲司徒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同类啊。”

  司徒钰脸色变了,一点微笑彻底从唇角消失。

  阿兰叫了几声,渐渐变成呜咽。

  诡辨弯腰,伸手一抚狗头:“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三皇子,你说是不是?”

  “还有这只狗,长的真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不过,那是只藏獒。”诡辨再抬眼,冷冷盯着司徒钰,“还有你。冥界没有把你召回去么,还留在这里为祸人间?”

  “诡辨大人不也如此?”司徒钰反唇相讥。

  诡辨抬手,阴风霎时灌了满袖,她乘风而起,俯首看向司徒钰:“你想清楚了,随不随我走?不随我走,你也待不长久。”

  语毕,一道惊雷劈下,浓烟从地上腾起,司徒钰捂着口鼻闪躲。

  诡辨笑了:“果然。我已经这般袭击你了,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换作常人,可没这本事呐。”

  “若你活着回到皇宫,不会让人觉得很可疑吗?”

  诡辨居高而下看了司徒钰许久。

  惊雷时不时在云间作响,闪电划过苍穹。

  “诡辨大人,您为何不考虑与我合作?”

  “您也不曾想想,为何您在天界受排挤,落了冥界也不吃香么?根本就里外不是人呢,不如与我合作,届时这人间,分你一半!”

  当即,诡辨一个巴掌甩过去。

  “上次打的是你手下,既然你不肯收敛,这次巴掌活该落到你脸上!”

  她就着沙哑难听的嗓音恐吓道:“司徒钰,你会自食恶果的。”

  司徒钰捂着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那黑衣女子已消失不见。

  暴雨落了一宿,霹雳不断鞭挞着这个尘世,金银楼黯然失色。

  皇帝梦中惊醒,扶着脑袋叫来侍从。。

  “上回那个占星师,让他再来一趟。朕做了个梦,醒来电闪雷鸣的,总觉得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