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回家
  叶子听到了格洛的声音,一刹那的慌张,瞬间起身,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盯着声音来源,那就是格洛的声音,不会认错的。

  “格洛!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夫人悄悄离去,给他们留下说话的时间,但愿她的朋友能劝住她。

  格洛走到叶子身前,按下她坐回秋千上,单膝跪地,莫凡的话没说错,格洛跪下给叶子道歉也不为过。

  “对不起,我明可以早点发现程秋,明可以替你报仇,明该让程秋下十八层地狱,莫凡也同我说我活该跪下给你道歉,你把我活剐了也是应该的,可我别无选择。”

  “我没……怪过你,只是心已死,不想你们看见我这副消沉模样。”

  格洛把手中的水晶球交在叶子手里,里面漂浮着虚灵,是那男孩尚未转生的魂魄,格洛费尽力气把他封装起来,用自己的法力供养着。

  “我把他的魂魄带来了,你不想看看吗?”

  “你疯了,他会要了你的命,你没做错什么的,不必这样。”

  “你忘了吗?我本就死了,哪里还有……命?”

  “你带他走吧,不必再来,我自己的事也不劳你们费心。”

  叶子话说的无情无义,起身走得决绝,瘦削的可怕,形单影只。

  格洛缓缓起身,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未等叶子走远,忽而抬头看着叶子的背影。

  “姓叶的,你为一个男人还要消沉多久,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叶子这辈子只会围着一个死了两百年的男人转了吗?!”

  这话像是戳在叶子的心里,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一潭死水,像一根针扎在人肉里。

  叶子转身,戴了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懂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说好了一起共度余生,说好了一起看尽天下美景,是我,是我先抛下他的,是我害死他的!!!”

  格洛跑到叶子身边拽住她的手,他可以看见她的过去,却在下一秒松了手,眼角泛着泪光,质问道:“是你亲手杀得他吗?是你一心一意要他死吗?有人怪过你吗?有人指着鼻子要你也去死吗?如果有,我替你去弄死他。

  两百年,你以为你为了你的爱情很伟大、很无私吗?多少人已经放下了,却因为你不得不回忆起来,你问问你自己从头到尾有为别人考虑过吗?他们看着你痛苦他们就不痛苦了吗?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你知道你消失得三个月里我有多担心吗?可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你想不开,怕你不会再回来,怕你在天界吃不饱穿不暖,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你呢,躲在这里当一个缩头乌龟?

  他既然与你约定看尽天下美景,那你就替他去看,随便找个人陪着,只要你开口,我会去,警犬会去,莫凡也会去,你又何必执着那一个人。”

  叶子想要努力看清格洛的脸,可怎么看也只是一片黑暗,能感觉到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流下,真的是她太自私了吗?

  格洛骂完便走了,像叶子那般决绝,只是叶子看不见他的背影。

  叶子一个人在原地静默很久,直到天上凉风阵阵,这是天上的夜晚,从正午到了晚上。

  方才趾高气扬的侍女拿着一条毯子盖在叶子身上,灌了一个汤婆子握在叶子手里,照顾得无微不至。

  “红云,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红云看着您伤心,红云心里也不好受。”

  “去把义眼拿来吧,我得替他看看他没来得及看得风景。”

  “姑娘,那人还在门口守着,您……”

  “我知道了。”

  叶子手里摸着红云拿来的义眼,又沉思许久,在一棵榕树下,沉思到天明,同样的,格洛也在等她走出来。

  第二日一早,格洛躺在树下睡觉,震天响的呼噜引来不少小仙娥侧目。

  叶子撑着一把古伞,身着白色仙衣,银线半绣的凤凰,三千青丝束得规规整整,脸上也是精致的妆容,与昨天的颓废感简直判若两人。叶子十分嫌弃地踹了一脚格洛。

  “孙贼,你爸爸还没睡醒。”

  叶子又踹了一脚。

  “孙贼,想死吗?”

  格洛看着叶子神采奕奕的面目,以及漂亮的眼睛,好像做梦一般。

  “要睡进去睡,不睡,跟我走一趟天君殿。”

  格洛一听,瞬间清醒,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还自以为很绅士地接过叶子的伞,替人撑伞都是幸福的,十足十的狗腿子。

  一路上两个人还是吵吵闹闹的,与以前没什么差别,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天君殿依旧繁华冷清,来往的天神不在少数,确实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们见了叶子也要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喊上一声,姑娘万安。

  鬼才知道叶子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能让众多品阶不低天神低声下气的请安,看她的样子应得更是十分流畅,狗东西,究竟还瞒了他多少事情?

  “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天神?看着蛮厉害的嘛。”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只是个文职天神,绝不掺水,他们给我一声尊称可能也是因为我文章写得还算不错,曾多次被天君陛下拿来当做典范。”

  格洛默默翻个白眼,叶子这个满口低劣谎言的臭毛病还是没能改掉,鬼都不信。

  “瞧你说的是人话吗?作为一个鬼,我都不信。”

  “你爱信不信,关我毛事,等会儿见了陛下给我缝好你的嘴,我说什么是什么,不然......”

  “不然还能怎样,吃掉我吗?”

  “会让你尿裤子......”

  格洛忽然想起昨天见天君时的场景,生活不易,格洛叹气,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尿裤子了,天君真不愧是天君,他们这些小喽啰得罪了天君且等着买棺材,通知家人厚葬吧。

  天君还是坐在主位上批改奏折,一动不动,见了叶子,不知缘何,眉眼间竟也沾了些喜气,可为了在外人面前端架子,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叶子提起衣裙,本想对天君行个礼,蛮正常的,天界的天神那个见了天君不得行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