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杀你的人
  环顾四周,欧阳东皱眉,这地方真是——

  靳魁斗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行走在窄小拥挤的街道上,透明雨丝从头顶阴沉的天幕降下,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很快就形成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坑,欧阳东脚上的靴子都是泥点,再加上始终弥漫在四周的味道,欧阳东眉头越来越紧。

  这种味道——酸臭、油腻、潮湿,令人想起阴沟里的老鼠。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欧阳东自然不知道阴沟里的老鼠闻起来是什么臭味,但他觉得这里的味道就是那样。靳魁斗的神色就泰然许多,他眼角余光扫到欧阳东脸上的表情,笑容里带上讽刺。

  对靳魁斗脸上的讽刺笑容,欧阳东视而不见。眼睛一直扫视着两边的店铺名牌,终于,仰起头看着一块泛着红蓝光芒的招牌,欧阳东停下脚步,这家位于贫民窟的妓院,名字真是简单粗暴啊——“肉得爽”。

  “你确定不用我陪你一起进去?”靳魁斗挠挠耳朵,问道。

  当然不确定,如果不是那人要求,欧阳东绝对要让靳魁斗和自己寸步不离。不过,那人既然提了要求,欧阳东不得不做,所以,欧阳东朝靳魁斗点头,“还请前辈在这里耐心等我出来。”

  “嗯。”靳魁斗不再坚持,斜靠着写有店铺名称的灯牌,掏出一只纸卷烟点上。

  背对着靳魁斗,欧阳东深呼一口气,抬腿迈进妓院,贫民窟的妓院简陋得相当可以,连机器接待员都省了,只有三台自助服务机,付费之后选择127房间,拿到房卡的欧阳东穿梭在曲折的走廊中,两边的光影幕墙不停地滚动播放着十八禁­情­色‌内容,小心避开两个消遣完脚步轻浮的嫖客,欧阳东走到127房间门口,房卡贴上门锁上的感应器。

  “嘀——”房门打开一条缝,欧阳东向里望去,只能看到一张大床,床边坐着一个局促不安的清纯少女,黑长直的头发,清秀面容,穿着一件端庄得体的连衣纱裙,但是胸乳和臀部都很可观,这间房间的主题是——­‎强​奸​。

  恶趣味啊!欧阳东确定房间没有其他人,才走进去。

  “您、您别过来——”局促少女惶恐不安地望着欧阳东。

  欧阳东没有理会,这少女再逼真,也只是按照设定程序满足某些客人另类需求的‎性‌­爱­‌​机器人。随着他越靠越近,局促少女的神情越发惊慌,身体不断向后躲,拿起枕头护在身前,祈求道,“请您——不要——不要­‎强​奸​我——”

  “停下!”欧阳东发出指令,实在不明白那人的恶趣味。

  局促少女的惊慌神情顿时消失,变成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望着欧阳东,用着机械的敬语道,“尊贵的客人,您不喜欢­‎强​奸​吗?”

  “不喜欢。”欧阳东双手抱臂,观察房间的其他地方,除了一张大床,旁边的架子上还摆放着一些​‍‌情‎​‌趣‌‍‍用品,有鞭子、手铐等等,甚至还有匕首。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呢。”

  不对劲!欧阳东听到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心中警铃大作,床上的机械少女身形暴起,握手成拳,直扑欧阳东。

  “呼——”欧阳东本能地侧身,一道劲风擦过他的脸颊,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哗啦——”背部撞到架子,上面摆放的东西因为外力撞击东倒西歪。

  机械少女呵呵一笑,冰凉的手掌贴上欧阳东的手腕。

  糟糕,腕上的光脑竟然就被这样捏碎了!欧阳东都来不及通知妓院门口的靳魁斗。

  只不过一个眨眼,机械少女一拳打在他左肩,又捏碎他手上的光脑,欧阳东陷入十分不妙的险境。

  “你是谁?”欧阳东不顾肩头和手腕的疼痛,惊愕地问道。

  “我是来杀你的人。”机械少女巧笑嫣然间,一记杀招向欧阳东脖子袭来。

  瞳孔紧缩,欧阳东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危机来临之际,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从他全身肌肉中涌起,刹那间,他就好像从只会皮毛武技的普通人变成拥有非凡武技的同手,身形巧妙地闪移,同时不忘从架子上抄起一件东西,当作防身武器,抵挡机械少女的攻击。

  “啧啧,真热情呢。”机械少女笑容羞涩,出手狠辣。

  欧阳东这才看请自己拿了一件什么东西,便携式电动炮机?搞什么?拿条鞭子或一把匕首才对。

  将手中的便携式电动炮机砸向机械少女,欧阳东再次靠近架子,想拿那把匕首,察觉到他意图的机械少女抢先拿起鞭子,长鞭在空中划出蛇形弧线,准确地击中欧阳东即将碰到匕首的手,在清脆的鞭打声,欧阳东手腕被一股‌大‌力​​‌拉住,靠向机械少女。后者表情悠闲,笑容玩味,仿佛是猫戏鼠。

  “少帅,我们来玩­‎强​奸​游戏嘛。”

  对方对他的真实身份很清楚。

  “玩你妹!”欧阳东大声吼道,右手被鞭子缠住还有左手,他反应也不慢,左手迅疾地摸到那把匕首,划开右手的鞭子,这把匕首倒是很锋利,至于一家妓院的​‍‌情‎​‌趣‌‍‍用品中为什么要准备这样锋利的匕首,只能说这家贫民窟的妓院玩得够野!

  “你要玩我的妹妹?”鞭子被割断,机械少女没急着发动下一次攻势,而是捂住樱桃般粉嫩的嘴唇笑道。

  欧阳东心里一悚,迅速摆出防卫姿势,警惕地望着四周,尤其是床的方向,这屋子里如果有什么地方还可以藏人,中间的大床最有可能,谁知道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疯女人杀手是不是还有帮手?!

  “可惜,她今天没来呢。”机械少女明眸流转,樱唇轻开,“只有我和你哦。”

  不敢掉以轻心,欧阳东拳头握紧,体内的那股力量越发鲜活,“呼——”鞭风猎猎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手握匕首左闪右躲,欧阳东实在是不占优势,更何况他有很长时间生活在严密保护之中,鲜少有对敌经验。

  “宝贝儿,干嘛这么抗拒我。”机械少女娇笑声在欧阳东耳畔响起,欧阳东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专心应付少女的攻势。

  不能再被动防卫,欧阳东念头一出,他身上那股力量就控制着他的肌肉做出攻击动作,在少女手中的鞭子再次呼啸而至的时候,欧阳东伸手准确地握住鞭子的另一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拽起鞭子,机械少女嘻嘻笑着,没与欧阳东争胜,及时松开鞭子,免得落入欧阳东的攻击范围。

  左手持鞭,右手拿匕首,欧阳东没给机械少女再去寻新武器的机会,眼见两人距离越拉越近,少女从容地旋转身躯,连衣纱裙在半空飘荡出层层涟漪,不退反进,两人近身纠缠,从远处看,两人的姿势“亲密”得如同大学毕业舞会上依依不舍的爱侣。

  少女玉白瘦长的腿侧曲,膝盖狠狠顶上欧阳东的膝窝,只见欧阳东身子向左边倾斜,重心不稳,而鞭子早就脱手的左手正扣在少女身前那团白软的胸肉上,两人一同倒向旁边的大床,两具身躯“纠缠”着陷入床垫之中。

  “唔——宝贝儿,捏得我好痛啊。”少女娇嗔得万分销魂,欧阳东木着脸一脸肃色。

  “哧啦——”作为反击,机械少女的手也袭向欧阳东胸前,外面的衣衫撕开以后,里面没有露出欧阳东蜜色的皮肤,少女只摸得到一片细滑得不可

  思议的衣料,那种触感很罕见,就连那些颇受贵妇人喜欢的最上等真丝也没有这等细滑触感。机械少女定睛看去,欧阳东胸前一片银白色光泽亮得如同星辉,原来欧阳东里面还穿了一件贴身衣服。这种触感奇异的银白色衣服也是欧阳东能从普通人变成武技同手,与机械少女周旋许久的秘密。

  “星辉战衣——”机械少女一改嬉笑神色,吃惊道,“怎么会?!”

  就是现在,欧阳东面无表情地递出手上的匕首,目标是机械少女细嫩的脖颈。

  而此时——

  “咳咳”一道苍老沙哑的咳喘声传入两人的耳朵。

  欧阳东皱眉,机械少女的拳头狠狠砸向他的下巴,趁机脱身,快步走向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恭敬唤道,“莫大人。”

  欧阳东梁梁下巴,从床上起身,向少女口中的“莫大人”望去,心中惊疑,尤其是在看到跟随“莫大人”一同进来的人当中有一张他还算熟悉的面孔时,他脑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那张熟悉面孔的出现告诉他,这些是乌云社的人没错!而他来这就是为了见乌云社的人。

  莫大人?欧阳东肩膀微微一颤,眼前这位老人就是那个传闻中能在云水星系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乌云社主人——莫?!

  等等,恭敬称呼“莫大人”的机械少女也是乌云社的人?!她为什么要杀我?

  欧阳东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那张熟悉面孔,想要开口说话,对方朝他轻摇下巴,欧阳东抿嘴,目光重新绕回到轮椅上的老人身上,端详起来。

  对于云水联邦的很多大人物而言,掌握着诸多秘辛的莫就是他们头顶挥之不去的那片乌云,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完全清楚他是如何在两百年间把乌云社从小国蒙坦的无名黑帮发展成威慑整个云水联邦的一流谍构组织,是的,乌云社没有任何官方背景,至少在表面上。

  每个大人物都深深忌惮他所创立的乌云社,深深忌惮莫这个名字。

  欧阳东当然听闻过他的大名,可在大众传闻中,这个活到两百多岁威名赫赫的人,形象始终是神秘、强大。所以,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竟然如此老迈,尽管已经知道对方的同龄。可他还是难以想象原来对方已经老到连基本行动能力都丧失,干枯瘦弱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缠绕着诸多透明软管,软管中缓缓流动的透明液体维持着这位老人的生命,尽管有辅助呼吸设备,他的呼吸仍然极为缓慢。

  老人努力抬起厚重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眼球定定望着欧阳东,感慨般说道,“你知道孩子呼呼”老人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夹杂着呼吸的气音,“我曾见过你的祖父你和他长得真像不过呼你们的气质可真不一样你的祖父邪异自负和他比起来呼呼”说到这里,老人咳喘了几下。

  欧阳东自始至终都沉默地、警惕地看着老人,听到老人对祖父的评价,欧阳东微微皱眉。

  接着,又听老人说道,“我更喜欢你”说罢,老人又咳喘起来。

  对方流露出的模样让欧阳东怀疑老人可能随时呼吸中止。

  屋内的其他人似乎也都有同样的担心,跟在老人身后进门的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提醒道,“莫大人,您说的已经够多了,还请您——”

  老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如在萧瑟秋风中受到摧残的干枯树枝,颤巍巍地抬起,示意中年男人不用多说,接着,老人深呼一口气,在一个长长的气音之后,老人整个身躯陷入轮椅之中,不再开口,而是由轮椅上配备的辅助发音设备替他发声。

  “这样听起来好多了,是不是?”发音设备的音色听起来和老人自己的声音差别不大,但没有那些听起来令人揪心的气音和难受的停顿,“说到你的祖父,我曾目睹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扭断亲弟弟的脖子。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你的祖父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除了你的祖父,我还见过你的母亲,盈盈小姐,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这时,老人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发音设备里传出的声音的音调也轻快了几分。

  我的母亲?欧阳东眼角余光瞥向老人身后的那张熟悉面孔,发现对方的神情此时有几分恍惚。

  “她总能说出一些惊人之语,俏皮话是她的拿手好戏,而她最擅长的则是让人开心,和她短暂相处的那些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岁月之一。”

  随着老人的话语,欧阳东注意到,那张熟悉面孔的神情中也带上了怀念神色。

  “啊,我想起来了,你也在场的,孩子。”

  我也在场?欧阳东听到这里愣住,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唔,你当时还没有出生,但你和盈盈小姐是在一起的。”

  原来是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没错,欧阳东是自然生产的,而非由人造子宫生产。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曾在云水星系待过?而关于他祖父的事情,欧阳东一直都很陌生,老人说出的骇人消息,他听说过一些。,

  只是——老人和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叙旧?

  虽然沉默着,但欧阳东眼中的不解没有减去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