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仗剑红尘 27 若君离去
  “这几天就委屈二位了,待大人查出真相,自会放了楚公子与叶姑娘回去,您们二位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只要不违反这牢里的规定,小的一定照办。”狱卒对月寒是恭恭敬敬,这通向牢房的路几乎是一路请进来。

  绯玉也开始有点乐了,从古至今还没见过一个牢头对犯人那么客气,便想开狱卒的玩笑:“我说这位差爷,这监狱里有没有干净点的房间,我可不想和老鼠睡一起。”

  狱卒听绯玉这样要求,先是一愣,急忙说到:“有,有!叶姑娘想要干净点的地方还不简单吗?等会小的去打理打理,挂上帷幔。弄得跟闺房一样。”

  绯玉笑着摇了摇头:“帷幔我看就不用了,只要找个没老鼠的地方,当然得是单人住的。”

  “咱们这儿的空牢房多了去了,陈州本来就十分太平,可以说夜不闭户。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还让你们二位给摊上了。说实话,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相信楚公子会偷东西?那般和尚定是读经书把脑袋给读糊涂了。”

  “嘻嘻,你这句话还算中听,等我们出去以后,月寒会和你家大人美言几句,让你家大人提拔提拔你。”绯玉现在心情大好,先前的不快似乎都烟消云散掉。

  惟独月寒此时还皱着眉头,绯玉见月寒的脸色有点难看,便使劲的踩了他一脚。月寒吃痛,对绯玉说到:“干嘛踩我?”

  绯玉嘟着嘴说到:“干嘛苦着一张脸,有人欠你钱啦?”

  月寒摇了摇头:“什么欠钱不欠钱的,上官伯伯为我们顶了那么大的风险,都怪我一时糊涂,说什么要去追那贼人,结果反倒掉进那贼人说设计的圈套里,我只觉得很对不起上官伯伯。”

  “诶!这算什么话,要怪就怪那贼人狡猾,再说你只是觉得对不起上官伯伯吗?亏得人家还跟你出生入死。”绯玉秀眉微蹙。

  “当然还有你,当时本来想让你先逃,也怪我自己仙术没有勤加修炼,输给了那个老和尚。”月寒脸色显得越来越难看。

  绯玉见月寒如此,心有不忍安慰他到:“好啦好啦,没有什么好自责的,我说呀那些和尚都不能明辩是非,佛门圣物丢了是活该,连佛祖都保佑不得。”

  说话间,狱卒已经将两人领到了监狱,在走廊的第二间,狱卒打开了门:“这里就是女监了,叶姑娘您里边请。”

  绯玉急忙问狱卒:“那他会被关到哪里?”

  “这条走廊下去的最里间,那里就是男监了。”狱卒解释到。

  绯玉伸出手来拦住狱卒:“等等,我也想去住男监,离月寒近一点就可以了。”

  “这……”狱卒显得有些为难。

  月寒对绯玉说到:“你就先在这里吧,有什么事都可以叫差爷。”

  “不行!我就要去那里,还劳烦差爷行给方便。”绯玉拒绝妥协。

  “好吧,小的只是觉得男监比起女监来有些脏乱,其实也并无什么差别,叶姑娘心里可要有些准备的。”

  “无所谓,只要没老鼠就行。”

  狱卒将牢房门重新锁上,带着二人继续往里边走,时不时的路过几间关押有囚犯的牢房,里边的囚犯便会冲上来,对绯玉吹着口哨“哟,这妞长得还挺俊的,过来让爷摸摸看?”“这可好,咱多久没见过女人了,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女娃儿。”“小妹妹?过来过来,哈哈哈哈!”

  绯玉听得自是脸红,狱卒显得有些不耐烦,对那些犯人喝到:“你们都活腻了是不是?全都给我乖乖的坐回去!”说完抽出鞭子就是一阵好打。那些犯人吃痛,全都乖乖的坐了回去,不再吵闹。

  绯玉心想,还好有上官伯伯这个靠山,要是和这牢里的人一样,只怕是要吃亏了。想到这里,绯玉灵机一动,故意放大声音对狱卒说到:“差爷,本姑娘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如果这些犯人再吵闹,就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切下来,说一句切一根,切一根本姑娘赏银五十两。”

  狱卒一听,乐得连连答应:“好好,叶姑娘吩咐,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这下,牢里的人算是安静了下来,再也没人敢叫嚷,自己的手指可要紧了,十指连心啦,为一句话遭这罪,恐怕只有傻子才乐意。

  绯玉见这招起效,也是偷偷一笑。就这样,安排妥当后,狱卒便离开了。两餐皆是好菜好饭,谗得其他犯人直流口水。只能边看着二人吃菜,自己却啃着手里的馊馒头。

  绯玉觉得无聊,从牢房的窗户向外看去,外边已经是月明十分,绯玉看了看对面牢房的月寒,只见月寒此刻正闭目修行五灵之法,想了想自己的仙术可不能荒废了,与是也照着月寒的样子,参悟起来。夜才过了一半,便听见外边有打斗的声音,不一会一个穿着黑衣的人闯了近来。月寒听到响动睁开眼睛,先是一惊,以为那黑衣人又来袭击,仔细一看,却现身型不对。黑衣人到了不久,上官婉莺也跟了过来。月寒与绯玉都走向前来扶着牢房栅栏,月寒先开口:“莺莺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位是?”

  只听黑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到:“嘘!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今天那群和尚言而无信,本答应了十日的期限,谁料到他们居然派人去向上头告了一状,朝廷上已经准备派人来审理此事,我料想爹这次也保你们不得,这才想要让你们出去。”

  绯玉认出这人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品云哥!”

  上官品云回过头来,对绯玉点了点头,着手为月寒开锁,莺莺则是在替绯玉开锁。只见月寒回到了牢房石床上,摇了摇头说:“我不走。”

  莺莺将锁打开后,急忙转过身来,双手扶住木栅栏说到:“月寒哥哥为什么不走?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在犯人里的食物里下了迷药,又打晕了狱卒才进来的,再不走等上边派人来,如果在一定期限内查不出舍利下落,你们就得人头落地了。”

  绯玉听月寒说不走,也是明白了几许:“我们不能连累你们一家,我们逃了,上边就会怪罪到你爹身上。到时候你们怎么办?我们这一走,以后如何过得安心?”

  上官品云劝到:“月寒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上边想治我爹的罪,也并非那么容易,再怎么说我们家在皇宫里边有人。这其中也有我爹的意思,如若不是他吩咐部署,我俩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进得来。你俩不逃,今晚劫狱之事已经生,只怕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于情于理,都不该浪费我们一家的心意。”

  月寒这才起身,走出了牢房,上官品云将两人的兵器归还给他们。月寒抚摩着离开自己多时的七曜,叹了口气:“今日有此劫难,亏欠你们太多了。”

  莺莺拉着月寒的衣袖说到:“嘻嘻,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在我们眼里,你们就是一家人一样的。”

  上官品云也点着头表示同意,然后领着他们逃出了监狱,直往城外奔去。

  此时月值当空,大街上早已无人十分清冷。眼见着快到城门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一间居民房后闪出,挡住了四人的去路。月寒眼尖,借着月光一下便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黑衣人!

  月寒拦下众人,自己走上前去,问那人到:“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们?究竟我们与你有什么仇怨,有本事就说出来,明人不做暗事。”

  绯玉也认出那人,自是十分恼怒:“哼!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就送上门来了!”

  只是那黑衣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月寒的问话。五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互相对峙。上官品云看了看天色,急忙提醒大家:“时候不早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那人一直不出手,看来只好先制人了。”说完,上官品云先抽出了剑朝着那人刺了过去。

  那黑衣人倒是不急,眼见着上官品云的剑刺到身前,只是从背后抽出短刀,并不费力,便轻轻的拨开了上官品云的剑,身体向旁边一恻,右手尽全力便是一掌,恰巧打在上官品云的左胸。上官品云连连后退,嘴里有股甜腥味,明显已经受了内伤。莺莺见自己哥哥被人打伤,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月寒知道该是和这人正面较量的时候了,抽出自己爹生前所用的佩剑,大喝一声,使出楚家绝学“惊鸿落雁”又加上绯玉所授的心法,与那黑衣人激斗起来,剑舞长空,月光下,数道寒光相互碰撞。黑衣人单手不敌月寒,突然又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并用,这时,月寒先前的优势一下全都消失掉。只见黑衣人的气势远远的凌驾于月寒,好几刀都落在了月寒的身上,在月寒身上划出好几道血口。绯玉见那人所用的刀法,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只觉得和自己的招式有些许相似,特别是那股气,几乎同出一处。只是现在也没办法仔细多想,眼见月寒身上也都带了伤,便抽出龙凤紫寒刃去帮助月寒。月寒与绯玉自从结伴以来,不断的提升着相互之间的默契度,两人的招式连接方面,几乎是达到了完美无缺。只是那黑衣人似乎清楚月寒与绯玉的每步,总是在两人之前便做出了反应,许多下攻击皆落空掉。而且黑衣人的双刀刀法是两人闻所为闻,绯玉的双剑剑法如果是以轻快为主,展现出柔和的话,那这人的刀法便是带有一种霸气,一种凌厉。月寒的一刺刚被拨开,绯玉还没来得及接上,便被黑衣人的一刀划中,如若不是月寒扯了一下,只怕会伤及皮肉,只是绯玉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鱼形玉璧坠子露了出来。黑衣人一个掌下去将绯玉推开,单独与月寒打斗。月寒没有借助七曜的威力,自然全部力量不能施展,眼下黑衣人又是一刀,将月寒缚剑的丝巾给割开,失去束缚的七曜眼见快落到地上。却见黑衣人顾不上打斗,伸手便要抓七曜,月寒眼疾手快,与那黑衣人同时抓住了七曜。月寒抓住剑柄使力想将七曜抢回来,想不到那黑衣人也同时使力,七曜与剑鞘顿时被分离。慌乱中,月寒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黑衣人奇快的身法却持着短刀先行杀向月寒。月寒手执双剑,举手欲挡眼见已经是来不及,闭紧双眼准备等死。却听“啊~”的一声惨叫,这声音却是出自莺莺!

  月寒赶紧睁开眼睛,却见莺莺挡在了自己身前。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广袖流仙裙已经被染红一大片,月寒怒火中烧,趁那黑衣人还没反来得及抽出刀来,举起七曜斩了下去。黑衣人本想退让,手中的刀刚抽出来,七曜的阳炎将他推出老远。黑衣人单腿跪在地上,看来七曜之力将他伤得不轻。黑衣人没有再动攻击,拿着抢来的剑鞘跳上了屋顶,不一会便消失掉了。

  月寒抱着莺莺,血还在不停的从她身上流出,月寒的双手已经完全被染红。上官品云忍住剧痛,冲到莺莺身边一个尽的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绯玉伤得不算很重,支撑着走到月寒身边。

  莺莺原本清秀的脸庞越来越苍白,缓缓地抬起右手去拉月寒,月寒急忙抽出自己的手拉住莺莺。莺莺的气息逾的微弱,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说到:“莺莺终于可以保护月寒哥哥了……只是莺莺没用……不能保护好自己……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只怕以后没有机会……再和月寒哥哥一起看含羞草……”

  月寒摇着头,轻轻的蹭着莺莺的手:“不会的,莺莺妹妹只不过受了点小伤,以后月寒哥哥还会陪莺莺妹妹一起玩,一起去看含羞草,你先不要讲话,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莺莺凄切地一笑,摇了摇头:“月寒哥哥……你是第一次说谎话骗我……你们……快些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绯……绯玉……要替我好好照顾月寒哥哥……只可惜……再也没人欺负哥哥了。”

  上官品云泪缓缓的划落,手中紧紧拽着莺莺的小手,却慢慢的冰凉,上官品云哽咽地说到:“妹妹,好妹妹不要再说了,哥哥以后还让你欺负,哥哥没用,让妹妹受苦。”

  月寒左手紧握,不停的颤抖着,指甲深深的欠进了肉里也不自知,只是狠狠的说到:“可恶!可恶!我楚月寒就此立誓!天涯海角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只是此时莺莺几乎已经听不见了,神思已在弥留之际。

  “月寒。”绯玉纤手轻轻搭在月寒的肩上,抽泣着说到:“或许莺莺还有救……”

  “有救?”月寒诧异的回过头来:“快说,怎么救?就算拿我楚月寒一条命去,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可还记得还魂丹?”

  “对!”月寒这才醒悟过来,劝上官品云先莫悲伤,将莺莺交与绯玉好好照顾。

  绯玉提醒到:“时间不多了,莺莺你就放心吧。”

  楚府离城门有很长的距离,月寒轻功虽然不佳,心系莺莺的安慰也已经是顾不得许多,强行催动百年修为,只是这样一个来回,月寒的内伤更为加重,嘴角血丝也顾不上擦,迅的取回了还魂丹。

  待莺莺服下以后,逐渐的便有了气息。众人的心也都放了下来,眼看着莺莺身上的刀伤逐渐愈合,已无大碍,上官品云再次催促两人快走:“莺莺已经没事,本想送你们两个到城口……”话未说完,莺莺已经醒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不过还魂丹的功效不可小觑。

  “哥哥,我也想去送月寒哥哥。”

  “不行!你现在还很虚弱,连站起来都有问题,还是送你回家。”上官品云拒绝莺莺的要求。

  莺莺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很坚定:“莺莺只不过有些疲倦,哥哥你不让,莺莺偏要去送!”说完,想勉强支撑起来。却力气不支,差点摔倒。月寒急忙去扶住她,上官品云见此,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只能向妹妹妥协,月寒更是背起莺莺朝城门走去,莺莺微微一笑:“月寒哥哥的背还真是温暖呢,莺莺真想一辈子都这样……”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逐渐的清晰起来,原来阿婆接到上官品云的通知以后早早的便候在了这里,见月寒一行人到来,急忙应了上去,小狼也是对绯玉亲热得不得了,像是阔别了几年不见的老友。

  阿婆老泪纵横,将包裹递给月寒,说到:“小风子,本想让你好好在家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却又要这样匆忙的离去,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才能见面了,这里边都是衣服和盘缠。只希望这事情快点过去。”

  月寒劝了劝阿婆,上官品云走了上来,说到:“在不走远一点,我放置了一辆马车,你大可坐一段路,然后再徒步进入山林,我想就算有官兵捉拿,也不会是那么容易能找到你们。”

  “多谢品云哥。”绯玉找不到什么好说的。

  莺莺靠在上官品云身上,费力的伸出手拉住月寒:“月寒哥哥,还记得答应莺莺的事吗?”

  月寒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莺莺想要跳舞草,月寒哥哥一定会做到的。”

  莺莺笑着点了点头:“其实跳舞草并不重要,只要月寒哥哥一直记挂着就好了,莺莺不许月寒哥哥去冒险。”

  天下有相聚,便有终了时,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与人既是如此,生死亦是如此,只有其**同拥有的记忆,才是在一起的羁绊。这一散便可谓是天各一方,相思之情也惟有寄托于思念。

  月寒与绯玉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城门处三个身影还站在那里,那纤弱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朝着远处挥手,春刚过,夏已至。

  繁华种种,皆已过往。

  天各一方,相思难忘。

  曲终人散,琴断惆怅。

  结伴江湖,伊人他乡。

  爱恋凄凄,泪痕依稀。

  若君离去,何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