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君子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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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莫言的变化,让刘秀才一行吃惊。

  伏羌城的情景,则是令他们震惊。更新.z

  原以为经过一场战火,伏羌城必是残垣断壁,刀兵林立。

  哪曾想,焕然一新,秩序井然。

  除了来往的妇孺,嬉笑着忙活自己的营生。

  仅有少量士兵,身着标有“防丁”字样的土黄号衣,徒手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莫大人,知军大人为何不在城内布防?”

  刘秀才隐隐有些不安,趁着进城后策马并辔徐行的机会,悄声询问。

  “知军大人有令,无论汉、吐蕃、吐谷浑、回鹘、突厥,皆我大唐子民。

  “各安其所,无需防范……”

  莫言颇为自豪地说着,介绍李卓远的“安民训示“。

  又随手指了指街道两旁的简陋房舍说:“刘先生不妨自行会会各家各户,待知军大人回城,莫某自会来请诸位会见……”

  “好,好!”

  刘秀才勒住马缰,下马与众文士逛街般四处溜达起来。

  伏羌城,当年被掳之后,就是在这儿像牲口一样,由各个部族驱赶分割。

  即便成了卢都氏的实际主心骨,随时可以旧地重游,却一直未曾再踏进半步。

  并不远的距离不是问题,是难挡心中那份尊严扫地的痛楚,不愿再到这个伤心地。

  “敢问老丈,可是大唐人士?”

  在一处小摊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双手灵巧地包着肉燕子。

  边上一个看似腼腆女子似的小伙子,忙着招待食客。

  刘秀才一激灵,上前拱手作礼,试探着问。

  “嗯,嗯……”

  老人抬头张张嘴,示意自己没有舌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却露出和善的微笑。

  示意刘秀才在身边坐下,取一支树枝在手。

  以地为纸写道:老朽姓余名常,先祖出自江南,开元谪守西域,渴塞城中安家,天宝年间城破,余家亡命天涯,流落至此为奴……

  “原来余先生,学生姓刘名疏,字耿臣,亦是沦落为奴……”

  刘秀才不由得感慨万千,就连被掳之后羞于出口的名字都报上。

  余常老人数十年东归路,一家百余口,仅剩侄孙余归一人陪伴身边。

  其中经历,又岂是寥寥几笔能够写出?

  感慨罢,又有些怨怒地想:“难道李公子身为知军,便是如此寡恩薄义?”

  余常老人似乎看穿刘秀才的心思,淡淡一笑示意接着写道:“知军大人安抚,且先自食其力,待重振河山日,余归军前效力,老朽颐养天年。”

  “这,这……”

  刘秀才觉讷讷不已,得有些天旋地转。

  重振河山,意味着兵戈四起,自己那些学生所在部族,岂不也是征伐之列?

  那些来自西域的大唐遗民文士,却是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见到知军大人。

  “呵呵,刘叔莅临,小侄未能亲迎,见谅、见谅!”

  李卓远自上邽城回来,并没有让人传唤刘秀才等人进见。

  而是卸去盔甲,换上李煊的文士衫,徒步找着刘秀才等人。

  “小可刘疏拜见公子!”

  刘秀才已从余常老人处中得知,知军大人平易近人,厌烦繁文缛节。

  所以依旧是与“贺公子”见面时那般抱手作礼,而没有行叩拜礼。

  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快,觉得这知军大人小小年纪却是为人奸诈。

  先是隐姓埋名,现在明知自己姓名,喊都喊了偏要来个子侄辈自称,有矫情刻薄之嫌。

  不过,介绍其余文士过后,才知道大错特错了。

  原来此“叔”非彼“疏”,确为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之举!

  有了这么个发现,自是相谈甚欢。

  没有上茶、敬酒一套,而是盘腿席地就坐。

  粗糙的矮几上,各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燕子,一边呼呼啦啦吃着,一边畅所欲言。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道坎。

  有心清扫陇右道东数州,当然要分清敌友势力。

  稳住可能插手过问的独孤云,引为首个可靠的盟友,并将天雄军拽到手中作为后援。

  只是这个盟友政治地位还不错,就是手中的天雄军太寒碜,算不得有力的援兵。

  化解刘秀才在其中颇具影响的部族敌意,即便是他们不愿为援,至少能够缓解不少压力。

  开出的条件,是十分优渥的。

  以刘秀才的不凡能力,自然深知其利之所在。

  “刘叔啊,卢都、涵颡、莫里三部,可就拜托喽!

  “和则两利,斗则两伤,是友非敌和为贵。

  “刘叔教导有方,三部言听计从。

  “小侄收拾河山重振大唐之时,若三部愿从,必与刘丰兄弟一般相待!”

  与能力不俗之人沟通,是得讲究分寸的。

  可不能像毫无见地之辈那样,以为百般笼络便能成事。

  只说视卢都罗拔、莫里济济合、占木末三人,如同刘丰那般。

  既拉近与刘秀才的距离,又赋予一种为师者的急迫感。

  “知军大人厚爱,小可替犬子刘丰谢过。

  “小可那三位学生,必为大唐效力,绝无与大人为敌之意。

  “若有驱使,敬请示下。”

  刘秀才饱读诗书,又命运多舛阅历不浅,分寸把握得也极其到位。

  言外之意,不难明白。

  他与他的学生们乐意效忠大唐,也乐于为此效力知军大人麾下,

  要是对上朝廷,那可就不成了!

  “如此足矣!

  “小侄意在规复疆土,无心争权夺利。

  “涉及朝争诸事,绝不引三部为援,作壁上观可也!”

  李卓远目前,确实没有跟朝廷翻脸的本钱,也没那意思。

  把话说得留足余地,却又切分明晰,带足了诚意与可信度,十足的君子协定。

  “小可愿依大人之吩咐,只是,只是……”

  刘秀才觉得君子协议到手心中大定,却对频频暗地眼色的众文士有些作难。

  他们的意思嘛,就是进言立即兴兵规复西域。

  而一番畅谈下来,才知这位宗室公子哥,处在朝廷忌惮宗室领军的巨大压力下。

  兴兵清扫陇右道东数州,还需借部族势力加以掩饰,以避免朝廷、权臣究责。

  “呵呵!诸位志在规复疆土,本公子亦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不必本公子说道。

  “可与诸位立约,两年之后,必率大军匡复西域!”

  理解他们的急切心情,但毕竟这不是说来就来的事。

  呵呵一笑,再来一份君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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