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攻心为上
  沉吟许久,外貌酷似现代导演冯小刚的贺宁,没有急于回应。

  而是将目光转向码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正在大呼小叫钓鱼的家仆们。

  看着,咧嘴露出一口比冯导好看得多的整洁白牙。

  翘翘鼻翼,闪过一丝深沉的苦笑。

  就是在那儿,浪荡不羁的李煊失足跌下水中,失去心跳、呼吸整整两个时辰。

  当时他和程管事,都做好回长安以死息事的准备。

  天可怜见,不离不弃的努力施救,居然把这么个“死公子”给弄活了。

  虽然死去一个跟班小厮郑乙,但那只是个仆人,顶多回去后禀明实情也就算了。

  但是,这公子醒来,如同换了个人,令他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不仅可以不用死了,而且这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变得比老东家有出息得多。

  忧的是这个比之前成熟许多的少东家,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李卓远考虑到的,贺宁也想过些。

  若非详知与周边吐蕃各部的厉害关系,他也不至于使出暗设瓮阱、货物吞吐绝不多囤积等等手段。

  要说长安、天下的局势,他也想过。

  毕竟南来北往经营,分析虽说不如李卓远这个后来人。

  倒也不至于像京城那些达官贵人那样,浑噩、麻木。

  安史之乱、泾原兵变、吐蕃陷长安,都是实实在在生了的!

  藩镇尾大不掉,黄巢作乱,宦官专权。

  风雨飘摇的大唐,哪天再来一次京都陷落,不是什么意外。

  “嘿,姑爷真是聪慧过人!居然可以如此钓鱼……”

  与电视剧《雍正王朝》剧中索额图角色几分相似的程管事,捻了捻花白的胡须,轻声对贺总管说。

  他一上山来,就看到那边情形,并被深深吸引。

  “哦,这,这……”

  经程管事这么一说,心事重重的贺宁,还真现家仆们的钓鱼方式新颖。

  转头一副请与解惑的表情,想要从“明者”李卓远这儿听点解说词。

  “世叔,小侄对于三天后的赌马,志在必得。

  “迫不得已将世叔心爱的丝绦拆解成鱼线,还望世叔莫要介意……”

  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想:那丝绦值十贯,俺过两天挣回百贯、千贯让您乐呵不就结啦?

  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喽!

  贺宁奇的是钓鱼方式,没有追问丝绦。

  上山来之前,他已经看到那贵重的丝绦正受零碎之刑。

  “小侄取了世叔的丝绦,让人拆成细丝。

  “结上鱼钩、坠子,再取来麻绳,每隔三尺系上一根钩线,十五丈长的绳上共钩线五十。

  “以井字形木架顺序缠绕,确保钩线不乱结。

  “用时先破冰一孔,再将井字架一边长腿插好。

  “嗣后挨个上好鱼饵,依次放入井架前预先凿好的冰口,顺流而下……”

  李卓远清楚,想要取得他们的心服口服信任、支持,必先让其深信如今的“李煊”已今非昔比。

  “公子,此法乃京兆新兴乎?”

  贺总管不为所动,甚至怀疑这只不过是长安纨绔们新盛起的玩法。

  心里直喊晕,李卓远却仍只能作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捏住下唇冲东堡打个呼啸。

  堡顶上的跟班小厮陈丁听到后,也学着朝河上的家仆们打个呼啸。

  这是约好的收工信号。

  当贺、程二人跟着下山时,番仆们也已抬了三个筐进堡来,筐内分别是鱼头、鱼身、鱼肠零碎。

  不用吩咐,家仆们把鱼头抬进伙房,鱼身抬到麦场,鱼肠零碎送鸡鸭棚。

  贺总管默默地看着这些,悄悄地递了个眼色给程管事。

  “啊,姑爷,你来这儿也快三个月了,还没有带你去看看仓储。

  “贺总管还有旁的事,小人这就带你瞅瞅去……”

  两个配合默契额的老江湖,根本不用言语交流,程管事立即会意,出声解套。

  “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吾欲谋一所亦须量入为出,看看家底。

  “世叔尽管忙去,小侄跟程伯瞧瞧去。呵呵!”

  李卓远心知贺宁的意思,也不勉强邀请他,作个揖转身跟程管事走了。

  在昏迷中与李煊“斗法”,知道这祖宗确实纨绔得够呛!

  别说李家堡子仓储几何,都有些啥东西。

  就连他自己到这边以后,到底弄了多少个美娇娘在屋里把玩过都记不清!

  “醒来”之后,看到吵吵嚷嚷的人群中,果真有好些个梨花带雨、泪眼滂沱的小姑娘。

  于是赶紧以外出逛逛为名,侧击旁敲问问这个据李煊说,最清楚内情的小厮。

  才算知道,这年岁不算大的小祖宗,居然不甘输过卢都罗拔那小子。

  接连从各个吐蕃家支、温末部落,甚至是那些原唐民村镇“选美”。

  以每个一两条牛,三五只羊不等的“价格”,6续买下十六个小姑娘。

  其中有六个,是真正同房过的。

  作为亲近的跟班小厮,陈丁可不敢记差,这是他跟死去的郑乙的责任。

  万一有了子嗣,要上报宗正寺,开不得玩笑的。

  比起四个妻妾,十六个贴身丫鬟,还是少了点。

  据说还要在此次钓鱼比赛中,再进一点新鲜“货”,以便胜出一筹。

  李卓远听了,暗中叫苦不迭,咂舌不已!

  自己在原时代,压根没在乎这些。

  连相亲都是敷衍了事,只等真正的缘分到来。

  没想到,跑到这时代来,一睁眼就出现六七个需要自己“尽义务”的小姑娘!

  原时代的约束,在此时可是无效的。

  即便北宋末年的岳飞,还不是十四五岁便娶妻生子?

  如何对付,也是一场攻心战!

  “唉,但愿这孩子知难而退……”

  贺宁看着两人背影,轻轻地叹息着朝马厩走去。

  李家堡子现有多少家底,他是了如指掌的,不怕“公子”软磨硬泡。

  他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莫言会乐于听信李卓远的。

  作为李家营生的支柱,他还不至于被少东家这样轻易糊弄住。

  商场如战场,各色人等、各式手段,他可见多了。

  也应付自如,否则也难以有李家如今的成就。

  不过,他觉得自己被李卓远的说辞,搅乱心绪,思路都有点跟着走了。

  急切想从一些细枝末节寻求参考,评估一下少东家谋划的可行性。

  要是可行,他可不介意自己全力支持。

  东家自己有出息,总比费尽心思去寻求旁人扶助要好得多,这是他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仆朴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