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唐武功不是盖的
  “公子,你是觉得堡子无法抵挡攻击,欲扩大?”贺宁小心地问。

  他被李煊吓得一天一夜不敢合眼,却没想到“苏醒”过来的“公子”如同换了个人。

  不仅体恤地让熬夜的人们赶紧休息,还十分和气、合理地安排起堡内外事务。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赶紧起身找人,却遇到保内管事程维。

  程维既是李煊未来岳父的族兄,又是程家一名管事。

  李、程两家共同出资经营李家堡子,管理分工上也有体现。

  贺总管或水路或陆路,长安、李家堡子两地跑。

  程管事则带了家小,长住李家堡子,专事安排生产、负责守卫。

  迎面遇上贺总管,程维就带着惊诧的腔调告诉他。

  姑爷(李煊)变得不像姑爷了,不仅和气待人,就连养马老头莫言也被尊称为“莫老伯”。

  要知道从前,公子哥是不屑理会此等马奴的!

  昏迷醒来,整个儿换了个性格?

  贺宁把心提到嗓子眼,拉了程维一起四处找李煊。

  好不容易从死人状态活了过来,再出点什么差错,二人都觉得自己无颜活着了。

  在找人过程中,还真发现李煊交代办的事,有些莫名其妙。

  比如,让程维的老伴带人,将莫总管的丝绦给拆细了。

  连上铁匠利用缝衣针做的鱼钩,还在钩上细丝四五寸处系上开元通宝一枚。

  又让人用温水浸泡了三大木桶黄豆,并在空仓库内铺细沙、打上炭盆、搬进草垫,说要发豆芽。

  还有,听说要比赛钓鱼以马匹为赌资后,就闷闷不乐的养马人莫言父子,这会儿居然兴高采烈地哼着番调,洗涮马匹……

  找到坐在山后细心描画,陷入沉思的“公子”。

  莫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李卓远在纸上画的,居然是李家堡子的后山湾子图。

  图上的李家堡子连同后山湾子,被画成了个大型堡垒!

  “哦,我知道世叔心思缜密,堡子抵挡上千人一两日攻击无碍。

  “可是我们只能受攻击抵挡不住了,就逃回长安么?”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李卓远淡淡地说。

  李家堡子外观上看,是有点粗糙,其实东面那矮墙只是障眼法。

  奥秘在于下边的缓坡——挖了不下三百个深达丈八的“瓮阱”。

  这种陷阱口小腹大底尖,内壁用筛过的细黄土、细沙、生石灰和浆打底。

  再用白膏泥拌桐油,细细涂抹内壁。

  有意灌入的水和雨水,常年保持陷阱半蓄水状态,等于将护城河隐蔽化。

  懿宗咸通十四年,卢都格桑带走家支大部分精锐护帐兵。

  有人觉得“京城人”的“保护伞”削弱,就打起李家堡子的主意。

  趁着冬夜黑暗掩护,百多精壮摸上坡,准备突袭。

  堡子内的守夜民丁还没来得及示警,坡下就传来阵阵惊骇万状的惨叫。

  等到全堡男丁持械戒备时,底下已经静悄悄。

  远处处于攻击准备的那些歹人,以为中了埋伏,惊慌失措作鸟兽散。

  天亮时分,负责守堡的程管事带人下去。

  将十几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歹人勾上来,捆了押回当奴仆出售。

  还从瓮阱里打捞上来尸体近百,各色兵器不少。

  自此,附近歹人不再以为,这京城人的李家堡子,是靠北边十来里外的卢都氏才立足的。

  当然,无论是贺总管,还是程管事,都不以为靠这点诡计能安枕无忧。

  堡子北面的码头,随时都停泊着木船。

  虽说无法将全堡撤走,但足以把妇孺、重要物资顺水转移东归长安。

  “公子,朝廷尚且无能为力,吾等……”

  贺宁拧着脖子,有些激动。

  有国才有家,乱世人不如太平犬的道理,他还能不懂啊?

  “呵呵!世叔,江河日下,况且是我们身处如今困境。

  “你们能为无爵无禄的李家、程家,每年筹谋到粮二千石、钱五六千贯。

  “已是难能可贵……

  “只是,若某日再有一次长安陷落,我们将流离失所,进退失据……”

  李卓远暗暗窃喜,自己下的套子眼看有效了。

  不先谋一隅,还能谋一域、谋全局?

  他急于将这李家堡子,牢牢捏在自己手中来。

  不是不谙世事的愣头,不会以为仅凭少爷身份便可颐指气使、万事大吉。

  “那公子欲若何?”贺总管肃色问。

  “古人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可名义上修筑莲花台礼佛,实际上构筑堡垒。”

  李卓远胸有成竹,将手中画纸递上。

  他所画的那些工事,都是莲花状棱堡,稍加掩饰不愁外人不信以为真。

  虽说棱堡不是后人以为的那样迟至明朝才出现,而是宋金之际便在一些依山而建的险要处就已出现。

  但这时毕竟还是残唐,距离中华史上濒危的五代,还早着呢!

  这二位一道拿着横看竖看,竟然都是一副识货的行家里手神态。

  “公子可计较过钱粮、人力?”

  何总管看着、看着,阴沉、凝重的神色,有些活络。

  “世叔!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卢都氏欲筑城,正准备大举进行奴隶易货。

  “健壮者为他所取,羸弱者或作赌资。

  “何不容小侄借赛事一试?”

  李卓远谦恭地说,不露行迹地观察二人神色。

  无论是贺总管还是程管事皆沉默,令李卓远又有点忐忑了。

  都道煌煌大唐诗歌璀璨,事实上铸就盛世的是武功!

  都颓势到如此地步了,两位只不过富裕人家的总管、管事,对于兵略造诣如此之高。

  谁人敢说,来自后世就一定“盖世无双”?

  能引为助力的,何苦化为阻力?

  配合默契者,无需言语交流,眼前这两位老狐狸就是这样。

  他们一起拿着图纸,指头来回掐掐图上线条,再举目来回打量后山。

  眼神在对视时,变幻莫测,似心动、似忧心忡忡。

  以他们修筑李家堡子的修为来看,大概是在估算工程量、筹划用度、权衡利弊。

  李卓远心中虽然感慨大唐武功之深厚,但表面依旧是一副淡定神态。

  抱定了势在必行的念头,容不得他们反对。

  大不了“恢复”部分李煊那小祖宗无赖秉性,撒泼耍赖就像玩“草场演兵”那样。

  东风吹战鼓擂,看看到底谁怕谁!

  你唐人武功盖世,还能逃得过“孙子”兵法?

  肯放下身段来个先礼后兵,那是为了长远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