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与爱共翔 上
  皇宫西后院上林苑。

  上林苑乃秦、汉之际着名的皇家御苑为秦始皇在长安渭南开辟着名的阿房宫就建在上林苑之中。可惜项羽率楚军占领咸阳后兽性大竟然火焚阿房宫将人类这一珍奇辉煌的古建筑付之一炬彻底毁掉。

  楚汉相争垓下决战楚霸王乌江自刎刘邦最终做了皇帝他以养民为国策无为而治允许普通百姓进上林苑开垦种田。再后文景之治国力渐强到汉武帝刘彻时开始全面扩张他北击匈奴将其赶过漠北;西通各国开辟丝绸之路;其他东南两越西南诸夷全都降服。空前未有的成功使刘彻忘乎所以竟然又将上林苑收为皇家宫苑方圆达二百多里苑内放养许多珍禽异兽繁花胜草。

  汉武帝听政之余兴致一来就驰马入苑打猎游乐。他还在上林苑修建了数十处离宫别馆在长安皇宫住腻了就可到上林苑里住上几天清静身心。

  许昌这个上林苑乃是献帝遥思祖宗之事而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诏命曹操修建的。当时曹操实力并不是很强府藏并非丰富不是很乐意把钱花在这无用的地方所以对这道圣旨阳奉阴违马马虎虎修了一座百十来亩的小花园便算交差。献帝虽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上林苑的花草树木虽然比不上秦始皇、汉武帝那时代的上林苑但经过两年的精心管理花草树木倒也郁郁葱葱大见繁茂起来如此夜晚苑内空气之清新比之现代常见的纯氧疗养也差不了多少。

  我深吸了几口气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泰连两眼也仿佛陡然安足了电力亮刷刷神奕奕的。

  脑子里清晰地闪现出刘大给我的那幅地形图上的所有细节四下扫视一眼便看到了刘大指出的那个入口。

  上林苑是皇家内苑也就是皇室的狩猎嬉戏场所因此就在皇城边上苑内有许多通往宫城的通道。

  为刘大绘制这幅图的显然是个高手因为他指出的这个入口是为皇亲国戚圈养御骑也就是特殊战马的一个大马厩的侧门。非常隐蔽难找知道的人也极少便于我行事。

  太平盛世的时候皇家大内一般都会自己出钱养上几千上万匹好马这些马大多原本都是相当神俊善跑的良驹称之为御马。这等骏马自然也会有些野性。皇宫的御马师们的任务就是去掉这些好马的野性驯练它们的标准步法最高阶段的要求是最后即使一名最娇弱的女性或儿童骑手也能很自如地胯着它随意奔驰。这样一匹专用御骑才算真正训练成功。

  在这建安年间刘氏皇族虽然已经沦落到现在这样寄人篱下的惨状却依然养有相当数量的御马可以说非常奢侈。

  我踩着树的影子迅地奔到这御马厩前小心观察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人。

  闪身来到那个小门的旁边轻轻一探手那门居然开了。

  我暗暗摇头这许都皇家大院很松懈嘛!

  轻轻松松我就进入了皇城。

  在我离开许都的时候外城已经修造得差不多了主要把一些大的政府机构、游乐设施都圈了进去加强了安全性也方便各级部门之间的沟通。

  看地形图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现在外城已经完全修缮完毕投入使用也有近一年之久内、外这两城各有特点外城宽阔内城墙高。

  刚进得外城只在马行大道附近上走了几步我便不得不赶快潜下身子伏进花木丛中匿迹疾行心中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暗觉奇怪。

  虽然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对汉献帝看管甚严甚至专门成立了龙骧营驻扎皇城之中以保护皇家安全。但今晚的情况似乎有些特别。

  警卫实在太严密了。

  真正是所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个小麻雀飞进来也不定就有成百支羽箭飞标攒射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年不见皇宫里改了规矩?

  想一想也有可能官渡战后曹操势力已然大涨最近又刚刚击败刘备和张燕更加强盛了许多但也因此结下许多冤家。目前他前进至樊城之北最前线的地方远离都后方基地加强戒备是很自然的事。

  仗着身法敏捷又比较熟悉路径我躲躲闪闪很快来到内城之外。

  内城城门口吊桥高起城墙上巡逻队此去彼来穿梭不断。想必城中的警戒就更加森严了。

  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多人?

  来这里之前我已通过刘大的关系搞到了一套禁军军官的军服但如此高墙在这月色下分外明亮绝对不宜跳墙。而且看那墙的高度我未必跳得上去。

  正在着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自西北走过来一群人都是默不做声快步而行。

  离城门老远的看守内城城门的守军就叫嚷开了:“别走了干什么的?”

  那群人中一人越众上前道:“三公九卿奉陛下之命觐见。”

  城门口过去俩人前后都搜看一遍为一将恭恭敬敬道:“原来是太尉老大人请。”向身后一招手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众人中一人嗯了一声然后看城的那两个人左右一分恭请诸人入城。

  我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一横心看一眼天上的月亮忽然急步闪出来跟上了队伍的尾巴。

  那守将似乎特别尊敬这群大臣连看都没看就任这群文文武武全进入内城。

  过了城门这一关其他都简单了。

  我跟着人群一直走到皇宫大殿的门口心想别跟了再跟进去一亮就可能露馅。不管是被曹家的人看到还是池早那些东西觉都没个好。

  我急地脱离了公卿的队伍穿廊入室自行潜入大殿。

  正在搜寻合适的藏身地点忽然听到前面远远有人说话。

  一人道:“事情便是如此想跟本人干的请立刻跪倒宣誓听封。”

  这声音实在太熟了正是相别一年之久的损友池早。

  忽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惊喜交加四下扫视一下急行数十步跃上一个比较安全的横梁左右看看很安全又能看清大殿生的所有事情不错的位置。

  凝目往下看去只见十余丈外的高台上池早端坐于皇帝宝座之侧面露兴奋之色身体前倾注视下方。

  台阶之前并排站着三人均是低头不语。

  我用力眨了眨眼仔细瞧了好几遍确定正是池早心想:“死小子真没死啊!可是怎么又混回许都来了还当了这么大的官?”

  池早道:“杨司徒赵司农您二位是我朝老臣有功元勋百官之中为可愿立誓效忠陛下?”

  中间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扑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臣赵温愿一生效忠陛下为池丞相鹰犬万死不辞。”

  我心想:“靠这是什么宣誓词啊?为池丞相鹰犬就算是也不能这么说吧?嗯?”池丞相?他居然当了丞相?这里的丞相不是曹操么?

  心头忽然大大一惊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有点变白池早这小子身上穿的竟然是鲜亮尊贵的一品朝服。

  不是吧政变已经开始了?他真搞这么大的动静?就算他要搞其他的同伙又怎么会服他的呢?

  那些家伙法正机谋人张泉背景雄厚公孙谨、王越等无一不是名闻当时的大高手就连陈讳那也是九卿之一的高级朝臣。

  他们难道都这么臣服于池早了?

  池早又是怎么来到许昌的呢?

  心头疑问连连不明所以。

  只听池早嘿嘿嘿坏笑几声道:“难为你一字不差好了站起来吧我大汉司空之位非你莫属。”

  东汉三公九卿司空位列三公秩比万石尊贵无比。司农却不过是中二千石的九卿之一掌理国家的钱谷、货物等事。赵温从司农变成司空虽然不过就那么一个坎但如鱼跃龙门一般从此将面目一新。

  赵温大喜磕头:“臣谢丞相大恩。”

  池早问道:“杨太尉如何说?”

  杨彪略略别转头去道:“彪备汉三公遭世倾乱不能有所补益。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朝?”他道貌岸然嗓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傲慢耿倔之气。

  池早脸现“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奸笑嘿嘿笑道:“很好很好来啊请杨修公子。”

  一阵脚步声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翩翩佳公子。

  杨彪惊道:“修儿怎么是你?池早你……你居然劫持我儿……”

  池早笑道:“是啊我知道杨太尉不爱金子银子美女子就只爱自家这小儿子所以呢我就请了他来一起吃酒。德祖令尊对我有些误会你去跟他老人家解释解释如何?”

  杨修恭恭敬敬应道:“是丞相。”

  杨彪更惊:“孩儿你……”

  杨修一把拉住他道:“父亲请随我到偏殿说话。”也不管他父亲是否乐意拽起他就走。

  池早面含笑意看他父子俩离开才回过头看着华歆。

  “华令你如何说?”

  华歆华美的面上冷汗直流仍是低着头道:“臣只知忠于陛下不知什么……池丞相。”

  池早冷笑一声:“子鱼兄想做曹贼的忠节之士么?很好我正愁没有杀一儆百的替罪羊呢。华令欲为此物正好啊正好!”喝叫一声:“给我推出去斩!”

  旁边两个武士应喏一声上来一人一个胳膊把华韵按住。

  华歆低声叹息一声忽然挥臂一挣推开二武士然后从容整冠掸衣束手就缚。

  池早瞪着眼看着两名武士拖着华韵往外走侧头问:“……怎么办?”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他身后是一屏布幕遮得密不透风。里面传出一人低低的声音声音颇为尖细。

  我急忙潜运真力用心聆听。但他说得极快却没有听到。

  池早恍然而喜叫一声:“且慢。”

  两名武士忙停下脚回头去看池早。

  池早见华歆脸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嘿嘿嘿一阵冷笑道:“出去行刑之前先把华歆大人的脸给我轻轻划上二十刀割破了皮就好。然后剥光了衣服吊在司马门上。三天之后再予处决。嘿嘿本相如此做一彰华令之忠诚二显子鱼之美色。”

  手一摆示意武士继续走。

  华歆面容大变急忙大叫道:“池兄……不主公臣愿毕生忠于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所不辞啊!”拼命要挣脱武士束缚想要回转来。

  身后那俩武士很不耐烦心想怎么能让你这厮屡屡脱了手去丞相要以为我们没用我们还怎么靠拖人吃饭?不过还是抬头先看上面怎么吩咐。

  池早大笑挥一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后一抬屁股快步从台上下来伸手相搀把软倒在地的华歆又扶正过来:“子鱼兄果然深明大义!说不得我大汉的御史中丞要请子鱼屈就了。”

  华歆不敢再有任何倔强行为趴在地上磕头谢恩。

  他浑身大汗头上的汗珠滚滚而动全都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在宫地之上。

  池早退后一步两手轻轻在屁股上擦了两下把从华歆身上沾到的汗水擦干净哼了一声道:“赵司空华中丞你们都起来吧。嗯二位既已弃暗投明便请去却非殿帮德祖公子劝劝杨老太尉他老人家自己不在乎生死但他杨门四世三公乃当世两大巨族之一一家百口千余族人可都还指望着他老人家呢。我大汉池某人的太尉难道真比不上他曹操的有威严么?”

  他的话软中带硬充满威胁之意。赵温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说话。华歆拭去头上大汗忽道:“主公说得是。杨老太尉乃袁大将军之姑丈阖门至亲若得齐心协力共成大事必然万古流芳成为一代之佳话也!”

  听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池早果然想要变天!心头震惊之余更感奇怪想道:“袁大将军?难道池早花费偌大气力是在为袁绍干活?可是杨彪又怎么成了袁绍的长辈了?”

  史载杨氏与袁氏同为豪门至杨彪时两家都已四世三公齐名天下关系也不错。杨彪的夫人便是袁绍、袁术的姐姐可谓门当户对。曹操一直对杨氏父子不放心后来他临死前杀杨修固然是杨修交接诸侯支持曹植参与了立嫡之争。但也不乏猜疑日久入骨惟恐杨修的智慧非自己的诸儿所能控制的深层原因。

  池早不学无术记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说得过去这华歆却是当代饱学才士断无说错如此简单之事的道理。

  难道是史书搞错了或者我比池早还笨居然是我记错了?

  这边华韵昂阔步赵温颤颤巍巍已相偕下殿而去我还没想明白。

  池早转回身又坐回原来位置笑道:“仲达好心计你怎么知道他怕这个?”

  仲达?我脑子又“嗡”的一声。

  难道那布帐之后藏的竟然是司马懿?

  布帷之后那尖尖的声音又低低响起语中也含着笑:“此人自诩为本朝第一美男子极重仪容服饰把这个看得比大节、生死都更珍贵所以要降伏他自然要从这里着手。”

  池早又赞了两句忽然伸手拍拍那皇帝大床的金把手叹息一声。

  那人笑道:“主公可是想坐这个位置么?”

  池早忙道:“我决心辅助陛下并无此意你休得多疑。”

  那人笑了两声道:“主公坐这位子又有何难?其实主公现在实质上不是已经在坐了么?等过得几年扫灭了天下群雄这大位主公不坐谁又敢坐呢?”

  池早道:“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现在内、外宫城虽然已在我的手中但曹操大将徐宣等尚领兵在城中荀彧也还没有拿获单是许昌我都未必能控制住。更何况一旦曹操大军自宛回师更是难敌。”

  那人道:“荀彧、徐宣等人臣想过多次主公的安排应该万无一失。天明之前定能擒来这千秋万岁殿前令其伏地请死。至于曹贼的大军半数被阿飞军牵制在樊城、襄阳一线他现在亲将的不过五万之数。主公只要照会飞帅几句飞帅能拖住他们半个月便已足够。许都目下有两万精锐待捕获荀彧、徐宣掌握了许都城防之后有朱儁公为将王剑师、公孙箭等为辅攻虽不足固守一月却有余焉!即令曹贼大军亲来也只能空唤奈何。等张骠骑、真平西的大军一到里应外合曹操可擒!那时黄河以北膏田良地尽属主公。扫南荡西指日事耳天下可传檄而定!”

  池早呵呵淡笑两声忽然住口手扶床沿沉思不语。

  那人道:“如今一切顺利主公尚有何心事?”

  池早道:“哦我所忧虑的除了曹操就是阿飞。”

  那人道:“主公与飞帅情深自不欲手足相争……”

  池早嘿一声笑道:“你错了我不是不想跟他争而是恐怕争不过他。”

  那人也笑了一声道:“主公能如此想那便无碍。我军人才济济兵强将猛阿飞绝非主公之敌。我倒担心……”

  池早道:“嘿嘿你对阿飞实不了解。我与他同来之前已早有准备到现在他倒先成了事。喔你担心什么?”

  那人道:“嗯阿飞尚是远虑那真金却是近忧。臣见过他一面此人虽然年轻却是深沉桀骜极具野心。我怕他故意按兵不动等我们与曹操两败俱伤之后才到其军势强那时处决朝廷大事自由他定夺却是如何是好?”

  池早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沮授叔侄现在黎阳坐镇我走前已命沮鹘、赵伟引精骑一万自黎阳兼程赶来赵伟武技强绝一时加之其父在黄巾中素有崇高威望就算黑山军失约变卦也不敢对他的这彪军马有所动作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足能应付。而且我相信真金定会按时赶到。”

  那人哦的一声道:“主公布置周密臣就放心了。”

  池早道:“明日早朝之后我便先请陛下移驾邺城可能有数日不在许都之事你多多费心。”

  那人应道:“主公放心许都之内……”

  正说到这里殿外一阵哗然那人吃了一惊顿时住口。

  一人浑身浴血踉跄而入。

  池早的喉头快上下游动起来嘴里咕哝几句慢慢站起。

  我看得很清楚知道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心中忽然害怕起来。

  玩“恐怖3o3”游戏落下的坏习惯他到现在也没能改了。

  出了什么事?

  我心里叹了口气向身侧扫视几眼悄悄弓起身来轻跃向殿后。

  他的事我管不了多少但我想知道那位入幕之宾到底是不是司马懿?

  池早看清楚那人面孔讶道:“淳于将军?你不是随陈讳大人去尚书台了么?”

  那将大约四十岁上下头盔、银甲上血迹斑斑手中提着一口长剑已断折大半兀自未舍得扔掉。那剩下的半截剑体上也全是鲜血。

  我认得此人名叫淳于意是原来宫中的卫士令原来他也参与了这次政变。

  这淳于意和淳于琼、淳于铸同门也是关中淳于氏的子弟淳于宾的徒弟排行第二。不过他离开家族师门比大师兄淳于琼还要早投入曹操的门下因为文武双全能力很强所以升职甚快。

  算起来他还是阿樱的二师兄。

  淳于意一见池早立时拜倒在地哀叫道:“丞相啊……”

  池早定定神道:“将军不必慌忙可是那荀彧狡诈未能抓到?”

  淳于意呜咽道:“初更的时候末将随陈大人杀入尚书台。平日这时尚书台已然无人只有荀彧一人伏案批奏公文。孰料刚一入府便遭遇大批敌人埋伏为之将乃是陈矫。”

  他口中的陈大人便是他的顶头上司卫尉陈讳也是九人政变集团的成员。

  “陈矫?”池早失惊脱口道“张公子完了。”

  按照事先的安排布置陈矫应该已被张泉引开现在不该在尚书台才对。

  淳于意道:“陈大人一见陈矫便知道不好命我急返回向丞相大人禀报此事。”

  池早急道:“那陈大人呢?”

  淳于意道:“陈大人他……他率军断后此刻……”

  此时又有一人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叫道:“丞相宫外有虎贲将军徐宣率军扑至扔下两颗人头说是武卫校尉韩毅和张二公子张泉。要丞相早早献宫出降!”

  池早神色大变走下台来道:“你再说一遍那人头是谁?”张泉乃大将张绣的次子是他们九人集团的领之一。武卫校尉韩毅则统领禁军武卫营是此次起事的主力。

  烛光下剑影闪动淳于意低伏的身子忽然纵起一个大步跨出扭转身躯已转到池早背后左臂揪住他脖项衣服右手断剑横在他颈上喝道:“陈大人此刻已与你一样成为阶下之囚。”

  变生腋下事突然。大殿中虽有不少池早的心腹部属一时却都惊得呆了。待要向前时淳于意剑刃轻动喝道:“且住你们不想要池丞相的命了么?”

  他说到“池丞相”三个字时语气中颇带些戏谑的成份。

  池早忙喝道:“你们全都退后不许上前。”

  淳于意大笑道:“小将早知池丞相乃是识时务的俊杰。”

  池早哼道:“却远不及将军你朝秦暮楚变化多端。”

  淳于意脸不变色呵呵笑道:“前日我想了一天池丞相平白送小将一场富贵小将焉敢不受?”

  池早双眼冒火死盯着对面之人:“张五你也与他同谋么?”

  那报讯之人停下脚步却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军官两眼转动不休可怜兮兮地看了看淳于意。

  “丞相淳于将军说荀军师许我尚书台骑兵都尉之职另有黄金十斤小人……小人……只是个小人啊!”

  池早道:“那么所谓徐宣已攻至外城之下也都是你随口胡说了?”

  张五战战兢兢又看了淳于意一眼道:“这却不假……”

  池早闭着嘴恨恨吹几下气两排牙齿出“呲呲”的声响。

  他鄙夷地斜视张五道:“你如此年轻机灵跟着我早晚官封将军日进斗金。区区骑兵都尉十斤黄金你便连你家少主人也背叛了?”

  淳于意喝道:“张五休听他胡言相诱。”

  张五苦着脸:“丞相从来没有跟小人……说过有这种好事啊!”

  池早语塞。他看重的都是重臣名士张五这等小人物岂会跟他多言半句?

  张五又道:“小人背叛少主虽然不对可是主人已经回来小人自然要先听老主人的话。”

  池早大吃一惊:“什么张绣也回到许昌了?”

  淳于意得意道:“正是不光张绣将军的大军已经悄悄进城连宋将军的虎豹骑也已赶至许都城外等待追捕你们这伙叛贼中的漏网之鱼。”言罢向左右喝道:“尔等附逆之辈扔下兵器打开宫门尚可饶你们一命。否则大军杀将进来一个个都得诛灭九族。”

  淳于意乃守卫内宫的领大将平日积威甚多如此厉声斥责之下顿时见效。

  “当啷”、“当啷”声不断大部分军士眼见大势已去都丢下了手中的兵器伏地请罪。

  最前面的三名卫士却依然紧握刀剑脸上蠢蠢欲动慢慢开始移动步伐似乎想要上前夺回主公。

  淳于意暗吃一惊想不到这么一吓反而把敌人给逼急了。仔细看去更是叫苦。

  这三名卫士面容年轻陌生并非宫中原有之卒也还罢了关键是人人目光炯炯气势凝重显然身怀极高明的武技。淳于意乃名门子弟虽然出师过早没学到本门中的精深功夫但眼光却一点不差。

  他咬紧牙关故作镇定挟持着池早一步一步慢慢退向金台之上。

  池早冷冷道:“你未经宣诏私上帝台就不怕有灭门之罪么?”

  淳于意脚步一顿忽然却又加快口中说道:“我为国抓获反贼因势相迫不得不如此何罪之有?”

  池早的脚步跟不上他倒退之势身子向后便倒。被淳于意揪着衣领径直拖上最高层退到皇帝宝座之旁。

  那三名死硬卫士也跟了上来行到高台中部见淳于意面露凶光手中断剑的剑刃已将割到主人脖子不敢再进。

  淳于意狂笑一声:“你们上来啊!本人何幸能得与池丞相同死真是不枉此生。”抬眼望见那张五正站在殿中看着四周跪地的投降士卒呆怒喝道:“还不快去打开外城的宫门。”

  张五醒悟道:身便走。

  池早闭目而叹:“你再不出手我可真死翘翘啦!”

  淳于意哼了一声:“他们一出手你一定先死翘……”话没说完右手电闪而出一剑斩向身后布帷。

  他的断剑乃经过精心设计而制原身是七尺长的斩马长剑背厚刃薄截断之后仍余近三尺足够使用。

  剑身没入布幕将近两尺滑然而过将那布帷划出近半丈长的一个大口子来。

  忽然剑势一停似被一股大力控住再也动弹不得。

  淳于意大吃一惊连运三下内力却如蚍蜉撼树泥牛入海并无丝毫用处。

  “哧啦”一声爆响碎衣空中四散池早挣裂外袍身体一扭一弯已脱身而出疾步窜下高台叫道:“快去把那张五抓回来。”

  高台中正虎视眈眈的三名卫士听到一人倒跃而出身法极快。另二人一拥而上手中长剑一齐架在淳于意肩上。

  淳于意浑没注意脖上利刃他瞪着身后那中裂的布幔眼珠几乎要鼓出眶外难以置信道:“飞帅是你?”

  我坐在幕后的大床上摇一摇头右手两指一松离开断剑道:“我本来不想出手是你太狠居然要一举把我杀死。”说完问池早:“你怎知我到了许昌?”

  池早哼了一声:“那黄瓜如此愚蠢若知我挟持阿窦岂会放过我?哼你在许昌又有什么勾当瞒得了我的眼去?刘大的地图不错吧那是我找人画给他的。”

  我叹道:“果真是你。”

  “当然是我除了我谁还能想得到你来。嘿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敢做掉白风。不恐怕不是你自己想干的是你那帮要攀龙附凤的智士名臣吧?”

  我不禁苦笑。

  池早还是你了解我啊!

  “当啷啷……”那三尺断剑的剑体掉落台上淳于意手上只剩下一个剑柄。

  我摇头:“唉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池早撇撇嘴:“我也没兴趣知道。”

  淳于意面色灰白胳膊一软垂手丢下剑柄道:“我不知道是飞帅我原以为是那人在里面。”忽然垂下头身子摇一摇惨声道:“若知飞帅能够回来小将一定不会叛变。”

  我奇道:“哦这却是为何?”

  淳于意长叹一声道:“若有飞帅此次大事必成小将又非不知趋利避害自然会竭力为新朝服务。”

  我大不以为然脸色中便显露出来心想:“这心性是天生的难道因为多个我你就不出卖大家了?才怪了。”

  淳于意苦笑:“如今城里城外领军的大将都是飞帅昔日的旧部若知飞帅在此打死他们也不敢与飞帅为敌。唉我知道飞帅不会相信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池早目射冷光恶狠狠哼了一声。

  我慢慢从布帐里走出来走下高台。顺便看一眼那两名卫士相貌酷似应该是亲兄弟。暗想:“这二人手法、身法如此迅干脆武功之强应该不在过千山之下。池早这一年不知在哪里安身居然能训练出这么棒的人才。”

  拍拍池早肩膀道:“一年不见你可好么?”

  池早伸手推开我手退开一步掸掸肩上冷冷道:“托你的福池某还没死。”

  我愣住一时居然无法把话续完。

  池早斜着眼瞥我充满怀疑之色。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以前我们也经常互相乱开玩笑而且有太多的时候是因为对对方极其不满所以话中的火药味可想而知。

  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让我感到如此尴尬心生寒潮。

  池早刚才这句话没有半分火药味道但却冷至骨髓。

  这时刚才飞身而出的那名卫士跃了进来左手提着一个人头右手中的长刀已带了血迹。

  “阿风怎么样?”池早不再理我急忙问道。

  那卫士举起手中的人头同时向宫外张望一下。

  “嗯我知道了。哼淳于意我‘腾蛟计划’如此周密却坏在你和张五两个狗贼手上!”

  淳于意哈哈大笑:“池主谋池丞相你的手下都已经完蛋了!快快投降吧曹丞相一定会给你个全尸的。”

  池早勃然大怒:“你他妈以为真能阻止我的计划么?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丫的只需要记住:第一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第二你一定没有全尸。”别转过头手轻轻一挥。

  那两名卫士毫不迟疑双剑交叉一割立将淳于意毙于当场。

  人头飞跌躯体上颈血激迸直溅上龙床和布幔。

  我心中一凛。

  还是第一次见到池早如此狰狞的杀人表情。

  一年不见池早也变了。

  变得很厉害!

  那两名卫士飞身而退血透银甲的无头尸体倚靠在那破裂的后帷上慢慢倒栽下去正正砸在池早刚才坐的那张大床之上再次溅起团团浓浓的血块。

  宫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惨叫声此起彼伏显是敌人的攻击势头一波强似一波。

  法正一头闯了进来叫道:“主公外城已破徐宣的龙骧营马上就要攻进来了。快走。”抬头忽然见到我不由一愣:“飞帅?”

  我向他点点头道:“孝直别来无恙。”

  法正顾不得问我如何出现急向池早道:“主公内宫城壁虽厚也抵挡不了多久我们得尽快去请陛下立刻离开许都。”

  池早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似乎在考虑这家伙是否可靠。过了好一会儿他头:“不错我也如此想。”

  “走?”我道“外面被人重重包围你怎么走?”

  池早冷冷地看看我忽然咧咧嘴装出一个微笑面孔:“嘿嘿不是有你这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在么?”

  这句话让我感到了一丝暖意仿佛又回到过去的岁月。

  我微笑一下:“对不起我顾不了你。刚才我只不过想看看你幕后的那人却不是想要救你。”

  唉布帷之后藏的那厮真是狡诈见机不对立马就溜号了也不知是不是司马懿。

  法正脸色一沉去看池早。

  池早大笑两声似乎颇感开心。但忽然间笑声已经停住。

  他神色犹豫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吧我这三名卫士都是黑山军中和袁氏门内万里挑一的高手曾多次救我性命这次我专门从邺城带了来。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带他们回樊城日后便在你身边听你吩咐如何?”也不等我回话扭头扫视三人:“你们还不去拜见飞帅?”

  高台上那二人互相看看就地跪倒纳头便拜齐道:“我等愿追随飞帅万死不辞。”

  池早道:“不错。他现在救你们一命日后你们的命就是他的自然要忠心不二万死不辞。”冷冷扫一眼身后之人:“阿风你呢?还不去拜新主人?”

  阿风默然闪身出来向我拜倒。

  我忙扶起他来问池早:“你怎么走?”

  池早看我一眼冷笑道:“我用不着你管。在伊川你也没有管得了我。”

  我胸中一痛这句话够扎实锐利一直捅到我心窝子里。

  池早轻轻叹口气道:“你只要这次别跟我抢夺陛下便什么都不欠我了。”

  我脸色一白忽然间明白了:“原来他是想要把献帝偷运出去他……他一直这么疑虑重重只是担心我与他争抢那小皇帝!”

  池早定定看我。

  我吸了口长气道:“好好就是如此。”连我自己都察觉到说话声音有点颤动。

  小皇帝就为了那么个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们的小皇帝?

  池早面现喜色伸出手掌。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与我击掌为约苦笑一下到现在他仍然不肯信我?不应该说他仍然肯信我立的誓!

  伸出手去在他掌上三击。

  池早别过头道:“今日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日后万一战场相逢你不用手下留情。不过我一定会先饶你一次!”

  我涩涩道:“那也不用。”

  池早道:“那我不管我既如此说便会如此做。还有如今城中大乱我要照料陛下回返黎阳无暇他顾。公孙箭和淳于铸都在北城门守卫你若还有几分旧日情意去带他们一起走吧。”

  我点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池早冷笑一声道:“那么一言为定你我就此别过。孝直我先到顺义宫去请陛下。你赶快去却非殿吩咐杨彪父子、赵温、华歆他们嗯还有阿窦都到御花园去。”

  法正应了一声看我一眼去了。

  我摇摇头池早要带这些人走可真是够难的。忽然一怔想道:“他有那时空女警在手自然也会有时空机器只要那架时空机跟我这架一样最多也就能载上六、七个人要再带上这三名卫士地方真是不够。

  看来刚才法正差点就被他给弃了。

  暗叹一声可惜后心里却没来由的又一阵凉。

  瞅着池早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感到十二分的陌生可怕。

  这个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三名卫士忽然又一次跪下向池早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那叫阿风的少年抬起头脸上已有戚容。

  池早冷冷道:“阿风我给你取名龙风雨是希望你助我把这天下搅得风云变色腥风血雨你可别给我热泪盈眶泪如雨下。本来我要回河北应该带着你去。但你这人太重情义随我实不合适不如去跟飞帅。田烈、高杉你们兄弟也都给我记住从此以后我和你们恩断义绝前情一笔勾销。下次若在战场再度相见切勿容让。不然你们就算是战死了也是不忠之徒。”

  阿风忍住泪和田烈兄弟三人一起磕头受教。

  池早再不多言转身便去。

  连看都没再多看我一眼。

  我们一路杀出后宫时内城已全被攻破。

  秦汉之际皇宫均有内外两城尤其是内城其坚固之程度比之长安、洛阳这样的大都市的外城也不遑多让。千余精锐禁军守卫之下任你十万大军也可坚守数月以等待勤王之师。

  许昌有些例外因为曹操根本就不肯让皇宫有那么坚固那等于是给自己找别扭。虽然如此但内城坚持的时间也未免太短了。想必是内城卫士中也有许多不愿当反叛的外面一鼓动宣传里面再瞧瞧已群龙无自然会有人去开门迎降。

  哄闹中已有不少禁卫军向我们冲杀过来。

  计算一下时间我对三个新伙伴说道:“池兄虽然先走一步但现在可能还没有到达安全地方我们先替他挡一会儿如何?”

  几个原本都有点垂头丧气的家伙顿时精神一振道:“小人等都听主人的。”

  我点点头带领他们退到一个小小月门前看看再后面就是御花园的大门了便停下来道:“就以这个小门为援挡上三……炷香时间不过多伤人少杀人。”

  说完我就后悔了靠三炷香至少半个小时呢!这也太长了。我跟池早有这么深的交情么?

  本来是想说三分钟的临时又想转回当代时间没别过来。

  低头再一想如果抵挡三炷香能让池早安全撤离难道我会不愿意么?

  再怎么说我也是拿他当朋友的。

  应该是愿意。

  ——既然愿意还废什么话?

  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阿风已当先向敌人冲了过去。一出手立刻就是惨叫连连几名敌人倒在地上。

  他的刀法真是精确狠辣每一刀下去对面之敌或断臂或缺足必然丧失战斗能力。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特喜欢拿刀背敲击对方的迎面小腿骨他下盘功底扎实步法移动又是极快那些禁军根本避无可避都是一击必碎至少也是骨裂。

  心下暗想:“这家伙原来难道是跟何进、张飞一个门户里出来的敲猪蹄的干活?”

  不知是谁一声喊这伙禁卫军“哗”的一声全都向两边逃散而去。

  田烈和高杉俩兄弟对视一眼点一点头然后一人一个方向倏然冲将过去。

  这俩更狠快剑刺过去连惨叫声都很少听到。剑光闪耀处抬头死见面亡。

  这三大煞星手下不一刻就将对面这批敌人全部解决。

  我一看别打了这么不到三分钟三十多人就已经大半命丧黄泉再杀下去我自己要先经受不住刺激了。

  池早这都怎么训练他们的?

  “嗯三位兄弟我忽然想起件事比较危险你们可愿随我前去?”

  哗啦一下三人都撤回来阿风还瞪了田烈兄弟一眼似乎怪他们不听主人指挥乱抢生意杀人。

  我看他们一眼对他们的性情已有了些数:“现在池兄应该已经走脱我要去找那两位兄弟你们听说过公孙箭和淳于铸么?”

  三人看我一眼一起摇头。

  是了我傻了他们被池早搜罗来的时间并不很长那时候公孙箭和淳于铸恐怕还在黑山的监狱里呢。

  我带着他们一路杀奔北门。

  现在内城哗变的卫士和外城攻进来的禁军都杂在一起到处的情况都是乱糟糟的各营各军彼此之间也都没有统一指挥因此我们几人小心护住身体很快就到了北门。

  刚到城门口就见火光冲天一名大将威风凛凛独自横刀守护在城门之下乱兵虽然在他身前数丈外蹿前滚后涌来卷去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向他冲过去。

  在这人的脚下周围躺着几十具尸体。大部分身异处也有个别稍远是被一箭射中了咽喉要害。

  我们几人行走如风立刻引起他的注意他将刀插进地上伸手取下身后硬弓向我们几人凝望。

  暗红的铜甲后背上的大弓。

  我骤然大喊:“公孙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