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滔滔江水 上
  宽阔的江面上号角急响。

  敌人的船只队形一变开始闪布。

  远瞩镜中甚至还能清楚地看见许多敌军士卒惊愕的面容。

  独自站在第四层指挥舱的6子云冷冷一笑知道敌人现了杨龄的战船。

  他放下远瞩镜略想了一下下令道:“命令二号起攻击先击破敌人左侧的两艘蒙冲然后急射一轮船弩投枪缓步后撤等候主舰的增援。”

  身侧的一名传令官对着舱顶的出口大声重复一遍出指令楼顶上的旗卒大声应诺立刻挥舞黑色令旗把命令以旗语了出去。

  杨龄的战船上黑旗连动示意明白。

  接着楼船骤然加冲向敌阵。

  6子云重又举起远瞩镜。

  他看到敌人的面孔上惊愕已经被恐惧所取代。

  想不到吧这么巨大的楼船居然会有蒙冲一般的度。

  等一会儿还有你们好看。

  这次偶遇就算作长沙水军的次实战演习好了。

  他的心里涌动着强大的自信决意把这队敌人全数歼灭。

  “传令飞轮踏手加前进。”

  “二号三组投枪射击沉敌走舸一只敌军伤亡大半余众被敌主舰救上。”

  “二号左舷拍竿打中一艘蒙冲敌船齐中断裂即将沉没。”

  “二号撞翻敌一只赤马舟……”

  “二号冲入敌船中军阵中敌船不敢靠近……”

  传令官兴奋的声音不住从舱口传来报告最新的战况。

  在打造这艘楼船之初造船师已经考虑到通讯的问题所以三、四两层之间并无隔音设计传令官向6子云报告战况时我们三层所有人也都可以同步收听。

  三层指挥舱里四个人站在窗孔处轮流使用着殷淏拿下来的那架水晶远瞩镜紧张观战。

  只有韩暨独自坐在一旁低头着打盹。

  他身边放着一只茶鼎鼎中烹煮着殷淏赠送的好茶鼎口处冒出丝丝的热气。

  徐庶和桓阶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么观战费劲便撤了下来对面席坐闲聊。

  我和殷淏依旧聚精会神、不厌其烦地换过来换过去地看着好在少了一半人远瞩镜的争夺也没有那么激烈了。

  桓阶皱着眉低头剥开一个蜜饯暗暗计算着船的航。等他自认为已经明白其理才丢下剥到一半的蜜饯抬起头来却觉得更加迷惑不解。

  观战之初他虽然比较紧张但还没太在意不久现前军杨龄的战船度明显比敌人的斗舰还快心中已是惊奇等仔细观察之后现自己这条船的进、退、行、侧亦是运转自如灵活度毫不逊色于敌人的船舰而此时的度更是突然大进终于忍耐不住心头的疑问低声问身侧徐庶:“军师你看这些敌人可是经过训练的么?”

  徐庶道:“依我看乃是内行里手操练而成。”

  桓阶嗯了一声他也是如此看法但事实是对方在己方攻势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实在令他困惑:“军师那为什么他们的水手操船技艺如此欠缺斗舰、蒙冲这等数百石的小船还没有我们的千石大船动作敏捷?”

  内河行船须资人力不像在海上全靠风帆。当时的船用动力器械一是桨二是橹船帆只是辅助器械。桨和橹产生的推力很小而且是不连续的随船体的增大必须增加人员和桨橹数目人员、桨橹愈多无效载重量愈增动作愈难一致产生的动力损耗就愈大度自然就愈慢。

  尤其像楼船这等巨舰本来就不是依靠度和灵捷来取胜敌人的。

  徐庶也颇为不解。

  他之所以不赞成打这次遭遇战主要原因就是自己这一方虽然总的载重量不落下风还有拍竿这等世间从未有过的新型级武器但弱点是除了两艘巨船却没有一艘护航的中等战舰开始也许可能会占一些优势但若被敌方数量众多的斗舰、蒙冲死命缠住游斗竿不及拍弩不及射处境将变得极为被动久战之下必然吃亏。而一旦胜不得敌人要逃的时候大船劣势尽显那可就真糟了。

  所以他等6子云一走便暗令军士急乘小船回去求援。那时他心中已拿定主意一旦拍竿挥威力震慑住敌人立刻便要坚决建议主公缓缓撤退料想以巨舰大弩拍竿之利敌人的战船虽众多而迅快也决不敢轻易欺近。如果敌人不识进退非要穷追尾迫待己方油口援军一到反而可以动反击将敌人全部歼灭。

  这本是万全之策但双方一接战他和桓阶一样也现了度这个致命问题心想:“如果这样下去岂非要打破千古之规竟尔出现两艘楼船独自歼灭一支中型舰队的奇迹?”

  他碰碰问韩暨将他叫醒。

  韩暨不悦地睁开眼听着二人迭声追问却懒得多说揉揉眼抹抹嘴只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设计。”

  看着他敷衍的样子桓阶内心不悦心想:“主公、军师给你面子处处尊重你你还当真物贵则积囤器稀便奇居了。”

  徐庶不再问他转而问我。

  我一面观测着战场的情形一面随口道:“没什么特别那船不过是加了一些水车飞轮而已。”忽然眼前一船闪过其极快船头上似乎站着一名女将心中一诧便顾不得再跟他们闲扯远瞩镜专心瞄准那艘快船看它如何动作。

  韩暨对我的轻视大为不满瞥我一眼心想:“造出这东西多难啊岂止而已而已?”

  徐庶暗暗好笑知道韩暨必然上当。

  果然韩暨耐不住我这浅陋的激将之法身子端坐起来想了一想对徐庶、桓阶道:“说起来呢话就长了。我幼年之时曾有幸得见一种奇妙的记里鼓车乃前朝大匠张从枋所造刘歆的《西京杂记》卷五中曾有简略记载称为记道车。那鼓车可以自动记录行走里程构思十分奇妙当然了对你们二位来说并无实用价值。”

  桓阶插了一句:“《西京杂记》我也略读过一二除了韩大人说的那记道车似乎还有一种指南车也很奇特。”

  韩暨惊讶地看他一眼脸上显出刮目相看的敬意话语间也流露出些许兴奋。

  “参军大人居然如此博览韩暨佩服。是啊其实对世间大多数人来说不管记道车也好指南车也罢都没有太多的实际用途。也因为如此传至当代这种鼓车已所剩无几。先父一位朋友偶然间曾见过一辆他见到时那辆鼓车早已残破的不堪再用但构架依然完整。那位父执知道先父喜爱这类奇技便托高手匠人按那鼓车尺寸缩小百余倍制成了一辆精巧的小鼓车在先父六十岁寿辰那天作为贺礼相赠。不瞒两位说那车虽然只是一个仿制物但在我眼中却是世上最好的珍品倾国倾城的无价之宝。偏偏先父也是极爱此物独自珍藏赏玩连家人也不给多瞧一眼。没过几天我耐不住心痒就从先父的书房里把它偷了出来。”

  徐庶少年时就和韩暨交往知道他一些往事心想:“难道当日他被父亲赶出家门种因于此?”

  果然韩暨看他一眼黯然道:“我没料到先父爱此物更远胜爱我得知我偷去鼓车立刻迫我交出。我当时年幼不晓事心中气恼谎称丢失。先父大雷霆不顾所有家人的劝阻当即把我撵出家门永不许归家。”

  徐庶道:“可是中平五年十月(公元188)之事?”

  韩暨道:“是啊那时我脑子里混乱之极幸好有你和司马兄百般劝解又邀约许多朋友带我出去游玩。”

  徐庶道:“哈哈你不用谢我那时我自以为是做错了事情刚被沔南的黄老狠狠教训了一顿也是一肚子气没地撒遇到你正好有个人同病相怜心里好受多了。”

  韩暨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劝我的时候老是板着个脸呢。”

  两人互相瞅瞅哈哈大笑。

  桓阶忍不住道:“韩大人我只想知道主公所提这水车飞轮如何奇妙?”你们就别海侃神聊跑题万里了要拉家常回家慢慢再说不迟。

  桓阶所知甚博韩暨隐然已推其为半个知音而他问及的更是他得意之作所以虽然被他不客气地打断谈兴也不怎么生气当即话题转了回来:“我曾翻阅南阳遗下来的记载说我朝光武帝建武七年(公元31年)‘河内人杜诗迁南阳太守曾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两位可知道那水排是什么么?”

  桓阶淡淡道:“那水排以水轮带动皮囊鼓风冶铁果然十分便利江南虽不多见长沙却也有之。”

  韩暨脸上一红玩儿现了抹抹嘴巴吞下舌上聚集的液体道:“那么龙骨水车呢?”

  桓阶一怔徐庶却知道这个:“莫非是洛阳翻车?”

  韩暨咂咂嘴跟内行说话虽然省心可没法显摆臭美权威人士的架子很是不爽续问道:“元直可知这翻车是何人所造?”

  徐庶心想:“干嘛呀脸红脖粗的跟我也较真。”摇摇头。

  韩暨又看桓阶。

  桓阶也摇头道:“请韩大人指教。”

  韩暨得意地笑了:“指教可不敢当。两位心系天下这种小道之术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桓阶心想:“平时看你也不是这么喜欢扯淡的人啊!”知道这人思维缺乏逻辑性再催也没用便点点头表示了解他的谦虚。

  韩暨道:“我朝灵帝在位时曾称二人为父为母。这二人是谁两位应该知道吧?”

  桓阶微一皱眉:“莫非张让、赵忠那二宦贼?”

  东汉孝灵帝时张让、赵忠、夏恽、郭胜、段珪等十大宦官朋比为奸号为“十常侍”。他们把持朝政禁锢清流以致天下人心思乱盗贼蜂起及至中平年间张角率黄巾大举起义席卷天下国事遂不可为。当时的士子名流一提起十常侍皆深恶痛绝。

  韩暨道:“是啊我很佩服那赵忠。”

  徐庶哼了一声:“这等宦阉巨恶居然能让韩兄佩服?”

  韩暨这才现见桓、徐二人脸上都现出厌恶之色怔了一下醒悟过来:“两位大人疾恶如仇这个我理会得。不过呢不管他为人如何可是他巧于制作令人实在不能不服。”

  徐庶疑惑道:“哦难道那洛阳翻车竟然……”摇一摇头:“不可能。”

  孝桓帝于本初元年登位时赵忠还只是个无名的小黄门。其时朝中大将军梁冀专权桓帝虽然痛恨之极却苦无良策因为这位大将军以残忍好杀著名桓帝的前任汉质帝一个九岁的皇帝因为看不惯梁冀专横的样子说了一句:“此跋扈将军也!”立刻就被梁冀派人鸠弑给毒死了。前车之鉴所以桓帝一直隐忍不暗中寻找机会。这情况被赵忠看出来他是个善于投机的家伙当即向自己的老大当时的大宦官单建议让他与桓帝咬臂出血以为盟誓。实际上是像黑社会一样结拜成了生死弟兄。接着又和桓帝、单一起商议设下密计令众宦官们率领虎贲羽林军千人突然包围了大将军府逼得梁冀夫妇饮鸠自杀。

  桓帝夺回帝权便犒赏有功的私旧赵忠因策划之功被封为都乡侯从此权柄渐重开始干政。等灵帝继位之后他和另一大宦官张让更实际掌握了朝中的军政大权。灵帝曾恬不知耻地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中平六年灵帝崩张让、赵忠为求自保谋杀了大将军何进。其时袁绍担任中军校尉曹操担任典军校尉均是何进的部下见此情景立刻勒兵反扑冲进宫去尽诛宦者。赵忠当场被杀张让等逃出宫去投河而死十常侍终告土崩瓦解。

  徐庶心想:“这种人怎么可能造出什么翻车来他哪儿有时间哪儿有精力啊!”

  韩暨道:“元直请相信我这类事情我全都了若指掌。在中平三年(公元186)赵忠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充作禁用;又作翻车渴乌旋于桥西用于浇洒南北郊路。这天禄虾蟆和翻车渴乌精绝一时在我们‘殊巧行’里引起轰动我师傅曾专程赶赴京师暗窥多次对我讲述其奇妙之处。我想天禄虾蟆和那记里鼓车一样也许没有太大用处但那龙骨水车日后定会传遍四野造福于天下的黎民百姓。”

  徐庶将信将疑问道:“那奸狡宦贼也能造福于天下的黎民百姓?”

  桓阶道:“韩大人你说了这么多跟你那水车飞轮又有什么关系?”什么记里鼓车、指南车又什么水排、龙骨水车全是不相干的废话。

  韩暨笑道:“那是因为它们的原理大同小异。龙骨水车是由人力操纵转轴以带动木叶片来提水灌田的记里鼓车、指南车包括水排、天禄虾蟆也全都采用了复杂的齿轮转动系统我制作的水车飞轮也是如此。”

  桓阶一怔之下顿时火了:“你早说就是绕这么大。”

  韩暨委屈道:“我怕你们听不懂啊!”

  桓阶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心想:“这么点道理有什么听不懂的我看你有问题。”说你缺乏逻辑性是不对的你是有智障。

  左右看看随手取了个耳杯从茶鼎里舀出一杯酽茶这么岔了一岔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徐庶见桓阶居然没有大雷霆之怒心下佩服暗想:“我是知道韩暨性情换个人这么对我我可没桓阶这么好的修养。”道:“好了你就快说你这水车飞轮吧别扯东扯西的。”

  韩暨虽然有点呆傻这会儿也看出来这两位好像有点生气了不敢再继续卖弄道:“哦我是在楼船的船底两侧都安装上了以杉木所制的叶轮战士在船内踏动转轮叶轮就飞旋转起来轮上的叶片依次入水从而使大船得到连续的推力这样一来楼船的行进度大大提高。我们这艘船比较大而且人员不足所以还不能和斗舰和蒙冲比度但相差已不是以前那般悬殊。前面杨都尉那种一千石的小楼船因为现在是满员运转有近百人轮换踏轮完全可以与对方的蒙冲、冒突一竞航。当然走舸、露桡、赤马舟这种小船我们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

  徐庶和桓阶一齐点头哦了一声。

  桓阶转怒为笑:“走舸、冒突这种船任他度再快在我们的大船前面又能有什么作为?”

  我侧过脸对大家说道:“伯绪啊事情往往不是那么绝对的。你们过来看看敌人的那只冒突好生刁滑善战杨龄恐怕也要费些力气。”

  坐着的几人都吃了一惊急忙起身围将过来。

  居高临下敌我双方的战船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再用什么远瞩镜。

  原来我们的座舰已经驶近战场。

  殷淏忽道:“原来是她!”放下远瞩镜目中射出奇异的光芒道:“飞帅一定要活捉那个女将她是‘水蜈蚣’陈江越。”

  远瞩镜下6子云的脸色越来越阴。

  他没料到杨龄打上了性竟独自一船便冲进敌阵。

  他狠狠一咬牙想道:“居然敢不听主舰号令你这个游弋都尉是不想干了。”转念一想却又不觉暗暗叹息:“主公虽然绝对信任于我可我不过是镇军大将军府中的一个小小从事司马现在暂时担任飞帅座舰之长杨龄久掌长沙水军自然不服。”

  两军作战实力强弱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原因之一。

  军队的实力一方面表现在战士本人的格斗勇力和技巧更重要的一面却是如何配合、支援、充分挥群力。军事家们早已意识到单兵放对“一骑不能当步卒一人”。但若排列成阵则“一骑当步卒八人”“一车当步卒八十人”。

  水战和步战、骑战、车战等虽然大不相同但作战原理却并无本质区别。自春秋末年伍子胥仿效车战阵法整顿吴国水军之后水军的战术越来越接近6战。各种战船编定字号分工合作互相配合有的是主力战舰有的充任先锋有的瞭望有的巡弋或冲阵或诱敌或夹攻或伏击昼则麾旗为号夜则振鼓为节。临敌对阵之际以船之大者为中军座船而当其冲;以船之中者为左右翼而分其阵;以船之小者绕出于前后两旁之间而挠其计。

  今日之战长沙军战舰一大一中没有小型战船护卫本不是最佳配置。好在占敌机先又有先进的水战武器6子云慎重思忖之下认为若能按自己的想法出击完全可以大胜所以他才慨然向阿飞请令。难得阿飞不拘一格用人惟贤居然真就同意了。

  却不想杨龄把分敌之阵的任务抛置脑后贪功冒进直闯敌中军。

  唉可惜了。

  “各竿组、各弩组、各枪组做好准备各舵加冲进去。”

  长沙军二号楼船声音嘈杂景象混乱。

  水军游弋都尉杨龄站在前甲板上两眼冒火:“这个臭娘儿好大的力气好辣的手法。”

  他兄弟杨影则对着部下们大骂:“飞帅养你们这么久现在要你们卖命的时候你们跑什么都给老子滚回来。”

  他们兄弟俩的父亲原是长沙本地的乡下土蛮后来在城里经商作小买卖因为偶然的机缘娶了一个富户的女儿便改姓入赘妻家当了上门女婿从此生活一变。后来生下二子都从母姓长子杨龄次子杨影。

  杨龄兄弟自幼精熟水性颇通武艺长大后都在军中服役是长沙老资格的水军将领只因不懂逢迎巴结一直升不上去。张羡三年前赴任长沙虽然对他二人的技艺颇感兴趣但因他偏爱6军所以也不是很重用他们。直到阿飞掌权之后重视水军的建设大力选拔新人看中了他们兄弟才把他们提上来。

  这次出击兄弟俩一想自己第一次跟随飞帅打水战得露两手出来让飞帅看看咱哥俩的真本事仗着多般秘密武器在握接上仗便肆无忌惮地在敌阵之中左冲右突十分得心应手也不听主舰号令了还想凭咱们这一船之力就把敌人全搁到江里去不用主公再亲自动手动脚了。

  谁知敌人这只冒突一冲过来形势立变。船头的女将一出手就是六支水矛投射过来矛矛劲透女墙如穿腐木准确地戳死了躲在墙后指挥拍竿的六名头目。楼船甲板上顿时一阵混乱长沙水军缺乏实战经验负责绞放辘橹的士兵们从没见过投矛能穿透这么厚的档壁杀人惊慌起来生怕那可怕的投矛突然又从女墙上冒出来扎进自己后心全都远远躲了开去不肯再齐心协力操作拍竿。其他敌船见敌人这最厉害的武器失灵立刻来了精神蒙冲、走舸、赤马舟一齐往上涌强弩投枪如雨点般飞射过来;更有些水鬼手持利锥潜入水下企图凿通楼船之底。

  杨龄道:“好了别骂了这娘儿有点本事难怪如此嚣张敢独自冲过来。”

  杨影道:“大哥那怎么办?退回去向主舰求援?”

  杨龄道:“不你先集合拍竿士多竖几面大盾防护震慑住那些大点的敌船我去先收拾了那个飞矛小娘儿看情景她是敌人重将灭了她敌人的士气就没了。”

  杨影道:“大哥你是我军主将怎可冒险让我去。”

  杨龄想一想兄弟的统御能力确实差点水战之艺却不比自己弱便点点头:“我让钩拒士锁住她的船你去迫她单挑缠住她就行。”

  杨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招来两名军士帮助杨影更换战衣兵器。

  杨龄扫看四周一眼敌我态势已尽了然于胸口中号施令指定替代头目重新运转拍竿。

  众人见领从容不迫所的命令有条不紊简洁清晰渐渐都定下心来。

  冒突正围着楼船往来驰骋忽听嘣嘣数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入船体整条船顿时动弹不得。船上二十余名操浆水手侧头一看脸色顿时都白了。

  敌人楼船的侧面突然打开无数矛穴穴中穿出二十余条长钩这些长钩在近钩处还都带着铁制横梁或以钩咬或以梁拒把这条冒突生生固定下来。

  冒突船之所以得名“取其触冒而唐突也”。换句话说就是它经常被用来出其不意地突袭敌人颇有强攻巧袭的特性。这一被钩拒定住优势立丧缺点全显剩下的就只剩挨打直至人亡船覆的命运了。

  再看周围兄弟船只一听到楼船上拍竿那熟悉而可怕的“吱吱”绞动声立刻重作鸟兽散四散逃逸。

  船头那女将身侧两名供矛助手见势不妙急拔出护身短刀向那长钩砍去。

  又是一声轻响两声惨呼楼船上射下两枚长弩穿胸而入将这两名助手钉在船头。

  那女将大怒仰面望去只见楼船舷上一名瘦瘦的汉子手执巨弩冷冷盯着自己。

  “臭汉子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好婆娘看你有点气力可敢与老子单打一场?”

  “你下来。”

  “你上来。”

  “呸婆婆妈妈等着老娘。”那女将极不耐烦忽然拔出背后随身携带的两支短矛扬手飞出“咄咄”两声扎入楼船侧面的木墙上一上一下间隔五、六尺。她骤然一点船头也不见使多大力气那船头顿时沉了下去几至没水。借这一点之功她身体已纵起一丈多高半空中左足轻轻一踢那下面横插之矛的矛尾复又升起数尺右膝一弯脚掌搭住上矛一脚踏踹在上面那一矛的矛杆中心部位那矛顿时断裂这次她身体顺势蹿起三丈多高高出楼船顶舱数尺。

  哈哈大笑声中数道白光闪出楼船顶部那拍竿的绞链和辘橹已被斩断巨大的拍竿轰然横落下来舱顶的旗语卒惊叫连连急忙四散躲避。

  测量高低、随手射矛、猱身而起、飞刃斩链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令人眼花缭乱。

  我的座舰此时追将上来正好对着二号楼船的这一侧两船相距不过十来丈。指挥舱内的诸人见到这女将如此神勇都是暗暗称奇殷淏死盯着她道:“轻功、飞梭之术也还罢了难得这份眼力算度如此精准陈兰的真传看来是她得了。”

  二号楼船上的杨影抛去巨弩眼中射出凶光:“好狠辣的婆娘居然趁我应战毁我利器。”

  那女将飘飘落下甲板哼了一声冷眼扫视四面围拢过来的战士:“陈江越在此谁敢过来一斗?”

  杨龄一怔:“庐江帮的水蜈蚣?”

  杨影怒吼道:“兄弟们退后让我来对付她。”

  杨龄点一点头一摆手示意军士们各就各位这边大战正酣不要为了和她缠斗分去太多人手顶舱拍竿虽毁船头、船尾还各有一杆仍然足够敷用。

  “兄弟别慌她跑不了。”

  杨影点头沉一口气摆个门户道:“陈当家看拳。”双足用力一个小弓箭步斜斜踏出前脚落地脚下木板立陷寸许后脚脚跟轻踮只以脚掌撑住。他左肘横向身后用力右拳借势直击出去奔袭对方胸部。

  陈江越赞声:不羞怒于对方的无礼脚底一个滑步上身微微后仰已闪开这一拳。

  我眼前一花心头一跳。

  这女人胸好大。

  急忙从殷淏手里抢过远瞩镜仔细观瞧。

  此刻我的帅舰也已加入战场离杨龄的楼船越来越近。

  6子云沉着地出各种命令指挥部下着重杀伤敌人的重型战船不一会儿已大获丰收先是双竿齐落拍沉一艘不知死活硬往上撞的斗舰接着大船一扭身撞翻一艘正猛力攻击杨龄船的蒙冲随即又使另外一艘重伤退出战斗队列落荒遁去。

  弩箭手们随便地瞄准着肆意射杀落水的水手和投矛手。

  凄惨嘶叫声中敌人的船阵大乱。

  杨龄楼船上的拍竿已令他们胆寒想不到这艘新来的巨无霸更是让人心碎。那拍竿更重更长一石头下来恍如索命妖魔从天而降己方最坚固的斗舰竟然也毫无抵挡余地。

  深度恐惧的感觉袭绕着所有的敌人两艘斗舰支持不住率先回头逃避它后面跟着两艘蒙冲和大部分的走舸、冒突。

  剩余的一艘斗舰和少数小船也只是远远游弋不敢靠近。

  6子云暗暗扼腕若二号开始能示弱于敌把敌人大部分战船诱入作战中心然后借一号舰与其纠缠之际绕过敌人后方此刻敌人已是互相妨碍难以动弹只能等着被一一拍沉射覆了。可惜杨龄贪功被阻于敌人前锋阵中现在敌人主力要撤自己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其逃逸而无计可施了。

  形势一派大好我们这一层指挥舱里的几个人也就不再关注6子云如何指挥自然也更不知道他如何叹息遗憾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杨影和那女将一战上来。

  我一边观看着双方的拳法一边欣赏着那女子辣辣性感的身姿心头熊熊火焰不觉慢慢燃烧起来一阵口干舌躁双目赤痛。

  我放下远瞩镜转头问殷淏:“殷兄认得这女将?”

  殷淏点点头:“她叫陈江越其实我认识的是她爹陈兰当年我和陈兰曾结拜为兄弟一起在海上做些没本钱生意。后来双方分道扬镳我转行去开船坞陈兰则召集了一帮旧日弟兄创立了庐江帮现在庐江帮的帮主陈江吴便是陈兰的大儿子这女孩的兄长。”

  我道:“那殷兄还是她长辈了何不去劝劝她大家不用再打了。”

  殷淏苦笑:“这女孩自小就没有听长辈训话的习惯自打她爹死后更没人能管得了她。我现在出去一说话保证先飞过来的是一串蜈蚣梭。”

  “哦竟然如此个性啊!”

  说话间杨影连出六招。他个子不高功力却是极足拳拳虎虎生风劲气冲冲。

  陈江越身形晃动连躲三招第四招无可再躲才伸手招架。她的招式却是拖泥带水柔软多姿一巴、一拿、一抖已化解了杨影的硬拳。

  杨影一愣收拳住步道:“滥缠泥?”

  陈江越点一点头却不多言只是看着他皱眉冷冷道:“硬闭手!原来你是那个老家伙的徒弟。”

  杨影哼了一声:“你说话客气点他老人家可是你师伯。陈当家你我源出一门在6地上我不及你;在这船上你就失了地利。”

  陈江越怒道:“我让你三拳便是敬你长门。是雌是雄拳下见真章。”

  杨影侧目看去敌舰大都狼奔豕突疯狂逃窜而去剩下的几艘被哥哥和主公双舰夹击眼见是没什么还手的余地了心想:“跟你费什么劲?”道:“我不伤你你也别想离开这条船随我去见我主飞帅。”

  陈江越喝道:“老娘爱去哪儿就去那儿你又能如何?”一言未毕出手就是三拳。偏、侧、滚这一连三拳正是适才杨影六式的后三拳只不过她运气的法门显然有别同样的招术在她手里使将出来却是分外柔韧妖娆。

  杨影也是一巴、一拿、一抖就以陈江越运适才破解之招回击他力干脆刚猛和陈江越截然相反。

  然后俩人对看一眼似乎打出了真火同时大吼一声欺身上去使出小擒拿手法近战肉搏起来。

  船上拼斗比平地更是凶险略微有些风浪足下站立、步伐移动便大不相同判断也更容易失误。动手的两人都是此道高手虽然是力攻不止但守护一点也不肯放松。

  一号大船上的先生们看得心里直颤:“好狠的招!”他们虽然个个不是少见多怪之辈但这船头大战一男一女一刚一柔又是这等舍生忘死的恶战却是从未看过。

  看这二人单打独斗观赏春色之余我对水战也是大有领悟想道:“原来水上是如此搏斗看他们的进攻、防御动作都是以手法为主双手如门窗一样似开未开似闭未闭以身为轴一般只在原地转动不轻易动脚。”

  徐庶见我边看边点头道:“主公观战感觉如何可是领会了许多诀窍?”

  我微笑道:“一点点一点点。”

  徐庶道:“能给大家都说说么?”

  我道:“那也没什么高明的这里在场的都是水战行家我这外行话说出来惹人笑煞。”

  桓阶道:“我们都想知道呢。”

  我道:“哦?”看这俩人神色正经不像是随口奉承讨好急忙收拢心神边想边道:“嗯我看这船上打斗呢关键在‘引而不’四个字上。由于船幌身动面积狭小船拳一招一式都不能雷同于6地拳法。要保证桩牢身稳挥技艺既要稳又要轻手法似出非出似打非打出招敏捷收招迅如猫扑鼠如箭在弦。不但攻击要狠辣快捷防守更要思虑严密周详。你看看他们都只一脚落实一脚虚踩保持身体随船晃移的灵活性。别瞅着打得凶悍其实守卫自己的力量一点也不少。所以看似凶险真要伤到对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徐庶问我:“那主公你看这对阵双方谁能取胜?”

  我道:“难说。杨影的拳法刚劲胜在一个顶字;那女将的拳法却讲究一个缠字。一个稳打稳扎一个随波逐流都是船战的妙术。”

  徐庶问道:“何为顶?”

  我道:“头顶有冲天之威舌顶有吼狮之容手顶有推山之功脚顶有踏象之雄。”

  徐庶问道:“何为缠?”

  我道:“出步似老牛走犁行拳如春蚕吐丝。”

  徐庶和桓阶互看一眼道:“主公果然深谙拳理。此战完毕回到油口之后我们想请主公指导编撰一路水战拳法以供我水军战士修习主公以为如何?”

  我一怔这主意可没想过心想:“这不是要我捡回老本行么?”在三国游历到现在我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曾是一位著名的杂志撰稿人了。想想这水战拳法的拳理与6战颇有差异也没法卖弄自己未来的武学知识大可以杨影和陈江越的拳法为基础修订完成便答应下来。

  “好吧不过我的润笔可要得很高你们付得起么?”

  二人一愣:“主公什么润笔?”

  我翻翻眼连润笔这么古代的说法都不知道要跟他们说稿费版税岂非更是难以理解?

  殷淏忽然笑道:“飞帅出手酬金自然不能少了弱了我长沙军的名头。此卷拳谱我殷氏捐助黄金一千两供飞帅洗笔磨墨之用。”

  徐庶二人这才明白我是跟他们要钱呢!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想道:“主公真是糊涂我长沙军的所有不都是你的么?”

  桓阶道:“殷兄又破费财了。”

  殷淏嘿嘿一声知道这位老朋友比谁都明白自己心思想道:“再加上飞帅的水战拳谱我的船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了么?”暗暗盘算如何把这本书的专用权也拿到手。

  我看他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心想:“别急这本书大有用途可不能简单就给了你了。”

  忽听一声大喝:“哪里逃?”接着扑通、扑通两声有人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