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战时盟约 下
  长史杜袭年纪最长为人沉稳精擅军事知道我是希望他先挑起话头想了想道:“张燕大领希望我军尽快北上夺取荆襄直捣宛、叶;黑山军主力则将在半年内攻克洛阳然后自洛阳东进;同时刘备出芒砀占领汝南。三方合力对许都形成夹击之势。这种意图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否能够实施尚未得知。现在长沙形势初定经过荆州军大半年的围困之后郊外荒芜良田多弃我军粮草严重不足。眼下正值春耕季节农夫刚刚重返家园不宜大范围征招军队。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实无能力很快响应啊!而且江东与荆州即将大战我看是不是……”

  主簿和洽字阳士比较性急中途插话:“啊子绪我说一句。目下江东与荆州之争属于仇族之战非敌即友而且敌对两家的实力都远远强过我们甚多我们实不宜过多介入以免反受其害。”

  杜袭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我皱皱眉看看桓阶。

  桓阶微笑道:“未必如此。杜子绪之言有理赵楷先生芒砀之行能与黑山张燕、汝南刘备这么快就结盟出乎我的意料。说实话我和大家的想法差不多其实不想这么早就与他们签订盟约因为这会得罪当今最强大的势力——曹丞相。但赵先生既然已与张燕和刘备有约我们自也不能失信天下人。子绪阳士你们二位只见到我军目前的不利之处却没有想到我们也有我们的长处。就因为我们实力较弱所以刘荆州与孙仲谋在争夺的时候都没有把我们划为有威胁的一方。江东孙氏与刘表有世仇而且垂涎荆州已久二月初孙仲谋攻下庐江之后就一直在着手准备西进前些日子他不是还派人与主公相约共击刘表么?虽然主公没有立刻同意但若形势许可也未必就不能一试。观孙氏近日的布局已有不惜一战的决心可是江夏的黄祖军一直是横亘在他眼前的一根硬刺他要报父仇取荆襄先就得先拔了江夏砍断荆州的这根护身铁链。江陵的蔡瑁初败之下威信大失将领不服军心不稳一旦江东来攻我们的机会就来了。目下我们对江陵的分化瓦解工作进展顺利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纠缠的机会出兵袭夺江陵。我军一旦夺占江陵已是遵从了三家之约。如此一来赵先生之约和与孙权共同进攻刘表之约就完全合二为一混为一事了。”

  袭夺江陵!徐庶点点头看来主公和伯绪的想法和自己有相合之处。

  和洽问道:“可是我军兵力有限而附近的武陵、零陵、桂阳等三郡与我们离而不和异而不同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敢冒险出击?”

  “四郡内部的问题么……”桓阶微笑了一下接道:“零陵方面已经解决适才我又和刘度公谈过主公答应辟其子刘贤为镇军大将军府仓曹令史他的两个侄儿为从事让他仍然做他的零陵太守刘度公已同意了主公的建议。”

  杜袭、和洽心中都想:“让刘度继续做零陵郡守如何解决实际问题?”他二人都是徐庶推荐的一个精通军事一个以管理见长平素里各自管辖着自己的一大摊子事。瓦解三郡势力是参军的职责自己不便多问但此刻听到蹊跷之处若不清楚内幕却又对下一步的行动无法放心。

  桓阶看看二人微笑不语。

  和洽眨眨眼还是忍耐不住张嘴欲问。杜袭拉一拉他示意暂缓却目视徐庶。

  徐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问桓阶:“主公提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刘度他当也有所回报罢?”

  桓阶看我。我没好气地点点头:“也该让大家都知道。”

  桓阶笑道:“须瞒不过军师眼去刘度公见了我主的密诏和大将军印之后非常震动思虑再三终于答应主公让郝普出任零陵郡将兵长史零陵蒋家的长公子蒋琬担任零陵郡功曹。”

  杜、和二人哦了一声一齐微笑心想:“原来如此。”

  汉代的郡守掌握一郡的治民、进贤、决讼、检奸等权力还可自行任免所属椽吏是相当有实权的地方官。郡太守有副职即郡丞由朝廷任命。边郡不设丞而设长吏称将兵长史系武职掌握一郡兵马有事时带兵作战。各郡另设功曹史简称功曹相当于郡守的总务长除掌人事外并得与闻一郡的政务。

  长沙、零陵、武陵、桂阳四郡均属与少数民族邻接的边郡所以都设将兵长史而不设郡丞。韩玄就是长沙的将兵长史。

  郝普和蒋琬都是我这两个月里在四郡里挖掘出来的当地人才暂时在镇军大将军府充任从事。由他们二人把住零陵将兵长史和功曹这两个关键性位置就不怕刘度敢暗地里耍什么花样了。

  我微微哼了一声。本来徐庶早就献议让我把密诏取出去压制住零陵太守刘度的气焰。可是我老觉得凭我飞帅的名望天下还不是望风景从?虽然王越为我换了密诏之后已经毫无破绽但我还是不愿利用它欺负人。想不到那死老头在桓阶家一住十数天和我也谈了好几次却并没拜倒在我阿飞的无敌魅力之下毫不松口倒显得我是有意将他软禁在长沙一般。最后我实在怒了才同意徐庶之策把密诏和镇军大将军印交给了桓阶。

  徐庶微笑:“主公还为自己魅力不够而生气么?”

  我也笑了:“一个死老头子我显的什么魅力?如此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了。”

  桓阶道:“至于桂阳赵太守和武陵的金旋近日我与主公商议许久已有对付他的计划预计不久问题就可解决。”

  和洽道:“郝普颇知兵事蒋琬虽然年轻行事却极沉稳干练对他们的才干我没有疑问只是蒋琬乃零陵蒋家之人蒋家与刘家一向不和我担心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私事卷入。”

  我道:“蒋琬才堪大用要他出任零陵郡功曹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等四郡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下我自会把他另调别郡担任郡守。”

  杜袭一怔。和洽嘴唇微动连着好几下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勉强忍住。

  我看看他俩心想:“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一定都在想:‘主公对这蒋琬似乎特别偏爱啊!’可是呢那蒋琬同志历史上是刘备蜀国的四相之一诸葛亮的指定接班人关于这人的使用我肯定比你们内行别不服气。”

  和洽转转脑筋改变话题:“如果真如伯绪之言武陵、桂阳也可如零陵一样很快解决的话粮草方面就可以集四郡之力这样问题就不是太大了。子绪你看呢?”

  杜袭想了一想微微摇头:“虽然如此但在兵力方面仍有少许问题。最主要的是我们攻城的重器械较少军士也缺乏攻城的经验要进攻江陵这种坚城难度太大。”

  我点点头对桓阶道:“伯绪你看呢?”

  桓阶笑道:“我看主公其实早有夺取江陵的全盘计划了。我就先提出我的想法供主公和诸位参考。”

  他命人摆上他亲手绘制的战区图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目前江东主力集中于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大部分是水军约三万人另外孙权自己的亲军解烦营有约五千人这三万五千人由孙权亲自指挥主要将领如程普、韩当、黄盖、凌操等都随军出征应该是攻击的主力他们的攻击目标可能是北城。在柴桑(今江西九江市西南)有孙策留下来的三千飞月骑兵营和两千多步兵指挥官是吕范主攻方向应是东城。另外一部兵力聚于豫章郡的南昌(今江西南昌)由中护军周瑜和朱治指挥大约有七千人主要是步兵。刘表的江夏军总兵力是一万四千其中三千人部署在夏口(今湖北武汉)城南的长江中由苏飞和邓龙指挥任务是防范南昌周瑜军队的偷袭。主力九千则由他自己掌握坐镇于夏口城中。”

  他抬头看看我们道:“甘宁将军建议待双方战事胶着蔡瑁军大举去援江夏之后我长沙军便可潜行北进暗渡长江与黄忠、王威里应外合夺取江陵。我和主公商量都觉得颇有成功机会但其中还有些疑问需要大家一起计议。”

  徐庶一言不紧紧盯着地图。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决不能出一点差错。

  和洽看着地图问道:“甘宁被黄祖布置在哪里?”

  桓阶一指夏口城上方:“这里甘宁率领两千军守护城的北面。”

  和洽笑了一下:“想不到黄祖也不笨调遣还算得当。我在夏口呆过那座城最薄的地方便在北城虽然北城兵少但有甘宁在应无大碍。这么看来此仗孙权虽然势在必得但却很难短期内奏效。”

  杜袭点头皱眉道:“荆州大船自江陵顺流而下不过十日便可到达江夏。蔡瑁虽与黄祖不和但若刘表强令他增援江夏他也必然不敢不从。若他一旦增援战事会如何?”

  桓阶犹豫道:“这正是我心中疑惑不解的问题。夏口虽不若江陵那么险固但经黄祖十年经营亦非常牢实。虽然孙权的总兵力出黄祖三倍以上但要强行攻击城池也不是件易事。何况战事一旦拖久江陵军定然会赶来支援双方决战孙权并无胜算。江东智士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看看我道:“主公以为如何?”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仔细想来有没有可能……”停顿一下道:“孙权的主力佯攻东城和北城而周瑜别出奇兵从戒备最严密的南城攻入周瑜此人十分奸诈善于用兵他的兵力比夏口南面的黄祖军多出一倍多如果再施以狡计也许会一举突破难关。”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家。

  周瑜当时还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大的战役即使历数眼下的江东名将他也不是位列前茅的选手。所以对他的真实实力我可能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眼光问题而只不过因为我是未来人了解周瑜而已。

  众人齐都哦了一声。桓阶道:“孙权若无凭仗决不敢这么轻启战端一旦战败对他在庐江之战后刚刚树立起来的声望会非常不利。我以为主公这个看法确有道理。”

  杜袭、和洽都用心仔细盘算和洽道:“果然如此的话那么甘将军的计划就真正可用了。江夏一旦告急江陵的精兵和大将必然倾巢出动我们要偷袭空虚的江陵城其实用不了多少兵卒多了也没用只要行动迅机密里应外合应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杜袭问:“由谁领军去攻江陵呢?”

  我道:“到时候我会率军前往。”

  杜袭一愣:“主公亲往?”

  和洽大声道:“万万不可。”

  我道:“怎么你们觉得我不能胜任?”

  和洽道:“主公虽然善战但亲身参与这等险恶之战实不合适。”

  我轻轻叹道:“我若不去长沙城中还有谁能胜任?”

  杜袭和和洽对视一眼一想倒也是城中现有的武将韩玄少谋寡智出点什么意外就不知道怎么应付;杨龄兄弟等人更是一勇之夫难堪重任。

  可要我亲自出马临敌也未免过于冒险了他们实在无法赞同。

  桓阶瞟一眼徐庶见他一直盯着地图不说话问道:“军师你的看法如何?”

  徐庶不答。

  我看看他冷峻的脸色心里暗暗犯起嘀咕以我对徐庶的了解他必然是看出了某些我们没看到的问题。看看其他人好像也都有类似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徐庶忽然问道:“参军可派人查过那朱然现在何处?”

  桓阶一怔还未回答徐庶已一指地图道:“如果我猜测不错他现在应该依然在石阳。”石阳是庐陵郡的治所在今江西吉水东北。

  桓阶吃了一惊道:“正是如此。他自元月中来到长沙见到主公之后便返回石阳一直滞留未再回到吴郡。”

  我道:“怎么军师这个朱然有什么问题么?”

  徐庶道:“主公曾与他一番谈话觉得此人如何?”

  我想了一想道:“哦这少年气宇轩昂谈吐不凡确是年少有为。”

  徐庶叹道:“主公慧眼明鉴。孙权用人果然不拘一格。我料这次荆州、江东一战关键之一就在这少年身上。”

  诸人面面相觑不知徐庶为何忽然此惊人之语。

  我心中不以为然想道:“这朱然在江东历史上也没什么大名气而且现在还这么小能干什么啊?你要说周瑜能左右一场大战役的胜负我相信;他我怎么也不信。”

  徐庶道:“虽然江东可能出奇制胜但我细观地理周瑜军要从豫章赶到江夏要经过赣水和修水两道水关极难隐蔽这么做风险太大。可是种种迹象表明现在孙权却肯定要打这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役。我很疑惑一直没想明白他想干什么。但适才我受主公奇兵之想启忽然想到了原因。”他看看我又看看杜袭、桓阶等人。

  “孙权之所以决定要打此仗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的本意是——明攻江夏暗取长沙。”

  众人大惊桓阶道:“还请军师详加指点。”

  徐庶道:“这数月间石阳囤居的兵马应该至少有三千人了吧?”

  桓阶道:“这个我知道正月十四日时朱然已先来长沙通报说奉吴主之命豫章、庐陵两郡的郡兵由他父亲朱治率领打算赶赴长沙增援我军。后来主公权衡之后婉言谢绝了孙权的好意。那里现在有兵四千军应该就是一直未出的两郡兵力。据我所知这支军队战斗力很弱。”

  徐庶淡然一笑道:“军队战斗力之强弱很大程度上是由率领他们的将领来决定的。豫章郡的太守孙贲、庐陵郡的太守孙辅虽然是江东宿将曾跟随孙策驱使江南多立战功但却未明训练部卒的方法。若此二郡兵马仍由他们统率我们自然无忧。但现在率领这两郡之军的是朱然他的名声虽弱我却早已听师兄庞士元说过正月一见更是坚定了我的想法此子决不可轻视。他有这两个月时间足以把一支弱旅练成强师。而豫章离长沙不过六百里石阳到长沙更是仅有四百里之遥轻军强行十日便到。一旦我军出去攻江陵长沙空虚南昌周瑜军渡赣水攻我军于前我已被动等石阳朱然军绕溱水袭我军之背桂阳赵范无谋之辈必然束手就擒那时长沙前后受敌无可抗衡不待我远征军回师长沙就会失守。”

  大家脸色齐变。

  江东竟有如此阴谋?

  就在这时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大叫道:“师父师父。”

  我脸色一沉谁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徐庶急忙站起道:“我去看看。”匆匆而出。

  屋里剩下的四人互相看看都默然不语。

  对我们打击最大的地方在于我们几人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孙权会突然攻击长沙。

  这种心态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弱点。

  桓阶失神了一会儿率先恢复过来叹道:“军师这个分析我实在难以接受可是仔细想想却也不可不防。”

  和洽道:“这……可能吗?孙权和我们本是盟友他会对我们下手么?”

  杜袭强笑一下道:“阳士你怎么糊涂了别说江东与我们并未结盟就算结盟这战时盟约如何信的?”

  和洽道:“其实我原来也想过孙权野心勃在他心中我长沙四郡迟早也是他的盘中美餐他不会给我们那么多的时间从容的展一旦江夏失守他就很有可能先置江陵不顾转而南下攻击长沙。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可能置江夏死敌不顾先行偷袭我们。”

  脚步声又起徐庶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白绢制成的小小细条阿杰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灰鸽比他那头蓝儿小了许多。

  徐庶把绢条递给我道:“耒阳侯盟主急函酃县附近现大量不明属地的军队都是吴越口音。”

  酃县?

  众人急忙一起去看地图。

  酃县在今湖南省衡阳之东现在叫炎陵县当时也是属于长沙辖境。

  我看过那密函顺手给了桓阶转头看看阿杰:“阿杰你做得好嗯它叫什么?”

  阿杰道:“飞帅它叫粉儿。”

  粉儿?我笑了从他手里接过那小小的鸟儿:“怎么叫这么个妩媚的名儿?”就着巨烛看那粉儿嘴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眼环是全黑色的眼砂多姿多彩真是颇为漂亮。

  阿杰说:“飞帅因为它是母的啊!可是你别看她是母的飞起来可棒了。”

  “噢和你最喜欢的银头、蓝儿相比如何?”

  “那不一样银头、蓝儿身体强壮能飞长途所以要放到远程大郡;粉儿这种鸽子身子小又轻又快善于飞山路夜里也能飞不过飞得不太远所以可以在周围地区传送紧急讯息。”

  我点点头道:“很好赏你铜钱十贯好好把这些鸽子喂饱训好了它们都是我军的宝贝。”

  阿杰晕了给十贯钱喂鸽子?这下了!迷迷糊糊、高高兴兴道:“多谢飞帅。”

  徐庶道:“你下去吧随时注意各地讯鸽。”

  阿杰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桓阶这时已经研究完毕道:“主公军师判断果然不错。你看酃县在我郡边境和桂阳郡邻接县内有一山名为井冈可以隐藏大量兵力。从那里出到桂阳郡治所彬县(今湖南彬州市)只有不到25o里的路程。朱然的动作真快啊!”

  我道:“那里的县长是谁?”如此重大情况他居然匿而不报可是重大失职。

  桓阶苦笑一下道:“该县多受桂阳蛮民侵扰昔年三任县令都是上任未过半年便死于非命后来就没人敢去了已废置多年。”

  我脸上一红虽然我接管长沙郡已多日但这个情况却才知道实在也有点说不过去。

  杜袭道:“酃县的事可以缓缓再说。现在是如何应付江东的伏兵。”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徐庶身上。

  徐庶道:“我看酃县和江东之兵是一件事。现在我们只要即刻派出酃县新任县长前往赴任此事就可以解决了。”

  和洽道:“军师是说让江东之兵知道我们对他们的谋划已有准备?”

  徐庶点点头:“我瞧那朱然虽然年轻却极聪明只要酃县新任县长上任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就该知道我军对他们的行动计划已有所防备定然不敢继续实施这个偷袭的计划很可能转而北上与豫章周瑜军会合如主公所言去袭击夏口城。那样虽然有风险但黄祖却和今日之前的我们一样毫无准备成功的机会也是很大的。”

  桓阶沉吟道:“但这酃县县长的人选却很难找既要机警善辩能审时度势自如应付可能的意外事件又需有治才能迅整合当地的防御能力才能退吴军安地方。”

  和洽身为镇军大将军府主簿对人才情况非常了解立即便道:“长沙目前没有这种全才。战乱之时择要而选。我看这县长只要善于言辞能惊退吴军即可是否能治理酃县倒非重要。”

  桓阶久管长沙人事自然更是清楚道:“阳士所言也是道理。”

  徐庶道:“我有一人选倒是符合伯绪的条件。”他在提出派遣酃县县长的时候就已有所思量。

  和洽和桓阶齐声问道:“军师心属何人?”

  “正月时赵楷先生荐来两位少年阿杰已在军中挥巨大作用另外一位却还赋闲镇军大将军府内尚无任用。”

  杜袭道:“军师是指那南阳邓芝?”

  “是啊你们以为如何?”

  和洽犹豫一下道:“邓芝虽然有才而且口才便给不过是不是太年轻了?”

  徐庶道:“那江东朱然不过双十年华已然独当一面。邓芝比他还大两岁如何就做不得这酃县之长?”

  我点点头心想:“徐庶的眼光真是锐利倒和我不谋而合。”

  邓芝果然极是合适不过我是想到那人日后作为蜀国代表出使刚刚血战之后的仇国居然能达成协议奠定吴蜀三十年联合抗魏的合作基础而且此后更做到蜀国的大将军不管是口才方面还是治才方面潜力自然极强做一个小小的酃县县长还不手到擒来?这般倒转推理比之徐庶差得远了自然不值一提。

  和洽和桓阶互相看看主公既然同意他们便都再无异议。

  杜袭盯着地图忽道:“军师吴军偷袭不成必然死攻江夏我们是否就在旁边观战?”

  徐庶道:“子绪有何高见?”

  杜袭道:“长沙既无危险我们何不仍秉前议择机偷袭江陵?”

  徐庶踌躇道:“这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一来目下缺少统兵的将才;二来我军的兵力实在过少出征和防守无法兼顾。”

  桓阶道:“军师不必疑虑我桓家三千精选子弟可尽数听从主公调遣。”

  徐庶道:“伯绪你的心我们早已尽知但你家族中还有几位老人家……”说到这里见诸人都在微笑立刻住口讶道:“难道你已经说服了他们?”

  桓阶道:“唉说来惭愧我虽为桓氏之长其实有些事情还是做不得主。不过幸好主公今日见过刘度之后顺便与我三位叔公会晤已然达成合作之意。”

  徐庶心念电闪张口结舌。

  桓氏早有联姻之想只是阿飞一直没有松口所以桓家对是否全力支持阿飞内部意见一直不能统一。

  除了主公做出让步还能有什么办法?

  杜袭道:“主公已同意阿袖姑娘嫁入王家……”

  徐庶啊的一声果然。

  即使以徐庶的智慧一时也无法适应这突然的变化愣了半天才道:“阿袖她同意么?”

  桓阶不满地看他一眼心想:“男婚女嫁父母做主。我和主公都同意了还要问她做甚?”

  我轻声道:“元直放心我是亲自问了阿袖之后才向伯绪提的亲事。”

  徐庶轻轻点一点头眼光岔过别处。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刚才见着阿叙他似乎有些反常看来这门亲事他也知道了。

  夜深了。

  众人都各自散去预备明天的行动。

  徐庶缓步走出郡府官邸怔怔仰望着天。

  天空如同被一个硕大的黑色幕布罩住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华。

  “元直想什么呢?”

  徐庶回头一看:“主公……”

  我哼了一声道:“这儿一个外人也没有你又何必如此?”

  徐庶叹了口气:“主从之理岂可轻慢?”

  “难道为夺取天下建立功业竟连朋友也要踩在脚下奴役使唤么?”

  “自古以来莫不如此。不如此如何能树立主公独一无二的至高地位?不树立主公的无上地位又如何从心所欲地指挥千军万马?”

  我忽然想起当日在官渡曹操曾问我为什么我一直称他曹丞相而不肯叫他一声主公?言之凿凿遗憾不满之意是那么的溢于言表。心想:“为什么在这些古人心里只有主人和奴才的关系才是正常的呢?”

  “难道我们就不能先做朋友么?”我苦恼地说。

  “主公争霸天下的人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们甚至不能有亲情不能有爱情他们只需要谋臣、勇将、奋往无前的士兵和诚惶诚恐匍匐在地的百姓。”徐庶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我不是他们我不想当那样的孤家独夫我不喜欢元直只是我的军师我还是希望你先是我的徐兄!”

  “那样你无法取得天下!难道你忘了我们要还天下以清明的誓言么?”徐庶厉声道“主公你要明白我们是犯不得一点错的。”

  我窒住。

  徐庶停顿了一下慢慢吐出了一口长气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阿袖的事飞兄是如何想通的?”

  我笑了一笑很开心他终于能叫我一声飞兄道:“昨天我去桓府见过刘度之后她陪她爹一起出来跟我说话。我绕开她爹悄悄问她你说实话你是喜欢你徐大哥还是阿叙?嘿嘿。”

  徐庶皱起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去问阿袖。

  我道:“你们几人中我想阿叙喜欢她谁都看得出来。元直你一直瞒得我紧我看不稳但也难保没有几分爱慕之意。冯喜还小恐怕什么都还不太懂。所以我想你和阿叙不论她喜欢谁我都可以接受桓家也可以接受。如此三全其美不也甚好么?”

  徐庶心想:“主公这都什么心思乱七八糟的。”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袖她怎么回答?”

  “阿袖告诉我一句话:‘我最喜欢的是我永远得不到的那个人。’”

  永远得不到的那个人?

  徐庶歪着头想那是什么人?

  “她说了么那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道:“暂时我不能告诉你。”

  徐庶点点头:“没什么主公这件事做得对。和桓家联姻势在必行阿袖能嫁与主公为妾其实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了。”他看看我轻轻叹了口气“像桓氏这种大家族阿袖这样的女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出嫁的她无论喜欢谁都没有用的。”

  我翻了他一眼现在他说这个“主公”已经越来越顺溜了刚改回来的“飞兄”这么几句就又给变回去了。

  徐庶只好又改:“我知道飞兄你很爱樱夫人觉得如此愧对于她。可樱夫人她也深爱飞兄你如果她在这里看到你面临如此难事也一定会劝你迎娶阿袖的。我记得樱夫人她也是很喜欢阿袖的。”

  我苦笑阿樱再喜欢阿袖也不会希望她来分享自己的老公罢?

  徐庶道:“这里是长沙!若不这样我们怎么能笼络住桓家又怎么能深深扎下根去?我们若不能在这里站住脚跟又怎么能进而争雄中原去夺取江山?”

  我咽下一口唾液嘴里不知是什么味道。

  徐庶越是尽力宽慰我我越难受因为那只是更明确地使我明白我是多么的无奈。

  这就是古人常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我长叹一声抬起头看一眼满天星斗忽然道:“元直一去七日这几日里城中还是生了不少事情。”

  徐庶道:“还有什么事?”

  我道:“有两件事呢。”

  徐庶注意地听着。

  我道:“第一件事是……”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让桓嘉去寻找长沙王吴芮的墓穴去了。”

  徐庶吃了一惊:“什么主公……你……”

  我道:“那家伙传国五世一家人刮尽了长沙的民脂民膏死后还要带走无数的财富殉葬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徐庶心中一动道:“长沙王墓穴隐密本地人都无所知此事莫不是蒯子柔告诉飞兄的?”

  我赞他一句:“元直果然机敏。”

  徐庶瞟了我一眼:“这事若被桓伯绪知道如何是好?”桓嘉可是你记名弟子人家会知道是你指使的。

  “桓嘉是他长公子伯绪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军军饷如此缺乏掘几个古墓又算得什么?”先顾眼前再说。

  徐庶默然半晌道:“那另一件事呢?”

  我笑道:“呵另外一件是喜事元直知道么剑盟的侯盟主向我提亲了。”

  徐庶点点头:“嗯这事我知道的侯盟主膝下无子惟此一女他一直很疼爱的。上次他来拜会主公时还曾私下探询过主公的一些私人情况不过他没漏太多我也不好多问。怎么他已经直接和主公说了么?”这人一旦习惯便成自然。他没说几句便不自觉地改了口没法再用亲密的私人称呼。

  算了随他乱叫吧。

  我懊恼地想着回答道:“是的昨天答应桓家的亲事之后我就飞鸽传书告诉了侯盟主。”

  徐庶心下恍悟:“难怪今晚会收到剑盟的报警讯息。”看我一眼道:“飞兄你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

  “既然开了口子也不在乎多一桩好事。”我一脸的破罐子破摔却故作大度地说道:“剑盟在桂阳就如武陵帮在武陵势力浩大连官府都怕。荆南四郡各县都有他们的分舵酃县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江东之兵潜入井冈山我想绝非一日了要想瞒过他们这地头蛇根本就不可能。可是只有在我答应了亲事之后才会有携带密函的飞鸽回来。”

  我冷笑:“这应该就叫做礼尚往来吧?”

  徐庶叹息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道:“主公这两件事虽然都是我没想到的但却都是非常好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我仍觉时机不妥。”

  我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与黑山军和刘备结盟这件事。

  这个疙瘩确实需要给他解开。

  二月的时候曹操得知我在长沙的近况之后立刻派人携诏书千里南下长沙正式承认我的镇军大将军朝廷江南特使的身份令我暂摄荆南四郡要求我多为朝廷统一大业出力。但私下也写了封信命使者一并带给我信中暗示我要记得自己的出身记住老婆孩子还有众多的亲信部下都在他手上。

  这封密信我给徐庶看过所以他一直反对三家结盟尤其是与刘备结盟。即使阿樱夫人母子被杜似兰秘密接出来他也不赞同与刘备结盟。

  何况杜似兰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来。

  现在这么公开站在和曹操对立的一方会使我们和曹操的关系急恶化。徐庶认为这种只有坏处不见好处的结盟目前阶段毫无必要。

  我道:“元直你要知道在与黑山军和刘备结盟这件事情上我是经过反复考虑的。”

  我在怀中慢慢掏摸取出一件东西摊开手掌亮给他看。

  那是一枚黑色的三棱箭头后面还附了短短数寸的一截箭杆。

  徐庶道:“这是真金……”

  我道:“不错这就是真金射我的那只黑箭。”

  “他射我那是各为其主我不怪他。可是射在身上扎进肉里我很痛啊!”

  我仰起头。

  “如果结盟没有很大的好处我是绝不肯同意的。刘备哼那个虚伪奸诈的家伙明着跟我打哈哈暗地请了李家五龙来害我这种人我岂会喜欢?如果我能选择我更喜欢曹操一点。

  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元直你应该知道我们要想成功不仅仅是靠我们俩的本事靠我们俩的实力就行的。有时候有了本事也得要有点炒……”忽然醒悟扎住嘴巴放弃了那个“作”字改口道:“也要吵嚷几句吵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有你这么个势力在。”

  “但即使要吵嚷也得吵到点上嚷得有技巧。”我盯着徐庶目光炯炯“和当今天下最强大、最暴虐、最有本事的曹操曹丞相为敌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时时关注你才会有兴趣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你将要干什么。也只有这样才会有真正想做事、真正能做事的人才来投奔你依附你因为他们知道和曹操为敌你如果不努力不尽量把自己做大起来全力以赴去吃掉对方吃掉所有的敌人你是没有半点活路的!”

  这种现代营销概念其实我也只是懂个皮毛。但在和赵楷商议结盟的时候赵楷最后一封信的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我。

  ——主公如果真要想成大事就必须做别人不敢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是啊我研究三国历史这么些年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在这方面曹操、刘备、孙权已经为我做出了最好的榜样!

  最后能成事的这三大势力无一不是如此。

  曹操在陈留起兵的时候只有几千人非常弱小但他就是敢于公开檄讨伐当时掌握朝廷权柄的董卓敢于和董氏统辖的全国最骁勇、最精锐的西凉铁骑正面硬撼于荥阳虽然大败却也已震惊四海名动天下。

  刘备和孙权则以曹操为模本打着“扶助汉室清君之侧”的旗号一直与后来成为天下最强大的曹氏势力相争夺赤壁一战以弱胜强从此争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们都是在清楚显示了自己的进取雄心和领导能力之后才最终赢得了才士猛将的心。

  所以我立刻就同意了赵楷的意见与张燕、刘备结盟共击国贼曹操。

  “我在许昌的心腹部下多在去年岁末随我前往伊川阵亡于安陵一役他们的家小放置许昌应无大碍这些为国捐躯的军人曹操是不会难为他们的遗孤的。少数流散他地的像刘大、刘二、王全等人家属都已被赵累秘密接送到新野妥善安置了。玉儿即使返回许都他独自一人以他的机警武功脱身并不为难。典满、宋亮、李齐他们要看以后有没有再次共事的缘分了自不必提。至于阿樱有小兰和赵累应无问题。”我微一停顿叹了口气心中隐隐做痛。

  杜似兰和赵累潜去许昌已有两个月到现在半点消息皆无着实让我又急又忧却有丝毫不敢仔细去想会出什么问题。

  徐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心中震荡不已。

  他这种智力的人其实不需要说太多点一点就足够了。

  “飞兄……”

  “嗯?”

  “我觉得自从来到长沙之后飞兄你变了很多。”

  哦?我愣怔了一下。

  “飞兄现在做一件事情已经知道先从利害关系方面考虑问题了而且考虑得很深。”

  是么?

  我默默念叨两句心中苦笑着。

  我真的是变了。

  我不变行么?

  旅游的时间已经期一个多月。

  我一直吊着的一颗心每过去一天就升一点越悬越高。

  时空巡警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带我回去。

  我不尽量抓紧时间多积聚些力量拉拢一些当地的势力以后没了我的日子你们怎么抵挡那些一个比一个凶狠强大的敌人?

  可是来时成双回时一个我怎么向时空局的人、向守拙一族的人交待啊?

  池早池早你还在吗?

  我看了徐庶一眼迅即转过脸去生怕被他看出我心中那么多的秘密:“唉我若不向现实低下头去又怎么能得到桓家和剑盟的支持?可见乱世之中人是不能不变的。”

  徐庶叹了口气喟然道:“是啊乱世!”心中微感茫然自从来到长沙他一直是竭力促进我改变的但我现在改变得如此厉害却又似乎使他感到隐隐的不适。

  我握住他的双手道:“不管我怎么变但你我兄弟这份感情我希望一辈子都不变。你要知道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变就变了。但兄弟之间我不喜欢先从利害关系上考虑。”

  徐庶心中感动:“飞兄。”

  他的双手也慢慢传递过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