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战时盟约 上
  东汉建安六年(公元2o1年)。

  三月初三。

  三月的江南已是叶青草长群莺乱飞的时节。

  而在中原却还是尘卷半空冷气刺骨。

  并不显得温暖的红日升至当中正午时分。

  三骑驰至。

  司马吟忽然勒住坐骑向周围扫了一眼从腰间取出地图看了一阵再抬头观察眼前地形和图对照。

  后面的赵楷拨马跟上来见前方是一大片平地草菲木盈花红树绿正中央堆着两列三尺高的青色巨石左右而分整整齐齐做成一个十余丈长、两丈多宽的甬道问道:“想必这便是芒砀山了?”

  司马吟收了地图欠身道:“师伯洞微察幽依图上所示这里便该就是砀山的入口是三师叔专门令人铺就的。只是不知为何不见迎客之人。”

  芒砀山是芒山、砀山的合称地处砀县(今河南永城县东北)二山一南一北北为芒山南为砀山彼此相距约八里之遥。《汉书&;#8226;高祖纪》记载:刘邦起兵前曾“隐于芒、砀山泽间”。

  赵楷道:“你师父是如何交代你的?”

  司马吟道:“恩师命人传书于我交到我手上的便只有那封信和这幅地形图传书人只道师父命我务必请师伯一行他会和师叔在砀山之上相候。”

  赵楷点点头。二人初见时司马吟就把信交了给他那信上只有一句话:“请兄长务必于三月四日至砀山相会有事关赵氏兴衰之大事相商。”落款却是三弟赵云的名字。

  赵家三兄弟中赵松与赵云的性格恰恰相反赵松性情豪爽不羁喜欢啸傲山林与草莽野士为伍赵云却一向甚重礼节。赵楷心想:“如果是二弟自己请客也就罢了可这请柬乃是三弟所有些奇怪。”想了想道:“再等一会儿吧。”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司马吟心中渐渐恼怒心想我师伯乃赵氏一门之主北方武林的泰斗你们这些人未免忒也轻慢道:“素闻刘玄德好客而今客人来了居然没有迎宾之人真真可笑。”自怀中取出二尺瑶琴便要弹奏一曲催促主人。

  赵楷忽然侧耳凝神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司马吟急忙停下伸出欲拂琴弦的手指也仔细聆听。

  一阵轻风吹过四外树叶草丛簌簌作响什么异动都没有。

  赵楷摇摇头心想:“难道我听错了?”对司马吟道:“吟儿我看情况有变你我不用等人相迎直接穿道入泽而去便是。”

  司马吟早已不耐听了赵楷之言自然觉得有理道:“是师伯待我头前开路。”收回瑶琴催马而行。

  三骑径直过了那巨石甬道东行不过里许忽见前面不远一个小山坡上躺着数具尸体都是头裹黄巾身着黄衣身旁手侧扔着一些大刀长矛。

  黄衫一闪司马吟已跃下马来奔去仔细察看回头向赵楷道:“师伯这些黄巾应该是刘备派遣此地迎接客人的他们身上没有兵器砍刺的伤口都是被人以掌力拳力打死的离现在大概不过三个时辰。”

  烈日之下赵楷早现这些人身体上并没有血痕问道:“那就是清晨动的手了。是什么门路?”

  司马吟摇头。

  赵楷回头看向身后那人:“睿儿你意见如何?”

  那人却是赵睿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赵楷一呆对司马吟道:“你看看他们脸上、手上的肤色有什么变化?”

  司马吟又仔细看了几眼果然现问题暗叫一声惭愧道:“这些人都是手脸变色眉心呈现隐隐的黑色好像是中了毒。”

  赵楷道:“他们的脸色有什么区别?”

  司马吟道:“一个雪白两个剧红还有一个煞黄。”

  赵楷道:“南来北往再加一个徐中流。暗徐家的五煞居然有三个出手。”

  司马吟道:“暗徐家的五煞?”

  赵楷道:“这些人中的是徐家的五行毒掌。徐家有五大杀手号称‘清风五子’我们三家四门里大都暗称他们是‘清风五煞’因为他们所练的杀青、刺红、落白、催黑、埋黄这五种毒掌伤人五脏中者必亡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邪恶功夫。那脸色雪白的是伤了肾脏中的是徐北往的落白掌;那剧红的是徐南来的刺红掌伤了心脏;五煞的领名为徐中流挨了他的埋黄掌脸色就是一片土黄之色是脾脏碎了。”

  司马吟虽然出身世家一身兼得司马氏和赵松的琴门两派真传但他仰慕师父少年时的游侠风采整日在外周游行侠素不喜欢理会家族杂务他老爹也不愿意拂逆他性情耽误他技艺的修炼提升并没告诉他太多门阀里的事所以他对三家四门的秘密知之不多闻言又惊又怒道:“这些人的杀人之术好不歹毒。”

  赵楷轻轻一叹道:“杀人本是极其残忍之事用不用毒掌其实也没甚区别。”

  司马吟一怔道:“可是他们这时候闯入芒砀山中杀人明明是向我赵家挑衅。师伯我担心师父、师叔他们……”想说我们是不是别在这里多所停留耽误了先赶上砀山见到师父再说。却见赵楷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神情颇有恍惚之意。

  司马吟为人本来潇洒狂放能歌能哭但自经过这几年苦难经历江湖经验丰富许多个性中已不知不觉多了一份精细见赵楷愣便即停口心想:“师伯神不守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赵楷忽然惊凛道:“徐家与我赵家乃是世仇他们消息灵通我三兄弟在此聚会定是被他们知晓了所以赶来破坏。不过吟儿你不用太担心刘备属下谋臣虽少关、张、周仓、陈到等部将却都是第一流的高手而且徐家是支持曹操的此点最为刘氏所忌。清风五煞要在这里动手未免太过不智罢?”

  赵楷身后的赵睿忽然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赵楷一惊:“你是说他们很可能是为曹操大军探路的?”接着便醒悟过来:“确有此可能。吟儿给你师父他们报警。”

  司马吟应声:子一旋就地坐倒随手取出瑶琴放置膝上铮铮弹奏起来。

  赵楷凝神细听只觉琴音气质刚勇质朴充满肃肃北鄙杀伐之声心想:“这是什么曲子和他家传之艺颇不相同。难道便是二弟传他的神农琴门的绝艺?”他在前年(公元199)带着儿子赵玉游历长安、洛阳两大旧京然后东行于陈留郡巧遇司马吟便已获知二弟赵松执掌了神农派的琴门。他于琴道并无深入研究但亦明白司马家是典型的川中琴派曲音以躁急奔放为长却没有这曲子的刚猛杀气。

  深谷空旷杳无人声一曲奏完四面八方皆是回音。

  忽听铮铮两声遥遥有人奏琴相应接着一声长啸远远传来一人大笑道:“吟儿是你师伯到了么?”声音高亢气势逼人。

  二弟!是分别十七年的二弟!

  赵楷听到这少年时最熟悉的声音心情不觉大为激动忽然也是撮唇长啸久久不绝。

  司马吟收琴而起含笑看着掌门师伯这近乎小儿般的快乐举动心里也不禁跟着快乐起来。

  另一人道:“果然是大哥。”这声音虽然显得惊喜非常底蕴却甚平和。

  赵楷潜运内力道:“正是愚兄松弟、云弟你们可好?”

  那人应道:“大哥小弟子龙久候多时!二哥我们快去迎接大哥上山。”

  前一人笑道:“三弟你是主人就烦劳你一趟吧。这里的贵客我就先代你招待好了。”

  一个宏亮的声音微笑道:“久闻松兄豁达闲散不拘小节今日领教了。”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笑道:“老夫和赵大兄也有近十年没见了且让我代赵二兄和子龙去迎迎好了。”

  这二人随意而言并非刻意运功炫耀但声音却都清楚传至显见功力之深。赵楷心中一惊:“怎么他们也赶来了?”

  司马吟道:“师伯这两位是谁?”

  赵楷淡淡道:“公孙家和淳于家的主人公孙谨和淳于宾。”

  居然是他们?

  赵楷深深看一眼砀山对二人道:“我们走吧这山虽然不太高但却道路崎岖岩壁陡峻恐怕苍苔路滑走马不易也许得花费许多气力徒步而行才能上去呢!”

  司马吟和赵睿互相对视都是默默点了点头。

  砀山之会本是赵家三兄弟久别相聚之日赵氏三杰现下可以说各助其主彼此虽谈不上是敌人却也不能说是兄邦弟国关系很好的了。本来赵楷心中自有打算且对说服二弟、三弟颇有把握但他没想到辽东公孙和关中淳于这两大家族的主人竟然也赶到了砀山。

  他们却是为何而来呢?

  荡荡湘江茫茫细雾。

  一只小船飘浮在江中。

  徐庶蓑衣笠帽独自坐在船尾手执一根细细长长的渔竿耐心垂钓。

  暮春的清晨红日还未升起江面上细雾渐渐弥漫钓竿微微地晃动着时隐时现无法捉摸。

  徐庶的内心也如这钓竿一般思绪万千。

  自从今年初一那天他在百楼得知张羡病故的消息立刻就明白长沙此时丧失具有决定影响力的领袖人物对阿飞和自己来说可能是个很好的机遇却也可能潜伏着深刻的危机。实际上此前的一晚他都一直在暗暗揣摩长沙现今的形势如此之好为何这些人却都还是一副紧张万分的状态似乎危险更加靠近了一般。现在他当然全都理解了。

  桓阶随即就立刻表达了想请阿飞以朝廷特使身份出面控制局势暂摄长沙太守之职的想法。

  韩玄、桓纂等人也极力赞同。

  徐庶小心思考半天才表了自己当然也代表阿飞的意见:“伯绪韩大人诸公大家都是受张太守多年教诲提拔可以想想在目前的长沙城里谁还能有他那样的威望能够令军民服悦?如今张公不幸故去父死子继天经地义。荆州大军在外本郡存亡之际大家切不可稍有犹疑退缩之念我等当齐心协力共奉张府君的公子为长沙之主。”

  他认为自己这个说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听到他这番表态最不乐意的不是别人却是公子张铎。

  桓阶和韩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是铁青着脸低头不语。

  张公子脸色苍白立时就站了起来:“还让我撑啊?对不起徐先生我不过是一介书生先父早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材料也没教过我如何当太守这种日子我已经过了半个月当真是度日如年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何况现在飞帅携朝廷旨意而来正是天助长沙先父纵使在世也必欣然让位。家父亡故已经许久却不能公开死讯虽是迫于时事但我……我也实在是不孝之子。我要扶灵回故乡南阳去守孝三年以慰父亲在天之灵。徐先生桓大人韩长史看在我故去的父亲份上你们……你们就让我去吧!”说到最后已是泣泪横流哀哀而求。

  徐庶愕然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干长沙文武都是满脸郁闷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在初期的暗暗鄙夷好笑之后徐庶的胸中忽然对张铎的无奈生出浓烈的同情之心同时还有三分敬重。

  真难为了张公子!

  乱世之中太多太多的人要面对艰难无奈的现实有的人如鱼得水大显身手;有的人随波逐流只求苟活;有的人尽力挣扎身心皆伤;有的人浑浑噩噩至死不悟。

  只有极个别的人才有决心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时机明智放弃脱身而去。

  张铎能够鼓足勇气承认怯懦断然舍弃父亲遗留的所谓事业至少也可算是通达明哲之士了。

  和桓阶、韩玄交换过意见之后徐庶同意了张铎的中途离席但他对如释重负的张铎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团结长沙吏民上下一致抗击敌军请张公子不要离开长沙在长沙为父亲办理丧事即可长沙军民也要祭拜为百姓操劳一生的贤故太守。

  张铎也知道兹事体大这帮人能允许自己卸任这劳什子太守之位已是天大的面子这个要求自然不能拒绝当即答应。

  大家一起站起恭送张公子出去。

  看着张铎洒然而去的背影徐庶和桓、韩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忽然感到自己和这长沙官方文、武二领之间的关系似乎接近了许多。

  大敌当前军中失主的危急时刻三人抛弃了其他一切成见简单扼要地讨论了长沙郡的未来。

  韩玄对阿飞在官渡的表现心悦诚服率先表示此后将跟随飞帅惟命是从;桓阶则虽然很惊异于阿飞的气度认为确是能够放手用人可以成就大事的主子但却仍坚持要见到朝廷旨意才肯最后决定自己的去留。

  最后在徐府的饭桌上桓阶、韩玄对着献帝的大红朱印向阿飞行臣属之礼随即被阿飞分别任命为镇军大将军府的参军和门下督在长沙郡所任原职不变仍然负责处理郡内日常的事务。

  阿飞在长沙初步站稳脚跟。

  这时孙权向各方势力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气概他亲自率领江东强大的水军强击庐江不过十天便一举攻克庐江治所皖城族灭叛乱的太守李术恢复了江东六郡的统一。他声称下一步就要攻击江夏为父亲报仇。

  荆州方面江夏的黄祖对支援蔡瑁军本来就心存疑虑现在受到江东的巨大压力更是严密戒备不敢轻出了。

  冬天的江南是非常寒冷的阿飞的意外到来给了早已支持不住的蔡瑁一个很好的体面台阶在刘表的肯和蒯良的暗中安排下蔡瑁于元月底和阿飞在长沙郊外秘密会面。双方洽谈顺利签署了秘密的协议。第二天蔡瑁就全线撤军退返江陵。

  为时半年之久的长沙之围就此落下帷幕。

  徐庶轻轻叹口气世事就是这么难以预料。

  如果张太守的生命能多延长一个月他就可以亲眼看到自己所希望的最佳结局。而阿飞的处境也许就可以完全改善。

  徐庶很清楚虽然荆州兵撤之后阿飞的声誉大升而且零陵、武陵、桂阳三郡均表示愿继续奉长沙郡为盟主。但桂阳的赵范至今阳奉阴违不肯亲身前来拜见阿飞;刘度那老狐狸前些天虽然来了却把儿子留在零陵自己随身只带了两个侄子和另外几个零陵当地家族的主人来据说一进城就径直住进了桓家明摆是不信任主公所以预做准备亏得主公真好脾气不和他计较还答应今天再去桓家与他见面;还有武陵的金旋视朝廷敕令如无物日日厉兵秣马训练士卒扬言要和主公一争高低。如果继续和这三郡松散联合以他们现在对飞帅的态度可以想见日后掣肘之事必然极多根本无法如心使臂地指挥他们。可是如果要以武力征服三郡的话最少要花费半年时间纵使能把三郡都打服了但那时精疲力竭资源耗尽如何再与强大的敌手相抗衡?

  唉实在是可惜啊张太守逝世太早否则以他威望怎么也能让这三人一齐来长沙一趟。要是那样的话不管情况如何变化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算了不想这无用的事。

  今天是三月初八计算时日芒砀方面也该有回音了。

  如果今日消息还不到说明这种传递情报的方式并不成功就得立刻阻止主公在九州设立鸽站的计划如此一来可省下四千两的巨金用于购买战船。

  他心算了一下按江陵凤凰渡邓氏船行的价钱这四千两黄金可以买到二十艘蒙冲和三十艘斗舰或者二百只冒突如果是和油口殷家谈还可能另外得到一艘载重两千石的小型楼船。

  可是荆州刘表属下水军却有近二千艘战船其中包括二百艘千石以上级别的楼船和蒙冲。弱一些的江东孙氏也有不下一千艘战船。

  就算我们买到这些战船长沙水军的实力仍然显得太弱大小舰船通通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余只载重和装备更是相差甚远按这样的展度只能等到三年以后才有和荆州、江东三足鼎立的机会。

  可是时光不等人啊!曹操目前心中尚自狐疑加上眼下东有刘备西有张燕这两股势力牵制着他一时还无暇顾及荆襄但以他的个性抱负迟早终将南下。刘表已然老朽绝对无法抵挡曹军的纠纠铁骑;而江东的孙权单看他正月派来的那个少年使者朱然就可以想见这个年轻的孙氏之主绝不是一个平凡易与之辈。从现在的态势来看用不了一个月江东的大军便会扑向江夏然后直取江陵席卷荆襄。

  形势紧迫啊!

  长沙四郡不可能有三年之久的展空间。

  一年?

  一年。

  只有一年!

  最多一年天下的局面就必然彻底变化。

  钓竿轻轻一晃。

  如果一年之后曹军铁骑南伐或者孙氏大举来攻我们该如何应付?

  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要做事第一要人第二要钱。

  可是长沙缺人更缺钱啊!

  两个月来我们尽了一切努力但现在自己能掌握的军队也不过区区五千人。而军需物质短缺得更多。现在长沙局势初定镇军大将军府也该大张幕府招收部曲了。可是长沙城里还有什么样的人才呢?

  徐庶有些眼馋地望着北方。

  虽然他和阿飞已经竭尽全力但襄阳那人才宝库依然十分吝啬在长沙、桂阳等地暗中也收罗到一些有用的人才但还是觉得远远不够敷用。

  如果如果能占据荆州占据襄阳那该有多好啊!

  襄阳的蒯良近来病势沉重不能理事蒯氏代家主蒯越态度暧昧本来答应的五百张船弩和三百万钱也没有如期送到看情况短期内恐怕无法再指望他们提供实际的支持了。

  淳于宾虽然来函谢罪对数月前误传敌情信息表示惶恐而主公也认为伊川之败非他之错。但这个人目前明显是对主公是否能够成事仍抱有某种疑虑否则为什么现在还不拿出点诚意把以前答应主公的资助送来?下一步回去该对他有所压迫不能再任由他这么游离下去。

  阿昌和冯喜去联络武陵帮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直没有消息回来难道那位神秘的黑帮主心存敌意有意扣下了阿昌?

  耒阳剑盟的侯盟主和主公倒是一见如故互相敬重。但目前在桂阳方面敌意甚深的局面下暂时还不宜动用这支人马。

  当前先的问题是要先解决桓家的心病。

  徐庶很清楚作为荆南四郡的第一家族桓家内部对主公这外来的强势势力是怀有相当程度的戒心的这种戒心代表了本地士族的普遍心理不是桓阶的解释就能彻底消除的。若不解决桓氏的问题就不可能得到本地大族的支持那样的话主公也就无法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

  难道真只有让主公迎娶阿袖一途?

  徐庶的眼角跳了一跳。

  如果动以家族利益阿袖也许会答应……但要主公他答应恐怕就难了。

  这件事还需得从长计议嗯如果不结以姻亲的关系该如何控制桓氏的家族令桓阶去说服族中的长老让长沙的豪族都能安心呢?

  徐庶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思索着眼下这迷雾渐重的天下局势。

  近两个月忙于长沙的内部事务什么事都要他操心一直没有好好思考一下阿飞军的未来。这次他亲自出来一是迎接鸽使鉴定两个月来的训练成果;二来也是想有个安静的环境可以仔细想想今后的道路。主公把镇军大将军府军师的重担交给自己自己一定要殚精竭虑思想周全决不能再次出现安陵隘的悲剧。

  他呆呆望着钓鱼竿如箭的思绪忽然就飞到了遥远的北方。

  一想到安陵隘他就忍不住想到张燕然后是真金当然还有那场血战。

  元月中旬在邺城的张凤就派人传递过来中北战线的最新消息——曹操的河内太守魏种举郡叛变投向了张燕的黑山军。

  徐庶在伊川就怀疑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可是他真没想到张燕居然如此厉害竟然能诱降曹氏郡守级的心腹部属。

  一定是真金!这种手段只能是真金想出来的。

  近一个多月来北方更不断传来令天下震惊的消息。黑山军以河内郡为基地多次南下掳掠京畿上个月真金更肆意妄为自率两万精兵围困洛阳十天之久差点就攻破了这昔日的王都。

  恐怕就连曹操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黄巾贼军能干出来的事。

  真金这个人真是要好好琢磨一下。有了他的黑山军攻城略地来去如风已经成为争霸天下的一路重要力量。听说这次还是他力主黑山军与刘备和主公三家结盟共取天下。

  三家结盟!嘿也真亏他想得出来。其实我们现在跟他们结盟又能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他们又能有什么实际的好处?赵先生也真是怎么能劝主公做这等事情?

  一直听主公和阿杰说起赵先生真想见见他可惜大家目前都太忙了看来只有等这次结盟之事完毕再说了。

  想到这里不觉又想起飞鸽可能误期的事来抬眼看看这满江的迷雾轻轻叹了口气。

  身后一个快活的声音道:“师父您别担心从新野到江陵再到这里这两站是银头和蓝儿飞它们父子俩是最好的讯鸽只要前面芒砀到新野那一站不出事蓝儿今天一定能回来。”

  徐庶的身后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眉眼灵活的少年。

  徐庶苦笑一声道:“阿杰即使蓝儿今天到不了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和主公太性急了。而且今天的天气也实在是糟糕透了。”心想:“这次三家结盟的消息虽然重要迟误不得。但如果能因此而令主公改变心意不再坚持己见岂非甚佳?”

  对于设立九州鸽站的想法他是赞同的。

  他知道阿飞在伊川受到的刺激太强了情报不灵的惨重后果令他无法忘却。

  自己何尝不是呢?

  但他并不认为应该在目前阶段实施。

  因为没钱。

  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四千两黄金长沙目前根本花费不起。

  但阿飞坚持认为畅通各地消息乃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他只能服从。

  那少年明白师父的意思是根本不相信蓝儿今天能到长沙。想反驳师父的话又怕师父心烦但满肚满腹的不服气想道:“赵伯伯都那么信任我专门给我写一封信让我来找飞帅。为什么师父看着我训练了近两个月却还是不肯相信我呢?”噘起嘴巴低下头去。

  徐庶看看他委屈的小样笑一笑收起渔竿转回身体正容道:“对了阿杰我一直忙于军务忘了问你你是蜀郡人吧?”

  阿杰道:“啊不是徒儿祖籍实是雒县(今四川广汉北)父亲在我一岁的时候就举家搬迁到了成都(蜀郡治所)所以徒儿也可以说是成都人。”说着话挠挠脖子心想:“人家早跟你说过几百遍了你就是没听见。”

  “那你怎么和赵先生认识的?”

  “师父是说赵伯伯啊?说起来挺有趣的徒儿十五岁那年有天在田间逗弄一只小雀儿招呼它一会儿飞上去一会儿飞下来正玩得开心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问我在做什么我就跟他说在逗雀儿。他就很有兴趣地看我逗着玩然后问我跟谁学的这种训鸟术?我不肯说。他又问我父亲是谁?我虽然看他面目很慈祥但也不肯把父亲名字告诉他。他接着就笑了说你这脾气和辛老四一模一样绝对没错你爹肯定是辛老四。我一想母亲果然常称父亲叫四哥觉得很诧异就问他怎么知道的?那人笑着说带我去见你爹我有好些年没见到他了。我还是不肯。他也不急忽然就长啸了一声那声音好响好响但可真是清亮好听没过一会儿我父亲就来了一见他两个人都很亲热的样子。接着父亲就说杰儿快来见过赵大侠。就这样我就跟赵伯伯认识了。”

  徐庶瞧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哦了一声心想:“什么事只要你一说起来肯定够复杂的。这可真应了一句古话——给我点阳光马上就会灿烂。算了我也别逗他了不然今天不用想正事了。”

  阿杰是两个月前带着赵楷的推荐信来到长沙拜会阿飞的。阿飞那时刚刚掌握长沙的实权见赵楷的信中说阿杰来历可靠擅长训鸟之术询问几句之后顿时大喜立刻请徐庶过来商议。徐庶见了那封信也立刻就明白了赵楷的良苦用心便同意阿杰跟着自己专司训练镇军大将军府的信鸽。哪知道没过几天阿杰惊异于徐庶的识见本事硬要拜徐庶为师。徐庶虽然嫌这少年嘴里整日废话滔滔不绝脾性略显浮躁心里不太愿意但烦不过他的死缠烂打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从此身后就多了一个吃饭睡觉都寸步不离的的小跟班。

  徐庶转过身又取出那渔竿伸进水里不再说话。

  阿杰知道师父心里又开始烦了!他只好鼓足了腮帮憋住了嘴里的一口气生生把以后的泛滥洪水给咽了回去。

  时间漫漫而逝太阳冉冉而起渐渐地挂在了天上在日光的照射下细细的江雾一点一点悄悄消散。阿杰从怀里掏摸出一些干饼呈给师父:“师父中午了吃点饼吧?”

  徐庶瞑视不理。

  阿杰只好退后自己坐下来一边大口咀嚼着食物一边大口诅咒着那该死的蓝儿。

  春天确实是越来越暖了阿杰吃饱了肚子立刻就感觉浑身热了起来。他脱下外袍仰面躺在船上半眯着眼睛盯着上方的巨大红日心里只在想着一个问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蓝儿怎么还没回来啊?”

  这么盯着盯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向西边落下去了也不那么刺眼了阿杰脒着眼睛正在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听得空中“咕”的一声叫。

  这一声虽然微弱阿杰全身却如触电一般一挺身就站了起来喜悦地叫道:“蓝儿!”

  一头蓝色的健鸽出现在视野之中盘旋两周见了阿杰的手势俯冲下来径直投入他的怀抱。

  阿杰搂住温暖的鸽体轻轻抚摸它头部的白羽嘴里喃喃道:“小宝贝你可回来了!你可想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你三天三夜了连师父都一夜没睡等着你呢。你看看你这几天可瘦了一些中途没乱吃东西吧就知道你不会。羽毛怎么是湿的……啊你居然在我怀里拉尿了……”

  “咕!咕!”那鸽转了转脖子冲他亲热地叫了两声似乎在他怀里感觉很快乐。

  它全身碧蓝圆头巨额颈项强劲头部有少量白色的羽毛好像戴了一顶白笠帽果然便是阿杰最心爱的父子双鸽之一的蓝儿。

  一直如雕塑般定坐的徐庶接过阿杰递过来的纸卷轻轻舔了舔已经干的嘴唇展开来只看了第一句便眯紧了眼。

  他慢慢站起抖开蓑衣取下笠帽抬起头微笑着扫望薄雾尽散的湘江。

  鸽使毫不误事的确让他松了一口长气。

  而不管心里怎么想结盟完全成功毕竟也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天是那样的蔚蓝水是如此的澄清江南的三月就是不一般啊!

  徐庶返回长沙郡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现在的郡守府同时也是阿飞的镇军大将军临时办公地点所有重要军机大事都在这里商议。

  徐庶在府门口遇到正要外出的黄叙。

  “阿叙?”

  黄叙叫了一声:“徐大哥……不徐军师。”

  徐庶感觉出黄叙口气中有点生硬上前拉着他的手道:“现在又不是在大堂之上叫我徐大哥。”

  叙心头一暖。

  “我们有一个月没见了吧?走跟我去见过主公大家一起喝一杯。”

  “不行啊我奉主公之命要出去一趟。”

  “嗯你要去哪里?”徐庶一愣觉察他似乎不太高兴。

  黄叙垂下头道:“父亲那边有事须得连夜赶回江陵。”

  “哦也不用急在一时吧?”

  自阿飞接管了长沙郡务以后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会黄叙的父亲黄忠。也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手腕居然说服黄忠请了他出山。

  徐庶这才知道阿叙他爹这位黄汉升先生居然是庄子刀门三大刀客之的“刻意刀”。

  接下来的情景更使徐庶吃惊襄阳蒯良忽然出邀请请黄忠前往襄阳。黄忠慨然而往单人独刀与蒯氏兄弟论技谈刀一日一夜期间被激出手击败了挑战的“汉沔四剑”中的过千山这位过千山外号“碎石剑”目前是蒯家的食客正值青春盛年在荆襄武林中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但在黄忠的刀下却只走了九招。

  黄忠一战震慑全城刻意刀的威名骤然飙扬。他在襄阳呆了十日便载誉南归。

  但他在路过江陵时却被闻讯而至的蔡瑁强行挽留住请他留在江陵开设“庄子门”武道馆。蔡瑁还特意请刘表亲笔题写一块巨匾——江南一刀在黄忠开馆之日吹吹打打专门送了过去。

  徐庶自然知道蒯良相邀八成是主公弄鬼故意设局黄忠明到襄阳实际却是想去江陵。即使蔡瑁不用强黄忠最后也会留下来的。不过主公不说他也便不问。

  这也是主公慧眼识英才汉升先生和我比邻而居一年有余我和阿叙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我还去他家拜访过汉升先生却丝毫不知他是庄子刀门的前辈。

  摇一摇头心里暗暗感慨时势造英雄!主公自来到长沙以后长进之快出想象很多地方的做法连自己都忍不住惊奇赞叹。

  黄叙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父亲在江陵与蔡瑁部下的大将王威相谈投机但王威的父母和妻儿都在襄阳疑虑甚重。主公要我去襄阳一趟协助伊籍先生把他的家小偷偷接来长沙。”

  “哦?”徐庶吃了一惊。他是镇军大将军府的第一号幕僚可以参与阿飞所有的重大决策。但这种拉拢腐蚀对敌用间的行动却是参军桓阶具体负责。就这么七八日不在许多细节方面徐庶也已不大清楚了。

  “想不到伯绪的行动如此利索这么快就策反了敌人的重要将领。”

  王威原在江夏太守黄祖部下任职镇军督与安民督甘宁、护城督苏飞齐名江夏。蔡瑁早就欣赏他的枪法和耿直长沙被迫撤军后更是体会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真谛不久就把他从黄祖那里要了来和文聘一起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黄祖本来不愿意放人但王威因黄祖任人唯亲只重用苏飞、邓龙、陈就等心腹将领连甘宁那样的大将都受到排挤心中不满也早想离开江夏。这两下一凑倒成了周瑜打黄盖。蔡瑁自己刚在长沙受挫暂时不敢开口便示意王威去活动蒯越的门路。蒯越和蔡瑁极是要好俩人都不喜欢粗鄙暴虐的黄祖受了王威的好处之后自然尽力他说动刘表把王威调到了江陵。

  计算起来满打满算王威到江陵也就二十天时间。

  黄叙道:“其实主公早知王威有心向长沙之意让家父特意去试探他结果一拍而合。”

  庶又哦了一声刚刚皱起的眉头忽然又松弛下来心中想到了问题所在:“我们还有个甘三弟在江夏呢他在江夏数年自然更清楚王威的心理。主公定然早已胸有成竹才会让黄忠去找王威不是要去说服他而是只要坚定他的反叛信心而已。”

  “令尊在江陵一切都还顺利么?”

  黄叙道:“主公真是神算父亲在江陵设馆授徒与本地三大家族都有往来现在凤凰渡邓家和安家营安家两家的子弟在道馆学艺的已有数十人之多。海子湖夏家虽然少一些但夏氏大宗的长孙夏略却是家父唯一的正式门徒。”

  徐庶点头短短四十余日竟然已有如此成绩当真是名人效应不可小觑。

  “这些天我特别忙好不容易见一面今晚就别走了。等我办完事怎么也得一起喝一杯再走。”

  “真的不了徐大哥下次吧。”

  “噢……那好吧。”

  送走了黄叙徐庶径直进入后室。

  我正和镇军大将军府的几位主要幕僚长史杜袭、参军桓阶以及主簿和洽四人围坐研讨军情见他进来叫道:“元直你可回来了。”

  徐庶上前行礼:“主公我回来迟了。”

  我道:“就你礼多快坐下咱们正好研究一下赵先生的密函。另外关于江东的形势我们也得仔细探讨。”

  徐庶应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

  他在收到蓝儿带回的密信之后看过一遍便立刻令阿杰另择生力良鸽火把此函送回城内自己则开始布置应变的一些措施。

  看他坐定我道:“三家之盟和江东兴兵的事刚才元直不在的时候我已和杜、桓、和三位略作商议只等军师回来最后拿主意。”

  徐庶笑道:“主公之见往往别出心裁常人不测庶已洗耳愿恭聆高见。”

  我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自从来到长沙就开始改口只称自己“主公”二字其他亲昵称呼一概舍弃教得黄叙、冯喜一干人等也全都不敢再叫自己飞大哥了。

  “大家各抒己见吧。”我看看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