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群贤荟萃 上
  未时(下午两点)。

  马行街南杜康酒楼。

  这酒楼屋宇雄壮门面开阔。它由五幢二层的楼房组成东西南北各一幢中心则是主楼。每幢楼之间都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楼面上珠帘绣额灯烛晃耀独成一景气派非同一般。酒店的大门都用彩色绸缎装饰成彩门屋檐下挂着各式灯笼。门口竖着大旗杆上面彩旗招展大书“杜康酒楼”。远远望去好不精神。

  走进大门有着几百步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天井。天井两旁则是一间间厅堂称为“小阁子”。每间小阁子内放有几张精致的红木茶几和干净地席专为贵客饭前休息准备的。墙角花座上放着几盆别致的盆花。

  晚上从门口的绸缎彩门上屋檐下挂着的大小灯笼到走廊小阁子的各式彩灯都大放光明真可谓华灯齐放望之宛若化境。

  我就在这许都最豪华的酒楼的主楼二层一间最洁净雅致的房里宴请徐庶。

  作陪的只有公孙箭。

  照我的意思是在府里吃饭就可以了。因为阿樱已经做好了菜现在倒好曹纯不吃跑了如果我再一走那阿樱不是白忙了吗?不过阿樱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要我们到杜康酒楼去吃说自己做的菜自家老公叔叔吃吃还行怎么能拿来招待客人呢?但要她一块来她还不肯说你们商量军国大事我娘儿们掺乎什么?本来要喊池早来陪也没找到人。阿樱说那你把公孙箭和赵玉带去吧。可赵玉不见了没在屋里练功。徐宣也是送曹纯出门就一直没回来。

  结果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菜并不多先上了四个:麻腐鸡皮、麻饮细粉、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但酒却是精品。徐庶非常喜欢这种杜康酒的味道也不怎么讲客气说什么一起干自己一杯接一杯连菜也很少吃。我坐在一旁看着他喝酒觉得很有趣心想:“徐庶这人虽然文武双全但总的来说应该算是像曹操那种智谋类型的人物才智韬略都是出色当行的。可曹操喝酒是文人的喝法喜欢说笑话吟歌赋什么的酒对他只是助兴的玩艺儿。这徐庶喝酒却更像武将才真叫喝酒跟许禇他们差不多少。嘿这倒很对我的脾性。”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徐庶说的话。

  南方目前的形势确实很复杂。一方面由于荆州刘表优势的军队却被软弱无能的指挥官所驱动使得强势领导张羡所率领的弱者方四郡暂时足可与之抗衡;另一方面四郡内部矛盾重重互相牵制而荆州军则随时有可能推出比较健全平衡的领导班子充分挥出占先的实力而使形势逆转。同时东边的孙氏和西蜀的刘璋也都贪婪地注视着这块肥肉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然而最令我感兴趣的却是武陵帮。

  武陵帮?

  我喝口酒道:“徐兄你曾提及南方三帮武陵帮实力最不可忽视可否仔细讲给我听听?”

  徐庶放下酒杯道:“哦我此次北上从武陵帮势力范围中穿过偶尔却现武陵帮正在暗中训练部众。训练的手法项目专业程度非常高已可算是一支不折不扣的正规军。不我还说得不够应该说除了孙策的三千飞月亲军我从来没想到南方还有如此强悍、训练有素的军队!唉这样的军队出现在一个地方帮会之中实在令人费解。他们现在虽然大约只有一千多人但据我看如果需要以同样的训练方法用这千余人为骨干用不了半年完全可以训练出十倍二十倍的精锐部队。”

  我问道:“那么这是谁的功劳呢?”如此杰出人才实令人顿生渴求结纳之念。

  徐庶道:“不是司马芝也不是沙摩柯他们两个人我都见过没有这种本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一直神秘不露面的黑帮主。”

  我沉吟道:“武陵帮为什么会训练这么一批战士?”

  徐庶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武陵帮初兴之时是在四十余年前。当时由于武陵山区盛产金铁之器有二人因识开采之术而了财。此二人富不忘本拿出家财招收了一批贫穷乡党组建设了这武陵帮以与当地豪族大门抗衡。至今只传二代。五年前上代顾帮主因病暴毙遗命黑帮主继位。这位黑帮主只有军师司马芝见过无声无名。但他手段却非常高居然说服了沙摩柯这当地一霸率五溪蛮加入武陵帮力振帮威。这也说得过去。但训练如此一支大军所耗钱粮物质十分巨大难道他也有争霸天下之心?”

  我心想:“争霸天下又有什么奇怪呢?值此乱世只要有本事有机会谁不做如此梦想?嗯不过此人实在是神秘莫测倒需要派人去查查。”目前我的情报来源中原以南是豫荆地区的杜似兰西南是赵楷西北是淳于宾东北和东南地区则还没有建立联络点。本来赵楷上月曾传书说已在荆州物色到一位合适的人才但这人目前却不知音信一直没有跟我搭上线。

  酒过三巡又上了一通野味什么鹌鹑、野鸡、野兔以及腌腊肉脯之类。徐庶吃了几口野兔肉道:“京都之地果然不一般。连菜都这么好吃。”

  我心想:“这也就杜康酒楼了再换一家立马露馅。”虽然曹操经营此地已经有五年了但因为强敌虎视隐忧四伏曹操把心思都用在强兵屯粮上去了许昌城内的商业服务业就暂时没有精力顾及。所以时至今日许昌城真正有规模上档次能给帝都长面子添光彩的也就这家杜康酒搂。

  公孙箭站起身给我和徐庶斟酒。我心里很过意不去道:“公孙兄大家都是自己弟兄不要这么客气。”

  徐庶看看公孙箭笑了笑却没说话。

  公孙箭答应一声忽然目光顺着窗户看向楼下怔了一怔。我就坐在窗边那窗很矮下沿还没我肩高就便扭头一看哈找你找不着一看就看着。

  楼下大街上自南而北走着的正是池早那混蛋。他正得意洋洋地左手挽着个中年道士的袖子右手东戳西刺在空中不知道搞些什么鬼画符不时跟那道士同时出哈哈的鬼笑声。

  公孙箭绕到窗前喊了两声:“池先生池先生。”

  池早太过专注跟那道士说话没听见。

  我知道他一向耳聋只有物质刺激才能打动他。顺手夹起个野鸡头“嗖”地掷了下去笑道:“池早吃肉。”

  这一掷我可用了点内力落到池早这破人身上最少要他起个十天半月消不了的血泡。公孙箭是行家惊道:“飞帅你……”

  我嘿嘿一笑:“他皮厚没什么。”对池早我比谁都了解心想:“就算砸破你的头只要把徐庶介绍给你那你就什么痛都忘了。”自打见着徐庶池早这家伙过去种种欺负我的劣迹我可全想起来了。这回好不容易瞅到他非好好教训教训他。

  鸡头如矢而去。池早根本全无知觉还在高谈阔论意兴飞扬。他就这臭习惯遇到高兴得意就忘了自己小二哥贵姓了。虽然现在他也升了职算是个小小六品官员但在这宫城的官道上大呼小叫实在是太有失朝廷体面。这也是京都城里都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不然纵然我司隶府的人不管许县令的差役也早该上去干涉了。

  我所处的位置离大街中间的池早不过十丈左右我没有使出急劲那鸡头飞行度比较慢从我出手到敲到池早头上大概需要十五秒钟。

  如果对方懂点武功的话这么笨大的鸡头多半伤不到人。要是碰上公孙箭这种眼力内力都极有火候的武将这种暗器简直还比不上小孩子玩的弹弓。

  可是用来敲池早的脑袋这种度是足够的了。

  池早走了。毫未损和那道人携手并肩欢声笑语大摇大摆……

  走远了。

  那块鸡头则在费力地跟了他们一段以后颓然悄悄落地响都没响一声。正所谓“鸡头之末势不能敲池早之头也!”

  我直了眼:邪门!怎么会有这种事?

  徐庶道:“飞帅的朋友功力果然深湛。”

  我扭回头尴尬笑笑心想:“那道士果然好功夫池早无拳无勇根本没练过武功他怎么能结识这种第一流的高手?哼这小子居然敢装没听见我说话怎么回事?”我那块鸡头算准了距离时间方位角度暗携着九阳功的内力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但它偏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无声落地这种情况就非常不自然了。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有人以更强更柔的内力化解开我的力道余力不绝竟然将那块鸡头轻轻送至地面。

  池早打死也不可能这么厉害。

  只有那个道士。

  公孙箭站在窗前怔了一会儿忽道:“飞帅小玉儿来了。”

  接着就听见赵玉清亮的声音:“两位先生这边请。”

  颂隆客栈的刘老板心里觉得很不爽。

  这么奇形怪状的三个人聚在一块儿喝酒他真有点为自己的秘制米酒不值。

  可是人家付了钱。

  刘老板自嘲地鼓鼓腮帮子有钱就是大爷。

  朝廷的敕令中一直这么教导着城内的大小店铺买卖市集。

  不许慢客不许辱客不许诈客。

  这是尚书台的魏大人当着各位大小老板的面一字一句交代的。

  违者弃市。

  刘老板家业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温饱不愁可不想被官差拖到大街上侮辱一番之后给宰了。

  旁边一个斜眼的小伙子道:“姐夫不如我去找刘四爷把这几个狗男女赶出去。”

  刘老板瞪他一眼:“整天不干好事就知道结交一些狗头朋友。我告诉你金二你要再这么跟那帮闲汉胡混可别怪我不看你姐姐面子请你滚蛋了。”

  金二斜斜眼忙换个笑脸:“姐夫看您说的我不也是想给咱们客栈找个靠山嘛。”

  刘老板哼了一声:“靠山?就清乐社那帮王八蛋整天就知道擎鹰架鹞赌博落生、挑鹁鸽斗鹌鹑惹得四邻不安五亲难定的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金二忙道:“姐夫姐夫……”

  “咣当”一声一只瓦瓷酒壶被扔到地上跌得粉碎。只听一个粗暴的声音大骂道:“什么破烂酸酒惹老子兄弟生气?”

  刘老板惊了一惊开始还以为是那三个外地客又搅乱子再听声音出的方位不对那三个坐在靠里南边的一席摔酒壶和骂声却是从相反的地方北边席上出来的。举目瞧过去只见两个壮汉胡子拉碴头上用块破布包着穿着千针万补的破烂短衫也不跪坐就那么东倒西歪半个屁股着地斜着眉毛盯着自己。

  金二连忙跑过去陪笑道:“彭五哥马六哥两位大哥多包涵。我姐夫他不是有意说贵社坏话。多包涵多包涵。”转身又取了一壶酒给二人酒杯斟满。

  左边那人重重哼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下去。右边那人也端起杯却忽然叹了口气又放下杯。

  左边那人放下杯奇怪道:“老六又叹什么气啊?”他声音粗糙响亮正是刚才骂酒酸的那主儿。

  右边那人把另半个屁股放下地身子坐正盘起双膝正要说话。南边有个清脆的声音道:“笨蛋这么大个人这都不明白你伙计是觉得人家说得有道理心里羞愧呢。还问什么?”

  左边那人左手在地上一撑半边屁股借劲一弹身子旋转一周站了起来骂道:“放狗屁!我兄弟想什么你他妈又怎么知道了?”一瞪眼现对方是个小姑娘不禁一怔。

  那姑娘双睛一寒怒道:“好臭!喜子哥掌他的嘴。”

  她身左侧一个乱黑汉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道:“好嘞阿袖妹妹。”

  右面的那小嘴小眼的汉子挺身道:“阿袖、冯喜徐大哥上午临去之时怎么吩咐我们的?别惹事。”

  阿袖一瞪亮眼:“喜子哥别理小嘴傻子这两个家伙不是好人打扁他们徐大哥不会怪的。”

  冯喜听她叫自己喜子哥却把小嘴傻子后面的那个哥字给省了心中大乐道:“看喜子哥的。”迈步就走了上去。

  这三人正是和徐庶一同前来许都的桓袖、黄叙和冯喜。

  他们一行十四人其实三天前就已经到了许都徐庶多经世事心中又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没有匆忙去尚书衙门递交公文而是先找了这家颂隆客栈住下花了几天时间在城中四处走动打探朝廷目下的各种情形顺便探访京都的民情。因为怕阿袖和冯喜这两人惹事每次出去都让他俩和自己一路寸步不许离开或将二人分开自己带着冯喜而让黄叙陪阿袖去逛街。阿袖游历许都见京都风貌果然与长沙偏僻之地大大不同颇感兴奋。她一兴奋就想闹点什么事偏偏死胖子不肯给她机会大家分开来吧那小嘴傻子又谨小慎微的令她十万分地讨厌。一点大好的胡闹想法给搅得七零八落心情本来就不甚佳偏偏这死胖子今天自己去见飞帅却把自己三个人都给圈定在这牢笼般的客栈里不许离开半步桓小姐从早晨喝到现在怒气早已充塞全身正烦没地方泄呢。碰上这两个小混混岂非天赐泻火良药焉肯放过?

  “砸烂的东西本小姐如数赔偿。”

  公孙箭从杜康酒楼出来手一招司隶府卫士领、门下司马刘目立刻会意牵过他的坐骑走至跟前道:“公孙大人是否用骑?”

  许都城城内以一条东西横街将城划分为南北两区宫城集中建于北区北部以南设立国学、明堂、灵台东部建衙署西部置苑。南区主要是居民区有长寿、吉阳、永平、思忠四里。北区南北方向的中央大道便叫马行街。虽然如此但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在这条街上纵马而行。事实上除了汉献帝、曹操以外只有曹家极少的亲信大将敢在这条街上走马。

  杜康酒楼因为有朝廷高层的背景被允许建在北区最南段。所以杜康酒楼就坐落在马行街之尾宫城和民城的交界处。

  公孙箭看看通往宫城的北方点点头伸手接过缰绳。

  刘目道:“公孙大人是要北去?”

  公孙箭一跃上马低头看看他微现疑容的面部扬鞭笑道:“是飞帅的命令。”

  刘目神色松弛下来躬身退后两步道:“是。”

  公孙箭一打马臀嘀嘀声中战马奔驰而去。

  刘目看着公孙箭的背影怔怔呆。他是在白马一战中随刘大、刘二起投入曹军的铁肩门三师兄精明强干不次于刘二。虽然司隶府的人掌管督率京城徒隶查捕京师以及附近州郡奸邪和罪犯在城里大街小巷有很大的行动自主权但他深知飞帅最近比较低调不肯滥用权力这么在马行街上飞骑驰骋实不合飞帅一贯的作风。

  随行护卫的另一领司马刘纲从楼道走出来道:“有什么不妥吗?”

  刘目和他一向知心并不掩饰道:“哦纲哥我觉得今晚公孙大人举止有点反常。平日他都是很稳重的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刘纲哧地笑了:“我知道了刚才池先生从这儿过去飞帅在上面一定是看见他了所以要让公孙大人去追他。”

  刘目道:“那应该让我们去追才对啊!”

  刘纲道:“池先生很难请的我遵飞帅之命去请过他好几回都没见到人。据说他脾气很古怪平时喜欢说些疯话结交的都是些奇人。”

  刘目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和刘纲一起又隐身于楼下去了。

  公孙箭的确很急。

  飞帅告诉他:“去追池早请他回来陪徐先生喝酒。追不回来也不要紧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落脚停留也行。”

  公孙箭知道飞帅是怕自己不是那道人对手所以话说得很活。

  但他决心要将池早和那道士一起追回来。

  他怀疑这道士是一个人一个他很久都没见到了的人。

  战马奔行一阵走了大约四五里路已经深入到宫城中心地带了。街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只听见自己的马蹄得得声。公孙箭忽然勒住马四下打量左右房舍暗暗想道:“我只是因为赵玉引那两位先生上楼客套耽误了片刻基本上是衔尾而追如何追了这许久还没追上?”

  正迟疑间忽听身后有人“唔”地惨叫一声声音很低但公孙箭耳力极佳心头一惊:“是池先生的声音。”两脚轻轻一点马镫人已经从马上倒跃而下轻轻在空中转个身落到一堵墙边。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倾听。他的战马甚有灵性慢慢也挪了过来居然蹄声并不很响。

  听了半晌墙内再没有什么动静不觉奇怪:“池早被人劫持他本身毫无武功只出一声并不奇怪。但陪他的那道人为何却一声未出?”以那人的武功就算遇上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骤然间就制住他。

  这种高手只怕这世界上不可能有。

  他退后几步仰起头仔细打量这屋舍。

  主人显然是有身份的人家:红色大门院落宽阔屋宇高宏巍峨华焕。公孙箭在许昌城里转悠的日子也不短了很有经验知道按这种建筑外观估计里面至少得有二至三道门每两道门之间有听事房房里打手恶狗什么的也不会少了去。

  看了半天心想:“看这情景这里住的人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巨族豪门之长我一介小小的司隶府从事就算能进去搜查估计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不如先回去禀报飞帅。”许昌全城共分4里24街又称坊每街坊设一亭长。大坊五百户小坊六七十户也有围墙包围。一旦有事负责各坊的官兵立即关闭各坊大门挨户搜查。

  公孙箭年龄在我手下一班人中最大他为人可不像赵玉典满那么简单冲动。虽然司隶府见官大一级逮谁查谁但他见了这房舍的气派立刻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知道悄悄离开乃是最佳选择牵马便走。

  走到街上公孙箭见四下并无异常心想:“还好没有惊动别人。”扳鞍任镫上马准备赶回杜康酒楼。

  他左脚刚踩上马镫忽听身前一声轻笑:“公孙大人为何过门不入啊?莫非我大哥闭门不纳竟敢慢待你这位司隶府的神箭公?”一阵蹄声达达几骑缓缓行了过来。

  公孙箭定睛一看最前面二人一黄一灰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认得其中那个黄衫少年乃是大将张绣的二公子张泉。

  这里居然是张绣的府第。

  公孙箭暗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那红色府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拥出七八个人来当先一人紫袍银甲但没戴头盔白白一张脸上留着三缕苍髯满脸是笑边走边道:“公孙老弟前几天刚说要请你吃饭想不到今天这么巧就遇上这回可得给本人一个面子了吧?”

  公孙箭一扭头不觉一呆认得同行长乐宫卫尉陈讳。“陈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心想:“这人怎么也到张绣的府上来了?”

  张泉跳下马哈哈一笑:“那是公孙大人岂能不给陈大人面子?就在敝府共饮好了。”

  卫尉在汉代那是九卿之一掌管宫门警卫徼循于宫中。如果说司隶府掌握着许昌城外围的武装那么卫尉控制的就是内城的力量部下都是禁军中的精锐。

  公孙箭迟疑一下左脚从马镫上放下来暗暗叫苦:“这下脱不了身了。”前天他偶然遇上陈讳陈讳确实提到要请他吃饭但他以为不过是对方客气话所以就爽快答应下次一定奉陪支吾过去。没想到刚过去两天就又碰上他。心想:“我急着回去见飞帅报告池先生的事怎么能跟你瞎耽误时间?但……”陈讳位列九卿品级比飞帅还高虽说他不是曹操嫡系可自己岂能当面给他难堪?

  正迟疑间张泉和陈讳几乎同时走到他身前一拉左手一挽右臂。张泉道:“相请不如巧遇。陈大人是内宫卫士之你公孙大人却是飞司隶的得力下属都是等闲难得一会的忙人今日两位无论如何得赏小弟一个薄面。”

  陈讳笑道:“正要叨扰。公孙大人请。”

  公孙箭无奈道:“既如此两位请。”忽然觉到侧面似有两道锐利目光逼视一侧脸正见到那适才和张泉并肩而乘的灰衣少年转过头去。

  张家的府第真是非常宽阔居然有四道门。公孙箭一边走心里暗暗想:“这比我们司隶府也差不了哪儿去。”司隶府是按曹操的级别修建的如何阔大还有好说。按张绣的级别却怎么也可以居住这么大的地方?

  身后有人涩声道:“张将军家族有近千户人家四千多口在许都只排在李典将军之后。宫城中却只有这么一幢府第实在是太小啊!”

  公孙箭一瞧正是那神秘的灰衣少年。心想:“这少年似乎一直注意着我我四处张望面带诧异被他看了出来。”点一点头道:“阁下是……”

  张泉从旁面侧过头道:“这位是我张府的总管法正法孝直。”

  公孙箭哦了一声道:“法总管。”心想:“此人说话随便而且刚才竟然和你并骑而行决非只是一个小小总管而已。”

  法正道:“公孙大人毋须客气神箭公的威名我等久仰多时今日能与君共饮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张泉和陈讳互看一眼一齐笑道:“正是。孝直真说到我们心里去也!”

  公孙箭见了几人神气心里暗暗警惕想到:“这顿酒可真不是好喝的。”

  我举起杯微一拱手看向赵玉:“玉儿这两位是……”

  我这人懒散随便有坐的地方就不愿站着讲话。所以赵玉引了两位客人一上来我二话不说先请大家都入席再报姓名。

  赵玉坐在我身旁挠挠后脑:“这个……”问那年少一点的高个书生:“累哥这位老哥叫伊……伊什么?”

  那书生约有三十四五的样子一张紫脸皮很是特别听了赵玉的话道:“伊籍先生。”他说话可真简省说了这四个字就闭上嘴什么副词助词全都没有。

  徐庶道:“是新野二贤伊籍和赵累?”扫一眼那紫脸书生再看看那先生。

  那人大概四十岁上下气度优雅一直面含微笑见徐庶问起笑道:“不错正是我们两个闲人。我和赵兄也久仰徐兄大名听说飞侯今日在此宴请徐兄特地赶来相见啊!”

  徐庶不禁奇怪瞅瞅我。我也奇怪心想:“你们是冲着徐庶才来的吗?那怎么会是玉儿引见?”

  徐庶心道:“我和你们新野二闲只是互相闻名并无交情。而且今天我刚刚正式在许昌露面如何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们就知道了?”想了半天还是不甚明白。

  我问赵玉:“你是如何遇上这两位先生的?”心想:“新野二闲?这名字很好听啊。”

  赵玉道:“哦飞叔这样的。我在房里练功忽然……”扫一眼赵累改口道:“心里有点烦躁就溜出去玩路上碰上他们说想见见飞叔。我就带他们回司隶府。结果你又不在婶婶说你们在杜康酒楼我们就来了。”说着冲我使个眼色。

  我皱起眉头想道:“别乱挤眉弄眼你中间这么大气喘我就知道没什么真话。”徐庶那是当代有数的人物在他面前耍这种把戏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徐庶道:“阿飞兄我还有几位同伴现在一家客栈等我不如我明天再去拜会你吧?”

  我嗯了一声怪我的来了。急忙站起道:“我想和元直一道去走走。”伊籍和赵累后来都在刘备手底干活地位说重要也重要能力也都是有的但比起徐庶那可差得太远了。所以得罪这俩人还不怎么样可千万别把徐庶给放跑了。

  伊籍微笑道:“徐兄何必如此见外?我与令师水镜先生也颇有交往此次前来许京游玩他老人家还嘱咐我如若有了徐兄的消息下落回去一定要告诉他。如今我刚见徐兄徐兄便走让我日后如何向尊师交代?”他年龄大过徐庶十岁不止却口口声声徐兄徐兄言语又十分平和有理徐庶心里不大高兴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开路这时候却觉得这么就走可真对不起在座的诸位了。

  伊籍站起身道:“我和赵兄都已在飞侯府上用过饭如果飞侯和徐兄吃好了不如大家一起到徐兄所住客栈相聚飞侯徐兄您二位以为如何?”

  我其实没吃饱估计徐庶也差不多。不过我们俩都站起来了这叫“羞臀难再坐”伊籍不愧比我们多吃了十来年干饭就是会来事这么一说赵累、赵玉二人也都站起来赵玉道:“是啊反正吃饱了。走得了。”顺手在肚子上摸摸还是瘪的心想:“我什么时候吃过饭啊?伊……鸡这烂人尽胡扯。”

  徐庶和我一瞧民心不可违啊便都哈哈一笑欣然同意。当下我让刘纲暂时留在杜康酒楼等公孙箭其他的人一齐出内城直奔颂隆客栈而去。

  颂隆客栈在长寿里中心地带的金昌街上。金昌街是个大街坊有四百来户人家颂隆客栈的酒水在金昌街很有名气生意一向不错一天到晚人流不断。

  山子道居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太很远我对这一带还算比较了解开始还担心人太多没地方坐到跟前一看店里根本没什么喝酒吃菜的顾客。几乎所有的人挤成一个半圆圈围在离客栈门口旁边不远的地方不知道看什么希奇。

  我们从人群后走近前去向场地中间看去只见四个人分成两拨正打得热闹。徐庶一瞧鼻子都气歪了这不是阿叙和冯喜吗?再往旁边一看稍远处阿袖站在场地边缘正和一个男人张飞穿针——对上眼了。那人面貌英俊看年纪也不很大最多二十出头但周身散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很远就可以感觉得到。阿袖面部表情非常紧张但双目之中毫无惧意恶狠狠盯着对方。她左手握拳护在胸前右手却伸到左腰上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她二人静止不动但身边却根本没人敢靠前大家都离得远远的。反而冯喜和阿叙这边打得厉害诸人却满不在乎越凑越近。不少人嘴里还嘀嘀咕咕:“嘿这小伙子手可真快!”“哇这家伙这么粗闪得倒挺不慢。”“那是人正练减肥功呢!”

  徐庶低声把阿袖、黄叙、冯喜三人指给我看。我点点头心想:“徐庶带来的这两个少年功底都很厚实虽然对上清乐社两个有名的打手也有得一打。倒是那小姑娘恐怕很危险。”双方实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那人随时有出手一击的可能。以他的武功一旦出手阿袖不死也要重伤。

  我向身后的赵玉和刘目呶呶嘴。这俩人最近常在大街上维持治安惯熟见我下了清场的命令刘目立刻指挥手下卫士取出铜锣重敲三声喝道:“司隶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离去。”赵玉则迈步向阿袖和那高手少年走去嘴里呲呲作响道:“喝东方公子什么时候改了性子跑这儿欺负小女孩家来了?”

  那少年听出赵玉的声音脸色一变身体周围散的强烈杀气突然为之大消。阿袖立感压力巨减不由得喘了一口气退后一步。那少年看看她哼了一声道:“既然你退让一步我也不来跟你计较了。”冲赵玉拱了拱手转身便径自去了。那彭五马六外表横蛮却都是老江湖一听是司隶府的人又见连东方公子也走了都无心恋战互相打个招呼拉个破绽拔脚也跟着跑了。

  冯喜大叫道:“铁巴掌我还没打过瘾你跑什么?”

  马六边跑边喊:“茅房里的石头下次再试你的拳。”

  黄叙双掌疾如闪电身随手转一招一招又一招虽然面前已经没了敌人却仍是劲风习习力道沛然。

  徐庶大感奇怪喝道:“阿叙还没丢够人?快住手!”

  我笑道:“别管他他跟那彭五一场架领悟到刀法的另类奇妙变化对他今后大有裨益。”

  黄叙骤然停手挺身鼠目直视盯着我道:“你说他使的是刀法?”

  我嗯了一声道:“彭氏断门刀乃快刀之宗黄兄弟你竟然能以快打快丝毫不落下风实在难得。”这两个月我虽然深居简出难得和外界高手切磋研讨但我的耳目却一点也不闭塞。那彭五是清乐社六大高手之一擅长快刀去年曾以掌为刀在达货大市集中刹那间一招砍翻扁担社的“三大横梁”那三人都是双肩同时中着肩骨粉碎六条胳膊从此废掉。我对武学的研究向来精益求精对任何高明的东西都极其有兴趣听说此事暗中托人专门去看了那三人受伤的情景最后断定是断门刀法而且此人的刀法已臻一流之境竟可化掌为刀。彭氏刀法创立的时期大约就在三国时代传到后世有个学名叫做“五虎断门刀”也许这人就是创立这一刀法的始祖也未可知。

  “断门刀?”黄叙樱桃小嘴忽然张得大大的“啊我明白了原来力道要似断非断未断已断。”猛地又一伸双掌五指笔直并起左右砍劈数下果然得心应手忍不住啾唇而笑:“哈哈好刀好刀法!”

  冯喜看看自己的双手道:“好硬的家伙肿起来了。”

  我瞧了瞧他手掌本来就比较肥实这时候也不过稍微有点面包的雏形便道:“那是你拳头也够硬不然就不是肿了而是松了。”

  冯喜道:“什么叫松了?”

  我微笑一下看客栈的旁边有几分菜地迈步走过去找一处比较润的地方伸手抓捏起一把湿土举起给他看:“就这样便叫松了。”稀泥顺着拳缝慢慢淌了出来。

  冯喜明白了:“打烂了啊?”

  我把剩下的土扔掉笑道:“是啊你的手肿了我看那马六的手也不会好过最少也得疼三天。”

  冯喜道:“你怎么知道?”

  我心想:“他叫你茅房里的石头茅房里那是什么石头?又臭又硬!嘿嘿他不疼能这么气急败坏?嗯让玉儿和你说说。”为了拉拢徐庶我早决定爱屋及乌对他手下这些人也都极力争取好感尤其我对这俩丑小子还真是很喜欢所以不惜再次犯规出言点拨。那马六的掌法虽然已有很大变化但却似乎源出西凉铁掌功这门功夫玉儿懂的比我多。

  转过身刚想叫“玉儿”就听“啪”地一声脆响。定睛看去只见赵玉捂面而退那小丫头阿袖俏脸通红右手却扬在半空凝住了。

  阿袖一掌驱赵玉。

  原来阿袖和那英俊少年对峙许久精力早已耗尽开始还仗着一股狠气硬撑着等那少年三人一退又见己方援军赶到心神一松两腿便软身子向着地面就倒。

  赵玉刚巧走到左近他为人单纯可不明白什么男女之防授受不亲见她要跌急忙赶上几步张臂一把抱住。阿袖平素虽然刁蛮胡闹但她乃是大户小姐千金之躯什么时候被男人这么抱过啊顿时羞愤并生体内突然间有了无穷的力量不但立刻挣脱赵玉的怀抱而且顺手一掌打得赵玉踉跄倒退脸上长出五朵纤纤玉指花来至于是否会和冯喜的手一般肿将起来那就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