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梧桐谁属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
金陵城内有人费经心血设下毒谋金陵城外大江之上也有人为了搪塞杨宁而今夜难眠。子夜时明确月如洗群星黯淡金陵城外千里江水澄透如练在静谧的夜色中亘古东流夜幕下一叶扁舟顺着江水漂下在被月光映射得一片皎洁的江面上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痕。驾舟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穿着渔夫装束面目隐在月影之内看不清楚五官轮廓可是只见他操舟涉水宛若平地的手段就知道绝非寻凡人物。
金陵东下的这段江流水面极阔两岸触目可见山峰石矶尤其是南岸更是山峦叠嶂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南北的分界那人驾着小舟避开了岸上军寨里洒落江面的灯光贴近了岸边连人带船隐藏在山影之中越影踪难寻纵然有人瞧见他的影子多数也以为是水鸟而已。就这样过了幕府山、燕子矶、劳山轻舟一路疾行直到一座宛若壁垒的山峦落入舟子眼中才略微松了口吻抬头仰望只见那山顶上阴森森土地踞着一座高耸的楼阁月光下可见画角飞檐雕梁画栋。那舟子心中微喜振臂催舟向山脚下早已废弃的破败码头驶去。
那人刚刚下船登陆深沉森寒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缕清丽的箫音箫音清越明丽曲调低回缱绻却不失清越清朗正是他从前多次听闻的一曲《踏雪寻梅》。那人愣住了脚步凝思听去只觉一缕箫音忽高忽低颇有缥缈莫测之感每一个章节每一次曲折却都是行云流水绵延不停宛似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寥寂中透着清冷。又听了片晌只觉那箫音徐徐婉转低回不多时已经细若游丝甚而消散无踪可是心中却偏偏能够感受到那静寂无声中的韵律似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这样的默然沉静压制住了正当心绪降低险些难以抑制情感的时候一缕箫音蓦然扬起宛若梅枝上如豆的小花苞在风雪中绽铺开来那种从心底涌起的喜悦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蠡。箫音继而奏出一串的明丽音符描绘出一幅雪后的感人画卷风中轻颤的梅枝月下横斜的疏影桥下涟漪的清波音符徐徐跳跃起来降低时如闲花照影飞扬时如风如烟似乎是一对母女携手去寻访那一枝雪后的春梅箫声中倾诉着声声喜悦只是不知怎么或许是洞箫原本的凄凉徐徐散出来显着是喜悦的曲调却隐隐透出一抹无限的凄凉。箫音渐落渐沉终于转为凄凉如泣如诉凄楚缱绻正如美梦难留黄粱初醒。这时曲调已经转为《安魂曲》的旋律箫音凄凉悲怆缱绻悱恻似是子女思慕高堂又如怙恃悬念游子更如孤雁南飞烟波千里声声断肠字字血泪。当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风中的时候已经是皓月西沉星河如练举目四望只有孓然一身。那人抬起头来月光正照在他的面目上映射出点点反光却原来不知何时那人已经泪如泉涌。
用袖子拭去泪痕那人沿着山路攀缘而上不外片晌已经到了山顶离得近了才觉这座月光下威严华美的三层楼阁实在早已经破败不堪只楼前门上的那块匾额都已经蒙尘多年可是月光下依稀可见三个鸾翔凤翥的篆字“落星楼”几欲破木而出。那人走到楼前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平师妹小兄居重有事求见请师妹赐允。”他的语声并不响亮可是中气富足音线悠远整个山顶都可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内功比起月前大有进步。
话音在风中消散良久从落星楼的顶楼才传来一个清冷冰寒的声音道“原来是居师兄是颜紫霜让你来见我的么？”
居重心中微凛抬起头恳切隧道“师妹见谅小兄不是居心违逆师妹心意只是想要抨击姑姑的血仇不得已才听命于颜仙子师妹唐家不敢再冒犯魔帝任凭魔帝和剑绝在江宁停留师妹你虽然武功绝世但究竟人单势孤若不能获得颜仙子相助想要报仇终究是镜花水月。”
楼内的女子轻轻一叹道“师兄你错了若想报仇基础不能对颜紫霜惟命是从她的心里有万里河山有天下黎民有大义壮志却独独没有情义二字智者无情不外如是。你随着她只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不知何时就会被她牺牲为师父报仇之事我自会处置惩罚你就不必费心了替我转告颜紫霜一声师父之死子静或者有五分罪责另外五分却要着落在她身上若非同门不能相残我早就将她手刃剑下了。”
居重也是赤壁之战的当事人之一不知内幕仅凭所见所闻令他难以苟同平烟的看法沉声道“师妹所言差矣姑姑虽然只将我收为记王谢生可是恩义深重不啻生身怙恃她老人家枉死在魔帝手上此仇此恨居重如何能够坐视不理。更况且其时我虽然不在场可是厥后也已经打探清楚姑姑对那魔帝随处手下留情可是那小贼心狠手辣竟然痛下杀手若非他忘恩负义姑姑怎会落败身死就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们兄妹见到。颜仙子虽然有错错在她请出姑姑铲除邪魔归根结底魔帝才是我们的对头如今颜仙子痛悔万分刻意全力助你我复仇师妹纵然不愿体谅也不能全然掉臂颜仙子的一番苦心。我听说师妹和那魔帝本是旧识就连姑姑教授师妹的剑法都泄露给了那少年知道岂非师妹竟然恋栈旧情掉臂姑姑对你的养育之恩么？”
“住口。”一声断喝从楼内传来声若利刃入耳如刀居重只觉头痛欲裂不由低哼了一声却是不愿示弱仍然怒视着落星楼丝毫没有屈服之色反而扬声道“无论如何颜仙子托我转告师妹一声魔帝在江宁已经数日明日是集珍大会的最后一天万宝斋在秦淮河畔宛转阁举行斗琴盛会胜者可获焦尾宝琴洞庭双绝醒目音律歌舞虽然琴绝不在剑绝尹青萍也肯定前去加入宛转阁观战事过之后这两人可能就会鸿飞冥冥。师妹已经在落星山驻留多日若是有心报仇最好不要错过明天的时机否则纵然师妹舌绽莲花我也只当师妹辜恩负义以后以后情义两绝再无兄妹情份我知道师妹或者没有把我这个无能的师兄看在眼里可是姑姑的在天之灵岂非也不在师妹意中么？”
楼内静寂无声没有回覆居重一顿足转身走下崖去紧咬的牙关不觉渗出血痕一滴滴坠落在山路上月光下殷红如火正如这个男子心底的怒火就是淹没黄泉也不能消减一分。
落星楼之上西斜的月光透过早已没有了遮掩的窗格映入楼中原本残缺的房间早已经收拾得干清洁净一尘不染在避风的角落处从楼顶垂下一顶雪白的纱帐透过朦朦胧胧的帐幕可以隐隐约约望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婀娜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帐内传来一声轻叹然后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挑开了纱帐露出了平烟清冷秀丽的容颜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管淡黄的竹箫平民荆钗天然国色腰间束着青丝缠银的衣带脱离岳阳不外十数日时光平烟已经清减了许多青丝如墨鬓角却多了些许寒霜那双原本冷淡寂静寒若冰雪的眸子已经凌厉如剑眼底深处有着无尽的悲怆和怒火这个曾经心中只有剑道的女子也不能逃过仇怨和痛恨的折磨。
幽幽一声长叹平烟起身走到窗前举目远眺窗外长江如练滔滔东流宛若心中愁绪恨海难填。仰头望月似乎在月中望见一个寥寂如冰雪的身影平烟低声道“子静子静你为何要杀死我的师父！”幽冷的声音没有疑惑和渺茫却带着难以形貌的惋惜和痛楚若被颜紫霜听见肯放心中大喜只因她可以判断这位面冷心冷的师姐终于已经下定了刻意要以血还血。
同样的月光下杨宁凭窗而立只觉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一片不知怎么那清冷的月色让他想起了影象深处的影子隐在袖子内里的左手牢牢握住凝青剑虽然有薄若蝉翼剑囊相隔可是他仍然可以感受到那剑刃的尖锐和冰寒正是剑如其人。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如冰玉的声音道“子静子静你说明天我有没有时机替姐姐夺来那具焦尾琴呢？”
杨宁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认真地说“姐姐若是喜欢那焦尾琴就是绿绮姐姐的。”
集珍大会的第十日终于到了不外这一次可没有在万宝斋举行。萧旒是个智慧人万宝斋虽然金玉满堂却终究是带了几分铜臭气若是在斋中举行琴会未免有些贻笑大方所以在数日之前他就已经包下了秦淮河畔的宛转阁那是十里秦淮有名的书院而焦尾琴的主人素娥女人又是蜀中名妓选在此地举行琴会最是通情达理。更况且秦淮河两岸聚集了天下最有名的书院青楼更有无数色艺双全的女子醒目琴棋书画正是一个青楼名妓想要成名的基本条件若单凭才艺只怕这秦淮河的名妓还要胜过许多颇负盛名的才子养在深闺的王谢千金而这琴会若在宛转阁举行自会有许多在江南都颇负盛名的名妓加入再加上前来加入斗琴的各方客人这样的盛况可能是十数年也难堪遇上一回。万宝斋从中谋划自可邀得清名实惠所以虽然明知道得不到几多抽头萧旒依旧是全心投入绝不惜色。
更况且青萍一听说琴会之事就是兴致盎然亲自到万宝斋的宝库里寻了一聚古琴训练了整晚想要在琴会上小露锋芒如今杨宁已经是万宝斋遵奉的主上青萍即是主上的义姐更可能是未来的主母就是为了讨得青萍欢心萧旒也万万不能让这次琴会出了什么纰漏所以更是经心勉力一大早就去了宛转阁力争宾主尽欢琴会一帆风顺。
日上三竿江宁总店的护院安道淳衔命前来迎接杨宁和青萍两人去宛转阁院门一开就看到青萍神采飞扬地扯着杨宁衣袖三步并成两步地跑了出来虽然一夜未眠可是她清丽娇艳的容颜宛若带露春花没有一丝疲劳神情倒是杨宁神色冷淡眉宇间有几分落落寡欢似乎无可无不行的容貌不外每当那双幽深冰寒的眸子从青萍身上掠过眼底深处都不由流露出一抹湛然神采似乎只要看到青萍开心他也开心一般。杨宁和青萍并肩走出院门随后走出来的却是褚老大昨天晚上青萍逼着他沐浴易服又将头须髯都梳理修剪过了现在他穿了一件银灰色武士装贴身的裁剪将他的身形全部勾勒出来越显得魁梧彪悍不外黑底暗纹的外袍和手中抱着的琴盒却让他少了几分凶悍多了几分温和。虽然从原来的骷髅会大当家酿成了现在的追随随从不外看他张开大嘴傻笑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对杨宁有什么不满反而是一副乐在其中的容貌。这也难怪纵然是褚老大这种粗人从萧旒口中知道什么是魔帝侍从之后也难免会意花怒放的这个侍从身份至少可以保证杨宁不会随便取了他的性命纵然他还兼具魔帝鼎炉的身份更况且他本就对杨宁颇具好感若能随着这个少年总比在新建设的锦帆会寄人篱下的好。
安道淳领着三人从万宝斋的后门走出和前面宽阔富贵的御街差异万宝斋后门是一条清澈的河流金陵城内有秦淮河、清溪和运渎交织以舟代步险些可以到达泰半个金陵城所以万宝斋的后门也有一个小小的青石码头系着一艘精巧纤长的画舫。四人登上画舫进了舱中坐定之后安道淳便令舟子开航画舫轻悄无声地驶入了河流不多时转入了一条更为宽敞的河流河上乌篷船往来如梭也有许多华美的轻舫都是不急不缓地各自前行直到这时杨宁和青萍才认真明确到金陵城的雍容闲雅的另外一面。
画舫游走了片晌终于转入了秦淮河的主道这一带和此外河流差异两岸看不到连云广厦富贵门阀却是一间间青楼书院或者华美堂皇或者雅致风骚虽然是在秋末时分烟柳凋敝可是隔着绿瓦红墙却隐隐可见望见红叶如火松柏常绿别有一种风味。不外这些楼阁虽然多有差异却每一家门都悬着一盏样式精巧的纱灯或者是青绿色或者是胭脂红朱碧相间相映成趣。青萍虽然曾经和绿绮在洞庭以琴舞娱人但不外是借此遮掩身份探听江湖消息别说她们自己就是前来听琴鉴赏剑舞的客人也很少将她们当成风尘中人因此对真正的风尘中事所知不多一路行来心中难免生出疑惑便向安道淳追问。
安道淳笑道“青萍小姐有所不知这秦淮河两岸的青楼书院有两种一种是卖艺不卖身的清馆一种是人人可去的风骚场所叫做红馆相互间泾渭明确为了标榜清楚也让前来此地的客人心中有数所以这门前纱灯就是标志若是掉臂规则胡乱行事就是犯了秦淮河风尘女子的大忌。这些名妓身后多数有恩客靠山想要搪塞一小我私家认真是轻而易举。不外通常能够在岸上书院青楼存身的名妓就是悬着红纱灯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轻贱之人想要一亲芳泽需得陪尽小心金银铺地人品相貌也得看得已往才有可能获得尤物芳心其中艰难比追求王谢闺秀还要多上几分。”
青萍听到此处只觉颜面烧她虽然曾以艺妓身份示人却多数都是湖心起舞不与人语何曾听过这样的言语虽然知道安道淳不外是向自己先容秦淮的风物也觉羞涩难言眼光一闪却见杨宁神色模糊不由心中一酸蓦然伸手在杨宁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杨宁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先是心中一颤就要还手可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由顿了一顿这一停顿已经给青萍袭击得手只觉强烈的痛楚从腰间传来不由微微苦笑无辜地看向青萍眼露疑惑之色。
青萍撞见杨宁的眼神只觉心头一滞继而恶狠狠隧道“你在妙想天开什么岂非也想试试自己能否追求到尤物别说你现在囊中多金以你的身份想必只需报上名来就可以风骚快活一番。”
杨宁愕然他刚刚神思不属总以为心中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事情要生那里听见安道淳和青萍说些什么青萍见他傻呆呆的容貌只觉心中可笑那一缕醋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无踪不由大笑起来。见青萍展颜杨宁松了口吻他性子冷漠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已经温和了许多安道淳自觉刚刚失言现在不敢笑倒是褚老大心中毫无忌惮也随着笑了起来。
混淆在褚老大卤莽的笑声里青萍的笑声宛若银铃一般顺风飘入另外一艘华美的画舫之中。那艘画舫外貌上看似寻常只是凌波涉水轻巧快捷但若有懂行之人看去定可看出那画舫的材质竟是南海檀木这种檀木极为珍贵用来制作家具往往价值千金现在却用来做了一艘寻常画舫这样的豪奢就是皇室和其他诸侯也未必舍得可见其中蹊跷。不外若给人看到画舫中的主人想必会名顿开除了南闽俞家的人天下间尚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大手笔轻易聚集这一批南海檀木呢？
不外现在的俞秀夫却是神色黯淡耳边飘来意中人梦萦魂牵的声音虽然未见尤物倩影却也知道她定是十分欢欣只以为心中越凄苦怔怔望着案上的一个黄梨木盒呆若木鸡。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打开盒子略显阴暗的船舱里马上显出一片淡淡的珠光却原来这盒子内里竟是一件珍珠衫颗颗檀珠圆润光泽触手一片清凉用金丝银线编织成笠衫可谓价值千金这是他数日来令人赶制出来的珍宝可是制成之后心中却生出无尽的惆怅自己要如何将这件珍珠衫送给青萍呢？谁人女子坚强如火如何肯接受不明不白的重礼？正在犹豫之间身边传来管事的声音道“少主前面就是宛转阁了。”
俞秀夫惊醒过来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只见秦淮河在前面绕过一个弯去就在此处有一座三面临水的楼阁楼高数丈飞檐流丹粉墙翠瓦雅致华美楼前有一座小小码头可以容纳两三艘画舫游船从码头到楼阁修建了一条白木的栈道栈道双方花木扶疏曲径通幽正通向珠帘九重的宛转阁。这里的码头不大再加上不喜欢喧嚣所以客人登陆之后船只经常顺着河流驶走可以到数里之外的白鹭洲暂歇这宛转阁和白鹭洲遥遥相望可以用为记招来船只客人要走的时候不需片晌船只即到最是轻松自在。俞秀夫望去之时正看到一个黑衣秀士在书童搀扶下走上岸去不由眼光一凝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晌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眼光那黑衣秀士微微侧过头来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映射着阳光从俞秀夫身上掠过停留了刹那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可是不知怎么俞秀夫竟然以为那双朴陋茫然的眼睛深处竟透出酷寒残酷的意味只觉心头巨震俞秀夫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心中波涛乍起凤台阁主果真是凤台阁主这不经意间流漏出来的锋芒是否那温文儒雅的吴澄吴先生的真正面目呢？
杨宁和青萍自然不知道俞秀夫就在后面望见吴澄之后都是心中一动萧旒没有跟两人说过吴澄也要加入琴会不外转念一想这也是理所虽然的事情青萍看了杨宁一眼眼中透出征询之色杨宁眼光微动微不行察所在头示意青萍嫣然一笑挑开帘栊走出舱去高声道“吴先生您也来斗琴么？”
这时候吴澄已经登上岸去笑面阎罗邱生和殿中将军战恽正随后走出船舱战恽手中还抱着一个古朴的琴囊听到青萍呼声三人都转头向这边望来不外除了吴澄之外两人的眼光险些都连忙落到了站在青萍身后的杨宁身上。邱生眼光中透出一缕喜悦向杨宁微微一笑轻轻颔虽然这个笑容令他显得特别狰狞可怖可是杨宁却不会误会他的心意所以神色虽然冷淡依旧眼光却柔和了几分也是颔还礼相反的那战恽的眼光却是有些凌厉将杨宁上下审察了一番倒像是猎人审察猎物将军看待敌人的容貌眼中更是带着几分炽烈的战意虽然略显张扬却让他多了几分激扬神采少了几许萧瑟。
吴澄停下脚步相候直到杨宁和青萍登上岸来才朗声笑道“原来子静令郎和青萍小姐也来了这也难怪这焦尾琴乃是琴中至宝若能据有此琴或可追慕昔人风范就是我这粗通琴艺的俗人也敢造次前来更况且受过清绝先生亲授琴艺的剑绝呢？只惋惜琴绝绿绮小姐伤势未曾痊愈如果她能够亲来宛转阁恐怕这焦尾琴的主人绝对不会是旁人了？”
青萍听到此处想起身陷信都的绿绮再想到杨宁的身世处境不由一阵恙怒绝不领情隧道“若是我姐姐亲来自然没有话说这焦尾琴绝不会落入别人手中只惋惜她被你们那位世子殿下强行留在信都了不外我的琴艺也有姐姐六七分火候未必就没有夺琴的时机倒是您吴澄先生这次赶来加入琴会定然是胸有成竹意欲马到乐成这也难怪那罗承玉也是附庸精致之辈要否则怎么纠缠我姐姐不放您这位西席先生想必也通晓音律否则怎配做世子殿下的师父呢？”
听到青萍讥笑意味十足的话语邱生和战恽都是面色一寒邱生也还而已忌惮着杨宁的存在神态有些收敛那战恽瞧向青萍的眼光已经变得森寒酷厉倒是吴澄只是摇头苦笑道“青萍小姐说错了这一次吴某不外是旁观之人虽然吴某略通音律可是一双眸子看不见山河如画人物风骚所以琴声难免有几分局促怎敢在人前献丑这一次加入琴会的是战将军他的琴道传自幽燕各人也有独到之处一会儿青萍小姐不妨明确一下战将军的琴艺。”
听到这里杨宁和青萍等人的眼光都情不自禁地漏出几分惊诧他们都以为战恽不外是帮着吴澄抱着瑶琴想不到这一次加入斗琴的竟然是战恽本人一个莽莽武夫和三尺瑶琴放在一起马上生出一种反面谐的感受青萍更是仔细向战恽双手望去只见这双手修长干燥十指皆有茧子痕迹若是拿枪执剑自然最合适不外用来拨动琴弦却难免多了几分艰涩不由暗自冷笑青萍淡淡道“好啊原来战将军也是琴道中人希望小女子有时机聆听将军的琴艺。”战恽听出青萍的暗讽却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反唇相讥。
众人正说着话突然耳中传来几声铮铮琴音韵律平和优雅隐隐透出迎客之意吴澄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看来主人等急了多数是不喜欢这么多人盖住了蹊径照旧快些进去。”他这句话别人听起来都不以为怎样青萍却是心中一动能够从寥寥几声琴音中听出真意看来吴澄的琴艺也是非比寻常怎么这次斗琴却不愿亲自出头呢？如果认真如吴澄所说因为目盲导致琴音局促倒也而已可是在青萍看来这位吴先生虽然目不能视可是胸襟心胸皆特殊响怎也不相信他的琴音会有这样的瑕疵。不外这些念头在青萍心目中不外一闪而过微微撇嘴也不剖析吴澄拉着杨宁向宛转阁走去。吴澄摇头微笑丝毫没有恼意倒像是望见自家的孩子在眼前厮闹一般。
不外两人经由吴澄身边之时杨宁却微微一皱眉眼光炯炯向吴澄望去不知怎么他总以为今日的吴澄的气息多了几分锋芒若非岂论身形举止照旧内息变化都和前几日一般无二面上也没有易过容的痕迹只怕他要怀疑这个吴澄并非真身了。这样的变化定有缘故如果不是有人冒充那么就是吴澄心境有了变化才让自己察觉出异样来。
似乎是感受到杨宁的犹疑吴澄黯淡的眸子瞥向他微微颔似乎示意他先走那种温和的举止中透着冷淡的疏离再也感受不到原来的那种亲厚杨宁不知怎么只觉心中一痛别过脸向前走去加速了脚下的法式虽然不知道吴澄对他的态度为什么生了变化可是想必和信都有关而已而已自己从未奢求过获得幽冀的认同又何须在意这样的小事呢看来自己还未获得“坚心忍性”的真谛才会被前几日的假象所蒙蔽。
穿过数从灌木杨宁跟青萍两人沿着木制栈道走到了宛转阁前阁前一左一右立着两人左边正是一身华服满面堆笑的萧旒见到两人便作揖道“帝尊和青萍小姐到了万某没有亲自送两位过来实在是有些失礼呵呵。”右边立着的却是一个身穿淡绿衫子的清秀女子这女子或许十岁年岁神情温婉容貌秀丽等到萧旒说完才轻轻一福道“碧儿参见帝尊万福青萍小姐安好我们小姐已经在厅中期待两位了今次琴会不比寻常小姐有言在先若是过不了她这一关就不能上楼去见素娥姐姐斗琴不外这些门槛是预防那些附庸精致的客人的青萍小姐既然是绿绮小姐的妹妹琴艺想必特殊这一关不外是走个过场而已。”
青萍早已探询清楚知道这宛转阁现在的当家花魁是一个叫做董青沅的女子听说醒目种种乐器尤擅琵琶乃是秦淮河畔屈一指的名妓她曾经跻身风尘倒也不厌恶风尘女子更况且这位董青沅卖艺不卖身也算得上是位出污泥而不染的奇女子所以客套隧道“碧女人有礼青萍也听说过秦淮董娘子的名号据闻董女人最擅琵琶一曲《十面匿伏》可以洞金裂石催人泪下琴会之后若有机缘青萍还想向董姐姐请教一下琵琶的指法呢。”
那叫碧儿的女子听到青萍这番言辞一双月牙眼似乎迷得看不见了欢喜隧道“我们小姐也是素来仰慕洞庭双绝的声名原本曾想到洞庭向两位请教只惋惜还没有成行两位就已经脱离洞庭了我家小姐经常叹息相互身份天差地别只怕没有了和两位小姐探讨音律的时机想不到青萍小姐竟是这样和气的人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小姐只怕已经等急了。”
青萍微微一笑拉着杨宁走进了厅堂厅门关闭的同时还听见碧儿的声音道“吴先生和战将军请稍候片晌我们小姐付托客人若是都进去了人多口杂只怕难以评断琴艺崎岖呢。”后面的话两人都没有留心只是开始审察宛转阁的客厅。
这间厅堂颇为宽敞部署得十分雅致一走进厅内只见随处都是绿色的轻纱飞扬就连两侧的桌椅椅子上的垫褥桌上的杯盏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纵然是盛夏时节若是进了这间厅堂也会以为一颗心都清凉了几分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严寒可是这绿色的厅堂却似乎不给人酷寒的感受反而令人生出春意盎然的感受。通向内堂处垂了一片晶帘却是绿色琉璃串成的帘栊深深浅浅朱碧相错那一片清亮的绿色光线中偶然遮盖着的朱红令人顿觉眼前一亮不禁生出想要探视内堂陈设的好奇心。
帘子前面坐着一个翠衣云鬓的漂亮女子双手搭在眼前的瑶琴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琴弦若有若无的琴音在堂中散开低微得只要出了房门就难以听闻望见三人进来她的眼光在杨宁和褚老大身上一掠而过就定定地看向青萍浅笑道“青萍小姐有心加入琴会原本青沅应该连忙放行的不外小女子允许了素娥妹妹替她过滤一下琴会的客人小女子这就抚琴一曲请青萍小姐辨识曲目若是分辨不出就只好请小姐在这里止步了。”
青萍也不入坐心道若要奏琴未必可以胜过你可是在姐姐身边什么曲子没有听过还怕了你的考问么想到此处便轻轻颔道“董姐姐只管弹奏小妹在这里洗耳恭听就是。”
董青沅微微一笑她的容貌原来不外是清秀端丽可是笑颜初绽之后周身上下流露出风情无限令得站在最后面的褚老大不觉看直了眼董青沅眼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然后伸出素手拨动琴弦轮指轻拂一串清丽感人的音符宛若叹息一般从指下逸出只弹奏了一个小节董青沅就停下手来浅笑看向青萍眼中透出询问之色。青萍淡淡一笑知道董青沅这是有心为难琴曲无数这其中难免有些相近的断篇不外一小节曲调若是冷清的曲子就是醒目音律的人也未必记得起来不外这自然难不住她略一思索便从容道“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感予心兮多慨慷。注1”吟哦之声崎岖有致宛若琴韵。
董青沅目中闪过佩服之色她虽然以琵琶扬名可是在琴艺上也算是少有对手这曲子原本是赵飞燕的《归风送远》惋惜在宫乱中损毁至今世上只留下部门残篇照旧董青沅苦心搜集才连缀成曲想不到青萍一听就认了出来更吟诵赵飞燕的篇章点明琴曲泉源果真不愧是洞庭双绝之一的剑绝。剑绝并不以音律见长就已经有如此本事却不知道那位素未蒙面的琴绝又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从心底出一声赞叹董青沅起身敛衽道“青萍小姐果真是醒目琴艺的才女青沅这是班门弄斧了就请上楼去素娥妹妹想必也会期望见到小姐。”
青萍微笑还礼便向董青沅身后的内堂走去杨宁早已习惯和青萍同进同出正欲举步跟上却听见董青沅婉转地劝阻道“子静令郎且请停步素娥小姐有言在先这楼上只有知音人才气够上去可不许带同陪同从上去的不如小女子在这里再抚一曲如果令郎认得再和青萍小姐一起上去如何否则也只好请令郎在厅内期待了。”
青萍微微一怔愣住了脚步她可没有推测那素娥竟然有这样的要求虽然通情达理可是如果让她抛下子静自己上楼去她可办不到看向杨宁眼中透出犹豫之色若非还眷恋那具焦尾琴只怕她已经要拂衣而去了。
杨宁听到董青沅的要求第一个反映就是放弃他虽然在洞庭双绝身边两年最多也就是听听绿绮奏琴除了几特定的曲子外可没有留心其他的琴曲到底叫什么名字别说未必能够分辨出曲目就是分辨出来了也未必叫得出来名字可是就在他想要放弃索性就在下面期待青萍的时候却触到了青萍期盼的眼光心中一滞再也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默然沉静了片晌杨宁的神情变得冷厉起来双目更是冷光暴射冷冷瞥了董青沅一眼漠然道“很好你弹奏。”
董青沅原本只以为这个清秀少年略显腼腆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由怀疑杨宁是否真的是杀人如麻的魔帝。可是顷刻之间眼前的文弱少年似乎换了一小我私家似的望着自己的眼光冰寒砭骨宛若在冰雪里浸润了多年的利剑一般似乎可以穿透自己的五脏肺腑她生平没有遭遇过什么凶险不能分辨杨宁身上狂涌而出的杀气只以为眼前这少年似乎酿成了遥不行及的山岳险峰一般那种无坚不摧的威势迫得自己险些透不外气来就连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受到隐约的危险她委曲一笑慌忙低下头去避开杨宁的眼光随便弹奏了一小节琴曲却不敢弹奏太冷清的曲子一缕琴音清幽入骨婉转清扬弹了两三个小节之后才停了下来用征询的眼光瞧向杨宁虽然曾经允许过素娥可是趋吉避凶的本能照旧让她留了些情面希望这少年荣幸过关才好。
杨宁苦思冥想了片晌隐隐记得听过绿绮弹奏过这曲子却是一时想不起名字眼光忍不住飘向青萍青萍早已听了出来瞥了董青沅一眼见她目不旁视便用新学不久的《传音入密》低语了两个字《传音入密》是武道宗密技《千里传音》的入门功夫在三丈之内可以收束声线再远一些效果就不行了而且若是功力精湛之人还可以探听到声浪的变化比起《千里传音》来说可算天差地别可是幸亏所需内力不高青萍在两丈之内已经可以委曲运用自如再说董青沅又不是武功能手所以青萍才礼堂而皇之地用了出来。听见入耳的语声杨宁眼睛不由一亮紧锁的眉头连忙舒展开来脱口道“是《绿竹》么？”
董青沅还未回覆青萍唇边已经露出笑意在董青沅身后轻轻颔首董青沅眼光低垂眼睛的余光已经将青萍的小行动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清萍是如何通报消息可是至少她可以看得出来杨宁对琴艺一知半解。不外杨宁既然已经答出了问题她也无心拦阻无论如何魔帝不是可以轻易冒犯的人物若非事先允许了素娥不许他人随便上楼她也未必会为难杨宁让自己陷入这样艰难的处境暗自叹息一声她有几分冷淡隧道“子静令郎也请上楼。”说罢将眼光移到了褚老大身上心道无论如何这人可万万不能让他上去了就是再有人透漏了谜底自己也要据理力争才是。想不到褚老大却是识趣还没有等董青沅启齿就慌忙将手中的琴盒交给了杨宁然后绝不犹豫地转身逃了出去还带着一脸庆幸的神情董青沅见状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不禁舒展开来连连挥手敦促杨宁和青萍自行上楼去。
青萍自然知道董青沅手下留情若是董青沅索性让杨宁上前弹奏一曲可是绝对会露馅的见董青沅不为己甚青萍报以歉意地一笑向董青沅颔首致谢之后和杨宁并肩走入内堂。在内堂通向楼上的楼梯前两个白衣侍女垂肃立见到两人都是深深一拜左右脱离让开楼梯放两人上楼去了。
从内堂的楼梯上去直接到达顶楼又是两个白衣侍女挑开水晶帘栊将两人引入琴室。所谓的琴室经常是一间开阔的厅堂地下埋上一些空酒瓮用来形成回声其中陈设或者雅致或者华美却是琴师自己的喜好了。宛转阁的这间琴室却是与众差异木制的地板下面离地半尺走在上面可以出响动琴室左右两侧清一色都是长窗窗子高高支起垂下浅碧的轻纱窗台上各自放着几盆兰芷轻风吹过绿纱飞扬带来幽香一缕。只四下审察了几眼青萍就知道这间琴室最适合弹奏乐器且不说地板下面的空气流动可以有助回声支起窗子还可以将琴室的空间无限扩大再加上三面临水高处风疾在此地抚琴就是不用内力也可以让周遭百余丈之内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宛转阁能够扬名秦淮也算是名至实归。
青萍放眼看去只见这间琴室被中间的一道竹帘分成内外两进外进左右摆着八张清漆长案案头放着清茗一盏长案后面各自铺着一方竹席上面加了绣着绿叶白花的柔软坐垫可以让客人坐得舒舒服服。帘前左右各自站着一个侍女也是穿着白色衣裙面上却多了一袭白纱只露出一双眸子而在左右长窗之下各自放着一套茶具现在炉上正烹着清泉白色的水气缕缕升腾给这略显清冷的琴室添了几缕温暖。竹帘之内则是光线黯淡令人看不清楚内里的名堂可是透过竹帘偏差隐约可见一个广袖长襦的雪衣女子坐在席上眼前放着一具瑶琴却不知是否就是那具名闻遐迩的焦尾琴了。
现在琴室内已经坐了几小我私家左侧最上的席位上坐的是豫王杨钧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博袍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飘逸冲淡在这样的情况里越显得心胸雍容。杨钧下面空了两个席位最末一席坐着一个面白微须的平民文士眼前放着一具瑶琴正在闭目养神。右侧的四张坐席空了三张坐在席的却是一个儒雅风骚容颜俊美的青衣书生不外这人虽然穿着男装任何人瞧见她那雅丽如仙的容颜也连忙就会知道这书生原本是女子装扮的虽然如此这女子的装扮却未曾流露出一分阴柔气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洒脱飘逸心胸从容令人好感顿生腰间悬着的那柄样式典雅古朴的长剑更是给这女子添了几分英凛之气令人忆起她在江湖上高屋建瓴的身份。
一看到那青衣书生青萍却是心中一凛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厉声道“颜紫霜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宁的反映更是直接身影一闪已经将青萍挡在身后一双幽深冰寒的凤目牢牢盯着颜紫霜眼中透出无穷的杀机他可是很清楚这个女子才是自己最大的对头其他人和自己为敌或者是为了恩怨或者是为了利益就是曾经和自己两败俱伤的平烟也不外是为了追求武道的真谛都有化解的可能只有这个女子虽然清明如水的双眸蕴涵着无限慈悲可是身为翠湖入世一系的门生一定会是武道宗明日系传人最恐怖的对手历代魔帝不会畏惧真刀实枪可是对于这些立誓匡扶正义铲除邪魔无所不为占据了优势人心的敌人应付起来还真是倍感头疼。
颜紫霜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只是拿起长案上的香茗轻轻啜了一口继而明眸流转淡淡道“子静令郎青萍小姐紫霜自然是前来加入琴会的两位可是有什么疑问么？”
青萍想起岳阳败战之辱只觉心中怒火升腾正要出言讥笑杨宁已经冷冷道“那样最好不外你若是想要和我作对可别怪我大开杀戒凭你的武功还没有和我交手的资格。”
颜紫霜眼中闪过一缕光线微笑道“紫霜武功虽然不济却从不畏惧强权子静令郎在赤壁杀得江南群雄血流成河也还而已究竟是为了自保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将责任都推到子静令郎身上可是乌江的林群林大侠又有什么过错过路的旅人又有何辜子静令郎要将他们斩尽杀绝还要纵火焚尸这件事紫霜绝不会坐视不理不外今次紫霜不愿搅扰琴会日后再见紫霜自会代武林侠义之士向子静令郎讨还一个公正。”
杨宁一皱眉乌江之事虽然他也知道可是自己既然没有做过他也懒得声辩想不到颜紫霜一晤面就要将这桩血案推到自己身上虽然从不畏惧人言也不能任凭别人诬陷正要厉声分说只听帘后传来几声铮铮琴音宛若金石相击入耳惊心似乎带了不悦之意阻止了杨宁还没有出口的话语。然后一个面蒙轻纱的侍女扬声道“素娥小姐付托今次宛转阁中以琴会友岂论江湖是非颜仙子子静令郎两位不管什么恩怨只要出了琴室是打是杀小姐无权过问可是在这琴室之内两位却都要遵守小姐的规则否则就只好取消两位加入琴会的资格了。”
颜紫霜闻言微微一笑向帘内略一欠身体现歉意然后转过脸去显着的不想再剖析杨宁杨宁却是剑眉一轩两道清冷如寒江凌厉如青霜的眼光透过竹帘向内望去这一道竹帘实在遮挡不住他的眼光可是帘内的女子竟然也蒙了雪白的面纱周身上下除了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璀璨双眸之外就只有一双纤纤玉手露在外面就连高矮都难以判断更别说相貌身材了。想早先到金陵的时候和这个女子曾经有过眼光的接触杨宁只觉心中微动想不到这世间尚有这样的女子竟然有勇气当众训斥颜紫霜和自己虽然不愿认可可是两人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正邪两道顶尖的人物了这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勇气认真令人佩服。眼光一闪觉众人望向帘内的眼光都多了几分敬意杨宁虽然桀骜却不是强词夺理之人便也不再言语自行走到右边最后一席坐下以他的性子却是宁愿坐在最末一席也不愿坐在别处自认屈居颜紫霜之下的。
青萍狠狠瞪了颜紫霜一眼走到杨宁身边坐下虽然按理说应该一人据一席可是这里的人多数都心知肚明真正要斗琴的多数是剑绝青萍而非杨宁所以竟是无人过问。
又过了片晌琴室内先后走进了吴澄、战恽、俞秀夫三人看到室内情景俞秀夫犹豫了一下才坐在杨宁的上吴澄和战恽却是绝不犹豫地坐在了杨钧下因为吴澄声言不会加入斗琴所以两人也是坐在了一起琴室内的坐席只留下两张还空着。
又过了片晌直到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才有两人姗姗来迟来人是一男一女正是杨影和秋素华杨影丰神如玉穿着女装的秋素华也是妩媚感人两人并肩而行正如一对璧人令得众人侧目。杨影冷冷环视四周了一圈眼光中尽是倨傲之色也反面任何人打声招呼通名道姓这一法式也省了直奔左侧第三席坐下神态十分狂妄无礼就连坐在左侧最末一席惟一真正为琴会而来的平民秀士也是微微皱眉露出不虞之色。秋素华却是礼数周到先向帘内敛衽一礼道“胭脂书生秋素华参见素娥小姐久闻小姐琴艺冠绝西南素华仰慕已久今次造次前来不敢说争夺焦尾琴但能一聆小姐仙音余愿足矣。”
帘内传出一缕优雅冷淡的琴音似乎是帘内主人正与来客相互揖让一般体现出接待之意秋素华笑颜如花又向帘内行了一礼这才在颜紫霜下入座。
见席位都已经满了先前代主人说话的谁人白衣侍女再度扬声道“我家小姐今次东来只是为了替焦尾琴寻一个主人虽然我家小姐以琴艺闻名天下但通常遗憾不能将焦尾琴的优点挥到极致只因久闻江南人杰地灵这才携琴前来金陵想要以琴会友若有能在琴艺上至高无上的各人小姐情愿将名琴转赠以免明珠投暗愧对宝琴。只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焦尾琴乃是琴中圣品若是寻凡人获得此琴恐怕多生是非不得已标价千金出售希望获琴之人有能力自保也好杜绝一些憾事的生。实在我家小姐虽然寄身风尘千两黄金不外是一曲缠头而已并无求财之意还请列位不要误解才是。”说罢两个白衣侍女敛衽下拜帘内的雪衣女子也是盈盈拜倒帘外众人各自还礼皆道不会多疑就是杨影虽然倨傲不愿还礼眼光也柔和了许多显然也对那白衣侍女的话颇为浏览。
礼毕之后帘内的雪衣女子再度坐定另外一个未曾说话的白衣侍女走进帘内去了却将一个琴盒从内里递了出来外面的谁人侍女接过琴盒放在身前琴盒打开之后内里是一具古琴鹤山凤尾龙池雁足流纹溢彩五色斑斓尾端带着显着的焦痕。那侍女肃然道“这就是蔡中郎的焦尾琴在我家小姐手中已有三年旦夕摩挲时刻不离这次小姐决意忍痛割爱实在是不愿辱没名琴为了公正起见这次琴会小姐不会使用此琴。如今列位想必都已经明确我家小姐的心迹琴会就此开始我家小姐先行弹奏一曲用以抛砖引玉之后诸位客人有意者可以依次弹奏若有能够艺压群伦的焦尾琴就是他的。如果最终难分胜负我家小姐决意斗琴最后胜者可获此名琴焦尾岂论胜败都是切磋琴艺胜者不必太过欢喜败者也不必心生怨尤以免负了我家小姐一片苦心。”
众人见这白衣侍女言辞儒雅条条是道有婢如此可见主人之特殊虽然这素娥小姐始终未曾言语只听见几声琴音也知此女心中自有丘壑在念及她售琴的苦心都对这未曾蒙面的女子生出好感来更有了无尽的好奇心不知道这名闻遐迩的焦尾琴终究会落入何人之手。
帘内的侍女从容点起一炉清香香气溢出的一瞬一缕流水也似的琴音婉转而起先是春水之清丽后如秋波之明澈继而是冰下寒泉的艰涩听到此处只觉水之冷暖点滴在心头琴声越来越冷凝恰似冰泉冻结徐徐寂静下去直至无声无息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正在众人侧耳聆听之时琴弦中风浪再起似乎是一道山泉破冰而出千丝万缕汇聚成溪流溪流潺潺沿着山岩飞溅而出霎时间珠飞玉溅泠泠流转琴声徐徐丰沛起来就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江浪滔滔琴声绵延不停似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更和楼外的滔滔江流融合在一起令人险些分辨不出何者是流水何者是琴音。众人眼前似乎望见琴音和滔滔江水一般涌入到茫茫碧海中去继而琴音转为寥廓跌宕如同海浪不停于耳指法越精妙险些可以听出每一滴海水的流淌欢唱。
能够加入琴会的虽然只有室内几人可是宛转阁外却聚集了不少人或者立在远处或者乘坐画舫听着随风飘来的美妙琴音都是赞叹不已更有人从守门的碧女人那里知道现在奏琴的正是素娥女人不禁暗自嗟叹素娥琴艺如此惊绝这焦尾琴认真可以卖出去么？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集下载,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l
,,
金陵城内有人费经心血设下毒谋金陵城外大江之上也有人为了搪塞杨宁而今夜难眠。子夜时明确月如洗群星黯淡金陵城外千里江水澄透如练在静谧的夜色中亘古东流夜幕下一叶扁舟顺着江水漂下在被月光映射得一片皎洁的江面上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痕。驾舟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穿着渔夫装束面目隐在月影之内看不清楚五官轮廓可是只见他操舟涉水宛若平地的手段就知道绝非寻凡人物。
金陵东下的这段江流水面极阔两岸触目可见山峰石矶尤其是南岸更是山峦叠嶂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南北的分界那人驾着小舟避开了岸上军寨里洒落江面的灯光贴近了岸边连人带船隐藏在山影之中越影踪难寻纵然有人瞧见他的影子多数也以为是水鸟而已。就这样过了幕府山、燕子矶、劳山轻舟一路疾行直到一座宛若壁垒的山峦落入舟子眼中才略微松了口吻抬头仰望只见那山顶上阴森森土地踞着一座高耸的楼阁月光下可见画角飞檐雕梁画栋。那舟子心中微喜振臂催舟向山脚下早已废弃的破败码头驶去。
那人刚刚下船登陆深沉森寒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缕清丽的箫音箫音清越明丽曲调低回缱绻却不失清越清朗正是他从前多次听闻的一曲《踏雪寻梅》。那人愣住了脚步凝思听去只觉一缕箫音忽高忽低颇有缥缈莫测之感每一个章节每一次曲折却都是行云流水绵延不停宛似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寥寂中透着清冷。又听了片晌只觉那箫音徐徐婉转低回不多时已经细若游丝甚而消散无踪可是心中却偏偏能够感受到那静寂无声中的韵律似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这样的默然沉静压制住了正当心绪降低险些难以抑制情感的时候一缕箫音蓦然扬起宛若梅枝上如豆的小花苞在风雪中绽铺开来那种从心底涌起的喜悦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蠡。箫音继而奏出一串的明丽音符描绘出一幅雪后的感人画卷风中轻颤的梅枝月下横斜的疏影桥下涟漪的清波音符徐徐跳跃起来降低时如闲花照影飞扬时如风如烟似乎是一对母女携手去寻访那一枝雪后的春梅箫声中倾诉着声声喜悦只是不知怎么或许是洞箫原本的凄凉徐徐散出来显着是喜悦的曲调却隐隐透出一抹无限的凄凉。箫音渐落渐沉终于转为凄凉如泣如诉凄楚缱绻正如美梦难留黄粱初醒。这时曲调已经转为《安魂曲》的旋律箫音凄凉悲怆缱绻悱恻似是子女思慕高堂又如怙恃悬念游子更如孤雁南飞烟波千里声声断肠字字血泪。当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风中的时候已经是皓月西沉星河如练举目四望只有孓然一身。那人抬起头来月光正照在他的面目上映射出点点反光却原来不知何时那人已经泪如泉涌。
用袖子拭去泪痕那人沿着山路攀缘而上不外片晌已经到了山顶离得近了才觉这座月光下威严华美的三层楼阁实在早已经破败不堪只楼前门上的那块匾额都已经蒙尘多年可是月光下依稀可见三个鸾翔凤翥的篆字“落星楼”几欲破木而出。那人走到楼前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平师妹小兄居重有事求见请师妹赐允。”他的语声并不响亮可是中气富足音线悠远整个山顶都可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内功比起月前大有进步。
话音在风中消散良久从落星楼的顶楼才传来一个清冷冰寒的声音道“原来是居师兄是颜紫霜让你来见我的么？”
居重心中微凛抬起头恳切隧道“师妹见谅小兄不是居心违逆师妹心意只是想要抨击姑姑的血仇不得已才听命于颜仙子师妹唐家不敢再冒犯魔帝任凭魔帝和剑绝在江宁停留师妹你虽然武功绝世但究竟人单势孤若不能获得颜仙子相助想要报仇终究是镜花水月。”
楼内的女子轻轻一叹道“师兄你错了若想报仇基础不能对颜紫霜惟命是从她的心里有万里河山有天下黎民有大义壮志却独独没有情义二字智者无情不外如是。你随着她只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不知何时就会被她牺牲为师父报仇之事我自会处置惩罚你就不必费心了替我转告颜紫霜一声师父之死子静或者有五分罪责另外五分却要着落在她身上若非同门不能相残我早就将她手刃剑下了。”
居重也是赤壁之战的当事人之一不知内幕仅凭所见所闻令他难以苟同平烟的看法沉声道“师妹所言差矣姑姑虽然只将我收为记王谢生可是恩义深重不啻生身怙恃她老人家枉死在魔帝手上此仇此恨居重如何能够坐视不理。更况且其时我虽然不在场可是厥后也已经打探清楚姑姑对那魔帝随处手下留情可是那小贼心狠手辣竟然痛下杀手若非他忘恩负义姑姑怎会落败身死就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们兄妹见到。颜仙子虽然有错错在她请出姑姑铲除邪魔归根结底魔帝才是我们的对头如今颜仙子痛悔万分刻意全力助你我复仇师妹纵然不愿体谅也不能全然掉臂颜仙子的一番苦心。我听说师妹和那魔帝本是旧识就连姑姑教授师妹的剑法都泄露给了那少年知道岂非师妹竟然恋栈旧情掉臂姑姑对你的养育之恩么？”
“住口。”一声断喝从楼内传来声若利刃入耳如刀居重只觉头痛欲裂不由低哼了一声却是不愿示弱仍然怒视着落星楼丝毫没有屈服之色反而扬声道“无论如何颜仙子托我转告师妹一声魔帝在江宁已经数日明日是集珍大会的最后一天万宝斋在秦淮河畔宛转阁举行斗琴盛会胜者可获焦尾宝琴洞庭双绝醒目音律歌舞虽然琴绝不在剑绝尹青萍也肯定前去加入宛转阁观战事过之后这两人可能就会鸿飞冥冥。师妹已经在落星山驻留多日若是有心报仇最好不要错过明天的时机否则纵然师妹舌绽莲花我也只当师妹辜恩负义以后以后情义两绝再无兄妹情份我知道师妹或者没有把我这个无能的师兄看在眼里可是姑姑的在天之灵岂非也不在师妹意中么？”
楼内静寂无声没有回覆居重一顿足转身走下崖去紧咬的牙关不觉渗出血痕一滴滴坠落在山路上月光下殷红如火正如这个男子心底的怒火就是淹没黄泉也不能消减一分。
落星楼之上西斜的月光透过早已没有了遮掩的窗格映入楼中原本残缺的房间早已经收拾得干清洁净一尘不染在避风的角落处从楼顶垂下一顶雪白的纱帐透过朦朦胧胧的帐幕可以隐隐约约望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婀娜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帐内传来一声轻叹然后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挑开了纱帐露出了平烟清冷秀丽的容颜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管淡黄的竹箫平民荆钗天然国色腰间束着青丝缠银的衣带脱离岳阳不外十数日时光平烟已经清减了许多青丝如墨鬓角却多了些许寒霜那双原本冷淡寂静寒若冰雪的眸子已经凌厉如剑眼底深处有着无尽的悲怆和怒火这个曾经心中只有剑道的女子也不能逃过仇怨和痛恨的折磨。
幽幽一声长叹平烟起身走到窗前举目远眺窗外长江如练滔滔东流宛若心中愁绪恨海难填。仰头望月似乎在月中望见一个寥寂如冰雪的身影平烟低声道“子静子静你为何要杀死我的师父！”幽冷的声音没有疑惑和渺茫却带着难以形貌的惋惜和痛楚若被颜紫霜听见肯放心中大喜只因她可以判断这位面冷心冷的师姐终于已经下定了刻意要以血还血。
同样的月光下杨宁凭窗而立只觉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一片不知怎么那清冷的月色让他想起了影象深处的影子隐在袖子内里的左手牢牢握住凝青剑虽然有薄若蝉翼剑囊相隔可是他仍然可以感受到那剑刃的尖锐和冰寒正是剑如其人。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如冰玉的声音道“子静子静你说明天我有没有时机替姐姐夺来那具焦尾琴呢？”
杨宁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认真地说“姐姐若是喜欢那焦尾琴就是绿绮姐姐的。”
集珍大会的第十日终于到了不外这一次可没有在万宝斋举行。萧旒是个智慧人万宝斋虽然金玉满堂却终究是带了几分铜臭气若是在斋中举行琴会未免有些贻笑大方所以在数日之前他就已经包下了秦淮河畔的宛转阁那是十里秦淮有名的书院而焦尾琴的主人素娥女人又是蜀中名妓选在此地举行琴会最是通情达理。更况且秦淮河两岸聚集了天下最有名的书院青楼更有无数色艺双全的女子醒目琴棋书画正是一个青楼名妓想要成名的基本条件若单凭才艺只怕这秦淮河的名妓还要胜过许多颇负盛名的才子养在深闺的王谢千金而这琴会若在宛转阁举行自会有许多在江南都颇负盛名的名妓加入再加上前来加入斗琴的各方客人这样的盛况可能是十数年也难堪遇上一回。万宝斋从中谋划自可邀得清名实惠所以虽然明知道得不到几多抽头萧旒依旧是全心投入绝不惜色。
更况且青萍一听说琴会之事就是兴致盎然亲自到万宝斋的宝库里寻了一聚古琴训练了整晚想要在琴会上小露锋芒如今杨宁已经是万宝斋遵奉的主上青萍即是主上的义姐更可能是未来的主母就是为了讨得青萍欢心萧旒也万万不能让这次琴会出了什么纰漏所以更是经心勉力一大早就去了宛转阁力争宾主尽欢琴会一帆风顺。
日上三竿江宁总店的护院安道淳衔命前来迎接杨宁和青萍两人去宛转阁院门一开就看到青萍神采飞扬地扯着杨宁衣袖三步并成两步地跑了出来虽然一夜未眠可是她清丽娇艳的容颜宛若带露春花没有一丝疲劳神情倒是杨宁神色冷淡眉宇间有几分落落寡欢似乎无可无不行的容貌不外每当那双幽深冰寒的眸子从青萍身上掠过眼底深处都不由流露出一抹湛然神采似乎只要看到青萍开心他也开心一般。杨宁和青萍并肩走出院门随后走出来的却是褚老大昨天晚上青萍逼着他沐浴易服又将头须髯都梳理修剪过了现在他穿了一件银灰色武士装贴身的裁剪将他的身形全部勾勒出来越显得魁梧彪悍不外黑底暗纹的外袍和手中抱着的琴盒却让他少了几分凶悍多了几分温和。虽然从原来的骷髅会大当家酿成了现在的追随随从不外看他张开大嘴傻笑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对杨宁有什么不满反而是一副乐在其中的容貌。这也难怪纵然是褚老大这种粗人从萧旒口中知道什么是魔帝侍从之后也难免会意花怒放的这个侍从身份至少可以保证杨宁不会随便取了他的性命纵然他还兼具魔帝鼎炉的身份更况且他本就对杨宁颇具好感若能随着这个少年总比在新建设的锦帆会寄人篱下的好。
安道淳领着三人从万宝斋的后门走出和前面宽阔富贵的御街差异万宝斋后门是一条清澈的河流金陵城内有秦淮河、清溪和运渎交织以舟代步险些可以到达泰半个金陵城所以万宝斋的后门也有一个小小的青石码头系着一艘精巧纤长的画舫。四人登上画舫进了舱中坐定之后安道淳便令舟子开航画舫轻悄无声地驶入了河流不多时转入了一条更为宽敞的河流河上乌篷船往来如梭也有许多华美的轻舫都是不急不缓地各自前行直到这时杨宁和青萍才认真明确到金陵城的雍容闲雅的另外一面。
画舫游走了片晌终于转入了秦淮河的主道这一带和此外河流差异两岸看不到连云广厦富贵门阀却是一间间青楼书院或者华美堂皇或者雅致风骚虽然是在秋末时分烟柳凋敝可是隔着绿瓦红墙却隐隐可见望见红叶如火松柏常绿别有一种风味。不外这些楼阁虽然多有差异却每一家门都悬着一盏样式精巧的纱灯或者是青绿色或者是胭脂红朱碧相间相映成趣。青萍虽然曾经和绿绮在洞庭以琴舞娱人但不外是借此遮掩身份探听江湖消息别说她们自己就是前来听琴鉴赏剑舞的客人也很少将她们当成风尘中人因此对真正的风尘中事所知不多一路行来心中难免生出疑惑便向安道淳追问。
安道淳笑道“青萍小姐有所不知这秦淮河两岸的青楼书院有两种一种是卖艺不卖身的清馆一种是人人可去的风骚场所叫做红馆相互间泾渭明确为了标榜清楚也让前来此地的客人心中有数所以这门前纱灯就是标志若是掉臂规则胡乱行事就是犯了秦淮河风尘女子的大忌。这些名妓身后多数有恩客靠山想要搪塞一小我私家认真是轻而易举。不外通常能够在岸上书院青楼存身的名妓就是悬着红纱灯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轻贱之人想要一亲芳泽需得陪尽小心金银铺地人品相貌也得看得已往才有可能获得尤物芳心其中艰难比追求王谢闺秀还要多上几分。”
青萍听到此处只觉颜面烧她虽然曾以艺妓身份示人却多数都是湖心起舞不与人语何曾听过这样的言语虽然知道安道淳不外是向自己先容秦淮的风物也觉羞涩难言眼光一闪却见杨宁神色模糊不由心中一酸蓦然伸手在杨宁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杨宁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先是心中一颤就要还手可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由顿了一顿这一停顿已经给青萍袭击得手只觉强烈的痛楚从腰间传来不由微微苦笑无辜地看向青萍眼露疑惑之色。
青萍撞见杨宁的眼神只觉心头一滞继而恶狠狠隧道“你在妙想天开什么岂非也想试试自己能否追求到尤物别说你现在囊中多金以你的身份想必只需报上名来就可以风骚快活一番。”
杨宁愕然他刚刚神思不属总以为心中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事情要生那里听见安道淳和青萍说些什么青萍见他傻呆呆的容貌只觉心中可笑那一缕醋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无踪不由大笑起来。见青萍展颜杨宁松了口吻他性子冷漠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已经温和了许多安道淳自觉刚刚失言现在不敢笑倒是褚老大心中毫无忌惮也随着笑了起来。
混淆在褚老大卤莽的笑声里青萍的笑声宛若银铃一般顺风飘入另外一艘华美的画舫之中。那艘画舫外貌上看似寻常只是凌波涉水轻巧快捷但若有懂行之人看去定可看出那画舫的材质竟是南海檀木这种檀木极为珍贵用来制作家具往往价值千金现在却用来做了一艘寻常画舫这样的豪奢就是皇室和其他诸侯也未必舍得可见其中蹊跷。不外若给人看到画舫中的主人想必会名顿开除了南闽俞家的人天下间尚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大手笔轻易聚集这一批南海檀木呢？
不外现在的俞秀夫却是神色黯淡耳边飘来意中人梦萦魂牵的声音虽然未见尤物倩影却也知道她定是十分欢欣只以为心中越凄苦怔怔望着案上的一个黄梨木盒呆若木鸡。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打开盒子略显阴暗的船舱里马上显出一片淡淡的珠光却原来这盒子内里竟是一件珍珠衫颗颗檀珠圆润光泽触手一片清凉用金丝银线编织成笠衫可谓价值千金这是他数日来令人赶制出来的珍宝可是制成之后心中却生出无尽的惆怅自己要如何将这件珍珠衫送给青萍呢？谁人女子坚强如火如何肯接受不明不白的重礼？正在犹豫之间身边传来管事的声音道“少主前面就是宛转阁了。”
俞秀夫惊醒过来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只见秦淮河在前面绕过一个弯去就在此处有一座三面临水的楼阁楼高数丈飞檐流丹粉墙翠瓦雅致华美楼前有一座小小码头可以容纳两三艘画舫游船从码头到楼阁修建了一条白木的栈道栈道双方花木扶疏曲径通幽正通向珠帘九重的宛转阁。这里的码头不大再加上不喜欢喧嚣所以客人登陆之后船只经常顺着河流驶走可以到数里之外的白鹭洲暂歇这宛转阁和白鹭洲遥遥相望可以用为记招来船只客人要走的时候不需片晌船只即到最是轻松自在。俞秀夫望去之时正看到一个黑衣秀士在书童搀扶下走上岸去不由眼光一凝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晌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眼光那黑衣秀士微微侧过头来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映射着阳光从俞秀夫身上掠过停留了刹那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可是不知怎么俞秀夫竟然以为那双朴陋茫然的眼睛深处竟透出酷寒残酷的意味只觉心头巨震俞秀夫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心中波涛乍起凤台阁主果真是凤台阁主这不经意间流漏出来的锋芒是否那温文儒雅的吴澄吴先生的真正面目呢？
杨宁和青萍自然不知道俞秀夫就在后面望见吴澄之后都是心中一动萧旒没有跟两人说过吴澄也要加入琴会不外转念一想这也是理所虽然的事情青萍看了杨宁一眼眼中透出征询之色杨宁眼光微动微不行察所在头示意青萍嫣然一笑挑开帘栊走出舱去高声道“吴先生您也来斗琴么？”
这时候吴澄已经登上岸去笑面阎罗邱生和殿中将军战恽正随后走出船舱战恽手中还抱着一个古朴的琴囊听到青萍呼声三人都转头向这边望来不外除了吴澄之外两人的眼光险些都连忙落到了站在青萍身后的杨宁身上。邱生眼光中透出一缕喜悦向杨宁微微一笑轻轻颔虽然这个笑容令他显得特别狰狞可怖可是杨宁却不会误会他的心意所以神色虽然冷淡依旧眼光却柔和了几分也是颔还礼相反的那战恽的眼光却是有些凌厉将杨宁上下审察了一番倒像是猎人审察猎物将军看待敌人的容貌眼中更是带着几分炽烈的战意虽然略显张扬却让他多了几分激扬神采少了几许萧瑟。
吴澄停下脚步相候直到杨宁和青萍登上岸来才朗声笑道“原来子静令郎和青萍小姐也来了这也难怪这焦尾琴乃是琴中至宝若能据有此琴或可追慕昔人风范就是我这粗通琴艺的俗人也敢造次前来更况且受过清绝先生亲授琴艺的剑绝呢？只惋惜琴绝绿绮小姐伤势未曾痊愈如果她能够亲来宛转阁恐怕这焦尾琴的主人绝对不会是旁人了？”
青萍听到此处想起身陷信都的绿绮再想到杨宁的身世处境不由一阵恙怒绝不领情隧道“若是我姐姐亲来自然没有话说这焦尾琴绝不会落入别人手中只惋惜她被你们那位世子殿下强行留在信都了不外我的琴艺也有姐姐六七分火候未必就没有夺琴的时机倒是您吴澄先生这次赶来加入琴会定然是胸有成竹意欲马到乐成这也难怪那罗承玉也是附庸精致之辈要否则怎么纠缠我姐姐不放您这位西席先生想必也通晓音律否则怎配做世子殿下的师父呢？”
听到青萍讥笑意味十足的话语邱生和战恽都是面色一寒邱生也还而已忌惮着杨宁的存在神态有些收敛那战恽瞧向青萍的眼光已经变得森寒酷厉倒是吴澄只是摇头苦笑道“青萍小姐说错了这一次吴某不外是旁观之人虽然吴某略通音律可是一双眸子看不见山河如画人物风骚所以琴声难免有几分局促怎敢在人前献丑这一次加入琴会的是战将军他的琴道传自幽燕各人也有独到之处一会儿青萍小姐不妨明确一下战将军的琴艺。”
听到这里杨宁和青萍等人的眼光都情不自禁地漏出几分惊诧他们都以为战恽不外是帮着吴澄抱着瑶琴想不到这一次加入斗琴的竟然是战恽本人一个莽莽武夫和三尺瑶琴放在一起马上生出一种反面谐的感受青萍更是仔细向战恽双手望去只见这双手修长干燥十指皆有茧子痕迹若是拿枪执剑自然最合适不外用来拨动琴弦却难免多了几分艰涩不由暗自冷笑青萍淡淡道“好啊原来战将军也是琴道中人希望小女子有时机聆听将军的琴艺。”战恽听出青萍的暗讽却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反唇相讥。
众人正说着话突然耳中传来几声铮铮琴音韵律平和优雅隐隐透出迎客之意吴澄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看来主人等急了多数是不喜欢这么多人盖住了蹊径照旧快些进去。”他这句话别人听起来都不以为怎样青萍却是心中一动能够从寥寥几声琴音中听出真意看来吴澄的琴艺也是非比寻常怎么这次斗琴却不愿亲自出头呢？如果认真如吴澄所说因为目盲导致琴音局促倒也而已可是在青萍看来这位吴先生虽然目不能视可是胸襟心胸皆特殊响怎也不相信他的琴音会有这样的瑕疵。不外这些念头在青萍心目中不外一闪而过微微撇嘴也不剖析吴澄拉着杨宁向宛转阁走去。吴澄摇头微笑丝毫没有恼意倒像是望见自家的孩子在眼前厮闹一般。
不外两人经由吴澄身边之时杨宁却微微一皱眉眼光炯炯向吴澄望去不知怎么他总以为今日的吴澄的气息多了几分锋芒若非岂论身形举止照旧内息变化都和前几日一般无二面上也没有易过容的痕迹只怕他要怀疑这个吴澄并非真身了。这样的变化定有缘故如果不是有人冒充那么就是吴澄心境有了变化才让自己察觉出异样来。
似乎是感受到杨宁的犹疑吴澄黯淡的眸子瞥向他微微颔似乎示意他先走那种温和的举止中透着冷淡的疏离再也感受不到原来的那种亲厚杨宁不知怎么只觉心中一痛别过脸向前走去加速了脚下的法式虽然不知道吴澄对他的态度为什么生了变化可是想必和信都有关而已而已自己从未奢求过获得幽冀的认同又何须在意这样的小事呢看来自己还未获得“坚心忍性”的真谛才会被前几日的假象所蒙蔽。
穿过数从灌木杨宁跟青萍两人沿着木制栈道走到了宛转阁前阁前一左一右立着两人左边正是一身华服满面堆笑的萧旒见到两人便作揖道“帝尊和青萍小姐到了万某没有亲自送两位过来实在是有些失礼呵呵。”右边立着的却是一个身穿淡绿衫子的清秀女子这女子或许十岁年岁神情温婉容貌秀丽等到萧旒说完才轻轻一福道“碧儿参见帝尊万福青萍小姐安好我们小姐已经在厅中期待两位了今次琴会不比寻常小姐有言在先若是过不了她这一关就不能上楼去见素娥姐姐斗琴不外这些门槛是预防那些附庸精致的客人的青萍小姐既然是绿绮小姐的妹妹琴艺想必特殊这一关不外是走个过场而已。”
青萍早已探询清楚知道这宛转阁现在的当家花魁是一个叫做董青沅的女子听说醒目种种乐器尤擅琵琶乃是秦淮河畔屈一指的名妓她曾经跻身风尘倒也不厌恶风尘女子更况且这位董青沅卖艺不卖身也算得上是位出污泥而不染的奇女子所以客套隧道“碧女人有礼青萍也听说过秦淮董娘子的名号据闻董女人最擅琵琶一曲《十面匿伏》可以洞金裂石催人泪下琴会之后若有机缘青萍还想向董姐姐请教一下琵琶的指法呢。”
那叫碧儿的女子听到青萍这番言辞一双月牙眼似乎迷得看不见了欢喜隧道“我们小姐也是素来仰慕洞庭双绝的声名原本曾想到洞庭向两位请教只惋惜还没有成行两位就已经脱离洞庭了我家小姐经常叹息相互身份天差地别只怕没有了和两位小姐探讨音律的时机想不到青萍小姐竟是这样和气的人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小姐只怕已经等急了。”
青萍微微一笑拉着杨宁走进了厅堂厅门关闭的同时还听见碧儿的声音道“吴先生和战将军请稍候片晌我们小姐付托客人若是都进去了人多口杂只怕难以评断琴艺崎岖呢。”后面的话两人都没有留心只是开始审察宛转阁的客厅。
这间厅堂颇为宽敞部署得十分雅致一走进厅内只见随处都是绿色的轻纱飞扬就连两侧的桌椅椅子上的垫褥桌上的杯盏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纵然是盛夏时节若是进了这间厅堂也会以为一颗心都清凉了几分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严寒可是这绿色的厅堂却似乎不给人酷寒的感受反而令人生出春意盎然的感受。通向内堂处垂了一片晶帘却是绿色琉璃串成的帘栊深深浅浅朱碧相错那一片清亮的绿色光线中偶然遮盖着的朱红令人顿觉眼前一亮不禁生出想要探视内堂陈设的好奇心。
帘子前面坐着一个翠衣云鬓的漂亮女子双手搭在眼前的瑶琴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琴弦若有若无的琴音在堂中散开低微得只要出了房门就难以听闻望见三人进来她的眼光在杨宁和褚老大身上一掠而过就定定地看向青萍浅笑道“青萍小姐有心加入琴会原本青沅应该连忙放行的不外小女子允许了素娥妹妹替她过滤一下琴会的客人小女子这就抚琴一曲请青萍小姐辨识曲目若是分辨不出就只好请小姐在这里止步了。”
青萍也不入坐心道若要奏琴未必可以胜过你可是在姐姐身边什么曲子没有听过还怕了你的考问么想到此处便轻轻颔道“董姐姐只管弹奏小妹在这里洗耳恭听就是。”
董青沅微微一笑她的容貌原来不外是清秀端丽可是笑颜初绽之后周身上下流露出风情无限令得站在最后面的褚老大不觉看直了眼董青沅眼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然后伸出素手拨动琴弦轮指轻拂一串清丽感人的音符宛若叹息一般从指下逸出只弹奏了一个小节董青沅就停下手来浅笑看向青萍眼中透出询问之色。青萍淡淡一笑知道董青沅这是有心为难琴曲无数这其中难免有些相近的断篇不外一小节曲调若是冷清的曲子就是醒目音律的人也未必记得起来不外这自然难不住她略一思索便从容道“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感予心兮多慨慷。注1”吟哦之声崎岖有致宛若琴韵。
董青沅目中闪过佩服之色她虽然以琵琶扬名可是在琴艺上也算是少有对手这曲子原本是赵飞燕的《归风送远》惋惜在宫乱中损毁至今世上只留下部门残篇照旧董青沅苦心搜集才连缀成曲想不到青萍一听就认了出来更吟诵赵飞燕的篇章点明琴曲泉源果真不愧是洞庭双绝之一的剑绝。剑绝并不以音律见长就已经有如此本事却不知道那位素未蒙面的琴绝又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从心底出一声赞叹董青沅起身敛衽道“青萍小姐果真是醒目琴艺的才女青沅这是班门弄斧了就请上楼去素娥妹妹想必也会期望见到小姐。”
青萍微笑还礼便向董青沅身后的内堂走去杨宁早已习惯和青萍同进同出正欲举步跟上却听见董青沅婉转地劝阻道“子静令郎且请停步素娥小姐有言在先这楼上只有知音人才气够上去可不许带同陪同从上去的不如小女子在这里再抚一曲如果令郎认得再和青萍小姐一起上去如何否则也只好请令郎在厅内期待了。”
青萍微微一怔愣住了脚步她可没有推测那素娥竟然有这样的要求虽然通情达理可是如果让她抛下子静自己上楼去她可办不到看向杨宁眼中透出犹豫之色若非还眷恋那具焦尾琴只怕她已经要拂衣而去了。
杨宁听到董青沅的要求第一个反映就是放弃他虽然在洞庭双绝身边两年最多也就是听听绿绮奏琴除了几特定的曲子外可没有留心其他的琴曲到底叫什么名字别说未必能够分辨出曲目就是分辨出来了也未必叫得出来名字可是就在他想要放弃索性就在下面期待青萍的时候却触到了青萍期盼的眼光心中一滞再也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默然沉静了片晌杨宁的神情变得冷厉起来双目更是冷光暴射冷冷瞥了董青沅一眼漠然道“很好你弹奏。”
董青沅原本只以为这个清秀少年略显腼腆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由怀疑杨宁是否真的是杀人如麻的魔帝。可是顷刻之间眼前的文弱少年似乎换了一小我私家似的望着自己的眼光冰寒砭骨宛若在冰雪里浸润了多年的利剑一般似乎可以穿透自己的五脏肺腑她生平没有遭遇过什么凶险不能分辨杨宁身上狂涌而出的杀气只以为眼前这少年似乎酿成了遥不行及的山岳险峰一般那种无坚不摧的威势迫得自己险些透不外气来就连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受到隐约的危险她委曲一笑慌忙低下头去避开杨宁的眼光随便弹奏了一小节琴曲却不敢弹奏太冷清的曲子一缕琴音清幽入骨婉转清扬弹了两三个小节之后才停了下来用征询的眼光瞧向杨宁虽然曾经允许过素娥可是趋吉避凶的本能照旧让她留了些情面希望这少年荣幸过关才好。
杨宁苦思冥想了片晌隐隐记得听过绿绮弹奏过这曲子却是一时想不起名字眼光忍不住飘向青萍青萍早已听了出来瞥了董青沅一眼见她目不旁视便用新学不久的《传音入密》低语了两个字《传音入密》是武道宗密技《千里传音》的入门功夫在三丈之内可以收束声线再远一些效果就不行了而且若是功力精湛之人还可以探听到声浪的变化比起《千里传音》来说可算天差地别可是幸亏所需内力不高青萍在两丈之内已经可以委曲运用自如再说董青沅又不是武功能手所以青萍才礼堂而皇之地用了出来。听见入耳的语声杨宁眼睛不由一亮紧锁的眉头连忙舒展开来脱口道“是《绿竹》么？”
董青沅还未回覆青萍唇边已经露出笑意在董青沅身后轻轻颔首董青沅眼光低垂眼睛的余光已经将青萍的小行动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清萍是如何通报消息可是至少她可以看得出来杨宁对琴艺一知半解。不外杨宁既然已经答出了问题她也无心拦阻无论如何魔帝不是可以轻易冒犯的人物若非事先允许了素娥不许他人随便上楼她也未必会为难杨宁让自己陷入这样艰难的处境暗自叹息一声她有几分冷淡隧道“子静令郎也请上楼。”说罢将眼光移到了褚老大身上心道无论如何这人可万万不能让他上去了就是再有人透漏了谜底自己也要据理力争才是。想不到褚老大却是识趣还没有等董青沅启齿就慌忙将手中的琴盒交给了杨宁然后绝不犹豫地转身逃了出去还带着一脸庆幸的神情董青沅见状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不禁舒展开来连连挥手敦促杨宁和青萍自行上楼去。
青萍自然知道董青沅手下留情若是董青沅索性让杨宁上前弹奏一曲可是绝对会露馅的见董青沅不为己甚青萍报以歉意地一笑向董青沅颔首致谢之后和杨宁并肩走入内堂。在内堂通向楼上的楼梯前两个白衣侍女垂肃立见到两人都是深深一拜左右脱离让开楼梯放两人上楼去了。
从内堂的楼梯上去直接到达顶楼又是两个白衣侍女挑开水晶帘栊将两人引入琴室。所谓的琴室经常是一间开阔的厅堂地下埋上一些空酒瓮用来形成回声其中陈设或者雅致或者华美却是琴师自己的喜好了。宛转阁的这间琴室却是与众差异木制的地板下面离地半尺走在上面可以出响动琴室左右两侧清一色都是长窗窗子高高支起垂下浅碧的轻纱窗台上各自放着几盆兰芷轻风吹过绿纱飞扬带来幽香一缕。只四下审察了几眼青萍就知道这间琴室最适合弹奏乐器且不说地板下面的空气流动可以有助回声支起窗子还可以将琴室的空间无限扩大再加上三面临水高处风疾在此地抚琴就是不用内力也可以让周遭百余丈之内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宛转阁能够扬名秦淮也算是名至实归。
青萍放眼看去只见这间琴室被中间的一道竹帘分成内外两进外进左右摆着八张清漆长案案头放着清茗一盏长案后面各自铺着一方竹席上面加了绣着绿叶白花的柔软坐垫可以让客人坐得舒舒服服。帘前左右各自站着一个侍女也是穿着白色衣裙面上却多了一袭白纱只露出一双眸子而在左右长窗之下各自放着一套茶具现在炉上正烹着清泉白色的水气缕缕升腾给这略显清冷的琴室添了几缕温暖。竹帘之内则是光线黯淡令人看不清楚内里的名堂可是透过竹帘偏差隐约可见一个广袖长襦的雪衣女子坐在席上眼前放着一具瑶琴却不知是否就是那具名闻遐迩的焦尾琴了。
现在琴室内已经坐了几小我私家左侧最上的席位上坐的是豫王杨钧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博袍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飘逸冲淡在这样的情况里越显得心胸雍容。杨钧下面空了两个席位最末一席坐着一个面白微须的平民文士眼前放着一具瑶琴正在闭目养神。右侧的四张坐席空了三张坐在席的却是一个儒雅风骚容颜俊美的青衣书生不外这人虽然穿着男装任何人瞧见她那雅丽如仙的容颜也连忙就会知道这书生原本是女子装扮的虽然如此这女子的装扮却未曾流露出一分阴柔气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洒脱飘逸心胸从容令人好感顿生腰间悬着的那柄样式典雅古朴的长剑更是给这女子添了几分英凛之气令人忆起她在江湖上高屋建瓴的身份。
一看到那青衣书生青萍却是心中一凛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厉声道“颜紫霜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宁的反映更是直接身影一闪已经将青萍挡在身后一双幽深冰寒的凤目牢牢盯着颜紫霜眼中透出无穷的杀机他可是很清楚这个女子才是自己最大的对头其他人和自己为敌或者是为了恩怨或者是为了利益就是曾经和自己两败俱伤的平烟也不外是为了追求武道的真谛都有化解的可能只有这个女子虽然清明如水的双眸蕴涵着无限慈悲可是身为翠湖入世一系的门生一定会是武道宗明日系传人最恐怖的对手历代魔帝不会畏惧真刀实枪可是对于这些立誓匡扶正义铲除邪魔无所不为占据了优势人心的敌人应付起来还真是倍感头疼。
颜紫霜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只是拿起长案上的香茗轻轻啜了一口继而明眸流转淡淡道“子静令郎青萍小姐紫霜自然是前来加入琴会的两位可是有什么疑问么？”
青萍想起岳阳败战之辱只觉心中怒火升腾正要出言讥笑杨宁已经冷冷道“那样最好不外你若是想要和我作对可别怪我大开杀戒凭你的武功还没有和我交手的资格。”
颜紫霜眼中闪过一缕光线微笑道“紫霜武功虽然不济却从不畏惧强权子静令郎在赤壁杀得江南群雄血流成河也还而已究竟是为了自保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将责任都推到子静令郎身上可是乌江的林群林大侠又有什么过错过路的旅人又有何辜子静令郎要将他们斩尽杀绝还要纵火焚尸这件事紫霜绝不会坐视不理不外今次紫霜不愿搅扰琴会日后再见紫霜自会代武林侠义之士向子静令郎讨还一个公正。”
杨宁一皱眉乌江之事虽然他也知道可是自己既然没有做过他也懒得声辩想不到颜紫霜一晤面就要将这桩血案推到自己身上虽然从不畏惧人言也不能任凭别人诬陷正要厉声分说只听帘后传来几声铮铮琴音宛若金石相击入耳惊心似乎带了不悦之意阻止了杨宁还没有出口的话语。然后一个面蒙轻纱的侍女扬声道“素娥小姐付托今次宛转阁中以琴会友岂论江湖是非颜仙子子静令郎两位不管什么恩怨只要出了琴室是打是杀小姐无权过问可是在这琴室之内两位却都要遵守小姐的规则否则就只好取消两位加入琴会的资格了。”
颜紫霜闻言微微一笑向帘内略一欠身体现歉意然后转过脸去显着的不想再剖析杨宁杨宁却是剑眉一轩两道清冷如寒江凌厉如青霜的眼光透过竹帘向内望去这一道竹帘实在遮挡不住他的眼光可是帘内的女子竟然也蒙了雪白的面纱周身上下除了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璀璨双眸之外就只有一双纤纤玉手露在外面就连高矮都难以判断更别说相貌身材了。想早先到金陵的时候和这个女子曾经有过眼光的接触杨宁只觉心中微动想不到这世间尚有这样的女子竟然有勇气当众训斥颜紫霜和自己虽然不愿认可可是两人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正邪两道顶尖的人物了这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勇气认真令人佩服。眼光一闪觉众人望向帘内的眼光都多了几分敬意杨宁虽然桀骜却不是强词夺理之人便也不再言语自行走到右边最后一席坐下以他的性子却是宁愿坐在最末一席也不愿坐在别处自认屈居颜紫霜之下的。
青萍狠狠瞪了颜紫霜一眼走到杨宁身边坐下虽然按理说应该一人据一席可是这里的人多数都心知肚明真正要斗琴的多数是剑绝青萍而非杨宁所以竟是无人过问。
又过了片晌琴室内先后走进了吴澄、战恽、俞秀夫三人看到室内情景俞秀夫犹豫了一下才坐在杨宁的上吴澄和战恽却是绝不犹豫地坐在了杨钧下因为吴澄声言不会加入斗琴所以两人也是坐在了一起琴室内的坐席只留下两张还空着。
又过了片晌直到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才有两人姗姗来迟来人是一男一女正是杨影和秋素华杨影丰神如玉穿着女装的秋素华也是妩媚感人两人并肩而行正如一对璧人令得众人侧目。杨影冷冷环视四周了一圈眼光中尽是倨傲之色也反面任何人打声招呼通名道姓这一法式也省了直奔左侧第三席坐下神态十分狂妄无礼就连坐在左侧最末一席惟一真正为琴会而来的平民秀士也是微微皱眉露出不虞之色。秋素华却是礼数周到先向帘内敛衽一礼道“胭脂书生秋素华参见素娥小姐久闻小姐琴艺冠绝西南素华仰慕已久今次造次前来不敢说争夺焦尾琴但能一聆小姐仙音余愿足矣。”
帘内传出一缕优雅冷淡的琴音似乎是帘内主人正与来客相互揖让一般体现出接待之意秋素华笑颜如花又向帘内行了一礼这才在颜紫霜下入座。
见席位都已经满了先前代主人说话的谁人白衣侍女再度扬声道“我家小姐今次东来只是为了替焦尾琴寻一个主人虽然我家小姐以琴艺闻名天下但通常遗憾不能将焦尾琴的优点挥到极致只因久闻江南人杰地灵这才携琴前来金陵想要以琴会友若有能在琴艺上至高无上的各人小姐情愿将名琴转赠以免明珠投暗愧对宝琴。只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焦尾琴乃是琴中圣品若是寻凡人获得此琴恐怕多生是非不得已标价千金出售希望获琴之人有能力自保也好杜绝一些憾事的生。实在我家小姐虽然寄身风尘千两黄金不外是一曲缠头而已并无求财之意还请列位不要误解才是。”说罢两个白衣侍女敛衽下拜帘内的雪衣女子也是盈盈拜倒帘外众人各自还礼皆道不会多疑就是杨影虽然倨傲不愿还礼眼光也柔和了许多显然也对那白衣侍女的话颇为浏览。
礼毕之后帘内的雪衣女子再度坐定另外一个未曾说话的白衣侍女走进帘内去了却将一个琴盒从内里递了出来外面的谁人侍女接过琴盒放在身前琴盒打开之后内里是一具古琴鹤山凤尾龙池雁足流纹溢彩五色斑斓尾端带着显着的焦痕。那侍女肃然道“这就是蔡中郎的焦尾琴在我家小姐手中已有三年旦夕摩挲时刻不离这次小姐决意忍痛割爱实在是不愿辱没名琴为了公正起见这次琴会小姐不会使用此琴。如今列位想必都已经明确我家小姐的心迹琴会就此开始我家小姐先行弹奏一曲用以抛砖引玉之后诸位客人有意者可以依次弹奏若有能够艺压群伦的焦尾琴就是他的。如果最终难分胜负我家小姐决意斗琴最后胜者可获此名琴焦尾岂论胜败都是切磋琴艺胜者不必太过欢喜败者也不必心生怨尤以免负了我家小姐一片苦心。”
众人见这白衣侍女言辞儒雅条条是道有婢如此可见主人之特殊虽然这素娥小姐始终未曾言语只听见几声琴音也知此女心中自有丘壑在念及她售琴的苦心都对这未曾蒙面的女子生出好感来更有了无尽的好奇心不知道这名闻遐迩的焦尾琴终究会落入何人之手。
帘内的侍女从容点起一炉清香香气溢出的一瞬一缕流水也似的琴音婉转而起先是春水之清丽后如秋波之明澈继而是冰下寒泉的艰涩听到此处只觉水之冷暖点滴在心头琴声越来越冷凝恰似冰泉冻结徐徐寂静下去直至无声无息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正在众人侧耳聆听之时琴弦中风浪再起似乎是一道山泉破冰而出千丝万缕汇聚成溪流溪流潺潺沿着山岩飞溅而出霎时间珠飞玉溅泠泠流转琴声徐徐丰沛起来就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江浪滔滔琴声绵延不停似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更和楼外的滔滔江流融合在一起令人险些分辨不出何者是流水何者是琴音。众人眼前似乎望见琴音和滔滔江水一般涌入到茫茫碧海中去继而琴音转为寥廓跌宕如同海浪不停于耳指法越精妙险些可以听出每一滴海水的流淌欢唱。
能够加入琴会的虽然只有室内几人可是宛转阁外却聚集了不少人或者立在远处或者乘坐画舫听着随风飘来的美妙琴音都是赞叹不已更有人从守门的碧女人那里知道现在奏琴的正是素娥女人不禁暗自嗟叹素娥琴艺如此惊绝这焦尾琴认真可以卖出去么？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集下载,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