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恩美玉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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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庵主神情幻化良久才冷冷问道“贫尼早已不问世事紫霜师侄乃是入世之人为何到我这无色庵一行？”
颜紫霜明眸顾盼浅笑道“师伯虽然是出世之人可是却是平烟师姐的引路人若是有人令平烟师姐身负重伤险些葬身洞庭岂非师伯就不想替平师姐讨还公正么？”
无色庵主神色剧变身上衣衫无风自动刻骨的寒意杀机透体而出竟是有不能矜持之态嘶声道“烟儿武功高强能够将她重伤的不外十数人可是这些人不是她的尊长就是宗师级的人物怎会和她过不去你岂非是胡言乱语么？”
颜紫霜肃容道“门生怎敢欺瞒师伯平师姐是和一个名叫子静的少年交锋时候受了重伤唉也是平师姐心软喜爱那人一身绝艺惺惺相惜手下留情才会被人所乘否则同辈之人有谁能够将平师姐伤成谁人样子呢？师伯若是不信过些日子那叫做子静的少年就会被燕王麾下的燕山卫大统领西门凛押解到信都去原因是他竟然行刺燕王世子不遂潜逃到时候师伯可以去问问子静门生所说是否实情。”
无色庵主闻言神色先是震怒可是过了片晌却又清静下来淡淡道“紫霜身负重责一向忙碌得很怎会为了烟儿受伤这种小事前来打扰贫尼的清静你若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同为翠湖门生贫尼自然有守望相助的义务只是贫尼避世已久只怕不能遂了你的心愿。”
颜紫霜也不掩饰浅笑道“门生想求师伯脱手在江水之上截杀幽冀燕山卫统领西门凛一行旬月之内西门凛就要接了子静返回信都若是师伯肯脱手不仅可以替平师姐报仇雪恨紫霜还愿以此玉佩相赠不知道师伯意下如何？”说着双手送上一块晶莹美玉神态极其郑重。
居重早在颜紫霜进来之时便知道自己竟然得知了不应知道的隐秘若依照他的心意应该避开才是可是偏偏颜紫霜有意无意盖住了门口而无色庵主却没有任何示意更况且他对无色庵主敬重很是若能知道庵主一些往事也是心中之愿所以只是避让到一边却是竖耳听着浑然未察颜紫霜唇边露出的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听到颜紫霜以美玉相酬之时他心中便觉蹊跷仔细看去那块美玉虽然珍贵单最多不外是千金之物别说师父从不在意这些世俗之物就是自己从前费经心思弄来送给师父的书画字帖早已经价值千金居重完全不以为无色庵主怎会将这块佩玉放在眼里。
岂料就在他心中腹诽之时无色庵主那一双原本险些毫无情感的眸子突然冷光四射不仅双手接过那块羊脂美玉神色间竟是激动很是忍不住摩娑片晌神色才终于恢复清静淡淡道“还恩令珍贵很是理当珍如拱璧才是想不到宗主竟会给了你动用还恩令的权力你应该知道就是宗主一生之中也只能动用三次如果贫尼记得不错宗主为宗子之时就已经用过了一次这次时机你便这样铺张么？”
颜紫霜恭谨隧道“门生纵然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动用还恩令若非获得宗主许可门生绝对是不敢劳动师伯的实在是这次的事情门生力有未殆只得请师伯脱手实在就是师伯拒绝也是理所虽然究竟还恩令的时机只有一次若是师伯失手紫霜的一番盛情就反成了歹意。”
无色庵主扬眉冷笑道“你也不必学着你师尊的性子用什么激将法若是贫尼以为此举不妥纵然可以轻易得手却也不会贪图这块还恩令。
颜紫霜微笑道“此事不妨不若等到师伯杀了西门凛一行之后再收下这块还恩令不迟如果师伯不幸失手或者不愿下手就看成没有这回事如何？”
无色庵主虽然听出颜紫霜话语中的激将之意却也不恼怒淡淡笑道“你的性子倒是和秋心相似只不外却是少了几分火候宗主若是用起人来即是占了你的自制也往往令人以为反倒是她吃了亏即是我和她生来不合相对之时也常觉如饮醴酒你却是差的远呢。你的盛情贫尼领了不外规则就是规则杀几小我私家便可得回还恩令这已经是天大的美事贫尼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令牌你先拿着待贫尼取了那两人的人头之后就会来收取这块还恩令。”
说罢手掌微动那块美玉已经徐徐飞出颜紫霜伸手接过面色却是一变只见原本皎洁无瑕的玉佩上已经多了鸾翔凤翥的三个章草字迹——“平月寒”刚刚显着未见无色庵主有何行动却无声无息地在这羊脂美玉虽然外表温和圆润内在却是至坚至刚无色庵主只以内力在上面镌字却又丝绝不带烟火气息这等功夫就是比起宗主也是相差不远若是她能够学全太阴剑经一定胜过宗主几分。怪不恰当年失去宗主之位就以这位师伯最为激怒更是不愿接受翠湖外围门生的服侍而是孤身到了此地甚至出家为尼可见她心中激怒若能够获得还恩令从而得以提前返回翠湖一定能够满足她生平夙愿翠湖得一大助力这块还恩令使用起来也是物有所值了。
想到此处浅笑收起报恩令颜紫霜按剑施礼道“师伯既然已经愿意收下还恩令门生就不再打扰了时机一到门生便来敦请师伯脱手想必师伯也有些事情要和这位居兄说紫霜就不打扰了。”
无色庵主似乎是心中痛快酣畅闻言微笑道“你也别和贫尼使手段贫尼明确得很你要想在江水上截杀幽冀重臣自嘉鱼而下若没有唐家相助是万万不行的你想必是想和那位师侯爷商量一下？”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是只见她神色之间的笃定便知道她深信必是如此。
颜紫霜自然也不会在师门前辈眼前卖弄望了居重一眼淡笑道“师伯说得是如今春水堂只怕更想杀了西门凛呢就是杀不成西门凛能够杀了子静让西门凛完不成上命也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再花些价钱想必东阳侯也是情愿的只不外门生还要和师堂主仔细商量一下说不定他惊破了胆子没有胆子再次脱手也是可能的。”
居重听了只觉怒火中生在颜紫霜进来之时他便已经暂时起身现在上前一步就要脱手虽然师冥在外人眼中不外是攀龙附凤之辈而且心狠手辣无所不为可是在居重眼中却是赏识提携他的恩主纵然是翠湖当世传人也不能这般侮辱于他故而虽然明知不敌居重却依旧愤然欲脱手。岂料他身形一动便觉身前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别说上前动手就是想要启齿说话都是有所不能。居重眼中不由闪过恐惧之色即是无色庵主面上也露出一丝惊容。
颜紫霜有意无意地又望了居重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走出门去居重眼中闪过惊惶现在师冥武功未复秋素华也是筋疲力尽若是颜紫霜有意胁迫两人只怕大事不妙这样一想脱身之念更切。虽然以为身前阻力仍然十分强大他也顾不得性命强运丹田真气一声怒喝强行全部逼出体外空气中传来毕毕剥剥的声响蓦然之间周身的束缚突然消失无踪居重早有准备也不收势径自扑向门口。他心中只当是颜紫霜是威胁全没提防敬若神明的无色庵主岂料身躯稍动就察觉一缕指风击中他的后腰满身真气不受控制得一泻而出居重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居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挣扎翻身而起抬头看向无色庵主眼光中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是悄悄的期待无色庵主的处置。
实在居重并非是没有想到无色庵主会脱手虽然他心中将无色庵主当完婚人可是却也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未必有几多份量刚刚颜紫霜拦住房门却又居心说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秘密单是无色庵主翠湖门生的身份以及那从未听说过的还恩令就已经将居重陷入了骑虎难下的逆境。凭着居重多年闯荡天下的履历再加上见过无数杀人灭口的手段并不会因为翠湖的侠义声名而将颜紫霜当成善男信女就是无色庵主何尝又不是杀伐决断之人呢。只不外他自知在无色庵主眼前没有半分胜算所以也就不做反抗更况且多年恩义对于无色庵主他本就提不起反抗之心。
见了居重的神情无色庵主虽然简直动了些许杀机也不觉心中有些怅然淡淡道“重儿可是以为贫尼要杀你灭口么？”
居重差点就要颔首可是看到无色庵主的眼光不知怎么想起昔日初见之时那坐在江边石上独自弄箫的寥寂身影心中一团热火升起他一字一句隧道“门生相信姑姑绝不会伤害重儿的性命。”
骤然听到昔日的称谓无色庵主心中轻颤那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心意再也坚持不下去恍恍忽忽她似乎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翠湖出世入世之争自从从来没有停息上一辈的宗主乃是出世一系被宗主亲自收养带回翠湖的平月寒自然成了宗子的热门人选她也不负各人厚望不到二十四岁武功就已经冠绝同跻可是当她笃志苦练的时候入世一系的精英岳秋心已经在江湖上博得赫赫声名与杀遍中原无对手的贺楼启焚香论武绾回中原武林的体面纵横天下扶危救困随军出塞护卫燕军主将火凤郡主在大草原上杀得血流成河全身而退这种种劳绩却都及不上她亲手促成的洛阳会盟。令天下战乱平息黎民得以休养生息这样的劳绩远远胜过凭空捏造的自己所以宗子之位就这样落入了岳秋心囊中。
实在岳秋心继位宗子之后仍有数年缓冲平月寒原本无需连忙脱离翠湖可是她性子猛烈竟然是第二天就不告而别实在翠湖未能承继宗主之位的门生每一辈都有许多若是随随便便弃置掉臂岂不是自减羽翼所以翠湖多数都市有所部署。有些门生原本就是身世翠湖旁系自然可以直接回去若是有无亲无故的和翠湖有关连的工业也可接纳这些被遣出的门生既充实了翠湖旁系的气力也让她们有所依靠。偏偏平月寒心中挟恨就没有接受师门的部署。
平月寒和居重相遇之时正是她最低潮的时候年幼的居重却在那时宽慰了她的孤寂所以她才会将居重收为记王谢生断断续续教授了一些寻常武功给他这并不受翠湖门规限制平月寒更是索性没有将身份告诉居重就算是居重少年时候自己出去闯荡做了水匪厥后被春水堂招纳这些事情平月寒都没有过问一来是因为居重并非是翠湖旁系不外是她偶然教授了一点武功的外人二来也是因为不愿居重受到翠湖约束。
虽然平月寒并未将居重正式纳入翠湖一系可是磨难之时结下的师徒情分却不是可以轻易一刀两断的虽然居重知道了许多不应知道的隐秘可是平月寒想到自己刚刚失神忘记将他赶了出去方是罪魁祸尤其是听了居重斩钉截铁的话语之后这杀人灭口一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心中犹豫片晌无色庵主终于淡淡道“重儿你已经听到了许多隐秘若是你肯立誓永不泄漏出去贫尼便舍出头子去不让他人为难于你。”
居重听得心中一宽可是他和无色庵主相识之时正是其最懦弱的时候所以他对于推测无色庵主的心思最有心得只见无色庵主神色虽然漠然可是双眉微蹙似有无限隐忧便知道无色庵主替他担待的必是极为为难的事情既然不忧虑生死转瞬之间他便灵思泉涌想到相识决眼前此事的要害。
心思电转之下居重肃容问道“姑姑盛情重儿铭感五内可是门生也知道轻重既然门生不慎得知翠湖隐秘虽然姑姑有心呵护可是一旦到了利害关头只怕就不管用了重儿也没有什么宏图雄心待在春水堂也不外是为了荣华富贵只要不是迫门生起义侯爷尽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姑姑不妨拣能说的说上一些如果重儿不以为羁绊就是如了颜仙子的意也无妨颜仙子和越国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前些日子她不就是和二令郎一起前去长沙了么？”
无色庵主闻言冷冷一笑道“重儿要记着这世上或者会有内外如一的人可是绝不是岳秋心和颜紫霜师徒为了她们心中的大业她们是可以牺牲一切的别说是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是牺牲手足至交她们也不会意中稍动。既然重儿你有这样的想法贫尼也不必矫情翠湖之中自有隐秘除了像颜紫霜和烟儿那般灼烁正大在江湖上行走的门生之外尚有许多旁系门生也在各地行事。
这些门生的泉源种种各样有的是像你一样被翠湖明日系门生收录门下的记王谢生有的是明日系旁系门生的子女骨血总之只要能够寻出和翠湖的渊源的都可以算作旁系门生的备选之后只要经由两位或者以上的明日系门生的认可许下尊奉翠湖历代宗主的誓言便正式成为翠湖的旁系门生并不盘算身份门第。虽然旁系门生多数不能获得翠湖真传可是只要随便学几种翠湖收藏的特技也足够纵横天下了更况且若得宗主允许还可以修习一两项翠湖绝学自然有绝大的利益可是最大的利益却是你未来的子女门徒若是有资质绝佳的女孩便可列为明日系门生的优先备选。
重儿你不外随贫尼学了些微末武技原本贫尼无意将你牵涉进来无奈今日你得知了翠湖这些隐秘若是不愿立誓尊奉翠湖历代宗主我要袒护你也是很为难的。身为翠湖旁系门生倒也没有什么限制只有三条戒律其一即是所作所为不能有亏道义良心其二是守望相助克制同门相残其三是严守门中隐秘不得泄漏外人知晓。这些规则你若愿意遵守贫尼就正式将你收录为门生虽然碍于资质你又是男子不行能成为明日系门生可是依照老例有一些贫尼自行参悟脱胎于翠湖秘传的武技却已经可以作主传你。”
居重仔细想了一想觉这些条件虽然宽松可是操作起来却也有许多漏子可钻。不能有亏道义良心说来容易人生在世又有谁没有做过几件亏心事呢？克制同门相残既然允许门下明日系旁系门生各自举行在各为其主的情况下又如那里置呢？就如同现在自己是春水堂所属如果颜紫霜有朝一日和越国公翻了脸那么自己该如何做才不算同门相残呢？倒是严守秘密这一条乃是题中应有之意说起来也是无可厚非。
思量了厉害得失之后居重再拜叩道“能够拜入翠湖门下是门生的荣幸居重本是资质粗陋之人幸得姑姑收留教育才有今日的小小成就怎能为了居重一己之私令姑姑为难不外门生可不喜欢受那颜紫霜摆布既然烟妹也是明日系门生不如等到哪一日您和她都在的时候门生再立誓如何？”
无色庵主听得心中一快她本就憎厌岳秋心连带着将颜紫霜这宗主亲自收入门下的得力门生也当做了眼中钉而平烟既是她亲自引入翠湖的心爱门生性情禀赋和她又是极像居重这样的偏私自然十分得她欢心愉悦之下无色庵主笑道“这却无妨你心意既明颜紫霜又要请我脱手这点小事谅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听到这里居重心中疑窦再起忍不住出言问道“师父您原本已经准备去南海隐居为何只为了一块什么还恩令就放弃了既定的行止岂非那还恩令威势如此之高么师父不是说翠湖对门下门生的约束并不强烈么？”
无色庵主神情微变欲言又止良久才漠然道“这还恩令对于有些人来说倒也无所谓可是对大多数翠湖门生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恩义重儿你也是孤苦之人可知道这世上有什么痛苦时时魂牵梦萦纵然是富贵深处也不能消退半分？”
居重闻言一怔他自是不会搪塞无色庵主冥思苦想片晌世事每不如意人间的痛苦多种多样却是哪一种痛苦如此深重呢？心念千回万转居重不由陷入了苦思他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自然有纵脱不羁的时候在春水堂之中更有纵情声色的时机可是通常酒后梦醒那一种深入骨髓的寥寂痛苦却始终萦绕在身边。只不外从前他却未曾注意而已今日无色庵主提起居重心中马上明晰了昔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神色渺茫隧道“重儿明确那即是天涯孤蓬无家可归之痛纵然是功名利禄名动天下这一种苦痛也是难以排遣。”
说到此处居重眼中已是有了淡淡的水气无家可归自己不就是无家可归之人么当年收养自己的亲戚早已经用金银做了酬金却也以后互不往来唯一委曲可以令自己稍有慰藉的即是无色庵主只是无色庵主素来冷漠疏离相处之时也是威严多过慈和少有真情外露之时越想心中越是苦痛极重居重连忙收敛思绪低下头去。
无色庵主闻得这锥心之语纵然是早有准备仍然以为心中刺痛却是不愿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道“贫尼自幼被先宗主收录门下本就孤零一身除了翠湖之外再没有栖身之处贫尼心中早已将翠湖当成了家贫尼一生最大的愿望即是能够重回翠湖若是生前不能如愿即是死了也希望能够归葬翠湖只是这简朴的愿望却是翠湖门生最难告竣的奢望千百年来能够返回翠湖或者归葬翠湖的不外十之二三。”说到此处无色庵主眼中闪过黯然之色阴郁的眼光似乎是想起了那许多同病相怜的尊长姐妹。
片晌无色庵主恢复清静徐徐道“这还恩令即是可以返回翠湖的信符为了这块还恩令别说是南海之行可以暂缓就是作些违心之事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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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庵主神情幻化良久才冷冷问道“贫尼早已不问世事紫霜师侄乃是入世之人为何到我这无色庵一行？”
颜紫霜明眸顾盼浅笑道“师伯虽然是出世之人可是却是平烟师姐的引路人若是有人令平烟师姐身负重伤险些葬身洞庭岂非师伯就不想替平师姐讨还公正么？”
无色庵主神色剧变身上衣衫无风自动刻骨的寒意杀机透体而出竟是有不能矜持之态嘶声道“烟儿武功高强能够将她重伤的不外十数人可是这些人不是她的尊长就是宗师级的人物怎会和她过不去你岂非是胡言乱语么？”
颜紫霜肃容道“门生怎敢欺瞒师伯平师姐是和一个名叫子静的少年交锋时候受了重伤唉也是平师姐心软喜爱那人一身绝艺惺惺相惜手下留情才会被人所乘否则同辈之人有谁能够将平师姐伤成谁人样子呢？师伯若是不信过些日子那叫做子静的少年就会被燕王麾下的燕山卫大统领西门凛押解到信都去原因是他竟然行刺燕王世子不遂潜逃到时候师伯可以去问问子静门生所说是否实情。”
无色庵主闻言神色先是震怒可是过了片晌却又清静下来淡淡道“紫霜身负重责一向忙碌得很怎会为了烟儿受伤这种小事前来打扰贫尼的清静你若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同为翠湖门生贫尼自然有守望相助的义务只是贫尼避世已久只怕不能遂了你的心愿。”
颜紫霜也不掩饰浅笑道“门生想求师伯脱手在江水之上截杀幽冀燕山卫统领西门凛一行旬月之内西门凛就要接了子静返回信都若是师伯肯脱手不仅可以替平师姐报仇雪恨紫霜还愿以此玉佩相赠不知道师伯意下如何？”说着双手送上一块晶莹美玉神态极其郑重。
居重早在颜紫霜进来之时便知道自己竟然得知了不应知道的隐秘若依照他的心意应该避开才是可是偏偏颜紫霜有意无意盖住了门口而无色庵主却没有任何示意更况且他对无色庵主敬重很是若能知道庵主一些往事也是心中之愿所以只是避让到一边却是竖耳听着浑然未察颜紫霜唇边露出的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听到颜紫霜以美玉相酬之时他心中便觉蹊跷仔细看去那块美玉虽然珍贵单最多不外是千金之物别说师父从不在意这些世俗之物就是自己从前费经心思弄来送给师父的书画字帖早已经价值千金居重完全不以为无色庵主怎会将这块佩玉放在眼里。
岂料就在他心中腹诽之时无色庵主那一双原本险些毫无情感的眸子突然冷光四射不仅双手接过那块羊脂美玉神色间竟是激动很是忍不住摩娑片晌神色才终于恢复清静淡淡道“还恩令珍贵很是理当珍如拱璧才是想不到宗主竟会给了你动用还恩令的权力你应该知道就是宗主一生之中也只能动用三次如果贫尼记得不错宗主为宗子之时就已经用过了一次这次时机你便这样铺张么？”
颜紫霜恭谨隧道“门生纵然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动用还恩令若非获得宗主许可门生绝对是不敢劳动师伯的实在是这次的事情门生力有未殆只得请师伯脱手实在就是师伯拒绝也是理所虽然究竟还恩令的时机只有一次若是师伯失手紫霜的一番盛情就反成了歹意。”
无色庵主扬眉冷笑道“你也不必学着你师尊的性子用什么激将法若是贫尼以为此举不妥纵然可以轻易得手却也不会贪图这块还恩令。
颜紫霜微笑道“此事不妨不若等到师伯杀了西门凛一行之后再收下这块还恩令不迟如果师伯不幸失手或者不愿下手就看成没有这回事如何？”
无色庵主虽然听出颜紫霜话语中的激将之意却也不恼怒淡淡笑道“你的性子倒是和秋心相似只不外却是少了几分火候宗主若是用起人来即是占了你的自制也往往令人以为反倒是她吃了亏即是我和她生来不合相对之时也常觉如饮醴酒你却是差的远呢。你的盛情贫尼领了不外规则就是规则杀几小我私家便可得回还恩令这已经是天大的美事贫尼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令牌你先拿着待贫尼取了那两人的人头之后就会来收取这块还恩令。”
说罢手掌微动那块美玉已经徐徐飞出颜紫霜伸手接过面色却是一变只见原本皎洁无瑕的玉佩上已经多了鸾翔凤翥的三个章草字迹——“平月寒”刚刚显着未见无色庵主有何行动却无声无息地在这羊脂美玉虽然外表温和圆润内在却是至坚至刚无色庵主只以内力在上面镌字却又丝绝不带烟火气息这等功夫就是比起宗主也是相差不远若是她能够学全太阴剑经一定胜过宗主几分。怪不恰当年失去宗主之位就以这位师伯最为激怒更是不愿接受翠湖外围门生的服侍而是孤身到了此地甚至出家为尼可见她心中激怒若能够获得还恩令从而得以提前返回翠湖一定能够满足她生平夙愿翠湖得一大助力这块还恩令使用起来也是物有所值了。
想到此处浅笑收起报恩令颜紫霜按剑施礼道“师伯既然已经愿意收下还恩令门生就不再打扰了时机一到门生便来敦请师伯脱手想必师伯也有些事情要和这位居兄说紫霜就不打扰了。”
无色庵主似乎是心中痛快酣畅闻言微笑道“你也别和贫尼使手段贫尼明确得很你要想在江水上截杀幽冀重臣自嘉鱼而下若没有唐家相助是万万不行的你想必是想和那位师侯爷商量一下？”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是只见她神色之间的笃定便知道她深信必是如此。
颜紫霜自然也不会在师门前辈眼前卖弄望了居重一眼淡笑道“师伯说得是如今春水堂只怕更想杀了西门凛呢就是杀不成西门凛能够杀了子静让西门凛完不成上命也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再花些价钱想必东阳侯也是情愿的只不外门生还要和师堂主仔细商量一下说不定他惊破了胆子没有胆子再次脱手也是可能的。”
居重听了只觉怒火中生在颜紫霜进来之时他便已经暂时起身现在上前一步就要脱手虽然师冥在外人眼中不外是攀龙附凤之辈而且心狠手辣无所不为可是在居重眼中却是赏识提携他的恩主纵然是翠湖当世传人也不能这般侮辱于他故而虽然明知不敌居重却依旧愤然欲脱手。岂料他身形一动便觉身前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别说上前动手就是想要启齿说话都是有所不能。居重眼中不由闪过恐惧之色即是无色庵主面上也露出一丝惊容。
颜紫霜有意无意地又望了居重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走出门去居重眼中闪过惊惶现在师冥武功未复秋素华也是筋疲力尽若是颜紫霜有意胁迫两人只怕大事不妙这样一想脱身之念更切。虽然以为身前阻力仍然十分强大他也顾不得性命强运丹田真气一声怒喝强行全部逼出体外空气中传来毕毕剥剥的声响蓦然之间周身的束缚突然消失无踪居重早有准备也不收势径自扑向门口。他心中只当是颜紫霜是威胁全没提防敬若神明的无色庵主岂料身躯稍动就察觉一缕指风击中他的后腰满身真气不受控制得一泻而出居重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居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挣扎翻身而起抬头看向无色庵主眼光中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是悄悄的期待无色庵主的处置。
实在居重并非是没有想到无色庵主会脱手虽然他心中将无色庵主当完婚人可是却也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未必有几多份量刚刚颜紫霜拦住房门却又居心说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秘密单是无色庵主翠湖门生的身份以及那从未听说过的还恩令就已经将居重陷入了骑虎难下的逆境。凭着居重多年闯荡天下的履历再加上见过无数杀人灭口的手段并不会因为翠湖的侠义声名而将颜紫霜当成善男信女就是无色庵主何尝又不是杀伐决断之人呢。只不外他自知在无色庵主眼前没有半分胜算所以也就不做反抗更况且多年恩义对于无色庵主他本就提不起反抗之心。
见了居重的神情无色庵主虽然简直动了些许杀机也不觉心中有些怅然淡淡道“重儿可是以为贫尼要杀你灭口么？”
居重差点就要颔首可是看到无色庵主的眼光不知怎么想起昔日初见之时那坐在江边石上独自弄箫的寥寂身影心中一团热火升起他一字一句隧道“门生相信姑姑绝不会伤害重儿的性命。”
骤然听到昔日的称谓无色庵主心中轻颤那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心意再也坚持不下去恍恍忽忽她似乎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翠湖出世入世之争自从从来没有停息上一辈的宗主乃是出世一系被宗主亲自收养带回翠湖的平月寒自然成了宗子的热门人选她也不负各人厚望不到二十四岁武功就已经冠绝同跻可是当她笃志苦练的时候入世一系的精英岳秋心已经在江湖上博得赫赫声名与杀遍中原无对手的贺楼启焚香论武绾回中原武林的体面纵横天下扶危救困随军出塞护卫燕军主将火凤郡主在大草原上杀得血流成河全身而退这种种劳绩却都及不上她亲手促成的洛阳会盟。令天下战乱平息黎民得以休养生息这样的劳绩远远胜过凭空捏造的自己所以宗子之位就这样落入了岳秋心囊中。
实在岳秋心继位宗子之后仍有数年缓冲平月寒原本无需连忙脱离翠湖可是她性子猛烈竟然是第二天就不告而别实在翠湖未能承继宗主之位的门生每一辈都有许多若是随随便便弃置掉臂岂不是自减羽翼所以翠湖多数都市有所部署。有些门生原本就是身世翠湖旁系自然可以直接回去若是有无亲无故的和翠湖有关连的工业也可接纳这些被遣出的门生既充实了翠湖旁系的气力也让她们有所依靠。偏偏平月寒心中挟恨就没有接受师门的部署。
平月寒和居重相遇之时正是她最低潮的时候年幼的居重却在那时宽慰了她的孤寂所以她才会将居重收为记王谢生断断续续教授了一些寻常武功给他这并不受翠湖门规限制平月寒更是索性没有将身份告诉居重就算是居重少年时候自己出去闯荡做了水匪厥后被春水堂招纳这些事情平月寒都没有过问一来是因为居重并非是翠湖旁系不外是她偶然教授了一点武功的外人二来也是因为不愿居重受到翠湖约束。
虽然平月寒并未将居重正式纳入翠湖一系可是磨难之时结下的师徒情分却不是可以轻易一刀两断的虽然居重知道了许多不应知道的隐秘可是平月寒想到自己刚刚失神忘记将他赶了出去方是罪魁祸尤其是听了居重斩钉截铁的话语之后这杀人灭口一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心中犹豫片晌无色庵主终于淡淡道“重儿你已经听到了许多隐秘若是你肯立誓永不泄漏出去贫尼便舍出头子去不让他人为难于你。”
居重听得心中一宽可是他和无色庵主相识之时正是其最懦弱的时候所以他对于推测无色庵主的心思最有心得只见无色庵主神色虽然漠然可是双眉微蹙似有无限隐忧便知道无色庵主替他担待的必是极为为难的事情既然不忧虑生死转瞬之间他便灵思泉涌想到相识决眼前此事的要害。
心思电转之下居重肃容问道“姑姑盛情重儿铭感五内可是门生也知道轻重既然门生不慎得知翠湖隐秘虽然姑姑有心呵护可是一旦到了利害关头只怕就不管用了重儿也没有什么宏图雄心待在春水堂也不外是为了荣华富贵只要不是迫门生起义侯爷尽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姑姑不妨拣能说的说上一些如果重儿不以为羁绊就是如了颜仙子的意也无妨颜仙子和越国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前些日子她不就是和二令郎一起前去长沙了么？”
无色庵主闻言冷冷一笑道“重儿要记着这世上或者会有内外如一的人可是绝不是岳秋心和颜紫霜师徒为了她们心中的大业她们是可以牺牲一切的别说是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是牺牲手足至交她们也不会意中稍动。既然重儿你有这样的想法贫尼也不必矫情翠湖之中自有隐秘除了像颜紫霜和烟儿那般灼烁正大在江湖上行走的门生之外尚有许多旁系门生也在各地行事。
这些门生的泉源种种各样有的是像你一样被翠湖明日系门生收录门下的记王谢生有的是明日系旁系门生的子女骨血总之只要能够寻出和翠湖的渊源的都可以算作旁系门生的备选之后只要经由两位或者以上的明日系门生的认可许下尊奉翠湖历代宗主的誓言便正式成为翠湖的旁系门生并不盘算身份门第。虽然旁系门生多数不能获得翠湖真传可是只要随便学几种翠湖收藏的特技也足够纵横天下了更况且若得宗主允许还可以修习一两项翠湖绝学自然有绝大的利益可是最大的利益却是你未来的子女门徒若是有资质绝佳的女孩便可列为明日系门生的优先备选。
重儿你不外随贫尼学了些微末武技原本贫尼无意将你牵涉进来无奈今日你得知了翠湖这些隐秘若是不愿立誓尊奉翠湖历代宗主我要袒护你也是很为难的。身为翠湖旁系门生倒也没有什么限制只有三条戒律其一即是所作所为不能有亏道义良心其二是守望相助克制同门相残其三是严守门中隐秘不得泄漏外人知晓。这些规则你若愿意遵守贫尼就正式将你收录为门生虽然碍于资质你又是男子不行能成为明日系门生可是依照老例有一些贫尼自行参悟脱胎于翠湖秘传的武技却已经可以作主传你。”
居重仔细想了一想觉这些条件虽然宽松可是操作起来却也有许多漏子可钻。不能有亏道义良心说来容易人生在世又有谁没有做过几件亏心事呢？克制同门相残既然允许门下明日系旁系门生各自举行在各为其主的情况下又如那里置呢？就如同现在自己是春水堂所属如果颜紫霜有朝一日和越国公翻了脸那么自己该如何做才不算同门相残呢？倒是严守秘密这一条乃是题中应有之意说起来也是无可厚非。
思量了厉害得失之后居重再拜叩道“能够拜入翠湖门下是门生的荣幸居重本是资质粗陋之人幸得姑姑收留教育才有今日的小小成就怎能为了居重一己之私令姑姑为难不外门生可不喜欢受那颜紫霜摆布既然烟妹也是明日系门生不如等到哪一日您和她都在的时候门生再立誓如何？”
无色庵主听得心中一快她本就憎厌岳秋心连带着将颜紫霜这宗主亲自收入门下的得力门生也当做了眼中钉而平烟既是她亲自引入翠湖的心爱门生性情禀赋和她又是极像居重这样的偏私自然十分得她欢心愉悦之下无色庵主笑道“这却无妨你心意既明颜紫霜又要请我脱手这点小事谅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听到这里居重心中疑窦再起忍不住出言问道“师父您原本已经准备去南海隐居为何只为了一块什么还恩令就放弃了既定的行止岂非那还恩令威势如此之高么师父不是说翠湖对门下门生的约束并不强烈么？”
无色庵主神情微变欲言又止良久才漠然道“这还恩令对于有些人来说倒也无所谓可是对大多数翠湖门生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恩义重儿你也是孤苦之人可知道这世上有什么痛苦时时魂牵梦萦纵然是富贵深处也不能消退半分？”
居重闻言一怔他自是不会搪塞无色庵主冥思苦想片晌世事每不如意人间的痛苦多种多样却是哪一种痛苦如此深重呢？心念千回万转居重不由陷入了苦思他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自然有纵脱不羁的时候在春水堂之中更有纵情声色的时机可是通常酒后梦醒那一种深入骨髓的寥寂痛苦却始终萦绕在身边。只不外从前他却未曾注意而已今日无色庵主提起居重心中马上明晰了昔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神色渺茫隧道“重儿明确那即是天涯孤蓬无家可归之痛纵然是功名利禄名动天下这一种苦痛也是难以排遣。”
说到此处居重眼中已是有了淡淡的水气无家可归自己不就是无家可归之人么当年收养自己的亲戚早已经用金银做了酬金却也以后互不往来唯一委曲可以令自己稍有慰藉的即是无色庵主只是无色庵主素来冷漠疏离相处之时也是威严多过慈和少有真情外露之时越想心中越是苦痛极重居重连忙收敛思绪低下头去。
无色庵主闻得这锥心之语纵然是早有准备仍然以为心中刺痛却是不愿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道“贫尼自幼被先宗主收录门下本就孤零一身除了翠湖之外再没有栖身之处贫尼心中早已将翠湖当成了家贫尼一生最大的愿望即是能够重回翠湖若是生前不能如愿即是死了也希望能够归葬翠湖只是这简朴的愿望却是翠湖门生最难告竣的奢望千百年来能够返回翠湖或者归葬翠湖的不外十之二三。”说到此处无色庵主眼中闪过黯然之色阴郁的眼光似乎是想起了那许多同病相怜的尊长姐妹。
片晌无色庵主恢复清静徐徐道“这还恩令即是可以返回翠湖的信符为了这块还恩令别说是南海之行可以暂缓就是作些违心之事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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