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魂子静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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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特别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芷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秋高气爽中秋方过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湖上渔船画艇往来如梭湖边游人如织岳阳西隅东倚巴陵西瞰洞庭有一座天下第一名楼——岳阳楼。岳阳楼楼高十余丈三层四角雄伟精致飞檐挑月楼顶乃是如意斗拱的名堂形似将军盔上覆黄色琉璃瓦阳光下灿灿生辉。岳阳楼非仅景物壮美可以俯瞰八百里洞庭春秋胜景尚且内藏漂亮楼中多有名人诗文或壮丽华美或英气干云通常令人流连忘返。
这样一座名楼虽然也是开门迎客可是若想在岳阳楼顶层喝一顿酒除非是身有百金否则一定不敢登楼虽然你若是囊空如洗却能够就地写出一篇配得上名楼的诗词文章也可登楼一观楼主尚要赠你琼浆一樽以助雅兴。
大陈盛德二年八月十八日岳阳楼上歌声缭绕琼浆飘香巴陵郡守宁素道在此宴客闲人回避。
宁素道身高八尺相貌俊伟虽然是文官可是刚健威武威风凛凛凛然虽然已经年近不惑可是看上去仍似三十许人此人手掌巴陵军政大权乃是大陈三藩之一滇王吴衡的心腹重臣。
主客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隆准广额剑眉星目飘逸英武身穿白色武士服外罩锦袍心胸雍容一见便知是世家子弟那女子却是一身青衣如墨的青丝只用一支荆钗簪住容颜如玉秀雅端丽气质更是有如空山灵雨淡雅如仙令人一见便生出敬爱之情。
陪客只有七人宁素道先为两人引见了其中四人乃是岳阳都尉马元洞庭水军统制杨玉奇长史王文敬司马田钺这四人都是岳阳的文武官员岳阳乃是湘北门户巴陵郡治所滇王在此谋划数年部署在这里的官员都是能员干吏绝不行轻视。所以那青年男子礼数十分周全一一见礼丝毫未曾怠慢。那女子却始终只是静默不语直待宁素道引见完毕才裣衽为礼可是四人倒似是受宠若惊连忙还礼。
另外的三位陪客都是白身。一人白面无须清瘦儒雅一身青色儒衫落落大方此人乃是岳阳书院的山长名儒明舒廉此人专精经史天下闻名。一人身材矮小手长过膝满面风霜却是精神矍铄此人乃是纵横八百里洞庭的君山帮帮主上官寿君山帮势力雄厚拥有一支不逊于洞庭水军的武力掌控洞庭航运、渔业、私盐等正当或者不正当的生意就连宁素道也不愿轻易冒犯了他。最末一人却是一个清秀俊美的青年也不外二十三、四岁年岁身穿蓝衫飘逸如临风玉树周身隐隐透出森然的剑气他整小我私家就似乎一柄隐在匣中的绝世宝剑可是他音容笑貌却又透着亲切之意如同温暖的东风令人以为矛盾而危险这个青年乃是岳阳白道上最富盛名的岳阳剑派的少掌门雷剑云虽然年岁轻轻可是剑术却已经青出于蓝更兼智深勇沉早已取代了其父岳阳神剑雷甫的职位所以这一次才会取代卧病的父亲前来陪客。
能够令岳阳这些炙手可热的人物齐聚一堂的客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前朝末年朝廷无道民生凋敝外虏入侵各地流民纷纷起事天下分崩离析在履历了长达十二年的征战和相互吞并之后形成了五方诸侯占据关中的是外戚杨威盘据益州的是以皇室后裔自称的李子善在云贵自立的是寒门身世的吴衡东南则是世族唐氏的阀主唐康年的天下而幽冀和晋北则被世代将门之后许彦所据。五方势力谁也不能独占鳌头一时之间狼烟汹汹黎民受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百余年来销声匿迹的翠湖门人岳秋心泛起在江湖上其时的岳秋心不外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可是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心胸朗若明月阔如沧海在佛道两门和白道中人的支持下岳秋心纵横天下促成五方霸主在洛阳会盟其中势力最雄厚的杨威登位为帝建设了大陈皇朝定都洛阳改元建平。而其他四方诸侯除了唐康年以攀亲的方式和杨威结盟以后在陈廷呼风唤雨之外幽冀许彦被封为燕王益州李子善被封为汉王云贵吴衡则被封为滇王一帝三藩相互牵制给了天下二十年的太平。七年前杨威驾崩其子杨侗继位杨侗庸碌无为唐康年之妹乃是杨侗正妃外戚势大朝政其唐康年掌握之中两年前杨侗宗子杨阑动宫变意欲夺取皇位虽然兵败被诛可是杨侗也遇难猝死唐康年乘隙扶持杨侗次子杨宏登位为帝唐家权倾朝野。
今日的两个贵客那青年乃是越国公唐康年次子唐仲海而那女子则是岳秋心明日传门生颜紫霜。虽然在杨宏继位之后天下又显露出离乱的征兆可是仍然无人敢轻视翠湖门生的气力世人影象犹新为了维护大陈的安宁翠湖门生曾经做了什么。两人这次途经岳阳为了往南宁参见吴衡以求告竣某种秘密协议。因为这个缘故主客之间难免有些提防可是外貌上仍然其乐陶陶你揖我让。
在饱览洞庭湖风物之后宁素道笑道“二令郎颜仙子今日两位到了岳阳宁某需尽田主之谊就请两位品尝一下岳阳楼名菜如何？”
唐仲海饶有兴趣隧道“久闻岳阳楼擅做各色佳肴正要领教。”颜紫霜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中颇有憧憬之色令人以为她也很希望品尝岳阳楼佳肴不外众人也都知道翠湖门生虽然不禁荤腥可是实际上她们却大多茹素对于美食佳肴殊无兴趣。
雷剑云娓娓道“从前岳阳楼的酒席虽然出众可是也未必瞧在颜仙子眼中不外一年前楼中来了一个新厨子做的一手绝佳的佳肴只是性情离奇逐日只做一味菜每味菜一日之内只做三道若是想要尽尝他的手艺不花上数月时间绝难如愿这次郡守大人亲自请托才让他同意今日做上一席不外楼主说他声言破了规则竟然一月之内不再下厨。”
雷剑云说话之时眼光只望着颜紫霜语气温柔隐隐带着倾慕之意唐仲海心中生出不忿居心道“不知道这个厨子手艺是否绝佳若是真得如此我和颜仙子岂不是误了岳阳人一月的时间令他们品尝不到如此佳肴。”
颜紫霜眼光流转似乎清泉沁入人心歉意隧道“若是如此只怕紫霜心中过意不去。”她的声音清澈温柔雷剑云眼中闪过心醉的神采笑道“若是岳阳人知道是为了款待颜仙子定然是与有荣焉。若是仙子以为纵情不妨见见这位厨子扑面请他收回成命我们纵然说他不动仙子的意思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唐仲海见雷剑云神采飞扬言辞感人而颜紫霜也颇有许可之意心中难免有些酸这次他获得时机和颜紫霜同行很想乘隙讨好尤物想不到甫入吴衡辖下的岳阳就遇到了一个才貌人品不在自己之下的雷剑云。他心中悄悄盘算主意定要寻机给雷剑云一个尴尬。
这时候两个青衣小帽的侍从开始上菜了先端上的却是一道洞庭特产剁椒鱼头以及一道菠菜炒豆腐。鱼头鲜嫩红椒似火青椒翠绿欲滴汤汁清澈透明唐仲海一见之下忍不住先舀了一勺汤汁只以为鲜美很是却是形容不出那种令人迷醉的感受。颜紫霜却是不喜荤腥的眼光落到那道青菜上面只见菠菜豆腐青白明确就如翡翠和白玉混在一起一般她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入口中只以为味道鲜美变化万端还没有品味已经融化在口中忍不住轻叹一声颜紫霜赞道“好紫霜从未尝过如此佳肴。”
宁素道夹了一筷子鱼头眼肉放入口中片晌才叹道“宁某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这道鱼头可是只有这位名厨所做的鱼头才气让本官回味无穷。”
众人纷纷举箸除了颜、唐二人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在岳阳楼宴客可是仍然对这两道菜浏览很是。
不多时一道内藏了秘制果子香料的烤乳猪端了上来外皮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然后是一道清蒸螃蟹不提烤乳猪的鲜嫩腴美那道螃蟹蟹黄丰满肥美雪白的螃蟹肉晶莹剔透配上调料肥美的螃蟹让人垂涎三尺。
接下来即是一道银鱼羹大海碗内里盛着如同鲜奶般颜色的羹汤内里浮岑寂如同玉簪一般的银鱼这种无刺无骨又无肠的洞庭特产银鱼肉质近乎透明再加上汤中遮盖的千丝万缕的绿色莼菜令人生出不忍下口的感受。众人各自舀了一勺汤只以为一阵温柔至极的暖意透入肺腑那银鱼更是鲜美很是变化万千的感人滋味令人心醉神迷。
用完银鱼羹之后众人只以为心愿已足所以见到侍从再度走进都是眉头一皱究竟口中仍有余香现在若是再上菜肴难免矫枉过正岂料那侍从却是捧了碧螺春上来众人相视一笑香茗一盏最是最适合涤清口中余味。
颜紫霜白玉般的容颜上多了一分心满足足的红晕她品了一口香茗道“宁大人快请这位**特行的厨子前来一见紫霜可是如饥似渴呢能够作出这种佳肴的人物一定非是凡人。”
君山帮帮主上官寿原本是对颜紫霜敌意最深的一个究竟他是黑道身世和身为白道首脑的翠湖门生难免天生敌对。可是似乎是被佳肴软化了情绪他笑道“只怕颜仙子会失望呢。”
颜紫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是转瞬子虚乌有纤纤玉手把玩着茶盏道“或许如帮主所言。”
上官寿正欲答话宁素道突然笑道“人已经来了。”实在楼上众人都是修炼过武功的能手就是名儒明舒廉也是颇富盛名的剑客也都听见了有人上楼的声音。颜紫霜仔细留心她师门秘传“明鉴”之术最善于从细枝末节识人从耳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就细细品味只以为这人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如清泉般悠然流通可是若是稍加留心又似是步步节奏明确听足音显着以为这人没有半分真力可是偏偏端凝坚定。颜紫霜突然心中一动盘算之下这人每一步的距离远近力道轻重竟然完全一样。她抬起头恰悦目见一个青色身影走上最后一阶。
被郡守侍从带来的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灰衣少年颜紫霜和唐仲海都是心中一惊只因这人所做的菜肴都是精致很是若没有十数年的磨炼一定难有这样的造诣而且这人性情既有离奇之处两人都已将他当成了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怎会想到这个厨子竟是一个如此幼年的男子。
这个少年体态修长身高七尺有余相貌清秀规则不外是中人之姿唯有一双凤目幽深的如同秋夜的寒江。虽然有着这样一双好眼可是那少年神情落寞周身上下都笼罩着顽强冷漠的气息颜紫霜心中生出惋惜的意味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何如此消沉酷寒。
和颜紫霜差异唐仲海连忙注意到这个少年虽然有些清瘦可是身姿冷峻挺拔虽然是一身粗衫平民身份又是这等低微可是隐隐有着雪里青松孤苦的心胸这样一个男子怎会屈居在酒楼为厨唐仲海心中生出疑惑用征询的眼光望向颜紫霜。颜紫霜的眼光却是瞥了一眼上官寿她见这少年虽然相貌寻常可是气质却是颇有过人之处上官寿为何说自己定会失望呢？
上官寿面上露出离奇的神色对颜紫霜颔一笑然后平易近人隧道“子静颜仙子很喜欢你的菜还不见过颜仙子。”
颜紫霜秀眉微蹙以为上官寿对这少年说话的语气以为有些失礼虽然这少年身份卑微可是只见他心胸品质就知道一定不是寻凡人。可是抬目一望颜紫霜心中生出异样的感受却原来那少年自上楼来就站在楼口肃立不动双目透过窗子看向烟波万里的洞庭湖对楼中众人似乎视而不见。听到上官寿的声音他的双目先是有些茫然然后徐徐移动颈子眼光落到颜紫霜身上似乎颜紫霜的秀丽仙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幽深的黑眸没有丝毫情绪少年启齿道“见过颜仙子。”
颜紫霜又是眉头一皱这少年的声音酷寒而朴陋语气中没有半分暖意说起话来也是艰涩很是倒像是常年不与人攀谈一般而且从他的反映来看缓慢而缓慢这个堪称清秀孤苦的少年竟似是一个心智不足的痴儿。
颜紫霜柔声问道“你叫子静么？是那里人怙恃还在么？”
那少年神色木然片晌才道“我叫子静其他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颜紫霜面上露出悲怜之色她本是青衣素面容颜复又秀美淡雅众人见她神色慈悲温柔只以为心田也变得柔软起来心中都道玉观音颜紫霜果真是慈悲为怀。就是原本因为颜紫霜关注那少年而心中生出妒意的唐仲海和雷剑云也都生出愧疚之意。只有那灰衣少年仍然是呆立楼中他的眼光深沉而幽远只是望着八百里洞庭入迷身边生的一切都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颜紫霜叹息道“上官帮主这位小兄弟可是生了什么病症么我见他如痴如呆又说什么都不记得似乎是患了离魂症一般。”
上官寿道“颜仙子果真是神目如电这个小兄弟是一年多前孤身来到岳阳当日他形容憔悴如颠似狂只是坐在楼前湖边望着洞庭湖入迷岳阳楼的伙计想将他逐走谁知他虽然神情痴狂却是力大无穷谁也无法将他逐走。不外他虽然力大无穷却不做什么恶事逐日里就是望着湖水呆就是有狂风暴雨他也不愿避让困了就在湖边席地幕天而眠饿了就捕捉鱼虾烤着吃了。岳阳楼主原来要告官将他拘走幸而“剑绝”青萍小姐古貌古心将他领回船上说起来也希奇当日青萍小姐只是驾着小舟到湖边唤他上船他便登舟而去厥后他就在青萍小姐的画舫上做了一个小厮只肯听青萍小姐一小我私家的指使。过了不久青萍小姐突然将他荐到岳阳楼来帮厨各人才知道他竟然做了一手佳肴。青萍小姐也曾延医替他医治岳阳当地的名医都说他一定是受了极重的攻击因此神智失常遗忘了过往只能是逐步休养他在岳阳一年多除了说自己叫做子静之外险些什么都不说就是问他十句百句他也只是一句‘不记得’而已也认真是可怜得很。”
颜紫霜叹息之余无意中见到雷剑云面上露出尴尬之色转念一想心中了然刚刚雷剑云曾说自己不妨请这厨子收回成命可能雷剑云对这个厨子的事情不大清楚如今见这厨子有些痴呆想来自己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说服这厨子改变主意所以才会以为尴尬。
实在也正如颜紫霜所料雷剑云通常不是闭门练剑就是为门中事务奔走这岳阳楼虽然来过频频却都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厨子此时他正为刚刚之事为难只盼着人人都忘了他的言语。可是别人虽然不会为难于他唐仲海却早就对他生出忌惮之意有心为难见状便笑谑道“雷少门主只怕颜仙子是没有措施让这痴子允许做菜了。”雷剑云剑眉一轩面色带了几许冰寒他自知不能将唐仲海如何心道最多我杀了这痴子省得颜面受损想到这里望向灰衣少年的眼光多了几分杀意。
颜紫霜冰雪智慧心中生出不满之意既恼恨唐仲海不饶人又以为雷剑云过于凉薄她自然否则损了两人体面浅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来这少年虽然痴狂可是一定很听青萍小姐的话否则怎会立下这离奇的规则恐怕他心中基础想不明确这些事情这一定是青萍小姐的意思省得别人奴役了他。紫霜早闻洞庭湖双绝琴绝绿绮小姐乃是音律各人琴艺无双剑绝青萍小姐擅长剑舞当世称绝今日既然有幸在岳阳相见不若请了两位小姐来也好让紫霜倾诉仰慕之情。”
宁素道、上官寿、雷剑云和唐仲海等人都是心中一动颜紫霜如此心智转瞬之间就看透相识决问题的契机上官寿更是心中震惊他说出子静的身世本就有意为难一下颜紫霜顺便挑拨一下雷剑云和两位贵宾的关系想不到颜紫霜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也难免生出佩服之心翠湖门生果真是才貌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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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中秋方过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湖上渔船画艇往来如梭湖边游人如织岳阳西隅东倚巴陵西瞰洞庭有一座天下第一名楼——岳阳楼。岳阳楼楼高十余丈三层四角雄伟精致飞檐挑月楼顶乃是如意斗拱的名堂形似将军盔上覆黄色琉璃瓦阳光下灿灿生辉。岳阳楼非仅景物壮美可以俯瞰八百里洞庭春秋胜景尚且内藏漂亮楼中多有名人诗文或壮丽华美或英气干云通常令人流连忘返。
这样一座名楼虽然也是开门迎客可是若想在岳阳楼顶层喝一顿酒除非是身有百金否则一定不敢登楼虽然你若是囊空如洗却能够就地写出一篇配得上名楼的诗词文章也可登楼一观楼主尚要赠你琼浆一樽以助雅兴。
大陈盛德二年八月十八日岳阳楼上歌声缭绕琼浆飘香巴陵郡守宁素道在此宴客闲人回避。
宁素道身高八尺相貌俊伟虽然是文官可是刚健威武威风凛凛凛然虽然已经年近不惑可是看上去仍似三十许人此人手掌巴陵军政大权乃是大陈三藩之一滇王吴衡的心腹重臣。
主客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隆准广额剑眉星目飘逸英武身穿白色武士服外罩锦袍心胸雍容一见便知是世家子弟那女子却是一身青衣如墨的青丝只用一支荆钗簪住容颜如玉秀雅端丽气质更是有如空山灵雨淡雅如仙令人一见便生出敬爱之情。
陪客只有七人宁素道先为两人引见了其中四人乃是岳阳都尉马元洞庭水军统制杨玉奇长史王文敬司马田钺这四人都是岳阳的文武官员岳阳乃是湘北门户巴陵郡治所滇王在此谋划数年部署在这里的官员都是能员干吏绝不行轻视。所以那青年男子礼数十分周全一一见礼丝毫未曾怠慢。那女子却始终只是静默不语直待宁素道引见完毕才裣衽为礼可是四人倒似是受宠若惊连忙还礼。
另外的三位陪客都是白身。一人白面无须清瘦儒雅一身青色儒衫落落大方此人乃是岳阳书院的山长名儒明舒廉此人专精经史天下闻名。一人身材矮小手长过膝满面风霜却是精神矍铄此人乃是纵横八百里洞庭的君山帮帮主上官寿君山帮势力雄厚拥有一支不逊于洞庭水军的武力掌控洞庭航运、渔业、私盐等正当或者不正当的生意就连宁素道也不愿轻易冒犯了他。最末一人却是一个清秀俊美的青年也不外二十三、四岁年岁身穿蓝衫飘逸如临风玉树周身隐隐透出森然的剑气他整小我私家就似乎一柄隐在匣中的绝世宝剑可是他音容笑貌却又透着亲切之意如同温暖的东风令人以为矛盾而危险这个青年乃是岳阳白道上最富盛名的岳阳剑派的少掌门雷剑云虽然年岁轻轻可是剑术却已经青出于蓝更兼智深勇沉早已取代了其父岳阳神剑雷甫的职位所以这一次才会取代卧病的父亲前来陪客。
能够令岳阳这些炙手可热的人物齐聚一堂的客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前朝末年朝廷无道民生凋敝外虏入侵各地流民纷纷起事天下分崩离析在履历了长达十二年的征战和相互吞并之后形成了五方诸侯占据关中的是外戚杨威盘据益州的是以皇室后裔自称的李子善在云贵自立的是寒门身世的吴衡东南则是世族唐氏的阀主唐康年的天下而幽冀和晋北则被世代将门之后许彦所据。五方势力谁也不能独占鳌头一时之间狼烟汹汹黎民受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百余年来销声匿迹的翠湖门人岳秋心泛起在江湖上其时的岳秋心不外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可是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心胸朗若明月阔如沧海在佛道两门和白道中人的支持下岳秋心纵横天下促成五方霸主在洛阳会盟其中势力最雄厚的杨威登位为帝建设了大陈皇朝定都洛阳改元建平。而其他四方诸侯除了唐康年以攀亲的方式和杨威结盟以后在陈廷呼风唤雨之外幽冀许彦被封为燕王益州李子善被封为汉王云贵吴衡则被封为滇王一帝三藩相互牵制给了天下二十年的太平。七年前杨威驾崩其子杨侗继位杨侗庸碌无为唐康年之妹乃是杨侗正妃外戚势大朝政其唐康年掌握之中两年前杨侗宗子杨阑动宫变意欲夺取皇位虽然兵败被诛可是杨侗也遇难猝死唐康年乘隙扶持杨侗次子杨宏登位为帝唐家权倾朝野。
今日的两个贵客那青年乃是越国公唐康年次子唐仲海而那女子则是岳秋心明日传门生颜紫霜。虽然在杨宏继位之后天下又显露出离乱的征兆可是仍然无人敢轻视翠湖门生的气力世人影象犹新为了维护大陈的安宁翠湖门生曾经做了什么。两人这次途经岳阳为了往南宁参见吴衡以求告竣某种秘密协议。因为这个缘故主客之间难免有些提防可是外貌上仍然其乐陶陶你揖我让。
在饱览洞庭湖风物之后宁素道笑道“二令郎颜仙子今日两位到了岳阳宁某需尽田主之谊就请两位品尝一下岳阳楼名菜如何？”
唐仲海饶有兴趣隧道“久闻岳阳楼擅做各色佳肴正要领教。”颜紫霜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中颇有憧憬之色令人以为她也很希望品尝岳阳楼佳肴不外众人也都知道翠湖门生虽然不禁荤腥可是实际上她们却大多茹素对于美食佳肴殊无兴趣。
雷剑云娓娓道“从前岳阳楼的酒席虽然出众可是也未必瞧在颜仙子眼中不外一年前楼中来了一个新厨子做的一手绝佳的佳肴只是性情离奇逐日只做一味菜每味菜一日之内只做三道若是想要尽尝他的手艺不花上数月时间绝难如愿这次郡守大人亲自请托才让他同意今日做上一席不外楼主说他声言破了规则竟然一月之内不再下厨。”
雷剑云说话之时眼光只望着颜紫霜语气温柔隐隐带着倾慕之意唐仲海心中生出不忿居心道“不知道这个厨子手艺是否绝佳若是真得如此我和颜仙子岂不是误了岳阳人一月的时间令他们品尝不到如此佳肴。”
颜紫霜眼光流转似乎清泉沁入人心歉意隧道“若是如此只怕紫霜心中过意不去。”她的声音清澈温柔雷剑云眼中闪过心醉的神采笑道“若是岳阳人知道是为了款待颜仙子定然是与有荣焉。若是仙子以为纵情不妨见见这位厨子扑面请他收回成命我们纵然说他不动仙子的意思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唐仲海见雷剑云神采飞扬言辞感人而颜紫霜也颇有许可之意心中难免有些酸这次他获得时机和颜紫霜同行很想乘隙讨好尤物想不到甫入吴衡辖下的岳阳就遇到了一个才貌人品不在自己之下的雷剑云。他心中悄悄盘算主意定要寻机给雷剑云一个尴尬。
这时候两个青衣小帽的侍从开始上菜了先端上的却是一道洞庭特产剁椒鱼头以及一道菠菜炒豆腐。鱼头鲜嫩红椒似火青椒翠绿欲滴汤汁清澈透明唐仲海一见之下忍不住先舀了一勺汤汁只以为鲜美很是却是形容不出那种令人迷醉的感受。颜紫霜却是不喜荤腥的眼光落到那道青菜上面只见菠菜豆腐青白明确就如翡翠和白玉混在一起一般她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入口中只以为味道鲜美变化万端还没有品味已经融化在口中忍不住轻叹一声颜紫霜赞道“好紫霜从未尝过如此佳肴。”
宁素道夹了一筷子鱼头眼肉放入口中片晌才叹道“宁某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这道鱼头可是只有这位名厨所做的鱼头才气让本官回味无穷。”
众人纷纷举箸除了颜、唐二人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在岳阳楼宴客可是仍然对这两道菜浏览很是。
不多时一道内藏了秘制果子香料的烤乳猪端了上来外皮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然后是一道清蒸螃蟹不提烤乳猪的鲜嫩腴美那道螃蟹蟹黄丰满肥美雪白的螃蟹肉晶莹剔透配上调料肥美的螃蟹让人垂涎三尺。
接下来即是一道银鱼羹大海碗内里盛着如同鲜奶般颜色的羹汤内里浮岑寂如同玉簪一般的银鱼这种无刺无骨又无肠的洞庭特产银鱼肉质近乎透明再加上汤中遮盖的千丝万缕的绿色莼菜令人生出不忍下口的感受。众人各自舀了一勺汤只以为一阵温柔至极的暖意透入肺腑那银鱼更是鲜美很是变化万千的感人滋味令人心醉神迷。
用完银鱼羹之后众人只以为心愿已足所以见到侍从再度走进都是眉头一皱究竟口中仍有余香现在若是再上菜肴难免矫枉过正岂料那侍从却是捧了碧螺春上来众人相视一笑香茗一盏最是最适合涤清口中余味。
颜紫霜白玉般的容颜上多了一分心满足足的红晕她品了一口香茗道“宁大人快请这位**特行的厨子前来一见紫霜可是如饥似渴呢能够作出这种佳肴的人物一定非是凡人。”
君山帮帮主上官寿原本是对颜紫霜敌意最深的一个究竟他是黑道身世和身为白道首脑的翠湖门生难免天生敌对。可是似乎是被佳肴软化了情绪他笑道“只怕颜仙子会失望呢。”
颜紫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是转瞬子虚乌有纤纤玉手把玩着茶盏道“或许如帮主所言。”
上官寿正欲答话宁素道突然笑道“人已经来了。”实在楼上众人都是修炼过武功的能手就是名儒明舒廉也是颇富盛名的剑客也都听见了有人上楼的声音。颜紫霜仔细留心她师门秘传“明鉴”之术最善于从细枝末节识人从耳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就细细品味只以为这人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如清泉般悠然流通可是若是稍加留心又似是步步节奏明确听足音显着以为这人没有半分真力可是偏偏端凝坚定。颜紫霜突然心中一动盘算之下这人每一步的距离远近力道轻重竟然完全一样。她抬起头恰悦目见一个青色身影走上最后一阶。
被郡守侍从带来的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灰衣少年颜紫霜和唐仲海都是心中一惊只因这人所做的菜肴都是精致很是若没有十数年的磨炼一定难有这样的造诣而且这人性情既有离奇之处两人都已将他当成了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怎会想到这个厨子竟是一个如此幼年的男子。
这个少年体态修长身高七尺有余相貌清秀规则不外是中人之姿唯有一双凤目幽深的如同秋夜的寒江。虽然有着这样一双好眼可是那少年神情落寞周身上下都笼罩着顽强冷漠的气息颜紫霜心中生出惋惜的意味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何如此消沉酷寒。
和颜紫霜差异唐仲海连忙注意到这个少年虽然有些清瘦可是身姿冷峻挺拔虽然是一身粗衫平民身份又是这等低微可是隐隐有着雪里青松孤苦的心胸这样一个男子怎会屈居在酒楼为厨唐仲海心中生出疑惑用征询的眼光望向颜紫霜。颜紫霜的眼光却是瞥了一眼上官寿她见这少年虽然相貌寻常可是气质却是颇有过人之处上官寿为何说自己定会失望呢？
上官寿面上露出离奇的神色对颜紫霜颔一笑然后平易近人隧道“子静颜仙子很喜欢你的菜还不见过颜仙子。”
颜紫霜秀眉微蹙以为上官寿对这少年说话的语气以为有些失礼虽然这少年身份卑微可是只见他心胸品质就知道一定不是寻凡人。可是抬目一望颜紫霜心中生出异样的感受却原来那少年自上楼来就站在楼口肃立不动双目透过窗子看向烟波万里的洞庭湖对楼中众人似乎视而不见。听到上官寿的声音他的双目先是有些茫然然后徐徐移动颈子眼光落到颜紫霜身上似乎颜紫霜的秀丽仙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幽深的黑眸没有丝毫情绪少年启齿道“见过颜仙子。”
颜紫霜又是眉头一皱这少年的声音酷寒而朴陋语气中没有半分暖意说起话来也是艰涩很是倒像是常年不与人攀谈一般而且从他的反映来看缓慢而缓慢这个堪称清秀孤苦的少年竟似是一个心智不足的痴儿。
颜紫霜柔声问道“你叫子静么？是那里人怙恃还在么？”
那少年神色木然片晌才道“我叫子静其他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颜紫霜面上露出悲怜之色她本是青衣素面容颜复又秀美淡雅众人见她神色慈悲温柔只以为心田也变得柔软起来心中都道玉观音颜紫霜果真是慈悲为怀。就是原本因为颜紫霜关注那少年而心中生出妒意的唐仲海和雷剑云也都生出愧疚之意。只有那灰衣少年仍然是呆立楼中他的眼光深沉而幽远只是望着八百里洞庭入迷身边生的一切都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颜紫霜叹息道“上官帮主这位小兄弟可是生了什么病症么我见他如痴如呆又说什么都不记得似乎是患了离魂症一般。”
上官寿道“颜仙子果真是神目如电这个小兄弟是一年多前孤身来到岳阳当日他形容憔悴如颠似狂只是坐在楼前湖边望着洞庭湖入迷岳阳楼的伙计想将他逐走谁知他虽然神情痴狂却是力大无穷谁也无法将他逐走。不外他虽然力大无穷却不做什么恶事逐日里就是望着湖水呆就是有狂风暴雨他也不愿避让困了就在湖边席地幕天而眠饿了就捕捉鱼虾烤着吃了。岳阳楼主原来要告官将他拘走幸而“剑绝”青萍小姐古貌古心将他领回船上说起来也希奇当日青萍小姐只是驾着小舟到湖边唤他上船他便登舟而去厥后他就在青萍小姐的画舫上做了一个小厮只肯听青萍小姐一小我私家的指使。过了不久青萍小姐突然将他荐到岳阳楼来帮厨各人才知道他竟然做了一手佳肴。青萍小姐也曾延医替他医治岳阳当地的名医都说他一定是受了极重的攻击因此神智失常遗忘了过往只能是逐步休养他在岳阳一年多除了说自己叫做子静之外险些什么都不说就是问他十句百句他也只是一句‘不记得’而已也认真是可怜得很。”
颜紫霜叹息之余无意中见到雷剑云面上露出尴尬之色转念一想心中了然刚刚雷剑云曾说自己不妨请这厨子收回成命可能雷剑云对这个厨子的事情不大清楚如今见这厨子有些痴呆想来自己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说服这厨子改变主意所以才会以为尴尬。
实在也正如颜紫霜所料雷剑云通常不是闭门练剑就是为门中事务奔走这岳阳楼虽然来过频频却都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厨子此时他正为刚刚之事为难只盼着人人都忘了他的言语。可是别人虽然不会为难于他唐仲海却早就对他生出忌惮之意有心为难见状便笑谑道“雷少门主只怕颜仙子是没有措施让这痴子允许做菜了。”雷剑云剑眉一轩面色带了几许冰寒他自知不能将唐仲海如何心道最多我杀了这痴子省得颜面受损想到这里望向灰衣少年的眼光多了几分杀意。
颜紫霜冰雪智慧心中生出不满之意既恼恨唐仲海不饶人又以为雷剑云过于凉薄她自然否则损了两人体面浅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来这少年虽然痴狂可是一定很听青萍小姐的话否则怎会立下这离奇的规则恐怕他心中基础想不明确这些事情这一定是青萍小姐的意思省得别人奴役了他。紫霜早闻洞庭湖双绝琴绝绿绮小姐乃是音律各人琴艺无双剑绝青萍小姐擅长剑舞当世称绝今日既然有幸在岳阳相见不若请了两位小姐来也好让紫霜倾诉仰慕之情。”
宁素道、上官寿、雷剑云和唐仲海等人都是心中一动颜紫霜如此心智转瞬之间就看透相识决问题的契机上官寿更是心中震惊他说出子静的身世本就有意为难一下颜紫霜顺便挑拨一下雷剑云和两位贵宾的关系想不到颜紫霜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也难免生出佩服之心翠湖门生果真是才貌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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