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爱不会缺席
  蓝鲫提气,扭头就要上前理论,蓝太医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进去吧。”
  蓝太医淡淡的说道。
  蓝鲫回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收回了脚步,搀着他走进去。
  “他怎么样了?”
  一进门,就看见佣人们在持续的换着小峰头上的帕子。
  “回蓝太医,发烧还是一直未退。”
  蓝太医闻言,没有过多犹豫,坐在床边便开始把脉。
  “蓝鲫,把药拿来。”
  “好。”
  蓝鲫顺从的端来药,从后扶起小峰,便拿起勺子就要喂。
  “等等,你这样不好喂。”
  边说着,蓝太医就扭头对着佣人说道:“去拿一段柳树枝过来,不要太粗。”
  佣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而三叔,三婶也这时跟着进了来。
  只等片刻,一截子柳树枝就递了进来。
  蓝太医接手,快速摆弄着那个小玩意。
  “你要干嘛?”
  三叔厉声开口,伸手死死的拽着蓝太医的手腕,弓起来的腰身,已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蓝太医瞟了一眼,也没有生气,还是重新蒙头做自己的。
  “拿它喂药。他现在无意识,药是喝不下的。要是不用这个顺,怎么咽呢?”
  蓝太医随口解释道。恰好,柳树枝也做好了。
  他拿在手里。指着三叔三婶,问道:“你们谁来?”
  人们这才看清,原来蓝太医是把中间掏空,做成了一个哨子样。
  三叔愣了一下,难为情的收回了自己的进攻姿势,掩饰的干咳了两声,说道,“我来吧。”
  蓝太医看了一眼,便把自制的“哨子”递给他,嘱咐了几句便开始了喂药过程。
  三叔含着一口药,通过杨柳枝的一端,慢慢顺进了小峰的嘴里。
  全场立刻安静,就像是等待一个生的希望一般,默默的都在心里开始祷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总觉得好久好久。只听微弱的咕嘟一声,小峰的喉结一阵轻微的滑动。
  “喝进去了,喝进去了。”
  一直从后抱着小峰的蓝鲫,激动的喊着。
  一瞬间,全屋的人开始欢呼。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她望向蓝太医,嘴角弯的极大,露出白白的一排牙齿,眼里也有了掩不住的欢喜雀跃。
  蓝太医不禁也笑了出声,浑浊的眸光,又有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三叔也十分激动,就连拿着的杨柳枝,都在轻微的颤抖。
  他细细的喂着,府里的人也静静的看着,没有人打扰,就连忙着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走路。
  蓝鲫回望着这一切,有些动容。
  这一刻,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大家想的,不过都是,一定要活下去。
  一条生命轻薄如纸,却值得世人珍惜。而这只是人,与生俱来的善良罢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我的灵魂离你很远,却也近在咫尺。
  因为,我们是同样善良的人。
  喂药过程艰难而漫长,好在有惊无险,药全部喝了进去。
  而等待的时间,却是极为难熬的。
  一下午的时间,小峰依旧没有醒来的预兆。就连高热,也是退了又来,反反复复。
  佣人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的帕子,多少的水了。
  傍晚时分,又照常喂了一遍药,发热才退下去。
  就当大伙以为可以舒一口气的时候,蓝太医却开口说道,危险这才刚刚开始。
  西边的太阳落下最后一片余晖,夜,说来就来。
  夜里的外边格外寂静,也出乎意料的格外闷热,就像是憋着什么坏事一般,压在大伙心头,喘不过气来。
  果然,后半夜的小峰,体温急速上升,又急速下降。而这样忽热忽冷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并且开始出现上吐下泻,肾脏虚弱的症状。
  全府上下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这种现象要出现多久,又要以何种结局收场。
  远处传来一阵雷雨的闷哼声,压抑,雄厚,就像是猛兽,一步步逼入,让人后怕。
  “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挺得住。”
  蓝鲫站在窗边,看着小峰的侧脸,出神的喃喃道。
  蓝太医手里的银针泛着冷光,就连小峰的身上也被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可是这并没有停止。
  蓝太医依旧是隔一段时刻,便再续上一根。而每到这时候,大家心里的压抑便又会多上一分。
  就像是是每多扎一针,都觉得离死神,又近了一步。直到扎无可扎,便再无回旋之地。
  远处的雷声还在持续,一下下抨击着人们最纯正的灵魂。
  药汤一碗接着一碗的端进来,又一个一个的空碗端出去。
  三叔已然记不清喂了多少,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喝,不停的喂。就连到最后,呕吐出来的,都是一股股的药汤。
  无奈,三婶上场,只是未经过多久,便败下阵来。
  也难怪,自己的儿子半死不活的躺在这,还上吐下泻。任谁看见自己儿子的这副模样,都会泣不成声吧。
  眼看着陷入僵局,没有人再可以接替时,蓝鲫自告奋勇的承担了这一责任。
  蓝太医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想阻止,却找不到很好的借口。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可是感知却在质问他,从小就害怕喝药的人,真的能挺得住这样的折磨吗?
  果然,第一口,蓝鲫就让那种苦,呛出了眼泪。
  “嚯,这是什么熬的,苦成这样?!”
  她忍着胃里的翻滚,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了骂声。
  蓝太医心疼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忙从怀里掏了一块糖果递给她。
  蓝鲫眸中波光流动,她惊讶的接过糖果,看向蓝太医。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每次喝药,她都害怕那个苦涩。虽说,爹爹已经给她用了最甜的草药。
  于是,每次总会在一片哭声中开始那场噩梦。
  而每次最后,蓝太医就会像便戏法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给她。久而久之,她只要看着爹爹坐在旁边,便不再害怕喝药。
  因为她知道,只要乖乖的喝完药,张开手心,就会有爹爹给的甜滋滋的糖果。
  这种心安理得,一直到这几年蓝太医的游历,戛然而止。她准备过各式各样的糖果,可终究不似爹爹的甜。
  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了。而那样的甜,也就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所以,蓝鲫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蓝太医依然记得这个,还随身携带着。
  她仿若想起了一句话,身边的人或许会缺席,可他对你的爱,永远不会。
  她紧紧握了一下糖果,剥开糖衣,放进嘴中。甜甜腻腻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体现。
  她无法自抑的站了起来,轻轻从背后拥抱了爹爹。
  “谢谢你,爹爹。”
  蓝鲫柔和的说道。她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故作老成,这一刻,她活成了十六岁。
  蓝太医温柔一笑,就连瞳仁,都带着宠溺。
  “好了,继续吧。”
  蓝鲫撒娇般的蹭了蹭蓝太医的背。
  就在蓝太医以为她还要在闹,欲用手去推她时,她却意外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端坐在床边。
  蓝太医望着自己扑空的手,再看看那个立马一本正经,还抽空对他做了一个鬼脸的女儿。
  不禁感叹,真真的是表演极好呀。
  蓝太医长呼了一口气,压下自己想笑的冲动,继而开始继续诊治。
  屋内氛围实在太好,以至于他们没有注意到,窗角下的一张铁青的脸和一双紧握的拳。
  三叔浑身都是戾气,颤抖着看完了屋内的父慈子孝。
  巨大的嫉妒和仇恨之心,让他的脸极度的扭曲,银牙咬的及其的响亮。
  “好啊,居然还敢在我儿子面前炫耀,可以啊,嗯?!做的可真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叔暴戾的望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怎么样了小峰?”
  三叔进来,站在最外围看着,语气平淡且疏远。
  “体温勉强控制住了,可是一系列的并发症不是很好办。”
  “好。”
  说完,三叔没有多说一句,很决绝的扭头出了门。
  蓝太医望着背影,意味深长。
  他似乎感觉到,三叔变了。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希望自己是想多了吧。
  直到快凌晨,小峰的病情才彻底控制住。
  蓝太医遣散了大部分的佣人,只留了几个以防不测。
  他坐在凳子上,舒展筋骨。可就是这么轻微的一动,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自己身上的大小淤青,他这才想起,下午和三叔还打了这么一仗。
  真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下来的,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床头。想想小峰,他不由长叹一声。他吃痛的揉了揉胳膊,这点痛,怕还是轻了。
  正在愣神间,一双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快速拽回了现实。
  他抬头,是蓝鲫。
  全身紧绷的神经,立马丢兵卸甲。
  他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拉过蓝鲫,坐在凳子上。
  “蓝鲫啊,你会怪爹爹吗?”
  蓝鲫几乎在第一时间想通了爹爹在说什么,并没有犹豫的摇了头。昏黄的烛光,连蓝鲫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柔和。
  蓝太医仿佛知道她的答案,却还是包含不住赞赏。满含欣慰却没有一点吃惊的拍了拍蓝鲫的头。
  尽管抬臂的动作,已经牵扯到了伤口,但是心里的暖意,却足够让它变成麻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