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
  “你也知道你打不过蓝鲫,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争点气?!”
  抛出这句话,红雪依旧往前走,不再回头看一眼。
  可是,她的恨意和不甘,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网罩一样,把她包围的严严实实。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如容音?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却处处低你一等?
  为什么你可以嫁的如此好,家庭和睦,我却需要翻越万里,忍受背井离乡的痛苦?
  为什么你的女儿即使你已不在人世,她都可以贤良聪慧,犹如你一般?我的儿子受尽所有厚待,却百无一用?
  难道我就是输了么?彻彻底底的不如你么?
  凭什么?!我不甘心!
  她的银牙紧紧咬着,若此刻,身边有人经过,或许都可以听得见她的阵阵磨牙声。
  她的眼神渐渐发狠,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增。嘴角嗜着血,那是银牙咬破嘴角留下来的。
  身上散发出的冷意,都让昊天退避三舍。
  那一刻,昊天恍惚觉得,这样的阿娘,就像阴间修罗一般。
  红雪心里发狠道:“既然我斗不过你,那就毁掉你心爱的蓝鲫吧!她不是你的骄傲吗?”
  “不知道毁掉的那一刻,你还会不会心痛?”
  红雪阴恻恻的笑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震慑人心。
  直到笑够了,心里的愤懑一点点又收回心底,她才抬头,是一家珠宝店。
  “就这吧。”
  她向前走去。昊天忙不迭的跟着。只是他不时偷偷用眼瞟着红雪,他真怕她突然发疯。
  恍惚间,红雪与他的视线撞个满怀。他慌张的扭头,顿时不知道该看什么才好。
  “我说,你老看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再打啥坏主意?”
  “没......没有啊。就是想问问阿娘想买什么......”
  “买什么?这进了珠宝店就挑点珠宝吧。快去叫老板。”
  “好咧!”昊天巴不得逃跑,眼看着有这么个机会,他赶紧拔腿,也不管他的阿娘有没有听见他的回话。
  看着他不稳重的样子,红雪的眉头又是深了一层。
  老板很快就来了,带着好多奇珍异宝。因为他看得出来,来的客人行头不一般。
  红雪从头扫了一遍,随意的点了几样,便直接打包。
  这做事风格,可把店长高兴坏了,他从未做过这么痛快的买卖。虽说不都是镇店之宝,可都价值不菲。这客人居然连价都没问,成品都没看,就直接要了。
  看得出,这是有钱人士。所以,店长眼珠子一转,开始打更多的主意。他忙不迭的端着珠宝,给红雪介绍起剩下的款式。
  只是当他开口,说了几句之后,红雪就冷冷的打断了。
  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看起来悠然自得。可是,说出的话,却让店长一阵煞白。
  “行了,不要讲了。你的东西,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全买的。”
  店长脸色极其难看,可是谁让她是大客户呢?所以,只能咬碎牙齿,自己咽。
  他讪讪的收了珠宝,扭头走开。只是转身的时候,眼一转,一记白眼飞的极其完美。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珠宝打包好的时候了。
  店长终归是不想错过这样的大客户,只想留个下次光临。便过来询问,要不要包锦盒,免费。
  红雪随即点头答应,毫无波澜。这可让店长又迷茫了,心道:“我这锦盒包下来,又损失不少。别人都是花钱买,我这白送,咋还一点都不高兴呢?”
  可是,红雪并不知道店长的那些弯弯绕绕。她答应,只不过是不想再听店长啰嗦,索性就按他说的来。
  因为不重视,一切都只是形式。所以,有没有都一样,无所谓而已。
  打包还需要一些时间,店长殷勤的端着几盏茶过来。妩媚的尽可能套着关系。
  “不知夫人为何买这么多珠宝?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送长辈。”
  “哦?看这数目不少啊,不知夫人家在哪,一会小二可以配合送过去。”
  “蓝府。”
  “哇!是蓝太医蓝府啊,怪不得夫人这么与众不同。”
  红雪斜斜的瞟了一眼,冷疵一声,没有接话。溜须拍马的人比比皆是,红雪从不当真。
  店长自知无趣,干笑两声,便糊弄了过去。
  “夫人,麻烦问一句,这蓝府最近是要有什么大事吗?我看最近蓝府都在张罗。”
  这一句,店长察觉到红雪的情绪显然提高了不少。他心道:“果然,是有大事。”
  “是啊,他家独女要嫁人了。”
  “哦?蓝鲫是吗?哈哈,恭喜恭喜啊。”
  看着店长一副自知的表情,红雪心里更是添堵。
  “你都不问问是谁就恭喜么?”
  “我知道。”店长眉毛一挑,那满意的表情,就像是蓝鲫的亲大伯一般。
  “是我儿子。”
  红雪狠狠瞪了一眼,拿着恰巧送出来的打包好的礼盒扬长而去。
  只是留下一脸蒙的店长,喃喃自语:“不是墨寒吗?这打仗刚走,她就要......”
  后来,他们又买了一些补品,胭脂,才回了蓝家。
  这几天,蓝鲫出了一趟远门。而红雪,也只是静静的呆在客房里,吃饭都是丫头送进去。而蓝太医,也在着手草拟名单,准备蓝鲫的十六岁生辰。
  虽说,他并不期盼那天的到来。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做,就不会来的。
  因此没有了那些争锋相对,蓝府难得和谐。
  直到离生辰还有三天的时候,蓝鲫回来了。她一回家,就进了书房,找爹爹。
  “找到了吗?有没有办法?”
  蓝太医慌慌张张的张嘴,他满脸期待的表情,让蓝鲫心头不忍。
  她扶着蓝太医慢慢坐在凳子上,什么都没说。
  刹那,蓝太医本就浑浊的眼睛,这一下全部熄灭。他的腰杆瘫倒在凳子上。
  “我就说......没有用的......”
  原来蓝鲫这几天是去了红雪娘亲的家乡,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还拜访了她们之前住所的邻居。可一无所获。
  “蓝鲫......接下来......怎么办呀......”
  蓝鲫回头,看着年迈的父亲,竟有些失神。究竟是什么时候,爹爹开始老了的。而又在什么时候,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开始需要她的意见了?
  她满身柔和的站起身,双手抚上蓝太医的肩膀,微微用力,开始按摩。
  “爹爹,车到山前必有路。接下来,先办好十六岁生辰吧。你放心,还有我呢。”
  她微微探身,伏在蓝太医的肩膀上,轻轻拥抱。
  只是一瞬,她立马收起那副柔顺的表情,继而开始大大咧咧。
  “好了,爹爹,女儿先回去了。梳洗一番,好好先休息一下。咦~都臭了。”
  说着,象征性的还闻了一下,嫌弃的拍打着自己的手。
  蓝太医无奈的摆摆手,好笑的让她离开。
  回去折腾好久,蓝鲫才躺床上休息。
  寂静的环境,没有人的叨扰,她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心一点点的抽离身体,慢慢的摊在眼前。
  她的泪,揉碎了光亮落下来。那个柔弱,胆小,惶恐,无助的蓝鲫,终于出来了。
  她哑着嗓子,鼻音极重。
  粘糊糊的轻声喊道:“墨寒哥哥......”
  你在哪啊......
  你在干嘛啊......
  我就快要是别人的妻子了啊......
  她笑了哭,哭了笑,浑浑噩噩,不由自己。她不是不心慌,不害怕,而是不能,也深知无用。
  哭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也是伤害挚爱最有利的利器。
  她不想用哭,去伤爹爹的心。
  终于,她哭累了,渐渐睡过去。
  梦里,她梦见了她的墨寒哥哥,冲她一笑,飞身跳进了火海。
  而她,坐进了喜气的大红轿子中,背道而驰。
  太阳升起,一天继续。
  待喜儿进来时,蓝鲫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未动。
  “小姐?”喜儿不确定的低声询问。
  蓝鲫抬头,一双黝黑的眸子,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暗惊,快步上前,搀起蓝鲫的胳膊,就想带人起来。
  可是,蓝鲫一动未动,只是轻轻地说:“喜儿,我梦见墨寒哥哥了。”
  喜儿一顿,随即低头,端详着她。
  “小姐,你这是......太想他了......”
  蓝鲫微微一笑,落寞的神情刺痛了喜儿。
  “我梦见他葬身火海,而我,嫁于他人。喜儿,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啊?”
  她苍白着脸上,眼里又重新续上水光。
  “怎么会?!”
  喜儿惊呼出声。可她忽觉不对,忙安慰道。
  “小姐......你别乱想......这不没听到有这消息么......”
  不断的泪滑过她的鼻头,嘴唇,脸颊,下巴,掉进衣领,瞬间化开,消失不见,只有那源源不断晕开的凉意,才能证明它曾经出现过。
  “可是,喜儿,我后天就要定亲了......”
  源源不断的笑声从蓝鲫口中传了出来,痛的彻底,冷的发寒。
  “喜儿......你和我说点别的吧......我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喜儿心中酸涩,可却慢慢的放开了拉她的手,慢慢转为拥抱她的姿势。
  “小姐,哭吧......”
  蓝鲫不动,任由喜儿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喜儿忽然想起蓝夫人常唱的歌谣,她学着,慢慢哼出口。
  蓝鲫身体猛然一僵,笑声一霎那也跟着停止。
  她瞳孔剧烈颤抖着,费力的盯着喜儿的脸看。
  片刻,哭出声来。她往喜儿的怀里死命的钻着,拼命的汲取着喜儿身上的温度。
  “小姐......我在......”
  蓝鲫颓废的手猛然抱住喜儿,将自己的哭声吞没在喜儿的肩膀上。
  就这一次,让我哭一次可好?
  出了这个门,我就又是那个聪慧灵动的蓝鲫了......
  过了今天,我也就是其他人的蓝鲫了......
  从此,再无墨寒,再无蓝鲫,再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