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问心无愧
  蓝鲫抬头,注视着蓝太医。蓝太医也回望着蓝鲫。
  她心惊,可表面还要装的若无其事。
  她不由开口道:“姨母,这......也太着急了吧?您不是刚来么,先歇歇。这办宴,很累人的。”
  红雪扭头,似笑非笑的斜瞟着蓝鲫。
  “哼,小蓝鲫到底是长大了,这还没嫁过来呢,得会心疼人了。没事的,姨母什么没见过。隔三差五的宴席,姨母不也自己单挑么。”
  她走过去,拉起蓝鲫的手拍了拍,一副慈祥的样子。
  可是,谁都没看见,握着蓝鲫的手,有多紧。蓝鲫当场有种错觉,再这么下去,手怕是要挫骨了。
  蓝鲫脸色开始紧绷,咬肌越来越明显。
  就当她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时候,红雪怵然扔掉了她的手。
  “好了,昊天,我们走吧。去给你没过门的媳妇,也挑一件吧。”
  说着,一行人便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姨母!”
  蓝鲫扯着嗓子叫了出来。她胡乱甩了两下手,急急的追了出去。
  红雪站定,细细黏着衣角,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姨母,我说,要不晚两天?”
  红雪一听,开口大笑,眼角仿佛都有了星光。
  “蓝鲫,姨母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昊天,可是这么干巴巴的推脱理由,是不是太过天真了?”
  蓝鲫正想开口,旁边的昊天倒是激动万分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了蓝鲫的手,笑眯眯的说道:“蓝鲫,你不要担心嘛,我会对你好的。我们早点结亲,也好早点有儿子啊。”
  他本不大的眼睛,一笑全没了去。可是,蓝鲫为什么还是从里边看出了,色字呢?
  她微笑,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心里想到:“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么多年,这刀咋就没掉下来呢?去你妈的儿子吧。”
  她带着一脸的假笑,迎上姨母。
  “姨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这不是快十六周岁了么,正好一起,喜上加喜么。”
  “哦?你这主意倒是还不错哦。”
  红雪盯着蓝鲫,眼底的精光,探究的望着蓝鲫。
  她不信蓝鲫说的话,蓝鲫心里清楚。
  可是蓝鲫亦然清楚,她的姨母,并不喜欢逆来顺受的她。她的姨母更喜欢,再泼的猴儿,也逃不过她五指山的自负。
  所以,她要挣脱。我心我主,就看看是五指山震撼,还是猴子,九死一生?
  想着,蓝鲫的心更是一横。她笑意更甚,以至于本来就是假笑的笑意,竟有了几分真诚。
  “是啊,姨母。十六岁很重要的,一生才只有一个,让我纪念一下子嘛。”
  蓝鲫摇着红雪的胳膊,撒娇的说着。若不知情的人看着,还真是如沐春光啊。
  “纪念?”红雪讥笑的反问道。
  她的眼神犹然变得迷离,疏远,伤痛,更多的是冷意。
  蓝鲫惊呼,糟了!怕是惹得她想起自己的过去了!
  蓝鲫静静的看着,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千万条解决之路。
  可谁曾想,红雪只是笑,甚至笑出声,缓缓说道:“是啊,是该纪念一下。那我们就那天吧,反正也不长,过几天不就是嘛!”
  她扭头望着门口的方向,身上的戾气仿佛已经将她包围。
  “哼哼,就让你好好纪念一下你的十六岁。昊天,我们走。”
  昊天随即应道。只是走到蓝鲫跟前的时候,暗搓搓的搓了下手,低低说道:“表妹,等我的啊。过两天你就属于我了。哈哈......”
  蓝鲫脖子青筋暴起,使了万分的力,才忍住不原地暴打他的冲动。
  她心里白眼连番,哀嚎接连起伏。
  一行人出了书房,蓝太医走上前,轻轻地说道:“爹爹对不起你。”
  沙哑的嗓音忍得蓝鲫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微微叹息,收起自己眼里的碎光,笑着摇了摇头。握起蓝太医的手,慢慢一点点舒展,抚平。
  “爹爹啊,你别老是觉得对不起我。我们就是太考虑得失,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可是,人生在世,世事难料。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呢?所以,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我们只要问心无愧,过好当下便好。”
  蓝太医深深的望着蓝鲫,看见那柔和的浅浅的目光中,包围了一个小小的老头。
  是啊,问心无愧就好。太计较过去,以后,有什么用呢?不过是饶不了别人,也放不过自己。
  蓝太医是如此,红雪也亦如此。
  此刻的红雪,低着头走在路上,未言一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那个背影,与这繁华的街市相比,倒有点格格不入。
  而她的儿子就跟在后边,只是打量着各式各样的美女,还不时挑眉,勾手指,撩拨着。
  红雪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孤者,来去随风,无人得知,也无人想知。
  她遥想着刚刚蓝鲫的话,喃喃自语。
  “十六岁?值得怀念?呵呵......”
  她的十六岁生辰那天,她早早回去探望母亲。她想告诉她,女儿长大了,她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这么被人瞧不起了。
  她还专门沿路买了她娘亲最爱吃的烤红薯。她好害怕红薯冷,不好吃了,一路都是揣在怀里,小跑着回去的。
  可是,就当她欢天喜地的推开门,看到的只有躺在床上,苍白着脸的娘亲。
  那个健康,永远挑起家里重担的娘亲,陡然变成了今天瘦骨如柴,两眼无光的骷髅。
  红雪捂着嘴,颠颠撞撞的跑到床前。低声呼喊。
  直到好久,她的娘亲,才幽幽转醒。干裂的嘴唇好不容易才对她展开了一个笑意。
  “是红雪啊。娘亲刚才和别人聊天呢,他们说听见你喊我呢,我还说怎么可能。没想到还真是我的大闺女啊。”
  “娘......娘亲,你怎么了啊?”
  “呵呵,娘亲没事,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了。”
  她微笑着眨眨眼,只是虚弱到极点。红雪甚至都觉得,下一次若闭上,她都会与世长眠。
  红雪也就是那一刻,泪彻底爆发。
  “娘......娘亲......你这样......为什么没有找人通知我呀......你到底是怎么了呀......”
  “我去找大夫来......”
  红雪扭头弹似的起身奔跑,起身的那一刹那,她几乎一头栽倒在地。她慌忙用手撑着地板,颠颠撞撞稳定好身形。
  只是她忽然感觉到她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让她一跑挣脱了。
  她回头去看,是娘亲的手。她还停留在半空,泛着不同寻常的白。
  娘亲嘴角更开了些,说道:“红雪啊,不用去了。娘亲知道,没有用的。”
  她久久站在那,感觉心里空空的,但又像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的。
  她不知道此刻是该去抱着娘亲的手嚎啕大哭,求求她不要离开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的飞奔出去,带着大夫来医治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希望?
  她怔怔的站着,任由眼泪洗刷着她的脸庞,连带着她的心,她的灵魂,都是湿漉漉,粘糊糊的。
  “娘亲......”她小声呼喊出口。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略带困难的张开了双臂。
  红雪刹那,像疯子一般,扑了上去,紧紧拥抱住她的娘亲。她的娘亲一遍遍的抚着她的背,就像是午后,娘亲摸着的那只流浪猫一般。
  “红雪,不要哭。这就是娘亲的命,娘亲都有在认真的过。娘亲这一辈子,有过喜,有过乐,有过悲,也有过......盼......”
  盼字一出,红雪明显感觉到娘亲的身子一颤。她恍然,心尖随即就是一颤。
  “可娘亲真的很感谢,在最后的时候,还能看见你。我的宝贝长大了,十六岁了......”
  “红雪啊......不要记恨任何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也就有各自的无奈。不计得失,人才会过得开心。”
  红雪的手越攥越紧,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什么狗屁无奈?那想来只是欺骗纯情少女的,比如她的母亲。
  她眼里所谓的爹,想必从不是这么觉得。她眼里的爹爹,家产万贯,声名煊赫;家庭和睦,功成名就。
  既然许诺了母亲,又为何背叛?又何来的无奈?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摆脱罪名的借口罢了。
  她忽的心一横,站起身来,甩下一句话,就往外奔。
  “我去找爹爹过来,向你道歉。”
  她飞似的跑出屋。她没有像之前一般再摔倒,似乎心里的恨意远超过慌张。
  她走的义无反顾,以至于并没有看见背后的那双手,和一双悲痛万分的泪目。
  忽然,昊天开了口,叫回了红雪。
  “阿娘,我们要去哪买呀,这都快走出城了。”
  昊天抱怨道。红雪回头,只看见昊天全部重量倚着一个佣人,腿旁还蹲着一人,为他按摩小腿。
  “累了?就这么一会,就累了?”
  “哎哟,阿娘,这哪是一会,已经一条街了。”昊天指了指来的方向,倒是真的看不见蓝府了。
  “再说了,阿娘,你不会真让我娶蓝鲫吧?”
  昊天象征性的又揉了揉胸口,刚才的那一击,他可真是记忆犹新。他觉得,现在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怎么?不喜欢了?你不是说蓝鲫最美么?”
  红雪斜斜的看着昊天,眼底的冷意和疏离并未有一点收回。
  她知道这个儿子什么德行,欺软怕硬,还爱慕女色。
  “是最美,可是......她太厉害了。我怕......”
  “怕打不过是么?”红雪冷冷的打断,接了过来。
  昊天心虚的瘪瘪嘴,低下头去。
  一看这样,红雪的心里更像是有棉花一般,压得出不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