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置死地而后生
  夜晚微风袭来,倒是让塞外的墨寒莫名由的心怔了一下。
  这是他带兵出征的第一个晚上,没有胆怯,却有微微的一丝丝不真实。
  他缓缓拍了拍心脏的位置,轻轻的揉了揉,心道:“刚才......是怎么了?”
  他不由的又想起了蓝鲫,那临走前,不同寻常的泪眸。就在愣怔中,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主帅,外面已安排妥当,三时辰一轮岗。”
  墨寒迅速回神,扭头浅笑,礼貌答道:
  “好,你也下去休息吧。明日到达,我们怕是有硬仗要打。”
  “是。”
  副帅作揖,抬头瞟了一眼墨寒,堪堪退下。
  副帅,姚鲁峰,成年之时便跟着师傅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却总是头脑发热,易冲动。因此,大战在即,才会让墨寒为主,他为副。
  可这人,却有一大好处,那就是处处听安排,一切以大局为重,不意气闹事。所以是个可用人才,师父才会亲自点派他前来辅佐。
  姚鲁峰走出主帅的营帐,双手背后,遥遥看了一眼军队后,默不作声的吐出一口浊气。
  墨寒,虽只有二十有余,却已是主帅,带兵出征。刚看他就站在帐篷前,威风凛凛,坚挺不拔,披风微微摆动,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个二十四的孩子,该有的老成和干练。
  而想他已然四十有余,却还是副帅,总有些不堪。他不由又想起了前几日出现的黑衣人。
  可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理智。他猛力摇顿脑袋,挥走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又去检查了一趟军营夜间换防,确定真的万无一失后,才回了自己帐中。
  第二日到达,墨寒顾不得整装,便拉着之前的将军一通研究。可是,无论是研究,还是亲兵上阵,他都发现,这一次的仗,的确打的很是艰难。
  地势是一片平原,易守难攻,但这对于长年游牧民族来说,却是游刃有余。
  他们就像是把墨寒的队伍当做是猎物一般,玩耍于手掌之中。
  打完就跑,从不正面交锋。
  墨寒也想过直接一鼓作气,端掉老巢。可是等他们费尽力气打进老巢时,才发现,人家老巢根本形同虚设,简单的就像是临时驻扎一般。
  虽长久以来,也有过胜仗,但极为损耗士气。
  这样的打法,墨寒被拖得极为心累,更何况是已经打了数年有余的士兵。
  他们原以为,朝廷是派了得力将军来拯救的,却没想到,也还是让他们去送死的。
  眼看着士气越来越低沉,墨寒心知急需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了。
  他快步走进军营,拉着姚鲁峰,军师好好的研究起了一下地形。
  直到一切设想都演练了好几遍,他们才做了决定,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主帅,这个我去吧,军队需要你来坐镇啊。”
  话刚结束,姚鲁峰就抱拳,请缨道。
  “不,必须我来。因为这是个自置死地而后生的决定,若我不来,将士又谁会信服跟随呢?”
  墨寒搭上副帅的臂膀,紧握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本就不信服年纪轻轻的我。若我不来,这仗怕只能输了。”
  军师闻言,低眉浅笑。欣赏的眼神一览无遗。
  可姚鲁峰却猛然抬头,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因为,墨寒说的是对的。因为他也不止一次的听到了手下的人是怎么议论的。
  “主帅,怪我。”
  墨寒笑笑,轻声说道:“这不怪你,我懂。”
  年纪轻轻,便当了主帅,虽知道已随部队出征多年。可是,未知全貌,还是未能让大家信服。
  且这次,大伙连连受挫,虽每次都很好的化险为夷,但总会被动受敌,少了一些气势。主动权,这是打仗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接二连三的发生,军中的闲言碎语便多了起来。士气也大幅度的下降。
  墨寒看在眼里,虽不说,但明白。他也打过仗,做过士兵,这种气氛,他再清楚不过。
  墨寒笑着拍了拍姚鲁峰的肩,调皮的眨眨眼说道:“好了,我们三天后行动。”
  “接下来,可都要靠副帅咯。”
  姚鲁峰气恼的拍掉墨寒的胳膊,随即一笑。
  “是。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我答应过你师傅,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放心吧。我就算是爬也会回来的。”
  因为,我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实现。
  那是我的执念,是我的朱砂痣。
  笃定的眸光,让姚鲁峰瞬间士气大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个眼神,莫名让人信服。他用力作揖,重重的答道:
  “好,我等主帅回来!”
  一切都在按原计划进行,暗无声息,又尽然有序。
  果不其然,三日后,敌军开始把酒言欢。墨寒笑意渐深,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一天,他们从不会出战,只会载歌载舞,像是在庆祝什么。一开始,墨寒并没有在意。可常年的作战经验,让他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什么。
  后来,他猜想,这应该是他们的习俗。因为这一天,刚好是农历十五。
  所以,墨寒决定,就在这一天行动。
  半夜丑时说来就来,没有了载歌载舞的声乐,也没有了士兵的慷慨轩昂。渐渐静下来的世界,都让人觉得有些不甚真实。
  仿佛就是黎明前的破晓,已上膛的弓箭一般,一触即发。
  黑暗中,一个前进的手势,横空出世。
  紧接着,十几个穿戴着树枝做成的防护衣的士兵,分头隐没在黑暗中。犹如鬼魅般的,徐徐像敌军前进。
  不过两刻钟,一片汪洋大火瞬间点燃整片平原。且风势由北向南,直接推动火势迅速像敌军蔓延。
  刹那,敌军大乱,各种呐喊声,奔跑声,浇水声,层出不穷。
  墨寒趁机,撸过身旁的一块水被,起身奔向火舌。
  可就在快走出军队的防护栏时,一双手猛力拉住了他。回首,是姚鲁峰。被火势照耀下的双眼,是那么的坚韧,却竟有一丝温柔与担忧。
  墨寒错愕,随即明白其中的含义。他坚定的拍了拍姚鲁峰的手,一点头,便窜进了火舌之中。瞬间,不见人影。
  一切都在无言之中,却似说了千言万语。
  只剩下姚鲁峰,怔怔的出神。
  他的眼里,墨寒最后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
  刚刚就站在火舌前的墨寒,身影昏暗,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庞,他的神情,但他眼里的光,却清晰的照射出来,仿佛天上的北斗七星一般。
  那么有神,又那么笃定,莫名的让人信任。
  而那背后汹涌的火舌,仿佛只要一瞬,便会直接吞没了他。
  鲜明的对比,说不惊叹,是假的。
  一个二十有余的小伙子,青春正茂。本就不缺荣华富贵的家族背景,却偏偏来选择这么一条最为艰苦的路。
  看看这火势啊,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却丝毫没有犹豫,冲向其中。难道他不知道,一旦出不去,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他不由的想着,自己二十几岁都在干些什么?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勇气,钻向这漫天的火海之中。
  “他会回来的”。
  姚鲁峰怔怔的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你说什么?”他喃喃的开口,就像没听清说了什么,却又像压根没听见说了什么。
  “我说,他会回来的。相信他。”
  军师看着墨寒最后消失的地方,悠闲的说道。
  “接下来,副帅,该我们上场了,不要拖了主帅的后腿才是。”
  一句话,让姚鲁峰瞬间回神。
  是啊,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接下来,需要他主持大局了。因为怕是天没亮,这些野草,便是就烧光了。
  而到时候,以敌军睚眦必报的性格来说,待敌军休整过后,一定会来报仇雪恨。他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他快步走回军营,进行接下来的部署。
  第一步,就是防火。
  因为他们肯定会采取火攻,让他们也尝试一下漫天大火烧军营的滋味。
  因为敌军,就是这么一个以彼只道还施彼身的部落。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以现在的天气来说,草是湿的,火是烧不了多久的,何况还是没有粮草,外面仅有的干草,却也烧了一夜的的地方。
  因为,他们早已偷偷都运走了。而那晚大火的造成,是因为他们用了磷。
  那是一遇热就会着的神奇东西,常常被用作烟花,逢年过节都会用到。
  所以,换句话说,他们不惜费尽心思,放了这么多的烟花,也是在替他们庆祝十五呢。
  瞧,多么有仁义的队伍啊。
  姚鲁峰和军事部署好一切后,就在军营静静的站着,他们在等敌军的上钩。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离他们预计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可是,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姚鲁峰这头脑发热的毛病,也一点点的上来了。
  他不惜一遍一遍的问哨兵外面的情况,可都只是四个字;“一切安好。”
  眼看着就快到最后期限了,姚鲁峰忍无可忍的紧握拳头,走向军师。
  就在他即将开口质问时,军师突兀的开口,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