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恨 5
  桃花阁里乱成一团,呼喊声,跑步声,啼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可西厢却异常安静。
  “师姐,你确定不要过去帮忙吗?”
  开口之人乃是千媚的同门师弟,名叫暗夜。也是那位前几日带千媚回屋的黑衣人。
  此刻,暗夜站在千媚的身后,默默开口道。
  千媚一动未动,粉红色的眼眸,依旧望着桃花阁的方向。像是看探出头的桃花枝,又像是看着天边的那红的透血的晚霞。
  “无妨,我相信,她能挺过来。”
  “那万一呢?”
  “万一......那也算件好事。早早结束,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早点结束,也好过互相折磨,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说完,千媚从背后随意捞了一把,可回神,就像是凭空变幻出来的一般,手里却多出一件物品。
  此物品,是一个酷似椭圆的水晶球,全身通透,里面漾着妖艳的蓝色液体。此刻,在千媚的手上正缓慢的上下跳跃着。
  “你瞧,里面又上升了一点呢。”
  千媚嘴角轻起,静静的盯着那蓝色液体。
  蓝色的光,荡漾在她粉红的眼眸中,渐渐幻化成一朵朵的蓝色火焰,像极了蛊术之人。
  暗夜瞅了一眼,眼眸有一瞬的下落。
  “师姐,今日之事可是你一手安排的?”
  “非也。”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千媚觉得在说完非也以后,暗夜有了一瞬间的放松。
  “但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千媚嘴角一抿,假意没有发现,继续说道:
  “墨夫人,一辈子只为了墨寒。所以,在蓝鲫被封为公主的那一日,她就更应该害怕蓝鲫醒来。所以,她必会去探得口风。”
  “而蓝鲫,她一直深爱着墨寒,却醒来发现了墨寒娶了我,你觉得她还会任由蓝夫人欺负吗?”
  “所以,之日之事,在所难免。”
  “可是,你和墨寒在花园碰面,被喜儿碰见了。你打算如何解决?”
  “无妨。因为我早发现了,所以我设了屏障,她听不见的。”
  千媚鬼魅一笑,心道:“她只会看见我紧握墨寒的双手,并一道回了西厢的画面。”
  暗夜并未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淡淡说道:“所以,这是最后一击。”
  千媚扭头,对着暗夜略微挑眉,说道:“不错。”
  千媚骄傲意味尽显,可是却未让暗夜有一瞬的停留。
  只见暗夜随即扭身,抛下一句“走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千媚也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看着暗夜消失的方向,眼里多了一些隐晦不明的情绪。
  西厢的动静直到夜深,才渐渐隐退了下来。
  昏黄跳跃的亮光,打在蓝鲫的脸上,越发显得不真实。
  蓝太医一直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吱呀!”
  门被打开,透进一阵冷风,沉闷的声音,更是让人觉得有些冷意。喜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小米粥和些许吃食,还有一碗刚煎好的汤药。
  喜儿微微行礼,轻轻的说道:“蓝太医,您去旁边先休息一下,我来照看福晋吧。”
  蓝太医微微摇头,沙哑的声线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担忧。似乎,这一次的蓝太医,又苍老了许多。
  喜儿不免心里又沉了一分。
  以前的蓝府,全然都是蓝夫人主持,蓝太医倒是乐得清闲。可现在,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不说,现在蓝鲫还......
  “蓝太医,您一天滴水未进了,人是铁饭是钢,保养好自己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哎,喜儿啊,我是看着你和蓝鲫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一直待你如半个闺女。你看看现在,蓝鲫这.....喜儿,你说我又该如何处之?”
  蓝太医看着蓝鲫的小脸,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要向喜儿征求意见一样,缓缓的说着。
  蓝太医现在的心里,是真的不知是何滋味了。爱妻早早过世,原以为还有女儿可以伴着他,所以他一直苦苦支撑。
  可现在呢,蓝鲫所处的苦难,他历历在目。他忘不了今天他来,所看见的蓝鲫的模样,他都害怕这是他最后一次见蓝鲫。
  他从未想过,蓝鲫会如此的状态。他记忆里的蓝鲫,不是这样的啊。那个红润,调皮的蓝鲫,怎么会变得如此的单薄,弱小,似乎只剩着骨头一般。而面颊消瘦,苍白,就像是已经没有了灵魂一样。
  两条手臂血迹斑斑,有的碎杯残片更是深深嵌了进去。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挑出来的,颤颤巍巍,眼睛通红。
  “蓝太医,您看现在,福晋不是一切都很稳定么?所以福晋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我扶您先去休息一下,我来盯着,好不好?您也说,我和蓝鲫一起长大,所以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您放心吧。”
  “喜儿,幸好蓝鲫在这将军府,还有你啊。”
  蓝太医感激的看着喜儿,苍老的脸上散出一丝的欣慰笑意。
  可喜儿的心里却是一酸。因为她看见蓝太医的眼里......那是眼泪吗?
  喜儿缓缓颔首,望了一眼蓝鲫,便伸手去搀蓝太医。
  可曾想,蓝太医一动未动。喜儿心知,蓝太医还未放心。不免又开口劝道:
  “蓝太医,走吧。若您一会病倒了,那福晋若有个不对劲,谁来照顾她啊?现在已经深夜了,大夫都没得请了。”
  蓝太医瞬间眼眸有些迟疑,手上都不免有些紧张的握着衣袖。
  “所以啊,您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一定寸步不离。有事我就喊您,可好?”
  喜儿说完,便加重了手上搀扶的力度。感觉到蓝太医只是顿了一下,便顺着她的的手臂,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等到蓝太医真正站起来的时候,喜儿猛然有些震惊,瞬间眼角湿润,别过头去。
  蓝太医的身形从外面看,还如往常一样,高大,伟岸。因此,喜儿并未感觉出什么。
  可如今,手上的力度,是如此的轻薄,时时刻刻充斥着喜儿的神经。
  喜儿甚至觉得,何必用一双手搀扶,青年男士用一只手就可把蓝太医提起来。
  她不由责备的看向蓝鲫,心道:“福晋,你一定要早点醒过来啊,蓝太医,他真的.....老了。你舍得让他难过,让他在这里为你魂不守舍吗?”
  喜儿的心疼,犹然体现在她的双手上。她更加轻柔的搀扶着蓝太医,轻轻地将之放在桌椅旁。
  “蓝太医,这有点小米粥和馒头,我弄了点小菜,您先吃点。若不够,或不合口味,我再去弄。”
  蓝太医急忙摆手,叫住了还在忙碌的喜儿。
  “喜儿,我无妨。你先去把汤药喂了蓝鲫吧。若凉了,怕就没有疗效了。”
  “好,蓝太医,我这就去。”
  喜儿闻言,便收起递筷子的手,浅浅作揖,转身拿了汤药,回去蓝鲫身旁。
  可就当她拿起汤药时,门口的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平静的一面。
  “喜儿,我来吧。”
  可喜儿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扭头便进去了。
  墨寒走了进去,带进去的寒风,瞬间让这本就不热和的屋子,更是低上了好几度。
  “岳父。”
  墨寒规规矩矩的作揖,一副恭顺的样子。可这却更加恼怒了蓝太医!
  蓝太医倏然把汤勺扔进了碗里,站了起来,飞溅的小米粥,更是有不少都溅到了两人的衣服上,而都不自知。
  只听蓝太医倒背双手,冷冷的开口,道:“墨将军,这句岳父怕是高攀不起了,所以以后大可不必再叫了。”
  “对了,蓝某有一事好奇,墨将军怎么舍得现在,从温柔乡里出来了?听喜儿说,您和侧福晋可是如胶似漆得很啊。”
  “岳父,墨寒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蓝鲫今日胳膊上的伤,你怎么一点都没发现?我瞧着,那可不是一天造成的!血肉模糊啊!”
  一句话,让墨寒眉头紧蹙,眼神黯淡,双手暗自握起了拳头。
  他记得她的胳膊,记得她的眼泪,亦记得她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一点点的流逝。
  他懊悔,为什么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才发现她的痛苦。
  墨寒哑着嗓子道:“岳父,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怎么责罚都可,但千万要保重身子。”
  “哦?墨将军如此一说,倒是让蓝某受宠若惊了。难道不是应该盼着蓝某早点西去,好让蓝鲫毫无靠山,让你们肆意欺负吗?”
  “岳父,墨寒从不敢这么想。当初我能娶到蓝鲫,是您......”
  “够了!”
  蓝太医猛地一甩衣袖,极大的力道,带动了旁边的杯子,急速旋转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你若不说这个,我还不会如此的生气。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若我当时没有支持蓝鲫,而去支持她娘亲的话,现在也都不至于此。可如今呢?蓝鲫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你不会不知道,而你呢?又都做了些什么?墨寒,你没有心吗?”
  墨寒看着床头的方向,一动未动。他就像是“望夫石”一般,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守护着。
  “墨寒,我正式告诉你,待蓝鲫醒来,若她不再想留在这,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带着她离开。所以,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