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恨 3
  砰!
  一声闷响,蓝鲫的手臂甩到了柜子旁边,打碎了茶盏。
  眼看茶渍瞬间蔓延到自己身边,蓝鲫却不慌不忙的站起来,任由那诡异的颜色,爬上自己的身子。
  胳膊处一片阴凉,倒是让蓝鲫清醒了许多。
  好啊,别人是出水芙蓉,而我却是一只惨败的落汤鸡。
  来的,不仅仅只有墨寒,还有侧福晋,固伦公主千媚。
  千媚缓缓向前侧蹲,向蓝鲫行跪拜之礼。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粉红色的眼睛直视着蓝鲫,那一抹红唇,展开的别有风味。
  墨寒复杂的看了一眼蓝鲫,随即低头,轻声询问起墨夫人。
  “母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夫人已然恍惚,浑浑噩噩之间,忽然传来的墨寒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让她抓住,再也不愿放手。
  “墨寒?墨寒啊,完了,一切都完了!都是这恶毒的女人害的。”
  “墨......墨寒,你快逃,逃的远远的。这一切都是母亲的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早已凌乱的墨夫人此刻用力推搡着墨寒,发型蓬松,泪迹斑斑,就连衣服,都已泥泞不堪。
  现在的她,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威严势力。
  “蓝鲫,这怎么回事?”
  墨寒回望眼前冷冰冰,只顾看戏的蓝鲫,一时间,倒有些恍如隔世。
  以前的蓝鲫,不是这样的!
  那个笑得很甜,柔软如水的女子,怎么会有这般冷漠的眼神?
  蓝鲫轻视一笑,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她看的懂他的内心。他在她面前,从来不会掩饰的。
  果然,本能确实不是一个什么好的东西。
  “啊!!墨寒,你怎么还要叫她?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她都要把你害死了,你还忘不了她吗?!”
  嘶哑的女音突兀的传来,打破了这一片刻的宁静。
  “将军,你要不先把母亲扶起来吧,我相信这一切不是姐姐本意。”
  千媚站在门边,手捻着发梢,慵懒的说道,就像是无意之中,说了一句家常话一样。
  墨寒侧脸看向千媚,略一停顿,便顺了她的意,扶起了墨夫人。
  向桌子走去的两个人,倒也掩住了蓝鲫那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蓝鲫,母亲何故在这,她又是怎么回事?”
  墨寒搀扶着墨夫人坐在凳子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
  眼看着墨夫人只知道哭,却什么都说不明白。
  他亦只能安抚好母亲,转身问向旁边的蓝鲫。
  “没什么,就是墨夫人来向我献殷勤,结果自己阴沟里翻船了。”
  “蓝鲫,你这是何意?”
  “呵,听不明白吗?那我说的直白点。你母亲为了保你,害怕我前去告御状,就来我这里游说,想让我息事宁人,并像从前一样,听命于她。”
  蓝鲫颤抖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眼里的锐光怎么也抹不掉那一片的哀伤。
  “然而,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蠢,而且,我又不想直接原谅她,所以,我故意说我已经禀告了皇上,老佛爷。”
  “墨寒将军,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墨寒波光流转,复杂的情绪蔓延心底。
  母亲他是知道的,从小一切都是在为他谋划,她想他成功的心,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今日之事,他坚信,是母亲所能做得出来的。
  可是,蓝鲫也不是旁人,他怎么可以让蓝鲫为他牺牲?又如何可以让这一切当做从未发生?
  他想怪谁,可偏偏谁都怪不得。
  “抱歉。”
  墨寒斟酌半天,终是想不出更好的词来描述现在他的情绪。
  “母亲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若你.......非要讨个说法,才能高兴的话,跟我讨可好?”
  墨寒转身,走向蓝鲫。温柔的声线,刺痛了蓝鲫本已隐藏的柔软。
  讨说法?我的高兴,是建立在说法上吗?
  蓝鲫咽下那酸胀的感觉,坚强的抬头,看向墨寒眼底。
  那里,还是波光莹莹,只是多了一些复杂。是心痛,纠结,还有陌生。
  蓝鲫低头,抹去自己微闪的亮光,轻蔑一笑。
  她缓缓走近墨寒,齐肩的她,缓缓将自己的脸庞贴在了墨寒心脏的位置。
  就像往常一样亲昵的姿势,只是少了以往温柔的拥抱。
  蓝鲫听着墨寒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的开口,说道:
  “那将军打算如何让我讨说法呢?”
  “只要你愿,都可以。”
  “哦?将军如此大度吗?那我要你休了侧福晋,可愿?”
  一语既出,墨寒身子陡然一僵。
  蓝鲫轻笑出了声,一滴泪瞬间低落,隐藏在空气中。
  她随即站直了身体,嘲讽地看着眼前之人。
  “哦?似乎将军不太乐意啊。”
  “蓝鲫,从此之外......”
  蓝鲫一颗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摔得稀碎。
  “打住,我的要求已出。将军既然做不到,那就请回吧。因为,我也做不到。”
  蓝鲫怔怔的看着他,心头一片苍凉,就连骨子里皆透着冰冷。
  墨寒哥哥啊,你可知,
  我做不到听你说,我不愿意放弃侧福晋,是因为你早已心仪她;
  我做不到听你说愿意为了母亲讨好我,因为一个根本不需要的理由;
  我做不到看你复杂陌生的眼神,因为你忘了,我从未生过墨夫人的气,因为我爱你;
  我做不到你看低了我,不了解我,亦不再爱我。
  说完,蓝鲫拼命压制心里泛滥的痛意,掩起自己眼底的光亮。
  抬起完好的那只手,妩媚的摸着自己的下颌,说道:
  “将军大可放心,我没有向皇上,老佛爷告状,今后也不会透露半分。所以,将军府依然会替墨家光耀门楣。”
  “至于墨夫人.....”
  “只能说她疯......爱子心切,失去了理智。”
  蓝鲫睫毛轻轻一颤,眼神晃了一下,咽下了原本早在嘴边的恶毒之词。
  到底人非草木,做不到心若顽石。
  蓝鲫自嘲一笑,继续说道:“她忘了将军不光是他的儿子,还是朝堂的栋梁之才,是天下的顶梁柱。即便我的地位再高,说的再好,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徒增别人烦恼而已。”
  “到头来,也不过是我受点赏赐罢了,可是,我要这些,有什么用呢?”
  人心没了,要那些有何用?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一切的凡物,皆不过是因为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罢了。
  “那为何又要说出如此话语,恐吓母亲呢?”
  “为什么?侧福晋刚所言极是,一切皆非我本意而已。”
  她的视线与千媚在空中相遇,本是温柔如水,却火光四射。
  千媚刚一句看似替她开脱的话,却实际是坐实了她的罪名。
  试想,有谁在替他人申辩,说的是不是本意?
  墨寒顿时气噎。
  是啊,若不是她的一句不是本意,他怎么就会认定,蓝鲫是在讨说法呢?
  他狼狈的向前一步,想把蓝鲫拥入怀中。可蓝鲫快人一步,急急向后闪躲。
  墨寒伸出的双手,就这么扑了个空。他的眼底,疼痛再添一分。
  这已然是她第二次拒绝了。
  他堪堪收回双手,潮湿的嗓音温柔的说道:“蓝鲫,你好生休息。我一会再来看你。”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口冷霜如冰。
  “千媚,扶母亲回寝室休息。”
  千媚嘴角一勾,心道:“哎,还真是变脸如变天啊。”
  她颔首,招呼侍女扶起了墨夫人,等待着墨寒。
  眼看着蓝鲫一动未动,依然是防御他的姿势,就像是战场上的将军一样,孤傲,冷冽。
  他的心底就仿佛置于塞外。
  那个柔软的女子,随时都想腻在他怀里的女子,却怎么开始闪躲他了呢?
  “呵呵,将军,要不然我带母亲先回去?”
  “走吧。”
  墨寒深深地望了蓝鲫一眼,转身走开。
  他还有母亲,现在当务之急,需要安顿好她。
  “慢着!”
  久久未出声的人,却在墨寒即将踏出的那一刻,喊住了他。
  “下次见面,不要忘了,我是公主,该有的跪拜之礼,请不要忘了。”
  一语飘来,墨寒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可只是一刻,他一言不发的抬起脚,继续向外走去。
  “墨寒哥哥!”
  蓝鲫再一次开口。
  这一刻,喜出望外,眼里的晶莹说什么都隐藏不住。
  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会说抱歉,会说我等你,会说......
  “以后这桃花阁,你别来了。”
  轰隆!
  平地一声雷,瞬间乍起。
  墨寒倏然扭头,震惊得看着蓝鲫。
  “就让我们留在最好的回忆里,好不好?”
  蓝鲫眼含热泪,直视着墨寒。
  她终于说出来了。
  心底一片绞痛,却也一片释然。
  既然你不愿意放弃侧福晋,既然你有了新欢,那就放过我。
  今日之事,她看得明白,痛的彻底。
  一个人,留着过往独活,也好过互相折磨。
  留着过往的蓝鲫,应该也是最美的。
  他望进她的泪眼,倔强且平静。
  这样的蓝鲫,是已然下定决心了。
  原来她早就转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注视着他。
  “蓝鲫,我不同意,我不会这么做的!”
  “蓝鲫,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这一切都是因为.....”
  ·一双芊芊玉手缠上了墨寒的臂弯,不为人见的低语了一声。
  刹那,他转头,难以置信的阴鹜的瞪着缠着他的千媚,青筋暴起。
  千媚不生气,饶有意味的侧头笑望着他,有着道不尽的妩媚。
  片刻,墨寒侧身,深深地注视着着蓝鲫,红了眼眶。
  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和无奈不断的充斥着他的神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沙哑的开口。
  “好。”
  转身,墨寒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