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矿山旁的小镇
  葛拉班是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小镇。三处铜矿坑就在小镇附近,每天总共会有两千多名的矿工进入矿坑工作,是这些矿工决定了小镇的面貌。街上聚集了乱七八糟的木屋及简陋的房舍,其中绝大多数是供矿工寻欢作乐的酒店,而零落的木板墙后面,随意堆置的垃圾散的臭气令人挥之不去。白天这里是腐朽的,生命力全都在厚重岩层的坑道中,要到夜里才能找回应有的欢愉与罪恶。
  酒店、旅店在此地没什么差别。然而亚雷特他们来到葛拉班的日子实在是每个月中最差的一天,因为今天是矿工们放薪水的日子。
  “什么?请你再说一次。”
  “我说啊,我店里的房间早就给订光了。”酒店老板很不耐烦地说:“今天是工人拿薪水的日子,也就是妓女从他们身上大捞一笔的日子。她们都是老主顾啦,谁用那间房早就分配好了。我店里已经没房间给你们住啦!”
  这番话真是让亚雷特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离开酒店的门口时,正巧看见一队马车正颠簸着驶进镇上,满载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到酒店门口下了车、和伙计们亲匿地打过招呼之后,便纷纷“进驻”各自的房间了。
  菲妮丝并不气馁:“我们再去问问看吧,说不定哪间旅店会有空房。”
  “最好不要。”尤西莉没好气地说:“这些旅店的房间隔音这么差,晚上保证吵得你睡不着。”
  菲妮丝听了,强忍着笑意说:“怎么会?顶多……两三次而已吧。”
  “这种巡回各地的妓女有时一个晚上会接几十个客人。”尤西莉瞥了亚雷特一眼,“你应该也很清楚吧,亚雷特?”
  “喔,原来亚雷特你……”
  菲妮丝夸张地装出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亚雷特连忙辩解道:“尤西莉的意思是说,长时间旅行的人都遇过这种事情,就是……”他几乎要越描越黑了,“住旅店时遇到隔壁房间很吵的事情啦!”
  “我知道啦,”菲妮丝摆摆手笑道:“你这人一看就知道个性很拘谨,才不会去……”
  “恕我打个岔,”格里恩插嘴道:“若不先决定今晚的去处,我们就得和醉汉一起睡在这条肮脏的街上了。所以我建议往那个方向走。”他指着位于山坡上的一排低矮的砖造平房,是镇上看来比较整洁的一个区域——除了每家每户的烟囱冒出来的黑烟实在是多了些。
  朝那个方向走才没多久,亚雷特赫然现那些砖造平房都是打铁铺。每一家的门口附近都堆放着尖嘴锄、铁炼、马蹄铁等各式各样的铁制工具,大概是供给附近铜矿场用的。虽然距离还很远,亚雷特却好像能听见铁锤敲打铁砧的声响此起彼落。
  格里恩忽然像是现了什么,面露喜色地指着靠边缘的一家打铁铺说:“那家铁铺旁有一间马厩,我们可以拜托主人让我们借宿一晚。”
  “啥~~!?睡在马厩里?”菲妮丝嚷嚷道:“我才不要和马睡在一起!”
  “其实比起露宿,睡在马厩里还算相当舒适的。运气好的话,有干草堆可以当床铺……”
  尤西莉话才讲到一半,霍地转过身子面向背后。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有七个小孩子紧跟在一行人的背后,年纪大概从五岁到十岁不等。他们因为尤西莉突然回头而吓了一大跳。
  “你们有什么事吗?”格里恩趋前柔声问道。
  那几个小孩子靠拢在一起低语了几句,决定推派一名小男孩作代表。他站出来指着尤西莉说:“这位姊姊的红好漂亮!能让我们摸一摸吗?”
  “不行。”尤西莉微笑地回答。真是简单又干脆。
  “有什么关系嘛,”亚雷特建议道:“他们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红,你就让他们摸摸看嘛。”
  红的吟游诗人却毫不退让:“你的金也很特别啊,怎么不给他们摸摸看?”布塔拉人全都是黑,而铜矿区这一带白人十分少见,或许这群小孩是真的第一次看见黑色以外的头呢。
  亚雷特不甘示弱,立刻就蹲低身子,招呼小孩子们来摸他的头。他们确实是围过来了,但只见带头的小男孩一声令下,每个人各自从亚雷特的前额拔走了一根头。“哎哟!”亚雷特一吃痛,连忙站了起来,而尤西莉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你早知道会这样子吧?”亚雷特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抱怨道。
  这时小孩子们却又围到菲妮丝的身旁说:“棕的姊姊,让我们摸一下头吧。”他们一面笑闹、一面绕着菲妮丝团团转,把她弄得晕头转向。她不由得提高声音说:
  “你们再不乖的话,我要烧痛你们的**哟……”
  说着她举起右手来。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施展法术,但下一刻她却紧紧抓着左手臂,表情痛苦地蹲了下来。
  一旁的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不知所措地退开。但在亚雷特和格里恩将菲妮丝扶起来之前,那个带头的小男孩还是眼明手快地从菲妮丝头上拔走了一根棕色的头。
  “哎哟!快还给我!”菲妮丝气得大叫,但小孩们已经笑闹着跑开了。出乎意料地,她竟然立刻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亚雷特追在她后面喊道:“菲妮丝!只不过是一根头而已,何必……”
  “你不懂啦,头是不能随便乱给人的!”菲妮丝边跑边大骂着,“到时你被人家诅咒啊、操纵思想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亚雷特听了心中一惊:他被拔走的头比菲妮丝还多呢。可是那群小孩对镇上的大街小巷自然是了若指掌,弯过几个巷角后便失去踪影了。他们只好抱着郁结的心情回头去与格里恩和尤西莉会合。
  格里恩一看见菲妮丝,便说:“你脾气时就想施展法术。嗯,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那又如何!?”菲妮丝很不耐烦地回嘴,“你们不就是怕我又乱伤人,才在我手上埋了这个奇怪种子吗?这下可挥作用了吧!”
  格里恩不理会她的取闹:“左手让我看看。”
  “干嘛啊?”菲妮丝反倒把手给缩在胸前。
  “你施展法术时,“术绝种”会吸收灵气而成长。如果不及时抑制的话,几次之后“术绝种”的根会顺着你手臂的神经蔓延,那时候就很难移除了。”
  听了这番近乎恫吓的话,菲妮丝霎时变得脸色苍白,乖乖地将左手伸出来。格里恩左手捧住她的手,右手则轻覆住“术绝种”植入的部位,闭目低声念着妮芙德丽的祈祷文。
  几分钟后,格里恩将覆住的手移开,轻声问道:“还会不会有麻木的感觉?”
  “不会了。”菲妮丝赶紧盯着左手臂瞧,“……这玩意是不是变大了?”
  格里恩仔细观察后说:“应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菲妮丝还是紧张兮兮的,不断地左右瞧看她自己的手。
  他们继续朝着有马厩的那间打铁铺前进。快要到达的时候,打铁铺的门口冒出一个身穿灰袍的高大女性——那亚麻灰袍和格里恩身上的德鲁依袍很像,但装束更为贴身,袖口紧紧地扎了起来。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事情,便迎面朝着四人走了过来。
  格里恩停下脚步向来人行礼:“山岳女神莎萌的使者,我以奴南嘉之名向你致上敬意。”
  对方也回礼道:“森林女神妮芙德丽的使者,我以奴南嘉之名向你致上敬意。”
  原来对方是山岳女神的祭司,沃伦。布塔拉人崇拜大地母神奴南嘉,而依照地理环境不同,又各自祭拜不同的女神化身。高原布塔拉人祭拜的是山岳女神莎萌,传说中她继承深埋地底的力量——火焰与金属,是战意的化身.橡木杖,她在腰间系了一把柄长约八十公分的铁锤,显是精钢打造,上面还刻有成排的咒文。她的灰袍上有着烧焦的痕迹,不像格里恩的灰袍总是带着树叶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