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树根与树苗
  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为了来给格里恩传一句话:“穆里费亚老师正在和槲寄生长老们会面……一定是为了帮助你而来的!”
  然而格里恩听见了反倒皱起眉头来。穆里费亚是驻守晨橡森林北境的护林德鲁依头领,责任重大,平日绝不可擅离职守。即使是像择枝仪式这种大事,依规定他也没有必要回来参加,顶多派人代替他与会即可。今天他竟然离开驻守地回到夏琳几远,必定是有要事处理。妲所说“为了帮助格里恩而来”,只能视为她个人的主观希望。
  不过既然穆里费亚老师在此,对亚雷特三人而言的确不啻为一大助力。以他“实力最强的护林德鲁依”的身份,想必对槲寄生会议有可观的影响力至少,三人就是经他指示而到夏琳几远来的,他总不会?此事不闻不问吧。
  约莫不到十分钟,就有德鲁依来通知他们:槲寄生会议要亚雷特和格里恩前去出席。
  不待亚雷特和格里恩起身,妲便抢着说:“你们两个就快去吧,尤西莉就由我来照顾她。”
  其实亚雷特本来压根没顾虑到尤西莉,但他还是面露感激地对妲说:“那就麻烦你了。”
  “别这么客气嘛!我和她是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
  妲的语气相当爽直。昨天晚上进禁林之前,她才和尤西莉闹得很不愉快(八成是吃格里恩的醋),今天的态度又回复成和前几天一样,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生过似的。亚雷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两人被带到昨晚举行槲寄生会议的场所。今早天气晴朗,在阳光的照耀下,四周围的树呈现一片盎然的莱姆绿,充满欣欣向荣的活力。不?宽广的空厣夏壳翱瘴抟蝗耍饺嗽蚣绦淮熘腴皇髁种小t谑髁掷铮艄?
  穿透榛树叶流泻而下,携带着新绿的色彩,为林间的空气染上神秘而平静的氛围。
  今天的会议,只有十三位槲寄生长老、穆里费亚老师,以及几位担任侍从的德鲁依,在一块处于树荫间的小空地上进行。长老们依旧围坐成一个半圆形,而穆里费亚则坐在他们对面的圆周上,侍从站立在他们身后,外侧还有一圈十余名德鲁依担任警卫。亚雷特和格里恩进入会场后,穆里费亚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要他们坐在他身侧。
  看来当应该出席的人员到齐之后,不须任何人提醒,会议就算已经开始。
  一位律法长老先开口道:“巴坎鲁吉的穆里费亚,驻守晨橡森林北面入口的护林德鲁依头领。我现在要你确认,这位年轻人”他以手指出亚雷特,“亚雷特莱文斯敦,以及一位名叫尤西莉特拉希的女性,是经过你的同意,由他身旁的嫩叶带领,进入晨橡森林以及夏琳几远。以上我所述是否有误?”
  穆里费亚回答:“完全正确。”
  “你在同意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想进行的事情的细节,也不知道可能生的后果?”
  “完全正确。”
  “你让亚雷特莱文斯敦及尤西莉特拉希前来夏琳几远,是希望由槲寄生会议……”
  “够啦,桌场!穆里费亚突然打断律法长老的?头,“你没必要将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再重复说一次。”
  被称作雷莱的律法长老脸色不改,继续说道:“来判断是否应该同意他们希望在晨橡森林中进行的事情……”
  但此时席长老举起手来,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以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没关系,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穆里费亚一眼,“今天这会议不需要依照程序进行。”
  律法长老坚持道:“但今天有后辈在场,我认为会成为不良示范。”
  “这你就别担心了,”穆里费亚爽朗地笑道:“格里恩以后大概会和我差不多,已经改不掉了。”
  律法长老摇摇头叹口气,一副无奈又想苦笑的表情,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亚雷特还是次看见律法长老将严峻以外的情绪表露在脸上,看来现场这几个人之间是交情匪浅。
  “那么……”祭仪长老开口道:“亚尔诺德的格里恩,请你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从你为何要带他们两人进入晨橡森林,到释放精灵茧的过程,详细地说明一遍。”
  于是格里恩便先从经由马什库尔进入晨橡森林之处讲起,随即在吟诗长老的要求下,改为从在拖查阔塔邂逅亚雷特开始讲述。
  最初,他只是因为方向一致的缘故,才和亚雷特、尤西莉同行,反正他们能否进入晨橡森林不是他能决定,将两人带到晨橡森林的入口处,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在护林驻留林时,他从亚雷特那儿分享到释放风精灵茧的记忆,却和他次领受森林女神妮芙德丽的力量的感受极为相似。他因此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格里恩之所以要求亚雷特说明释放精灵茧的过程,本来只是想为他们在接受进入晨橡森林的审查时说些好话而已,没料到因为信仰动摇,演变成他自己非得面对不可的问题。之后便很单纯了,格里恩为了重拾信仰,主动向穆里费亚提出要带两人进入夏琳几远,甚至不惜违背教团律法,趁着“**之月夜”硬闯禁林。
  格里恩讲完后,祭仪长老问他:“那么,你重拾你的信仰了吗?”
  “我从未背弃我的信仰,”格里恩恭敬地回答道:“并且,在历经考验之后,我的信仰将更加坚定。”
  “但你为了如此自私的理由,将教团律法视为无物,”律法长老还是老调重弹,“实在令人不能苟同。”
  “其实整件事情的关键,”穆里费亚突然一声拍手响,“就在于所谓的精灵茧是在禁林之中嘛。如果那个精灵茧在晨橡森林内的任何其他地方,我们今天也用不着开会讨论了,不是吗?”
  律法长老十分不满:“假设情况对了解事实是没有助益的。”
  “不,这很重要。”穆里费亚表情严肃起来,“在考虑律法禁止任何人擅闯禁林这件事之前,应该先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一下。如果所谓‘精灵之茧’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事物,那么它会在晨橡森林中的哪里?除了禁林之中还可能是其他地方吗?禁林中的空地就是全晨橡森林最奇特之处啊。“我以前就觉得很奇怪,整个晨橡森林中各地的树木都是繁荣旺盛,为何独独禁林中的空地长不出任何树木来?那儿的土壤和周围一般肥沃,却没有树木的种子能在那儿生长。关于这件事情,教义中是如何解释的,”穆里费亚轻声呼唤一个名字,“菲提柯芭,请帮我说明一下。”
  一位吟诗长老接口道:“晨橡森林和夏琳思冈尔的土地,都被浓密的树荫所覆盖,阳光无法顺利地透入。然而如果土地无法接收阳光的能量,又要如何供给树木养分呢?禁林中的草地,便是这片土地接受阳光的门户,并且将这股能量向四周传递开来。也因此夏琳几远约俺橡森林都以此?为中心点。”
  穆里费亚向她简单致谢后,继续道:“我们以前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我看到大树……我想现在称之为‘世界之轴’还言之过早。”说着他又向菲提柯芭点头致歉,因为当初是她先提出大树可能是世界之轴。“看过大树之后,我想起了一句俗谚:‘树根旁容不下树苗’。”
  此话一出,会议的气氛立刻改观。长老们的思绪彷佛都陷入回想和沉思之中。看来他们之间的每一个人,都曾对禁林中空地的怪异现象出疑问,而且捕级韵纸窠桃宓慕馐筒簧趼狻d吕锓蜒撬岢龅男鹿勰詈锨楹侠恚?
  与事实相配合,攫住了长老们的心。
  “大树的树根沉眠于地下,”菲提柯芭先回应,“因此树木的种子无法在此芽。
  也就是说,大树长久以来一直沉眠于此地,度过漫漫长夜,等待着觉醒成长的一天。”
  “我的想法就如你所说的。”穆里费亚点点头,“我甚至认为,大树是在等待能唤醒她的人出现。从这想法出,我们可以重新考虑律法禁股么?禁林的理由。雷莱,这个你比较清楚。”
  罗雷莱以律法长老的身份说道:“律法创立之时,创立各条律法的理由并没有一起流传下来,这大家都知道。我们目前对这条律法的看法是:既然禁林中的草地是接收阳光的门户,如果有人任意进入,会打乱能量的流动与循环,或许会在晨橡森林的某处引起不良的变动。”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穆里费亚说:“但我们现在可以假设:大树长久以来沉眠于地下,并且在等待唤醒她的人来到此地。我们也可以猜想,若是有动植物在那块空地上活动,可能会对大树造成不良的影响。“现今无法追溯当年写下这条律法的理由,也许当年定下律法的先人知道大树的存在,为了等待能唤醒大树的那个人,防止其他人的干扰与破坏而限制生人任意进入禁林。但难道当真正能唤醒大树的人出现时,这条律法也要将之排拒在外吗?这样做正是违反了律法原本的目的。”
  针对这段话,罗雷莱和他身旁的另一位律法长老陷入了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