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围 猎
  亚雷特和格里恩走了两分钟之后,将桑普萨留在一处灌木丛后面。他们并没有将这匹驮马的缰绳绑在树上——也许待会儿和盗猎者开战后,这匹胆小的驮马会被打斗声给吓跑。
  现在亚雷特藉由读风术、格里恩透过和森林意识交谈,两人都能大略知晓每一个接近中的猎人的位置,而盗猎者们应该还不知道他们身上隐藏气息的法术已经被解除了。因此在黑夜的森林中,两人在辨认敌人的位置方面占有优势。对方人数较多,但目前尚分散为数个队伍,个别击破便成了两人必然采行的战术。格里恩提醒亚雷特别太大意。
  “在夜晚的森林中猎捕动物是猎人的生活方式,别小看他们在黑暗中依然保持敏锐的感官。”
  亚雷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为了防范斗法师,你要不要先把”静之涟漪“准备好?”
  “没办法啦,”格里恩两手一摊笑道:“在马什库尔镇外挡那大火球的时候,用作术媒的孔雀石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又拍拍长袍的口袋,“不过这一路上我收集了不少材料,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两人躲在隐蔽处,静待最接近的3个猎人现身——他们在大约距离五十公尺之处,毫无声响地逐步移动,正好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这些猎人习惯于耐心地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但对于主动围捕会反击的人类,似乎是没什么经验。他们张满弓弦,注视着前方的风吹草动,稳定地一步步向前踏出,身形却完全暴露在亚雷特的视线之内。他从腰袋中拿出两枚箭头在手。
  “风刃!”
  两道风刃急驰而出,走在左侧的两个猎人应声而倒。不过亚雷特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他警觉到风径当胸而止,3飞箭就会在同一时间射穿他的胸膛。
  就在亚雷特为闪躲飞箭而扑倒在地的当儿,格里恩矮身窜出,朝剩下的猎人冲过去。那名猎人连忙搭上第二箭,弓却应声给折成两半——这自然是格里恩的法术了。格里恩一杖刺进他的咽喉。
  两人上前去观察被风刃打倒的猎人。其中一人的腹部有道长约十公分的裂伤,鲜血正汨汨涌出。但由脸部痛苦的抽慉看来,说不定他会先因为箭头上浸染的毒药而死。另一个猎人除了伤口是在肩头外,情况也差不多。
  格里恩警告亚雷特:“你刚刚那样真危险。完风刃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干嘛?就算只是擦伤,这种毒也能要了你的命!”
  “这真是个好教训,”亚雷特蹲下身去翻他们的箭袋,“所以让我再多拿些箭头。”
  这队猎人在包围网里的方位,正是面对着护林驻留林。两人打算从这里突破包围网,直接朝驻留林的方向前进,因此他们加快脚步,急奔驰在漆黑的森林,从粗壮的枝干穿梭前进。其余的猎人听到刚才打斗的声响,全部朝这个方向集中过来,但纵然猎人们对树林可说了若指掌,德鲁依仍然更甚他们一筹。在格里恩的带领下,两人和后面的追兵相距越来越远。
  “再跑一刻钟就到了!”格里恩边跑边激励亚雷特。
  亚雷特心里正在想“德鲁依吃顿饭的时间还真久”的时候,陡然感觉一股充满杀意的视线,伴随着一道风径出现。
  “停下来!”
  亚雷特拉住格里恩,往一旁的树干后面躲去。只见不远处有支酸液箭沿着风径向前飞进,正好和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成一直线。
  “怎么回事?”由于酸液箭近乎透明,格里恩在这个距离还无法看到。
  “是斗法师。你……”亚雷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现那道风径迅地向左弯曲,移动到他们躲藏的树干上。他连忙拉着格里恩离开那棵树干,随即酸液箭便打在树干上,激起一阵带有刺激味的白烟。
  “真诡异,刚才那支酸液箭竟然中途改变方向!”亚雷特神情相当狼狈。但格里恩说:“塑能法术本来就可以随施术者的意志来操控,难道你不知道吗?”
  亚雷特掩不住一脸的讶异:“你是说风刃也可以这样做?”
  第二道风径又划越漆黑的树林而来。亚雷特指示格里恩向一旁闪躲,但酸液箭就如同鬼魅一般尾随而至。最后亚雷特被迫挥剑将酸液箭给打散。
  两人都能明确地掌握斗法师的所在位置。但亚雷特出风刃攻击后,斗法师总是很快地变换位置。想要让风刃在一百公尺之外命中一个会闪躲的对手,亚雷特恐怕也要学会操控风刃的行进方向才行——但只见他夸张地挥舞手臂,好像使劲地在牵扯绑狗的炼子,风刃还是直挺挺地隐没在森林虚无的漆黑之中。
  当他挥剑砍落第六支酸液箭的时候,格里恩提出警告:“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后面的猎人追上,遭到两面夹攻。”
  “你不是说过,几个猎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亚雷特光是对付前面的斗法师就应接不暇了,后面的猎人只好完全交给格里恩去解决。
  于是格里恩从长袍中掏出几团指尖般大小的白色圆球——那些是一捆捆的蜘蛛丝。他把那些蛛丝团黏在树干上,然后要亚雷特往前推进。
  随着两人前进,斗法师也跟着后退,和两人保持固定的距离,然而酸液箭的攻击不曾停歇下来。猎人们也逼近到刚才两人遭到斗法师狙击之处。格里恩便在亚雷特的掩护下,开始低头专心咏唱咒语。
  “以妮芙德丽的丰收权能为名,精心雕琢的织锦,肉眼却难以分辨,愿让鲁莽者以身躯来感受。”
  不远处传来猎人们的惊呼:他们陷入了格里恩的蛛网术之中了。坚韧而富有黏性的蛛网,毫无警觉地散布在树林之间,让附近的猎人全部陷身网罗之中。猎人们陷进蛛网之后通常会极力挣扎,但只是会越缠越紧而已。纵然来得及用短刀切开蛛网脱困,拖着满身沾黏的蛛丝,也令猎人们的斗志丧失大半。
  蛛网陷阱启动了五次之后,周围的森林内只剩下3个气息还在移动,并且似乎已经丧失敌意——亚雷特的读风术只能感觉到对他有敌意的人,而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些猎人。这时斗法师好像不小心跟丢了他们的位置,一段时间没有酸液箭飞来,因此两人靠在树干上暂时喘口气。此时距离他们遭遇第一队猎人,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喂,你说护林德鲁依听到骚动,就会过来察看。”亚雷特带点取笑的意味,“怎么还没来?”
  “面对未知的敌人,谨慎是最佳的武器。”格里恩语带玄机地回答,不过他的表情看来挺尴尬的。
  这时南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夹杂着爆炸声和树木倾倒声。两人闻声连忙跑到树林较空旷处张望,现南方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窜天际。
  “这是使火焰的斗法师的杰作?好恐怖的威力!”亚雷特惊叹地望着树梢已经被火光染红的天际。格里恩则是脸色苍白,显然是在担心护林德鲁依的安危。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担心别人了。刚才一直和他们保持安全距离的斗法师,正在主动朝他们接近中,不一会儿便已经出现在一棵高大山毛榉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从腰袋中拿出一粒闪烁寒光的结晶体,搭在钢弓上,一支巨大的酸液箭便逐渐成形。纵使斗法师已做出拉满弦的动作,酸液箭还是有一半突出在钢弓之前,箭身中隐然混杂有泡沫。
  亚雷特见机不可失,马上拿出箭头,趁着对手的法术还在进行中先动攻击。强劲的风刃挟着破风之音朝树上的斗法师疾驰而去。但斗法师轻巧地挪动身形,跳到另一根枝干上,轻易地躲开了这道风刃。她冷笑一声,随即将巨型酸液箭向两人射出。
  亚雷特原本想瞄准酸液箭出风刃,用和在马什库尔时同样的方法将之弹开。但酸液箭在半空中突然炸开,变成一面宽逾十公尺的水网,朝两人所在处罩下。亚雷特大吃一惊之下,脑筋倒也转的飞快。
  “起风!”
  一阵疾风从树林间吹起。水网轻飘飘地被风带走,落在一旁的松树上,转眼间就将那棵松树化为黄绿色的恶臭瘴气。
  斗法师在树枝上沉默不动。须臾后,她从离地二十公尺以上的树枝上纵身跳下,缓缓地降落在地面。
  “你们还真是难缠。”斗法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细。
  她特地跳下树来,总不会是特地来称赞我们的吧?亚雷特一面想一面将长剑握紧,丝毫不敢怠慢。格里恩倒是故作轻松:“你还不快逃?等到护林德鲁依赶到,你再想逃也难了。”
  “就算要逃,也得等杀了你们再说。”斗法师低笑一声,似乎在谈一件和吃饭喝茶一样轻松的事。“拿了钱就要替人办事,你们可别怨我。”
  说着她将钢弓折成两半——那是钢弓结构上原有的设计。现在钢弓变得像没有剑刃的剑柄,只是给两只手握持都嫌太长了些。她右手握住“剑柄”后说:“你们也看到刚才的火光了吧?那表示护林德鲁依中了我同伴的陷阱,我猜想现在他们已经是自顾不暇了,你们最好认命一点。”
  格里恩面色镇定地反讥道:“是谁该认命可还不知道哩。”不过亚雷特回头看着远处森林里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他的信心可不像格里恩那么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