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生的风刃
  “如果我是风精灵的话…”亚雷特开始假想自己是风精灵。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奇怪,我怎麽会知道风精灵是怎麽想的?”
  “你不想动脑筋,那我帮你动好了。”尤西莉张望四周,指着前方一棵杉树:“现在你是风精灵,而我要求你变成风刃,去砍断那根树干。你要怎麽做?”
  “怎麽做…?”
  “就想像你是飞出去的那风刃。不然,你就想像自己是飞镖也成。如何?现在你是一把飞镖……”尤西莉做了个催眠的手势。
  亚雷特默默地思考一阵,之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抬头看看那棵杉树,又看看尤西莉。
  “试试看啊,别害羞嘛。”尤西莉看亚雷特没有要动作的样子,趁机揶揄他一下。
  亚雷特扭捏迟疑片刻,牙根一咬,就直直朝着树干跑了过去,作势要用头撞上它。
  尤西莉见状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捧腹大笑!她笑得弯腰蹲在地上,眼角带有泪光,几乎喘不过气来,以致於得用手支撑住地面才免於趴倒在地面上。亚雷特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全身僵直看着她毫无遮掩的笑个不停。大约过了一分钟,她才稍微忍住笑声,拍拍裙角勉强站起身来,不过脸上是一副见到新鲜事的满意表情。
  亚雷特涨红着脸,恼怒地骂道:“你笑什麽!是你要我表演的耶。你还好意思笑!”
  “抱歉,抱歉。”尤西莉还是满脸笑意。“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亚雷特觉得这句话若是换个场合,简直就是威胁。
  尤西莉整理一下衣着,稍微收敛一点点笑意,说:“你要风精灵用头去撞,难怪它们不听你的。”
  亚雷特听罢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以风精灵的立场来想像是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他伸手触碰佩在腰际的长剑。“不,如果有人要我砍下树干,我会去找一把斧头来。可是风精灵也有斧头吗?”
  亚雷特无声地反覆思量,尤西莉则在一旁兴味盎然地等着看他待会儿又要出什麽奇招。
  “对了!风精灵化为锋刃,也就是说,风精灵可以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就可以变成刀刃了。”不过如果说风精灵本身变成刀刃,那又和飞镖有何差异呢?如果是说手上拿着剑或斧头一类的武器,那为什麽风精灵会有武器呢?他想像着一群仙灵拿着刀剑一类的兵器乘风飞舞的模样。
  他又想到,如果风精灵的身体本身就可以当成武器来使用的话呢?亚雷特比了个手刀的手势,凭空挥了几下。“难道不痛吗?不,尽管刀剑会有痛觉,我还是会用它们来砍砍杀杀。”忽然亚雷特有一个新的领悟:施法者为什麽不将自己当成是风精灵本身,而风刃就是风精灵所使用的“武器”呢?
  亚雷特迫不及待地想试验一下这种新的体认。他盯着眼前的那棵杉树,专注心神,想像着自己是飘忽不定的旋风,而那棵杉树就在自己伸手可及之处——对一道风而言,这段距离不过是向前一驰罢了。现在他要让风变为武器,将前面那棵杉树劈断,并且把这股意念传达给围绕在他身旁的风。经过这几天的练习,亚雷特只要静下心来,就可以感受到风在他的身躯四周流动,虽然还比不上回忆中在风之顶上时那种强烈感受,但对於要使用法术而言,似乎也已经足够了。
  “风刃!”亚雷特伸直右手臂,大声地喊出他那简洁之至的咒语,同时将拔剑出鞘的动作意念灌输到全身,聚集在右手前端。他只觉得围绕四周的风忽然略一停顿,随即朝向他的右手汇聚。一道模糊的白色气流从汇聚点向前直冲而出,比亚雷特之前所唤出的气流都要来得强烈,混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意志,化成一把锐利的锋刃。
  这道初生的风刃猛撞向亚雷特定为目标的杉树干,激起一阵木屑和烟尘後,留下一道长十五公分,深约半公分的横向刻痕。纵然和“劈断树干”有着天壤之别,这却是一道不折不扣的风刃。
  亚雷特握紧双拳,激动地大喊:“成功了!成功了!”他回头望向尤西莉,“怎麽样,我做到了!”
  尤西莉点点头,也感染到一点欢欣的气氛:“很好啊。”
  亚雷特忽然想到:若不是尤西莉出言提醒,自己的笨脑袋可能永远想不出个头绪来。所以他向尤西莉诚挚地道谢:“嗯……谢谢你的帮忙。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不可能这麽快就想通使用法术的诀窍。”
  “别客气。各种事物关系的联想和揣摩,是我们吟游诗人最擅长的。”
  吟游诗人?亚雷特霎时涌出一道疑问:“尤西莉,你不会使用法术吗?”
  “不会啊。这很奇怪吗?”尤西莉毫不含糊地回答。
  是很奇怪。亚雷特的疑惑其实全表现在脸上了。一个不会魔法的人,怎麽会对法术的施放过程这麽清楚?她之前对付路盗时,所唱的那些具有特殊功效的歌曲,难道不也是法术的一种吗?亚雷特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和他同行的少女吟游诗人了。
  老法师对於亚雷特能在短时间内学会风刃术,也十分地讶异和钦佩。之後他又教了亚雷特一些常用的风系法术的概念,像是飘浮、远隔传声、飞行、检查探索、阻隔一类的。不过亚雷特虽然将概念都背下来了,但要能够自由运用这些法术,恐怕还得练习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再经过数天的行程,商队已经抵达洛杰姆诺森林的外缘,脱离了森林路盗的骚扰范围。随行的兵虽然还在执行照常的巡视勤务,态度上都明显地松懈下来了,领队也懒得太去管他们。但这时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这天傍晚扎营後不久,有一位妇女面色慌张地跑来找领队:“怎麽办,我家的小提洛不见了!”提洛是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孩,今天商队扎营之时,他母亲忙着整顿身边的行李,一个不留神,提洛就已经不知去向。提洛的母亲猜想他可能是到树林中游玩了,夥同几位朋友到树林中寻找,却遍寻不着。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好赶紧向领队求援。
  领队除了马上动员兵们前往树林中搜寻外,也请其他的旅客一同协助。虽然有很多人是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但看在孩子的母亲慌乱忧愁的脸色份上,一时之间附近的树林中都是寻找提洛的呼喊声。可惜当时天色很快地暗了下来,搜寻工作暂时告终,只剩下一些较热心的人,还在最後有人看到提洛的地点附近,寻找蛛丝马迹。
  亚雷特也是热心参与搜寻的一员。但在昏暗的夜晚中,光凭着火把的照明,实在是连足迹都很难辨认,经过几次徒劳无功的追踪後,最後这一批搜寻队伍也放弃了。
  亚雷特失望地坐在营火旁,吃着今天的晚餐:烤玉米饼。这时老法师靠过来坐在亚雷特一旁,说道:“在黑夜的森林中迷路,我看那个小男孩是很难活着回来了。若是要找他就得趁早。”
  “看起来,您像是有办法的样子。”亚雷特试探性地问问。
  “你才有办法,我没有。”
  “我有办法的话,早就去做了。”亚雷特十分不解。
  老法师转头看着亚雷特:“你不是会读风术吗?”
  “咦?”这句话出乎亚雷特的意料之外。“读风术也可以用来找人吗?可是我并不认识提洛啊。”商队那麽多人,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要找的并不是人。”老法师解释道:“而是情绪。”
  亚雷特并不说话,只是望着老法师,等着他更进一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