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了噜!大明快亡了!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九,天气阴。

  距离那批匠人住进乾西六所,已过去一周了。

  昨天,制墨的匠人来报说有了进展……只是铅合金活字那里还没有什么消息!

  这些天来,张嫣这番折腾当然不是只为了研究研究印刷术这么简单。

  她实际想做的是开一家书坊,办书刊。

  过几天等崔念的身体养好了,就把这一块儿交给他来管。要不然那小子读那么多书岂不是白读了——

  而且她顺便也能有数不尽的话本,杂记看了!

  自己开个书局办书刊,想看什么印什么,以后再也不会无聊了。

  昨天晚上,李婵进宫来替刘保向她汇报工作。张嫣就提了这个事情。

  如今银镜琉璃馆生意已经完全进入正轨,银子是一天比一天赚的多,可谓是日进斗金!

  而她上次出宫提的开分店的事情,刘保也提上了日程。

  如今店址已经选好,装修也搞得差不多,连伙计都物色好了。

  就等着下个月择个良辰吉日好开业了!

  于是张嫣拉了李婵坐下,对她说:“这些时日你跟着刘保,亲眼看他怎么把银镜琉璃馆给开起来。我相信,怎么开店做生意你心里也应该有个章程了。刚好我想再开个书坊,此事就交给你练练手如何?”

  李婵听了,连连摆手。

  “奴婢恐怕胜任不了!开书坊可不完全算做生意,再说时日尚短。奴婢不过刚学了选址开店,挑选伙计。再说,奴婢自小没上过学堂,字都人不全。怎么开的了书坊!?”

  张嫣笑着安抚她,“你不用担心这些!你只要挑个适合开书坊的店址,然后挑了伙计准备着就好,其它的我都会安排人去做。”

  李婵神色还是有点为难,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

  到了今日,一大早便出宫去选店址了。

  等张嫣醒来用了早膳已经是辰时一刻了。朱由校早就兢兢业业的去了文华殿上课。

  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趴在窗台旁看着外面灰突突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谁知道不知怎么的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不但回到了现代,还悠闲地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一部古装片,名字叫《江山风雨情》。

  这会正进行到剧情的高潮,大明被叛军攻进了皇宫。崇祯皇帝凄惨的在风雨中吊死在煤山,悲壮的背景音乐下画外音响起:

  明思宗朱由检于崇祯十七年吊死于煤山。享年三十三岁!

  接着天空中一个大炸雷,震天动地的响起。而这电闪雷鸣的声音也好像真的在她耳边一样,张嫣一个激灵惊醒了!

  醒来后,她发现外面真的开始下雨了。

  张嫣摇头笑笑,伸手把窗子关上。走进内室躺在塌上却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做的梦。

  明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朱由检……

  听着和朱由校怎么这么像啊!冷不丁的,张嫣想起穿来第二天晚上,朱由校那句:除了阿俭……

  阿俭,朱由检!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张嫣扬声把春和叫进来,问她:“皇上是不是还有兄弟?”

  春和一脸古怪的问她:“娘娘怎么冷不丁想起来问这个?不过,万岁确有一个弟弟。现年刚满十一,尚未封王。唤作朱由检。”

  张嫣听了,脸色大变!

  她让春和出去,自己一个人继续在屋里默默盘算:

  难道说这个朱由检就是大明那位吊死煤山的皇帝崇祯皇帝朱由检吗?那朱由校呢!

  既然他的弟弟登基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朱由校死了,而且还没有继承人!

  那她呢?她到时候会在哪?

  一般来说电视剧再怎么戏说,一代帝王的生猝年不会乱改。

  这样一来,从这朱由检的年岁算起,大明朝再有二十二年就要亡了?

  再者,崇祯在位十七年!

  那朱由校岂不是会在六年后驾崩,然后才能传位于他的弟弟朱由检……

  哦,不!张嫣好想像名画《呐喊》一样扭曲着脸仰天大喊。

  她不想死,更不想到时候落到叛军手里,想想历朝历代亡国之后的处境,张嫣就觉得自己要不寻思寻思看看能不能提前跑路算了?

  这天中午,张嫣愁的连午膳都没吃两口便让人给撤了。

  到了晚上,朱由校回来。

  张嫣一头扎到他怀里不出来了。宫人们见状,立马都有眼色的静悄悄退下了。

  朱由校不明所以的揉揉怀中的小脑袋。张嫣不喜欢古代梳头抹头油,所以头上从来都是清清爽爽的。一头秀发抚上去跟缎子似的手感极好!

  也许是朱由校觉得手感不错,他又揉了两把,把张嫣梳好的发髻揉的一团乱。

  张嫣“哎呀”一声伸手拍开了对方的手。

  可人还是埋在朱由校怀里,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的开口问道:“校哥儿,如果要你重新选。你能不能不当皇帝,带着我找个地方去隐居啊?”

  朱由校手一顿,他把人从自个儿怀里挖出来。奇怪的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张嫣勉强勾起嘴角笑笑,然后又窝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软着声音追问。“说嘛?说你愿不愿意!”

  朱由校不快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你就是闲的,每天瞎想!我即便不做皇帝,也没法子带你去隐居。你傻了?自个心里数数,历代做了皇帝被赶下来的几个能有好日子过?一日为帝,终身为帝!”

  张嫣听了更沮丧了。

  好半天,她直起身子闷闷的又问:“校哥儿,你弟弟叫朱由检?你很疼他吗?”

  朱由校捏捏她的鼻子,一脸理所当然的回:“那当然了!朕如今除了两个妹妹也就只剩下这么个异母弟了!”

  张嫣说:“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弟弟阿俭要当皇帝呢?”

  朱由校不以为意的说:“那他也要再等几年!现在阿俭还是小孩子一个呢!”

  张嫣不吭声了。

  好久,她又噘着嘴说:“那如果校哥儿你是唐明皇,我是杨贵妃。你会不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这次朱由校终于把脸拉下来了,“宝珠,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是谁给你说了什么不成?”

  张嫣不吭声,脸色很苍白。一双眼睛就那么泪汪汪的看着他。

  朱由校又说道:“不管你是听到了什么,都不用担心!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以后还会长长久久的做帝后!”

  张嫣想说,可历史上再过六年,一切就都变了。你不在了,做皇帝的是你弟弟。而大明亡国的时候如果自己还活着也才不到四十岁!

  只可惜,她什么也不能说!

  而且,面对少年信誓旦旦的承诺和沉甸甸的心意。张嫣也做不到任对方就这么不知原由的死掉。她不忍心也舍不得!

  六年后,朱由校也不过二十三岁罢了。还是一个人最好的年纪!

  张嫣眼里强忍的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流。她再次把头埋在朱由校胸口,听着对方心口那“彭!彭!彭!”一声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人,身体健康又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朱由校见她这样脸色渐渐凝重了。低头追问:“宝珠到底发生什么了?”

  张嫣没吭声,只默默在心里拿了主意。

  她决定待在朱由校身边。守着他,帮着他,他们一起面对这道坎……

  如果真的一切无可挽回,六年后无法改变朱由校的命运,她再另做打算!

  可是一想到抱着的人会早逝,她心里闷闷的难受,忍不住想哭。

  朱由校见她只是抱着他腰不吭声,难过得这样!脸色更不好看了。

  眼见他就要叫人进来,责问宫人们。

  张嫣赶紧抹抹眼泪,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校哥儿别叫人了。其实我就是白天做了噩梦吓着了!”

  朱由校伸手替她擦脸上的泪,又心疼又好笑的问:“什么梦啊!把你吓得这样!”

  张嫣垂着头说:“我梦到我是杨贵妃,你是唐明皇。你把我杀了,后来还把皇位传给了你弟弟!”

  朱由校好笑的揉揉她脑袋,笑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白天看话本看太多了。好了,那都是梦!你放心,朕不是唐明皇,你更不是杨贵妃。你是我的宝珠,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