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婉妹的头七 杂记二
  “你就烂死在你的极乐里吧,深陷淤泥,与臭虫相伴,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她用手在后面撑着,头发极其散乱。身后是不计其数的尸体,“不会有人的。”她无声地说,嘴角带着讽刺,却看着像是怜悯。

  那一片世界,静寂无声,天地间只余两个人。除了那女子,还有一个逆光而行的人,他在女子的上方。白色布衣,脚穿木屐,面容祥和,但他的脚下是一片血海,“泣血,你伤我佛门弟子,盗我佛门重宝,…”

  没等那人说完,泣血就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西天,你可真是令人恶心。”泣血看着西天,看清了他眼中的凉薄,泣血体内一半的滚烫的血液就像是被冻住了,笑声止了,她的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佛门弟子?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群早该死的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记不清了。

  西天啊,你做了世间的佛,唯独是他的魔。

  泣血轻轻闭上眼睛,也不再撑着地,她累了。她倒在血泊里,与天地间的红色融为一体,最后的那句话,像风,既轻也重。

  “我不信你了。”西天。

  自那以后,天地间只剩西天一人了,带着他越来越重的包袱。他曾逆光而来,踏着一路血海。

  “剔骨,斩根。”四个字从西天口中吐出来,带着冰冷与血肉。

  随着那四个字落下,神骨碎,佛根断。四面八方的力量进入她的体内,血管一根一根的爆,就像有人在她身上点起了烟花,绚烂。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看着左手腕,眼睛中像撒了一把的星星,有着细细碎碎的光,她笑的像情窦初开的姑娘。那左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红光,我会护着你的,她这般想。

  西天低着头看着泣血,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消失在天地中。

  风吹过来,打了个旋就逃走了,干干净净,就像开始的样子。那时结伴而行,如今孤身前往。

  那时的路很难走也很漫长,中途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却没有人出去,那时许多人一起,聚沙成塔,便以为是全部。后来啊,有人入了迷途,迷了来路。

  没有人清楚,迷途是什么。

  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能发现,在西天的后上方,有一个半身的骷髅飘在后面,似男似女,后背的脊椎骨用红线缝着,整整齐齐,骷髅的两只手里捏着同一根红线。

  欲望养厉鬼。

  “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爱你比爱他更多的人了。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你都是一个人,无论过程如何,结果不会变。”梨花树下,神仙酒洒,泣血踢碎了一坛,剩下的那一坛被他喝掉了。他想不起来那坛酒的味道,只记得泣血走时裙摆卷起的弧度。

  记忆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西天清楚地记得他没有什么了。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皈依…那时“这里,有你。”那人用手指着心脏的位置,对着西天笑,露出两颗虎牙。现在,西天将手贴近心脏,之后又放了下来。没有东西,很空。

  那天,太阳很大,光很温暖,风也温柔,那一片血色很平静,会有人觉得祥和,因为那里是佛界,那里有着一位西天大佛,一位泣血观音,一位长生无尘。

  “何为人间?”

  “我不知道。”那人死后,我不知道何为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