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堑变通途
湘南去往川西的省际公路上，一长串冷库车组成的车队好似长龙般前行。
最前方那辆车上，陈太阳吹着口哨，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上映照出来的长龙车队，脸上挂着无比自豪的笑容。
“拉风，太拉风了！回去我也能和车队里那帮家伙吹一把的了。”
陈太阳自言自语，冷不丁的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袋上。
“哥，你打我干啥。”
“让你好好开车。你小子，刚才不是死活都不要去灾区的吗，怎么这会儿高兴起来了。”
“我那是看你和大志哥没点组织性，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你看人家何老板就不一样了，连川西那边接应的都给联系好了，到那就能让咱的菜派上用场。”
陈太阳说着话，瞥一眼后座上和梁大志并排而坐的何总。
那位何总笑得很是谦虚。
“兄弟，别这么说，其实收菜捐给灾区，我也是头脑一热想出来的。刚开始我们园区总经理还有些不支持，后来我给他讲了个故事，他立马就同意了。”
“呀，何总，您这还是有故事的人呢？快给讲讲，什么样的故事连大老板也能给你忽悠了啊。”
“小兄弟，我这可不是忽悠，我说的是真事。九八年的时候，我在长春上大学，那年开学的火车上，我就见过一位像你们这样有大爱之心的人。也是你们山东的，叫，叫梁大志。对，这名字我能记住一辈子。”
何总笑着说出这番话。
车内猛然间安静下去，陈太勇和陈太阳这两兄弟瞪大了眼睛看向梁大志。
梁大志的脸都通红了。
何总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那……”
陈太阳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梁大志赶紧伸手把他脑袋给推回去。
“你小子好好开车，眼都不看路的吗。”
“不是……哎！”
车内人的交流到此结束了。
陈太阳轻点两下刹车，原本疾驰的车队在这一刻统一收到信号，车速慢慢降低下来。
车内众人纷纷探头看向窗外，全都忍不住皱起来眉头。
堵车了。
放眼望去，视线之内，整条公路这个方向上全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停下来的车辆。
“怎么回事，前面出事故了吗？”
“这看着至少得堵了两三公里吧，什么时候能通啊？”
陈太勇和梁大志念念叨叨，何总拿着手机给后方的车辆联系，解释前面的情况，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左边超车道上已经开来了不少小型私家车，也堵在这里，宽敞的公路直接变成了停车场。
陈太阳是个心急的，使劲去拍方向盘，弄得高音喇叭吱吱响。
前边那些车也不知道在这堵了多长时间了，有人受不了高音喇叭的侵扰，直接从车窗里探脑袋出来回头高声怒骂。
“行啦，别摁啦，有能耐你飞过去啊，摁喇叭管个鸟用！有病！”
就陈太阳那脾气的，是能轻易忍气吞声的人吗，同样把头探出车窗，张口就骂：“你才有病呢，小爷我要是能飞，我第一个从你脑袋顶上飞过去！”
就这一句话，算是惹着人了。
前方小车顿时熄火，司机下车就直接跳着脚的朝这边指点。
“来，你小子飞，有本事现在就飞一个给我看看。你要飞不过去，今天就哪也别想去！”
“我……”
陈太阳当时也想熄火下车的，结果陈太勇伸手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
“小阳你就不能少惹点事吗。老实在车上待着！”
说着话，陈太勇主动跳下车，后边何总和梁大志也下来了。
前面那人有些慌。
“怎么着啊，显摆你们人多啊？”
“大哥，你别误会，我家小兄弟不懂事，您多包涵。我们就是想问问，这怎么堵的车，堵多久了？”
陈太勇满脸微笑着说话。
前面那人这才稍稍放松，鼻子里闷哼一声：“不懂事就多管管。那什么，堵多久我不知道，倒是听前面人传话回来说，前面五公里的地方有山体塌方，把路给冲毁了。”
“塌方了？”
“是啊，可能是个小余震。这下子好了，全都趴窝了，本来救援队就少，现在还都往川西跑，我估摸着啊，这路要是想通开，怕是得等晚上了。”
“晚上？”
这边陈太勇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还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堵车，他们等等也就能通开。
可这车上的菜能等吗，时间最长的已经有超过七天的了，就算是全都在冷库里储存，那也会变质的，总不能去灾区捐赠，就是弄一些变质的蔬菜过去吧。
“何总，您看这？”
“别慌别慌，我想办法联系人问问，看看有没有谁知道具体情况的。”
何总忙着去打电话了。
而陈太勇他们这边也看到前方越来越多的车辆熄了火，很快就有人从前面奔跑过来，大声呼喊：“塌方的不止一处地方，看这样堵上一天一夜都有可能。都赶紧准备准备，做好长期打算吧。”
愁容浮现在所有人的脸上。
没多久，何总挂断了电话，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这事麻烦了，前面堵得不轻，塌方还造成了交通事故，道路救援的已经在展开工作了，可他们人手不足，保守估计，也得是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清理出来一条通行的道路。”
何总话音刚落，后边车队的另外一名负责人快步跑过来。
“何总，后边司机都问，咱的车要不要熄火啊。”
“不能熄火，得保证所有冷库的正常制冷。”
“可不熄火，咱油不够啊。”
问题又来了，冷库车可不是一般的车辆，哪怕是原地不动，那耗油量也能吓死个人。真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哪怕是道路通开了，这么多车也别想走了。再看看后面已经堵得看不到尾，哪怕能找到送油的油罐车，这一时半刻也不可能送上来啊。
众人都感觉无比头大。
反倒是车上陈太阳探头出来，大声喊道：“怕啥啊，不管咋样，咱先想办法往前走走。这不是还有应急车道吗。走应急车道，到了最前头塌方的地方，路一通开，咱也能第一时间离开。”
这小子还真是敢说。
他也不想想，前面都堵了四五公里了，那应急车道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不会开车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堵死在路上也不能堵在应急车道上，他一个开车的咋就这么让人闹心呢。
“行啦，你小子就别在这出些馊主意了。”
陈太勇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
陈太阳还不乐意了呢。
“我这怎么是馊主意啊，咱能前进一点算一点啊。”
旁人已经无心再去教育这个总想着“抄近路”的小年轻，全都低头思考眼前这种情形怎么才能减少损失，完成任务。反倒是前面那辆小车的司机来精神了，主动往前走两步，就站在冷库车的车头旁边，嬉笑一声。
“我说，你这个飞天小能豆厉害着呢，还想着走应急车道啦？是不是交通安全知识法规没教育好你啊，那你信不信扣分罚款吊销驾驶证能教育得你外焦里嫩？”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你怎么着吧。能耐的你的，又想飞又想应急车道的，你怎么不说，把中间护栏拆了，调个头往回跑啊？”
“我，你！”
陈太阳自诩怼人从来没输过，万没想到，堵个车还能遇上那么强劲的对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急得面红耳赤，就猛然一拍方向盘。
嘀的一声高音喇叭鸣响，吓的那人浑身颤了一下。
陈太阳这才感觉好点，直接从车窗里探出来半个身子。
“我告诉你，应急车道不是给应急用的吗。我们这些车就是要应急的。知不知道车上拉的都是什么啊，那是去捐给灾区的蔬菜。要是耽误了时间，蔬菜变质，没办法及时送过去。塌方我们找不到主，你这个堵车的我们能找到。你就是堵住灾区人民救援物资的罪魁祸首！”
陈太阳嘴上溜溜的，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连三岁小孩都吓唬不住。
但那位小车司机却是愣在了原地，顺着冷库车的车厢屁股朝后面看过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到好似长龙一样的冷库车车队，更清楚看到了所有车上挂着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同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条幅。
惊讶的心情持续了好久，这人才猛的转头看向陈太阳。
“小子，你说的是真的？你们这些车都是去给灾区送物资的？”
“那是，这事我还能骗你吗。”
陈太阳一脸骄傲，而那小车司机脸上的震惊情绪慢慢消失，逐渐被一种严肃所取代，侧耳听了听那边陈太勇、何总那些人的交流话语，很快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好，你小子人不咋滴，这办的事我佩服。你等着，不就是想往前走吗，我也帮你们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那人转头就回去了。
陈太阳有些懵懵的，完全不知道那人什么意思，就是看见对方跑去前面超车道上的另外一辆小车旁边，敲开车窗和里面的司机说了几句话。
随后那辆车上的人也下来，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陈太阳的理解范畴。
只见前方堵着的那么多车，不断有人下来，全都是回头朝这边看一眼，又随着最初那个司机一起往前去。
下车的人越来越多，往前游走分散开去寻找别人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像是某些信息正在被这整条马路上堵着的人们，口口相传一样。
当最终都看不到许多人的身影，也看不见前面还在发生什么的时候，陈太阳不由得撇了撇嘴。
“什么人啊，人家何总那么个大老板都没办法的事，他一个开小车的能有什么办法。这还跑没影了，总不能是扔下车，自己走着回家了吧。”
陈太阳嘟嘟囔囔，也是这时候，何总那边终于做出来个决定。
“所有车辆熄火，一小时之后再启动，启动半小时再熄火，尽量拖一拖吧，争取能坚持到道路通开，去到下一个加油站。”
听着这话，陈太阳是明白他那个走应急车道的建议被彻底无视了，只能无奈的熄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消失，这条已经变成停车场的马路也慢慢安静下来。
陈太勇、何总他们也回到了车上，依旧是愁容满面，却毫无办法。
“小阳，你正好趁着这机会休息休息吧，开了那么长时间，可别疲劳驾驶了。”
陈太勇一声嘱咐，陈太阳默默点头，直接依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
人累了，那是一闭眼就能睡着。
陈太阳感觉其实堵车也没那么严重，好像随着他的心意，这辆冷库车真的就插上了翅膀飞上天空，越过无数车辆，越过山峦河流，畅通无阻地奔向灾区。
可眼看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偏偏前面出现了一辆小车，就堵在他要降落的方向上。
陈太阳心中恼火，伸手去按喇叭，想要示意对方闪开。
偏偏怎么伸手都好像够不到方向盘似的，整个人浑身使劲毫无用处，偏偏汽车的鸣笛声就那么突兀地响了起来。
刚开始，声音还特别小，随着时间的推移，鸣笛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就好像有无数辆汽车共同按响了喇叭。
陈太阳惊得左右去看，这一扭头，整个人突然下坠。
“啊！”
惊叫声中，梦中醒来。
陈太阳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外面天已经黑了，事实证明他没有飞起来。
但是梦里有些东西是真实的，那就是鸣笛的声音还在持续。
真的是有无数辆车在按喇叭，就在他们的前方。
陈太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车里陈太勇、何总几人其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绷直了身子，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昏暗的天空下，不断亮起来的车头灯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视线尽头的地方，堵了一白天的无数汽车启动之后，亮起来的灯光好似要把整条马路变成灯火长龙。
关键是，这条长龙还会动。
“怎么回事？路通开了？”
梁大志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问出这句话。
没有人立刻给他答案，大家还是瞪着大眼看前面的情况变化。
直到某一刻，陈太阳也有些疑惑地张了张嘴，说道：“我怎么感觉前面的车，好像都在练侧位停车啊。”
“侧位停车？”
天知道车内其他人听到这话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玩呢？
就算是堵车堵成了停车场，也不可能大家集体练习侧位停车吧，当这是来马路上考科二啦？
心中的吐槽没有说出口，事情的发展似乎印证了陈太阳的那句话。
真的是侧位停车，前面那么多车辆，靠左侧超车道上的汽车尽力靠近护栏，而右侧快车道上的车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力靠近左侧车辆。
那场面，就好像两条并行的长龙在向一起靠近。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右侧快车道的前方路况变得越发明朗起来。
陈太勇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就那么瞪大了眼睛看着。
直到“长龙”终于扭动到他们的面前，便是那个白天时和陈太阳“友好交流”了几句的小车司机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子，应急车道你是不能走了。但是普通车道你能走。启动，上路吧。”
说完这句话，那人扭头钻回自己的车里。
两声汽车鸣笛之后，冷库车前方堵着的两辆并排小车，开始慢慢的侧位停车，等停稳之后，一条剩下了足有四分之三宽度的车道通途，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愣着干什么，走啊，别耽误了给灾区送物资！”
前方的小车司机不方便下车了，就是身子探出车窗，拧着头朝这边大声呼喊。
与此同时，并排那辆车的司机也喊道：“塌方能不能解决不知道，可你们能早走一点是一点，早送到一秒是一秒！”
鸣笛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前方车辆上，探出来的各种陌生却充满鼓舞神情的面孔。
“路开了，走！”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意思。
陈太阳从小到大，从没有任何时候像此时此刻这样心情震动。
那些陌生的人，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的人，就因为他们是给灾区物资的，就在这堵车的道路上，硬生生侧位停车，停出来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小阳，开车，走！”
陈太勇无比激动地拍打了一下陈太阳的肩膀。
这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启动。
后座上的何正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肚泛白，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却还是异常坚定地对着话筒呼喊道：“所有人听我命令，路通开了，咱们，走！”
轰隆隆，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
汽车启动的那一刻，陈太阳无比真诚地冲着车窗外那位小车司机喊了一声：“谢谢！”
小车司机什么表情，陈太阳看不见了，但他能够清晰听到一声呼喊。
“加油！”
不，不只是一声呼喊，是无数声呼喊，出现在这支车队前行的路上。
用了一下午时间，集合众人力量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全都是看不见的人，却听得见的异常清晰的话音。
“加油！”
“中国加油，川西加油！”
“同心协力，众志成城！”
从没有人能在五公里的大堵车道路上，畅通无阻地往前走，但是今天有人做到了。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完成的这样的壮举，而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有朝他们挥手的，也有应急车道上站立的交警同志朝他们敬礼致意的。
这么浩大的“工程”自然不会是几位热心的司机能办到的，当地的交警部门同志早就到达了现场，协调路上的一切。
堵车？
不存在的！
塌方？
那也不能阻挡大家对灾区的支援。
就在塌方的地点，马路中间的护栏已经被拆开了大块，塌方尾部最容易清理的地带也清理出来一条通道，逆向的车辆停在那，哪怕前面已经开路了也不走，就在那听从交警同志的指挥，等着。
当陈太阳开着车，绕开护栏，从逆向道路上，又绕回原路，早就等待了许久的交警队伍，立刻前方开路。
这一次，天堑变通途。
这一次，为了灾区，众志成城，其利断金！
最前方那辆车上，陈太阳吹着口哨，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上映照出来的长龙车队，脸上挂着无比自豪的笑容。
“拉风，太拉风了！回去我也能和车队里那帮家伙吹一把的了。”
陈太阳自言自语，冷不丁的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袋上。
“哥，你打我干啥。”
“让你好好开车。你小子，刚才不是死活都不要去灾区的吗，怎么这会儿高兴起来了。”
“我那是看你和大志哥没点组织性，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你看人家何老板就不一样了，连川西那边接应的都给联系好了，到那就能让咱的菜派上用场。”
陈太阳说着话，瞥一眼后座上和梁大志并排而坐的何总。
那位何总笑得很是谦虚。
“兄弟，别这么说，其实收菜捐给灾区，我也是头脑一热想出来的。刚开始我们园区总经理还有些不支持，后来我给他讲了个故事，他立马就同意了。”
“呀，何总，您这还是有故事的人呢？快给讲讲，什么样的故事连大老板也能给你忽悠了啊。”
“小兄弟，我这可不是忽悠，我说的是真事。九八年的时候，我在长春上大学，那年开学的火车上，我就见过一位像你们这样有大爱之心的人。也是你们山东的，叫，叫梁大志。对，这名字我能记住一辈子。”
何总笑着说出这番话。
车内猛然间安静下去，陈太勇和陈太阳这两兄弟瞪大了眼睛看向梁大志。
梁大志的脸都通红了。
何总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那……”
陈太阳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梁大志赶紧伸手把他脑袋给推回去。
“你小子好好开车，眼都不看路的吗。”
“不是……哎！”
车内人的交流到此结束了。
陈太阳轻点两下刹车，原本疾驰的车队在这一刻统一收到信号，车速慢慢降低下来。
车内众人纷纷探头看向窗外，全都忍不住皱起来眉头。
堵车了。
放眼望去，视线之内，整条公路这个方向上全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停下来的车辆。
“怎么回事，前面出事故了吗？”
“这看着至少得堵了两三公里吧，什么时候能通啊？”
陈太勇和梁大志念念叨叨，何总拿着手机给后方的车辆联系，解释前面的情况，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左边超车道上已经开来了不少小型私家车，也堵在这里，宽敞的公路直接变成了停车场。
陈太阳是个心急的，使劲去拍方向盘，弄得高音喇叭吱吱响。
前边那些车也不知道在这堵了多长时间了，有人受不了高音喇叭的侵扰，直接从车窗里探脑袋出来回头高声怒骂。
“行啦，别摁啦，有能耐你飞过去啊，摁喇叭管个鸟用！有病！”
就陈太阳那脾气的，是能轻易忍气吞声的人吗，同样把头探出车窗，张口就骂：“你才有病呢，小爷我要是能飞，我第一个从你脑袋顶上飞过去！”
就这一句话，算是惹着人了。
前方小车顿时熄火，司机下车就直接跳着脚的朝这边指点。
“来，你小子飞，有本事现在就飞一个给我看看。你要飞不过去，今天就哪也别想去！”
“我……”
陈太阳当时也想熄火下车的，结果陈太勇伸手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
“小阳你就不能少惹点事吗。老实在车上待着！”
说着话，陈太勇主动跳下车，后边何总和梁大志也下来了。
前面那人有些慌。
“怎么着啊，显摆你们人多啊？”
“大哥，你别误会，我家小兄弟不懂事，您多包涵。我们就是想问问，这怎么堵的车，堵多久了？”
陈太勇满脸微笑着说话。
前面那人这才稍稍放松，鼻子里闷哼一声：“不懂事就多管管。那什么，堵多久我不知道，倒是听前面人传话回来说，前面五公里的地方有山体塌方，把路给冲毁了。”
“塌方了？”
“是啊，可能是个小余震。这下子好了，全都趴窝了，本来救援队就少，现在还都往川西跑，我估摸着啊，这路要是想通开，怕是得等晚上了。”
“晚上？”
这边陈太勇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还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堵车，他们等等也就能通开。
可这车上的菜能等吗，时间最长的已经有超过七天的了，就算是全都在冷库里储存，那也会变质的，总不能去灾区捐赠，就是弄一些变质的蔬菜过去吧。
“何总，您看这？”
“别慌别慌，我想办法联系人问问，看看有没有谁知道具体情况的。”
何总忙着去打电话了。
而陈太勇他们这边也看到前方越来越多的车辆熄了火，很快就有人从前面奔跑过来，大声呼喊：“塌方的不止一处地方，看这样堵上一天一夜都有可能。都赶紧准备准备，做好长期打算吧。”
愁容浮现在所有人的脸上。
没多久，何总挂断了电话，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这事麻烦了，前面堵得不轻，塌方还造成了交通事故，道路救援的已经在展开工作了，可他们人手不足，保守估计，也得是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清理出来一条通行的道路。”
何总话音刚落，后边车队的另外一名负责人快步跑过来。
“何总，后边司机都问，咱的车要不要熄火啊。”
“不能熄火，得保证所有冷库的正常制冷。”
“可不熄火，咱油不够啊。”
问题又来了，冷库车可不是一般的车辆，哪怕是原地不动，那耗油量也能吓死个人。真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哪怕是道路通开了，这么多车也别想走了。再看看后面已经堵得看不到尾，哪怕能找到送油的油罐车，这一时半刻也不可能送上来啊。
众人都感觉无比头大。
反倒是车上陈太阳探头出来，大声喊道：“怕啥啊，不管咋样，咱先想办法往前走走。这不是还有应急车道吗。走应急车道，到了最前头塌方的地方，路一通开，咱也能第一时间离开。”
这小子还真是敢说。
他也不想想，前面都堵了四五公里了，那应急车道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不会开车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堵死在路上也不能堵在应急车道上，他一个开车的咋就这么让人闹心呢。
“行啦，你小子就别在这出些馊主意了。”
陈太勇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
陈太阳还不乐意了呢。
“我这怎么是馊主意啊，咱能前进一点算一点啊。”
旁人已经无心再去教育这个总想着“抄近路”的小年轻，全都低头思考眼前这种情形怎么才能减少损失，完成任务。反倒是前面那辆小车的司机来精神了，主动往前走两步，就站在冷库车的车头旁边，嬉笑一声。
“我说，你这个飞天小能豆厉害着呢，还想着走应急车道啦？是不是交通安全知识法规没教育好你啊，那你信不信扣分罚款吊销驾驶证能教育得你外焦里嫩？”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你怎么着吧。能耐的你的，又想飞又想应急车道的，你怎么不说，把中间护栏拆了，调个头往回跑啊？”
“我，你！”
陈太阳自诩怼人从来没输过，万没想到，堵个车还能遇上那么强劲的对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急得面红耳赤，就猛然一拍方向盘。
嘀的一声高音喇叭鸣响，吓的那人浑身颤了一下。
陈太阳这才感觉好点，直接从车窗里探出来半个身子。
“我告诉你，应急车道不是给应急用的吗。我们这些车就是要应急的。知不知道车上拉的都是什么啊，那是去捐给灾区的蔬菜。要是耽误了时间，蔬菜变质，没办法及时送过去。塌方我们找不到主，你这个堵车的我们能找到。你就是堵住灾区人民救援物资的罪魁祸首！”
陈太阳嘴上溜溜的，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连三岁小孩都吓唬不住。
但那位小车司机却是愣在了原地，顺着冷库车的车厢屁股朝后面看过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到好似长龙一样的冷库车车队，更清楚看到了所有车上挂着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同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条幅。
惊讶的心情持续了好久，这人才猛的转头看向陈太阳。
“小子，你说的是真的？你们这些车都是去给灾区送物资的？”
“那是，这事我还能骗你吗。”
陈太阳一脸骄傲，而那小车司机脸上的震惊情绪慢慢消失，逐渐被一种严肃所取代，侧耳听了听那边陈太勇、何总那些人的交流话语，很快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好，你小子人不咋滴，这办的事我佩服。你等着，不就是想往前走吗，我也帮你们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那人转头就回去了。
陈太阳有些懵懵的，完全不知道那人什么意思，就是看见对方跑去前面超车道上的另外一辆小车旁边，敲开车窗和里面的司机说了几句话。
随后那辆车上的人也下来，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陈太阳的理解范畴。
只见前方堵着的那么多车，不断有人下来，全都是回头朝这边看一眼，又随着最初那个司机一起往前去。
下车的人越来越多，往前游走分散开去寻找别人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像是某些信息正在被这整条马路上堵着的人们，口口相传一样。
当最终都看不到许多人的身影，也看不见前面还在发生什么的时候，陈太阳不由得撇了撇嘴。
“什么人啊，人家何总那么个大老板都没办法的事，他一个开小车的能有什么办法。这还跑没影了，总不能是扔下车，自己走着回家了吧。”
陈太阳嘟嘟囔囔，也是这时候，何总那边终于做出来个决定。
“所有车辆熄火，一小时之后再启动，启动半小时再熄火，尽量拖一拖吧，争取能坚持到道路通开，去到下一个加油站。”
听着这话，陈太阳是明白他那个走应急车道的建议被彻底无视了，只能无奈的熄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消失，这条已经变成停车场的马路也慢慢安静下来。
陈太勇、何总他们也回到了车上，依旧是愁容满面，却毫无办法。
“小阳，你正好趁着这机会休息休息吧，开了那么长时间，可别疲劳驾驶了。”
陈太勇一声嘱咐，陈太阳默默点头，直接依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
人累了，那是一闭眼就能睡着。
陈太阳感觉其实堵车也没那么严重，好像随着他的心意，这辆冷库车真的就插上了翅膀飞上天空，越过无数车辆，越过山峦河流，畅通无阻地奔向灾区。
可眼看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偏偏前面出现了一辆小车，就堵在他要降落的方向上。
陈太阳心中恼火，伸手去按喇叭，想要示意对方闪开。
偏偏怎么伸手都好像够不到方向盘似的，整个人浑身使劲毫无用处，偏偏汽车的鸣笛声就那么突兀地响了起来。
刚开始，声音还特别小，随着时间的推移，鸣笛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就好像有无数辆汽车共同按响了喇叭。
陈太阳惊得左右去看，这一扭头，整个人突然下坠。
“啊！”
惊叫声中，梦中醒来。
陈太阳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外面天已经黑了，事实证明他没有飞起来。
但是梦里有些东西是真实的，那就是鸣笛的声音还在持续。
真的是有无数辆车在按喇叭，就在他们的前方。
陈太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车里陈太勇、何总几人其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绷直了身子，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昏暗的天空下，不断亮起来的车头灯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视线尽头的地方，堵了一白天的无数汽车启动之后，亮起来的灯光好似要把整条马路变成灯火长龙。
关键是，这条长龙还会动。
“怎么回事？路通开了？”
梁大志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问出这句话。
没有人立刻给他答案，大家还是瞪着大眼看前面的情况变化。
直到某一刻，陈太阳也有些疑惑地张了张嘴，说道：“我怎么感觉前面的车，好像都在练侧位停车啊。”
“侧位停车？”
天知道车内其他人听到这话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玩呢？
就算是堵车堵成了停车场，也不可能大家集体练习侧位停车吧，当这是来马路上考科二啦？
心中的吐槽没有说出口，事情的发展似乎印证了陈太阳的那句话。
真的是侧位停车，前面那么多车辆，靠左侧超车道上的汽车尽力靠近护栏，而右侧快车道上的车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力靠近左侧车辆。
那场面，就好像两条并行的长龙在向一起靠近。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右侧快车道的前方路况变得越发明朗起来。
陈太勇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就那么瞪大了眼睛看着。
直到“长龙”终于扭动到他们的面前，便是那个白天时和陈太阳“友好交流”了几句的小车司机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子，应急车道你是不能走了。但是普通车道你能走。启动，上路吧。”
说完这句话，那人扭头钻回自己的车里。
两声汽车鸣笛之后，冷库车前方堵着的两辆并排小车，开始慢慢的侧位停车，等停稳之后，一条剩下了足有四分之三宽度的车道通途，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愣着干什么，走啊，别耽误了给灾区送物资！”
前方的小车司机不方便下车了，就是身子探出车窗，拧着头朝这边大声呼喊。
与此同时，并排那辆车的司机也喊道：“塌方能不能解决不知道，可你们能早走一点是一点，早送到一秒是一秒！”
鸣笛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前方车辆上，探出来的各种陌生却充满鼓舞神情的面孔。
“路开了，走！”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意思。
陈太阳从小到大，从没有任何时候像此时此刻这样心情震动。
那些陌生的人，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的人，就因为他们是给灾区物资的，就在这堵车的道路上，硬生生侧位停车，停出来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小阳，开车，走！”
陈太勇无比激动地拍打了一下陈太阳的肩膀。
这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启动。
后座上的何正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肚泛白，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却还是异常坚定地对着话筒呼喊道：“所有人听我命令，路通开了，咱们，走！”
轰隆隆，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
汽车启动的那一刻，陈太阳无比真诚地冲着车窗外那位小车司机喊了一声：“谢谢！”
小车司机什么表情，陈太阳看不见了，但他能够清晰听到一声呼喊。
“加油！”
不，不只是一声呼喊，是无数声呼喊，出现在这支车队前行的路上。
用了一下午时间，集合众人力量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全都是看不见的人，却听得见的异常清晰的话音。
“加油！”
“中国加油，川西加油！”
“同心协力，众志成城！”
从没有人能在五公里的大堵车道路上，畅通无阻地往前走，但是今天有人做到了。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完成的这样的壮举，而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有朝他们挥手的，也有应急车道上站立的交警同志朝他们敬礼致意的。
这么浩大的“工程”自然不会是几位热心的司机能办到的，当地的交警部门同志早就到达了现场，协调路上的一切。
堵车？
不存在的！
塌方？
那也不能阻挡大家对灾区的支援。
就在塌方的地点，马路中间的护栏已经被拆开了大块，塌方尾部最容易清理的地带也清理出来一条通道，逆向的车辆停在那，哪怕前面已经开路了也不走，就在那听从交警同志的指挥，等着。
当陈太阳开着车，绕开护栏，从逆向道路上，又绕回原路，早就等待了许久的交警队伍，立刻前方开路。
这一次，天堑变通途。
这一次，为了灾区，众志成城，其利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