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十方神聚首 2
  荒狁走后,其余十方神们都显得有些懒散起来,不约而同觉得满头雾水。荒狁丢下诸神,自顾离去,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他发的召集令,现在一走了之,这会还开不开了啊?

  “各回各家吧,如何?”秉猷起身,他肩上那是赤羽山雀适时也翩然而飞,在他站起之时又重新停在他的肩上。

  “吾不回去!不过汝若请吾去浮禺山,吾也是愿意的。”六觋不缓不慢的起身,佯装理了理衣领,却是越理越乱。上半身衣裳全部坠在裤腰上。他却只是笑笑,“禺七那个家伙不在,吾不善于这些。”他说的理直气壮。然后就任由上衣如此,姗姗走向秉猷,一副“吾就是要去浮禺山”的无赖样子。

  秉猷错开逐渐贴上前的六觋,视若无睹般,径直走至骷琚身前,直言相向,“荒鹊在何处?”

  “呵,”骷琚微微抬眸,斜睨着他,反唇相讥,“吾为何知道?与荒鹊相邻而居的不是汝吗?”面如冠玉却是稚子之身,然而那眉眼之间的孤冷似千年积雪的冰川,望而生畏。

  “是吗?”秉猷挑眉,利如锋芒的黑眸幽幽盯着骷琚,半晌才言,“当年荒鹊去夺风神龙筋之时,汝可是包庇了他,不是吗?”他轻描淡写的一语,揭露的是曾经虚空深渊轰动一时的弑神事件。

  荒鹊屠杀风龙一族二十八族龙,抽其龙筋,制成风神绡。在虚空深渊众所周知,即便距今已逾数万载,也是余威尚存。荒鹊之名,虚空深渊所有荒古遗族,望而却步,闻之丧胆。

  但是并不包含他们这些与荒鹊同列的十方神们。虽然,他们也对荒鹊所作所为大多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自忘川河干涸,荒古诸神陨落。世间再无真正纯粹信仰而诞生的神祇,多是荒古诸神遗留的信仰和祈愿之力而生的神明。

  而这之中的佼佼者,能在严格意义上与曾经的荒古诸神媲美的真正神祇却只有荒字辈二位,其次是骷琚。所以其他十方神对荒鹊所作所为只能是无可奈何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有时候劝阻和制止,摊上力量悬殊,什么都白搭。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否则只会无谓牺牲。

  但是与其他无法作为的十方神相比,荒狁与骷琚明明可有所作为,却置之不理,甚至有些放任和包庇。一直在十方神之中饱受诟病,只是没有谁明目张胆提出罢了。事过境迁,更是少有问津。

  今时今日,秉猷如此直言讽刺,实在有些意料之外。惹得六觋一脸惊讶朝骷琚投去视线,连一直未出声的肩吾也看向骷琚。

  然而骷琚依旧面无波澜,席地而坐的样子,如庭前看落花般淡然。他漆黑一团的双眸越过秉猷看向他身后一大片的绿色如茵的草原,再往前些的丛木水泽之地,就是蛮蛮一族的栖息之所。可惜如今已被毁大半,从来一翼一目,相得乃飞,不比不能飞的蛮蛮一族,被剜去双目,怕是此后再也不能翱翔天际了。少顷他收回视线,然后直视面向他的秉猷,不缓不慢地说,“荒古遗族,持有神格的从前有八成,现今只有五成不足,因何缘故?”

  “信仰不足,”肩吾突然低语了一句,垂目间若有所思,他又想起祝星,想起诸多持有神格,却又无意识丧失的神明们。与这些有神格尚能丧失的神明相比,那些生而无神格只能称之为妖魔精怪的诸多神之后裔,或许要幸运些。

  毕竟,从未得到又何畏失去,而拥有却又失去才是痛苦之源。

  “信仰不足倒是其次,吾倒是更信优胜劣汰,”六觋悠悠踱着步子,开始侃侃而谈,“譬如风龙一族,当年所遭受几乎是灭顶之灾。仅存的那一条风龙,如今可是风神之力全部给予他一身,尊一声风神,也是实至名归。虽说一枝独秀是孤单了些,可是放眼虚空深渊除却吾等十方神,风神之名,也是敬而远之,望而却步的存在。”

  “依此言,荒鹊所为倒是一件好事?”秉猷冷冷瞥了一眼六觋,他肩上的赤羽山雀忽而展翅高飞,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猩红的天空里。他随即往赤羽山雀飞走的方向踱了几步,须兒之间,他就察觉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潮湿水汽。赤羽山雀与其说独立的个体,其实是他的分身,能觉察到空气里的任何变化。

  虚空深渊的确没有四季变化,但天空有云层变幻,时有骤雨狂风,时有雷雨冰雹,却是常有之事。

  方才,赤羽山雀冲天而起,必是云层变幻异常。空气里水汽氤氲如此潮湿,怕是无尽海域有又生乱象了。水神走失,致使无尽海域从未有过停息风浪之时。水兽暴乱一次,压制一次,却无法根治。只因无尽海域并非只有禺彊一族,虽说只有禺彊一族才能称之为荒古水神后裔,但想取而代之的也虎视眈眈盯在暗处。水神一走,可不就是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吗?

  “无尽海域又生乱象了?”肩吾见秉猷冷面朝东,站如松柏,背脊紧绷如拉开的弓弦。忍不住猜测,随后立即起身,似乎准备前往无尽海域。

  “又生乱象?吾这近百年遇上的事端比吾上任这三千年遇上的事端还要多,吾能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啊!”六觋哭丧着脸,双手抓着头,烦躁得直跺脚。

  然而他一脚跺下就是一个巨坑。不一会儿,他站的地方就是个直径十多米却深达数百米的巨坑。若不是骷琚拽了他一把,他怕是要毁了这片草原。由此可见,他最近是真的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惹恼了。

  “这力没处发泄,汝可去镇压那帮只会用野蛮手段争地盘且四肢发达的蠢货们!反正汝与他们力量悬殊,碾压也是轻而易举!”骷琚拽住六觋就一脚踹他在地,说话的语气极其不耐烦,更有几分嘲讽。谁让这厮也是个只会蛮力且四肢发达的蠢货呢。

  “骷琚,不要以为吾打不过汝,汝就可随意欺负吾!”六觋瘫坐在地,一身草屑泥土,灰瞳里怒火冲天。却在触及骷琚那双幽深冰冷的漆黑眸子时,顷刻间如被冷水浇灭。他实在有些委屈,打不过这个小矮子,可能是他迄今为止最憋屈之事了。

  他低着头,不甘示弱的大声道,“碾压多无趣,吾才不去!”他的确能碾压那帮蠢货,可是在骷琚这儿,他却是被碾压的一方。这种感觉真是酸爽无比,他思及此,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而一直眺望远方的秉猷这时刚好回头,他瞥了一眼六觋与骷琚,最终朝肩吾道,“荒古遗族虽说走失十之有三,但是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恰恰就是那走失的一群。”他说着,再次转过身去,抬头凝望着那片隐有雾霾的猩红天空,忧心忡忡地说,“虚空深渊怕是要继续乱下去……”。

  他身后三位闻言,缄默不语。谁都知道此番虚空深渊的乱象是不会轻易终了的,而其结果也是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