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忘忧之所,归之隅谷 3
忘忧屋有些安静，在南长至进来以后。
他抱着一只昏迷不醒的似狐似貂的绒毛动物，抬步走进已然空荡的酒吧里。然后颇为无奈的把它放在了吧台上。
“麻烦阁下把这位送回虚空深渊，”南长至掠过那吧台里三位清一色样貌身材的似傀儡木偶一般同手同脚的清秀小哥，抽出怀里忘川手薄首页里夹着的一片金叶子，放在吧台桌面上，郑重嘱托。
“这不是洚鸷一族的幼崽吗？怎么会流落人间了？”肩吾从吧台另一边的徐徐而至，他正准备离开，刚好瞥见有令他熟悉的气息进来。
而正是因为南长至是有委托而至忘忧屋，所以酒吧里的喧嚣和繁华一下子清零了。空荡的只剩昏黄灯光和孤零桌椅。
“阁下是……”南长至转头就迎上了对方那奇异的重瞳，顿时心惊胆战。眼角余光扫到对方那半面栩栩如生的虎纹，更是笃定了几分对方的身份。他踌躇间，开口询问，“阁下是肩吾大人？”
“啧啧，忘川使吧！难为汝能识得吾，”肩吾轻笑，上前一步，伸手虚抚过吧台上那似狐似貂的绒毛动物，有浅淡如朝霞的红光包裹至它全身。半晌，他收回手，红光亦消散。“汝从何处遇见洚鸷一族的幼崽的？”他问。
“门口，忘忧屋门口，”南长至如实相告，目光投向祝星，它原本暗淡的皮毛又变得细腻有光泽了，虽还未醒，但明显比方才状态好上许多。
“这样啊，”肩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了祝星一眼，转眸看向南长至，清朗面容，双眼里是人类里少有的正直坚定，身为忘川使，这份正直和坚定，则更是难得。“汝之名，汝之上司是谁？”他突然问道，似乎只是无意问起。
“南长至，隶属忘川北方使伱伱麾下。”南长至退后一步，不卑不亢，颌首作揖。
“伱伱吗？汝的眼中有汝之上司眼中曾经所蕴含着的光芒，”肩吾不缓不慢的说着，而后抱起祝星，“吾带她回虚空深渊，汝的金叶子还是留作他用吧！”他说完，就步履悠然地离开。
南长至不禁失笑，他可从未听说过虚空深渊十方神之中，竟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位。肩吾吗，果真是有些太过和蔼可亲，让他快要忽视这位也是十方神了。他苦笑摇摇头，捏起那片金叶子，扇形似半圆月，脉络清晰，有五色斑斓的流光顺着脉络蜿蜒流淌。
与其说这是一片金叶子，其实它通体颜色更接近似金似银一类的金属色。而它的质感却又如纸张一般轻如鸿毛。这是一种奇特而神奇的叶子，来自虚空深渊无妄山深处的一种无名地生草木的叶片，被荒狁赋名为“函札”，顾名思义书信。实则却是忘忧屋委托传信之信物。
他手中这片是他多年功绩所得几片之中的其中一片，说珍贵无比也谈不上，说普通却又不是一般平常之物。毕竟这样一件“信物”，有时候也意味着关乎未来，决定前途。
“麻烦阁下，可否告知虚空深渊的胜遇鸟在人间何处？”南长至再次递上金叶子，神情肃然。
“三日。”吧台里站立的相同样貌身材的三位，最终上前一位接过金叶子，然后口吐两字。便化为一只漆黑海东青，原地扑扇几下翅膀，便消失不见。
南长至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去。看来他得去趟榴月现在所居的住所看看了。那本类似忘川手薄的手薄，究竟何种样子，实在太抽象。他总不能掏出忘川手薄直接询问，那样太傻。更何况他总觉着虚空深渊之事，荒狁不可能不知情，所以胜遇鸟来人间逾期未归，荒狁为何无所作为。难道只是因为胜遇鸟是虚空深渊水神的附属水兽吗？他持怀疑态度。
同一时间，离长星带着榴月刚踏入忘川地界，忘川手薄这个瞬移的功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头昏脑胀。他靠着一棵忘川随处可见的古老不知名树木，闭目养神。再睁开双眼就看到对面地上趟着的榴月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他嘴角微微露出浅笑，拨了拨有些遮住视线的细碎的刘海。然后双手交叠至后脑勺，头枕树干，目光随意落在那不知名树木树梢零星生出的菱形暗红色叶子。
暗红的叶就像镶嵌在忘川那片灰绿色的天空里似的，像一幅幽暗阴郁的油画，令人压抑而悲伤。
离长星看着，觉着这和看着人间那片碧蓝天空并无区别。
然而，榴月睁眼就映入眼帘这样幽暗阴郁的气息，心口滋生的压抑和悲伤以双倍充斥，他立刻爬起，抖如筛糠，蜷靠着身后的树干。很快他就看到了对面倚树而靠的仪态如闲庭信步般的离长星，忙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觉得呢？”离长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的像个路人。
“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死后的世界……忘川吗？”榴月慢慢平复了情绪，努力回想醒来之前的事情。却只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片段，他唯一确定的是一定是见过面前这人。“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嗯？失忆了吗？还是受安魂符所影响？”离长星若有所思，斜睨着那缠绕榴月周身的淡如虚影的幽蓝字符。脩地往前几步，蹲在榴月面前，认真问，“喂，你能听到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吗？”
榴月被他突然的逼近，惊得往后一仰，猝然错过树干仰倒在地，他再次费力爬起，一手撑着身旁树干时，才发现这树干深黑如火烧，遍布纵横深壑。就像他身上那些痂痕一样可怖狰狞。他眸深似浓雾笼罩，摩挲着树干的脉络，嗓音有些沙哑的说，“这样极致的深和暗交织缠绕的世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是也不是，所以我问你，你能听见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吗？”离长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举止，漫不经心地说完。半晌又自顾自继续说，“总是能听见乌鸦机械的叫声，斑驳的墙壁和古老的不知名高大树木，遮天蔽月的灰绿色云层，木质的黑色角楼矗立，游魂一样的人影涌动。嗯！这是亡者眼中的忘川。”
“那你眼中呢？听不到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就不是亡者吗？”榴月直视着离长星，四目相对，后者突然笑容晏晏。
“喂，你记得的吧！所有的一切，蒲月榴月，都是五月呢，你们彻底融为一体了。真是不可思议呢！”离长星如是说，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耐人寻味的冷芒，令人着迷，又望而却步。
他抱着一只昏迷不醒的似狐似貂的绒毛动物，抬步走进已然空荡的酒吧里。然后颇为无奈的把它放在了吧台上。
“麻烦阁下把这位送回虚空深渊，”南长至掠过那吧台里三位清一色样貌身材的似傀儡木偶一般同手同脚的清秀小哥，抽出怀里忘川手薄首页里夹着的一片金叶子，放在吧台桌面上，郑重嘱托。
“这不是洚鸷一族的幼崽吗？怎么会流落人间了？”肩吾从吧台另一边的徐徐而至，他正准备离开，刚好瞥见有令他熟悉的气息进来。
而正是因为南长至是有委托而至忘忧屋，所以酒吧里的喧嚣和繁华一下子清零了。空荡的只剩昏黄灯光和孤零桌椅。
“阁下是……”南长至转头就迎上了对方那奇异的重瞳，顿时心惊胆战。眼角余光扫到对方那半面栩栩如生的虎纹，更是笃定了几分对方的身份。他踌躇间，开口询问，“阁下是肩吾大人？”
“啧啧，忘川使吧！难为汝能识得吾，”肩吾轻笑，上前一步，伸手虚抚过吧台上那似狐似貂的绒毛动物，有浅淡如朝霞的红光包裹至它全身。半晌，他收回手，红光亦消散。“汝从何处遇见洚鸷一族的幼崽的？”他问。
“门口，忘忧屋门口，”南长至如实相告，目光投向祝星，它原本暗淡的皮毛又变得细腻有光泽了，虽还未醒，但明显比方才状态好上许多。
“这样啊，”肩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了祝星一眼，转眸看向南长至，清朗面容，双眼里是人类里少有的正直坚定，身为忘川使，这份正直和坚定，则更是难得。“汝之名，汝之上司是谁？”他突然问道，似乎只是无意问起。
“南长至，隶属忘川北方使伱伱麾下。”南长至退后一步，不卑不亢，颌首作揖。
“伱伱吗？汝的眼中有汝之上司眼中曾经所蕴含着的光芒，”肩吾不缓不慢的说着，而后抱起祝星，“吾带她回虚空深渊，汝的金叶子还是留作他用吧！”他说完，就步履悠然地离开。
南长至不禁失笑，他可从未听说过虚空深渊十方神之中，竟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位。肩吾吗，果真是有些太过和蔼可亲，让他快要忽视这位也是十方神了。他苦笑摇摇头，捏起那片金叶子，扇形似半圆月，脉络清晰，有五色斑斓的流光顺着脉络蜿蜒流淌。
与其说这是一片金叶子，其实它通体颜色更接近似金似银一类的金属色。而它的质感却又如纸张一般轻如鸿毛。这是一种奇特而神奇的叶子，来自虚空深渊无妄山深处的一种无名地生草木的叶片，被荒狁赋名为“函札”，顾名思义书信。实则却是忘忧屋委托传信之信物。
他手中这片是他多年功绩所得几片之中的其中一片，说珍贵无比也谈不上，说普通却又不是一般平常之物。毕竟这样一件“信物”，有时候也意味着关乎未来，决定前途。
“麻烦阁下，可否告知虚空深渊的胜遇鸟在人间何处？”南长至再次递上金叶子，神情肃然。
“三日。”吧台里站立的相同样貌身材的三位，最终上前一位接过金叶子，然后口吐两字。便化为一只漆黑海东青，原地扑扇几下翅膀，便消失不见。
南长至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去。看来他得去趟榴月现在所居的住所看看了。那本类似忘川手薄的手薄，究竟何种样子，实在太抽象。他总不能掏出忘川手薄直接询问，那样太傻。更何况他总觉着虚空深渊之事，荒狁不可能不知情，所以胜遇鸟来人间逾期未归，荒狁为何无所作为。难道只是因为胜遇鸟是虚空深渊水神的附属水兽吗？他持怀疑态度。
同一时间，离长星带着榴月刚踏入忘川地界，忘川手薄这个瞬移的功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头昏脑胀。他靠着一棵忘川随处可见的古老不知名树木，闭目养神。再睁开双眼就看到对面地上趟着的榴月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他嘴角微微露出浅笑，拨了拨有些遮住视线的细碎的刘海。然后双手交叠至后脑勺，头枕树干，目光随意落在那不知名树木树梢零星生出的菱形暗红色叶子。
暗红的叶就像镶嵌在忘川那片灰绿色的天空里似的，像一幅幽暗阴郁的油画，令人压抑而悲伤。
离长星看着，觉着这和看着人间那片碧蓝天空并无区别。
然而，榴月睁眼就映入眼帘这样幽暗阴郁的气息，心口滋生的压抑和悲伤以双倍充斥，他立刻爬起，抖如筛糠，蜷靠着身后的树干。很快他就看到了对面倚树而靠的仪态如闲庭信步般的离长星，忙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觉得呢？”离长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的像个路人。
“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死后的世界……忘川吗？”榴月慢慢平复了情绪，努力回想醒来之前的事情。却只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片段，他唯一确定的是一定是见过面前这人。“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嗯？失忆了吗？还是受安魂符所影响？”离长星若有所思，斜睨着那缠绕榴月周身的淡如虚影的幽蓝字符。脩地往前几步，蹲在榴月面前，认真问，“喂，你能听到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吗？”
榴月被他突然的逼近，惊得往后一仰，猝然错过树干仰倒在地，他再次费力爬起，一手撑着身旁树干时，才发现这树干深黑如火烧，遍布纵横深壑。就像他身上那些痂痕一样可怖狰狞。他眸深似浓雾笼罩，摩挲着树干的脉络，嗓音有些沙哑的说，“这样极致的深和暗交织缠绕的世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是也不是，所以我问你，你能听见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吗？”离长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举止，漫不经心地说完。半晌又自顾自继续说，“总是能听见乌鸦机械的叫声，斑驳的墙壁和古老的不知名高大树木，遮天蔽月的灰绿色云层，木质的黑色角楼矗立，游魂一样的人影涌动。嗯！这是亡者眼中的忘川。”
“那你眼中呢？听不到乌鸦机械般的叫声就不是亡者吗？”榴月直视着离长星，四目相对，后者突然笑容晏晏。
“喂，你记得的吧！所有的一切，蒲月榴月，都是五月呢，你们彻底融为一体了。真是不可思议呢！”离长星如是说，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耐人寻味的冷芒，令人着迷，又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