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团年饭
一大清早，周楠还在暖和的被窝里睡着，就朦胧听见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她迷迷糊糊的转醒，呆呆的躺在床上，细细感受着各处传来的声音。
周爷爷洒扫庭院时扫帚发出的刷刷声，不急不慢昭示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节奏；周奶奶与周妈妈在厨房里锅碗瓢盆的交错声；周爸爸挪动桌椅的声音；黑贝调皮汪汪的声音。
这一切让她感到特别的亲切，特别的安心，特别的淡淡喜悦。
“早安，胖太，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周楠托起脖颈处的玉石，也不管徜徉在里面的胖太醒没醒，对着它就问候道。
胖太细微的扭了扭身躯，才含糊不清的对周楠的说：“早安。”
周楠等了等一看没动静了，勾唇一笑了之，刚准备起身，就听见周妈妈在外敲门：“楠楠，你起来了吗？”而后静了静了。
“妈妈，我起了，你进来吧！”周楠坐起身答道，看着周妈妈推门进入。
莫禾手上还拿着一套粉红绵柔的大衣，走近周楠跟前，胳膊一伸，说道：“给，新年的新衣服。”
周楠笑嘻嘻的接过,嘴里还大声的说着：“谢谢妈妈。”半起身给了莫禾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
粉红的厚实面料，剪裁成细致变化的A字型，里面缀的羊羔绒雪白又暖和，帽子还被做成三角竖着两只兔耳朵。
周楠嘴里不住的赞道：“我喜欢，好可爱。”说着就穿上了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大衣领摆到膝盖的位置，刚刚好。
周妈妈很高兴了，上前给闺女理理领子和袖口，嘴里回道：“你喜欢就好。”
周楠琢磨现在单穿大衣里面有些空荡荡的，想着内搭一件毛衣正正好，底下再穿厚实的打底裤，最后配上雪地靴就完美了。
虽然每年她都会收到周妈妈亲手做的新衣服，但周楠每次都还是好期待好高兴，她开心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带上帽子，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周妈妈在一边静静的欣赏，觉得自家孩子长得好，穿啥都好看。
周楠这时转过身对着她说：“妈妈，虽然我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但是你每个人都做多辛苦呀！”
是了，周妈妈每到新年都会为家人准备一件新衣服。当然她也会有在商场集市买新衣服的时候，但是新年的头件大衣必定是她亲手制作。
“下一年就别做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周妈妈张嘴欲言，周楠紧跟着撒娇：“以后我带你去买新衣服，你女儿我长大了，该我孝顺你了！”
周妈妈本想说不累，但是被女儿贴心的话一暖，顿时感觉眼睛有点热热的，心里又美美的，忙故作不在意敷衍的说：“好好好，你长大了，我等着享你的福气。”
周楠嘻嘻一笑，解着扣子说道：“我晚上再穿，免得弄脏了。”说着就将新衣服脱下，小心的晾放在衣柜里。
周妈妈帮忙把周楠白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平常款式的一件深蓝色大衣。
今天是大年三十，最后一天了。每个人都要干活，不必穿的多么鲜亮，像白色黄色就不行，一不小心染上灰尘和油渍，既不好看也不好清洁。
周楠穿戴整齐后就挽着周妈妈的胳膊一起下楼。
周爸爸正忙着撕下今年的春联，准备刷新墙壁，再沾上新的一副。
周楠看见后走过去帮忙，往年这活计就是被这父女两人承包的，煮浆糊，贴对联，一副接着一副。
周爸爸顺便还得考察闺女记不记得怎么个贴法。
周楠也不揭穿周爸老套的剧情，心想这不小菜一碟，但还是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最后在他逐渐怀疑的眼神中说：“面向大门，横联从左往右读，上联在左，下联在右。反之亦然。”
周爸爸拿着新对联说：“还有呢？”
周楠边刷浆糊边说：“上仄下平，上联最后一个字是仄声（3、4声），下联最后一个字是平声（1、2声）。有时不严格按照这个格式的，还要看看对联内容。”
周爸爸上前将春联崩的紧紧的贴着，“不错，还没忘记。”
周楠哈哈一笑，给了在脚边捣乱的黑贝一小嘴浆糊。
狗子被糊住了嘴，忍不住用爪子扒拉，还不忘舔一舔，小吃货的本质显露无疑。
等到贴门神的时候，周爸爸又来了：“这两个怎么贴”
周楠直接利索的将两张门神脸对脸，方向一下就确定了。（面向正门）
周爸爸看见了不由抿唇一笑，“小机灵鬼儿”略带宠溺的说着。
周楠啪啪在门面上拍了两下，让浆糊紧贴年画。
周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父女两忙活完了，就说道：“先别收拾了，准备吃饭吧！饭后还有好大一堆事呢！”
父女两一听，乐的不拾掇了，直接洗洗手，进厨房吃饭去了。
周楠在饭桌上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萝卜油渣粉条包子，一边听周奶奶慢慢吩咐：“等下吃完饭，周明就跟你爸拔些后院的萝卜和小葱，洗洗切切剁碎了，下午有时间包萝卜肉和小葱鸡蛋豆腐的饺子。楠楠妈就跟着我一起准备做蒸肉和调配凉菜。”
周楠看周奶奶说完，也没提到自己：“奶奶，那我呢！我干啥？”
周奶奶看着孙女笑着说：“你，没什么事让你做，你玩去吧！”
周楠“啊”的一声，觉得自己依旧被当成小孩子，又眼巴巴的看向周妈妈寻求意见。
周妈妈看见闺女嘟嘴无聊的样子，想了想说：“也不是没事，我和你奶奶下午忙着做菜做饭，你就提前将各色小菜洗出来，我们到时候直接切炒就行。”
周楠赞同的点点头，才又食欲满满的啃起包子，再喝两口玉米糊糊润润喉。
“中午我们就不做饭了，做菜的间隙炸点春卷、鸡柳和肉串之类对付过去。”周奶奶周大厨再一次发布了指示，“不行的话，还有包子和麻花叶子。所以今天的早餐就要好好吃饱，等到团年饭开始也就五六点了。”
桌上其他人了然的表示知道了，玉米糊糊也喝得更起劲了。
玉米粉是周妈妈早上慢慢煮了大半个小时的，粘稠浓郁，玉米的味道更是清新上头，让人欲罢不能。
饭后，就在大家一片忙忙碌碌的时光中过去。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雪，有时还会飘来一阵小雨，冻得人嗖嗖的。
周楠发现似乎每年年三十这一天，天气总是阴天加小雨，让人体会这是真正的寒冬。
这也让她潜意识觉得，除夕天气不阴沉几分，感觉还不对，而且初一必要晴天，中午可以晒暖呼呼的太阳，这才像是过年的样子。
临近中午十二点，村子里渐渐传来长长的鞭炮声，顺带还有夹着几声震天响，“啾啾”的上天。
这是有些人家开始团年了，在开始吃饭前必须放一挂超长超响的鞭炮。
周楠抱着吓得直哆嗦的黑贝，坐在厨房的小火炉边上烤着火，吃着周妈妈炸的春卷、肉串和鸡柳，还不忘给黑贝喂上几口。
周楠觉得挺有意思，黑贝一听见震天响就往她胳膊弯里藏，但还忍不住偷偷看着她手里的肉肉，那小聪明样更是让她爱的不行，在它脑袋上揉上两把，只把狗子整齐顺毛的发型搓的炸毛飞起。
待鞭炮声一过，黑贝直起自己的小短腿，望着周楠，好似知道她干的坏事，汪汪汪的一顿抗议。
不过，周楠一个肉串过去，立马嘟嘴吃着，就这还堵不住它呜咽的小嘴，这又馋又生气的小模样，惹得大家发笑。
下午三点，土灶上蒸着的酥排骨和米粉蒸肉已经彻底熟透，排骨下面还放着三两块炸红薯，粉蒸肉下面铺着梅干菜，周爸爸掀起锅盖看了看，两样大肉都蒸的颜色褐红，汁水更是油亮诱人。
周楠跟在一边瞅着，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爸爸小心盖回盖子，将整个两层蒸笼小心抬起放在炉子的蒸锅上，继续小火温着，把土灶腾出来给周妈妈做柴火饭。
是的，周楠家的年夜饭不吃饺子，不吃汤圆，不吃馒头，就吃大米饭。
就着团年饭的菜色，周楠可以吃上两碗柴火饭，再喝上一碗米汤。
周家人偏爱吃柴火饭，从前是没条件没电饭锅的时候，基本都用土灶做饭，这样不仅有浓稠的米汤，还有焦脆喷香的锅巴。每次吃饭，大家都愿意分上一点。
而且土灶做出来的米饭，可以直接炒出粒粒分明的炒饭，不像现在电饭锅煮出的，在冰箱里面冷藏过后，才可能炒出同样的效果。
凉拌牛肉、凉拌香肠、凉拌鸡翅、凉拌鸡爪、凉拌缠蹄、凉拌皮蛋、凉拌赚头（猪舌）、凉拌猪耳朵。
周楠将周奶奶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凉拌菜，一一放在年夜饭的大圆桌上，围绕圆桌成一圈。
肉肉的香味吸引黑贝跟出跟进，还不忘跳着自己的小短腿往桌上张望，那可遇不可求的眼神，着急的哼唧声，让周爷爷抱着一顿好哄。
随着村里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周家的气氛也急促起来，周奶奶开始大火猛炒。
芹菜肉丝、辣椒炒猪肝、木耳青椒炒肉丝、彩椒炒牛肚、煎炒四季豆、蒜蓉大虾和重头菜红烧鲤鱼，一道道出锅上桌。
等到最后大菜上桌，周妈妈的柴火饭也已做好。
周家人这时都提前换好了新衣服，陆续就坐。
周爸爸看家人齐了，出去将早已放开铺成一排的的鞭炮点燃，瞬间周家前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亮声音，一阵阵火药的气味，张牙舞爪的飘逸在院中，红色的碎纸屑更是铺落一地。
周奶奶小步快走进厨房，将蒸笼里的蒸肉倒扣在碟子上，拿走蒸肉的黑碗，端起蒸排骨和米粉蒸肉，小心的放在厅堂大柜上敬奉祖先。
稍后周妈妈也端来两碗白米饭，放上两双崭新的筷子。
周爷爷斟了两杯白酒，最后说句：“过年了，你们也吃好喝好！”
等到鞭炮放完，周奶奶重新端出两盘蒸肉，周家人才一一落座，周爷爷环顾一周说：“好，现在就正式团年了。”
周奶奶眯眼看了看墙上的摆钟，笑着说道：“正好五点，时间刚刚好。”
周爸爸对着自家老爹说：“爸，您再说两句，我们就准备吃吧！”
周爷爷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酒杯，示意其他人端起手边的白酒或者饮料：“新的一年，祝愿我们这个小家，人人平安健康，万事如意。”
而后，她特意看向周楠说道：“我们楠楠新的一年夜事业有成，步步高升。说完率先干尽自己杯中酒水，宣布,“好，开始吧！”
其他人也跟着一饮而尽。周家的酒杯和酒瓶是一套，顶多四五厘米高，一口的分量，小小的不醉人。
等到周爷爷周奶奶动筷后，周楠才跟着周爸周妈一起开动。
她先是夹了一块心心念念的五香香肠，蘸上周奶奶调制的酸辣汁，酸辣可口又开胃，她忍不住连吃好几块，还不忘向其他人安利，“好吃，这个好吃。”
周楠挺爱吃一些酸甜口的东西，但也仅限于家中做的微微酸加微微甜，这两种混合在一起，简直让她停不下来。
她直接又把筷子伸向了中间的糖醋鱼，夹起一筷嫩生生的雪白鱼肉，沾一沾汤汁，吃的是喜笑颜开，比之桌下的黑贝也是不遑多让。
周奶奶看孙女这么捧场，脸上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直说：“好吃就多吃点。”还不忘招呼孙女吃点大肉，“再尝尝这个酥肉，下面还有红薯。”热情的给周楠夹了两大块蒸肉，周楠的小碗都堆满了。
周楠一边道谢，一边大口海吃。
酥排骨蒸的软烂，轻轻一吮，立马骨肉分离，可以感受到表层红薯粉的酥软，以及被裹着入味的猪肉。
她再吃一口红薯，外面裹着咸香的肉汁，里面是红薯的流心甜，简直太绝了。
周楠一脸享受，周妈妈看着好笑，又给闺女夹了一片薄薄的粉蒸肉和梅干菜。
粉蒸肉特意切成五分肥五分瘦的薄薄肉片，整个蒸出来就是一层薄薄的透亮。
周楠其实并不太能吃肥肉，夹起粉蒸肉时，薄薄的一片生怕滑溜出去，等快速送入口中再轻轻一抿，肉立马就散了，加上蒸肉粉的中和，没有丝毫油腻恶心的滋味。
周楠三两下一口，只觉地没吃够，不免对着周家两位大厨再赞声“好手艺”。
梅干菜同样如此，浸润了肉汁的干菜，早已变得滋味丰富，吃上一口，绝对的下饭精品。
吃到中途，周爷爷周爸爸纷纷开始掏口袋，周楠知道这是要发红包了，心里嘿嘿一笑。
周爷爷代表他和周奶奶将红包递给周楠，周楠狂挥舞着双手：“我不要，我长大了，不收红包了！”
周奶奶笑着拉下她的手说：“那可不行哟，这里就你最小，再说不给你，我们也没什么人好给。”
一旁的周爸爸坦然道：“收下吧！爷爷奶奶的心意，等你成家了，我们就不给了。”
周楠看四个老人这样打算，也不好再拒绝，只好一边收红包一边开玩笑：“好，你们暂且等着，我尽快找一个女婿给你们！”
其他人哄堂大笑，周妈妈笑着对周楠说：“没个正经，为了不收红包找对象，你等着，有你那天！”
说说笑笑，周爷爷和周爸爸小品细酌一番，也就放下酒杯。
中间周楠去盛柴火饭，回来的时候对着其他人说道：“外面下雪了，但不是特别大！”
周爷爷放下酒杯准备吃饭，说道：“这会下雪要么就是鹅毛大雪，下上一夜，要么就是飘点雪花，下不起来，明天可能还是个大晴天。”
周奶奶也紧跟着说：“明天初一春节第一天，赶上今个既是除夕也是立春，看样子这气温还得低一阵子。”
周爸爸随着周奶奶的话说：“其实也不会冷很久，元宵节就是雨水了。今年春来的早，初六七八都可以下地干活了，后面几天应该有高温天气，要说冷，可能赶上雨水，来个倒春寒，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楠默默在一边听着，相比老把式的庄稼人看天气瞅时节，她还不是特别了解，只能尽量的多看多学。
等到年夜饭正式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饭桌上的凉菜大多剩着，热菜基本没剩下什么，这还是黑贝跟着一起吃的，红烧鱼是一定要有剩的，毕竟年年有余的老传统还是要遵守一下。
周家人一顿洗洗涮涮后，齐齐坐在客厅围着炭盆，看着电视。一人一杯菊花茶，小桌上花生瓜子水果也被悉数摆出。
周楠还意思意思的在炭盆周围烤上一些生花生，每当花生烤熟的香气飘起，即使团年饭吃的饱饱的，周家人也还是不自禁嚼一嚼。
炭火的焦灼，花生的脆香，闻闻就上头，这其中就属对黑贝和周楠最为致命。
等待春晚的间隙，夜色也早已漆黑，周家人在庭院里还玩了一回火花。
周楠放了两根周爸爸给特意买的冲天炮，一冲一冲的短暂烟花，震的她手臂一下一下震动。
周楠看向黑黢黢的天空，听着村子里时不时的鞭炮声，止不住的回忆小时候的自己，好像也是这般放着冲天炮、转着火花，一切都那么美好。
今天重新获得这种体验，让她再一次暗暗肯定自己回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新年，你好呀！
她迷迷糊糊的转醒，呆呆的躺在床上，细细感受着各处传来的声音。
周爷爷洒扫庭院时扫帚发出的刷刷声，不急不慢昭示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节奏；周奶奶与周妈妈在厨房里锅碗瓢盆的交错声；周爸爸挪动桌椅的声音；黑贝调皮汪汪的声音。
这一切让她感到特别的亲切，特别的安心，特别的淡淡喜悦。
“早安，胖太，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周楠托起脖颈处的玉石，也不管徜徉在里面的胖太醒没醒，对着它就问候道。
胖太细微的扭了扭身躯，才含糊不清的对周楠的说：“早安。”
周楠等了等一看没动静了，勾唇一笑了之，刚准备起身，就听见周妈妈在外敲门：“楠楠，你起来了吗？”而后静了静了。
“妈妈，我起了，你进来吧！”周楠坐起身答道，看着周妈妈推门进入。
莫禾手上还拿着一套粉红绵柔的大衣，走近周楠跟前，胳膊一伸，说道：“给，新年的新衣服。”
周楠笑嘻嘻的接过,嘴里还大声的说着：“谢谢妈妈。”半起身给了莫禾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
粉红的厚实面料，剪裁成细致变化的A字型，里面缀的羊羔绒雪白又暖和，帽子还被做成三角竖着两只兔耳朵。
周楠嘴里不住的赞道：“我喜欢，好可爱。”说着就穿上了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大衣领摆到膝盖的位置，刚刚好。
周妈妈很高兴了，上前给闺女理理领子和袖口，嘴里回道：“你喜欢就好。”
周楠琢磨现在单穿大衣里面有些空荡荡的，想着内搭一件毛衣正正好，底下再穿厚实的打底裤，最后配上雪地靴就完美了。
虽然每年她都会收到周妈妈亲手做的新衣服，但周楠每次都还是好期待好高兴，她开心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带上帽子，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周妈妈在一边静静的欣赏，觉得自家孩子长得好，穿啥都好看。
周楠这时转过身对着她说：“妈妈，虽然我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但是你每个人都做多辛苦呀！”
是了，周妈妈每到新年都会为家人准备一件新衣服。当然她也会有在商场集市买新衣服的时候，但是新年的头件大衣必定是她亲手制作。
“下一年就别做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周妈妈张嘴欲言，周楠紧跟着撒娇：“以后我带你去买新衣服，你女儿我长大了，该我孝顺你了！”
周妈妈本想说不累，但是被女儿贴心的话一暖，顿时感觉眼睛有点热热的，心里又美美的，忙故作不在意敷衍的说：“好好好，你长大了，我等着享你的福气。”
周楠嘻嘻一笑，解着扣子说道：“我晚上再穿，免得弄脏了。”说着就将新衣服脱下，小心的晾放在衣柜里。
周妈妈帮忙把周楠白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平常款式的一件深蓝色大衣。
今天是大年三十，最后一天了。每个人都要干活，不必穿的多么鲜亮，像白色黄色就不行，一不小心染上灰尘和油渍，既不好看也不好清洁。
周楠穿戴整齐后就挽着周妈妈的胳膊一起下楼。
周爸爸正忙着撕下今年的春联，准备刷新墙壁，再沾上新的一副。
周楠看见后走过去帮忙，往年这活计就是被这父女两人承包的，煮浆糊，贴对联，一副接着一副。
周爸爸顺便还得考察闺女记不记得怎么个贴法。
周楠也不揭穿周爸老套的剧情，心想这不小菜一碟，但还是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最后在他逐渐怀疑的眼神中说：“面向大门，横联从左往右读，上联在左，下联在右。反之亦然。”
周爸爸拿着新对联说：“还有呢？”
周楠边刷浆糊边说：“上仄下平，上联最后一个字是仄声（3、4声），下联最后一个字是平声（1、2声）。有时不严格按照这个格式的，还要看看对联内容。”
周爸爸上前将春联崩的紧紧的贴着，“不错，还没忘记。”
周楠哈哈一笑，给了在脚边捣乱的黑贝一小嘴浆糊。
狗子被糊住了嘴，忍不住用爪子扒拉，还不忘舔一舔，小吃货的本质显露无疑。
等到贴门神的时候，周爸爸又来了：“这两个怎么贴”
周楠直接利索的将两张门神脸对脸，方向一下就确定了。（面向正门）
周爸爸看见了不由抿唇一笑，“小机灵鬼儿”略带宠溺的说着。
周楠啪啪在门面上拍了两下，让浆糊紧贴年画。
周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父女两忙活完了，就说道：“先别收拾了，准备吃饭吧！饭后还有好大一堆事呢！”
父女两一听，乐的不拾掇了，直接洗洗手，进厨房吃饭去了。
周楠在饭桌上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萝卜油渣粉条包子，一边听周奶奶慢慢吩咐：“等下吃完饭，周明就跟你爸拔些后院的萝卜和小葱，洗洗切切剁碎了，下午有时间包萝卜肉和小葱鸡蛋豆腐的饺子。楠楠妈就跟着我一起准备做蒸肉和调配凉菜。”
周楠看周奶奶说完，也没提到自己：“奶奶，那我呢！我干啥？”
周奶奶看着孙女笑着说：“你，没什么事让你做，你玩去吧！”
周楠“啊”的一声，觉得自己依旧被当成小孩子，又眼巴巴的看向周妈妈寻求意见。
周妈妈看见闺女嘟嘴无聊的样子，想了想说：“也不是没事，我和你奶奶下午忙着做菜做饭，你就提前将各色小菜洗出来，我们到时候直接切炒就行。”
周楠赞同的点点头，才又食欲满满的啃起包子，再喝两口玉米糊糊润润喉。
“中午我们就不做饭了，做菜的间隙炸点春卷、鸡柳和肉串之类对付过去。”周奶奶周大厨再一次发布了指示，“不行的话，还有包子和麻花叶子。所以今天的早餐就要好好吃饱，等到团年饭开始也就五六点了。”
桌上其他人了然的表示知道了，玉米糊糊也喝得更起劲了。
玉米粉是周妈妈早上慢慢煮了大半个小时的，粘稠浓郁，玉米的味道更是清新上头，让人欲罢不能。
饭后，就在大家一片忙忙碌碌的时光中过去。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雪，有时还会飘来一阵小雨，冻得人嗖嗖的。
周楠发现似乎每年年三十这一天，天气总是阴天加小雨，让人体会这是真正的寒冬。
这也让她潜意识觉得，除夕天气不阴沉几分，感觉还不对，而且初一必要晴天，中午可以晒暖呼呼的太阳，这才像是过年的样子。
临近中午十二点，村子里渐渐传来长长的鞭炮声，顺带还有夹着几声震天响，“啾啾”的上天。
这是有些人家开始团年了，在开始吃饭前必须放一挂超长超响的鞭炮。
周楠抱着吓得直哆嗦的黑贝，坐在厨房的小火炉边上烤着火，吃着周妈妈炸的春卷、肉串和鸡柳，还不忘给黑贝喂上几口。
周楠觉得挺有意思，黑贝一听见震天响就往她胳膊弯里藏，但还忍不住偷偷看着她手里的肉肉，那小聪明样更是让她爱的不行，在它脑袋上揉上两把，只把狗子整齐顺毛的发型搓的炸毛飞起。
待鞭炮声一过，黑贝直起自己的小短腿，望着周楠，好似知道她干的坏事，汪汪汪的一顿抗议。
不过，周楠一个肉串过去，立马嘟嘴吃着，就这还堵不住它呜咽的小嘴，这又馋又生气的小模样，惹得大家发笑。
下午三点，土灶上蒸着的酥排骨和米粉蒸肉已经彻底熟透，排骨下面还放着三两块炸红薯，粉蒸肉下面铺着梅干菜，周爸爸掀起锅盖看了看，两样大肉都蒸的颜色褐红，汁水更是油亮诱人。
周楠跟在一边瞅着，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爸爸小心盖回盖子，将整个两层蒸笼小心抬起放在炉子的蒸锅上，继续小火温着，把土灶腾出来给周妈妈做柴火饭。
是的，周楠家的年夜饭不吃饺子，不吃汤圆，不吃馒头，就吃大米饭。
就着团年饭的菜色，周楠可以吃上两碗柴火饭，再喝上一碗米汤。
周家人偏爱吃柴火饭，从前是没条件没电饭锅的时候，基本都用土灶做饭，这样不仅有浓稠的米汤，还有焦脆喷香的锅巴。每次吃饭，大家都愿意分上一点。
而且土灶做出来的米饭，可以直接炒出粒粒分明的炒饭，不像现在电饭锅煮出的，在冰箱里面冷藏过后，才可能炒出同样的效果。
凉拌牛肉、凉拌香肠、凉拌鸡翅、凉拌鸡爪、凉拌缠蹄、凉拌皮蛋、凉拌赚头（猪舌）、凉拌猪耳朵。
周楠将周奶奶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凉拌菜，一一放在年夜饭的大圆桌上，围绕圆桌成一圈。
肉肉的香味吸引黑贝跟出跟进，还不忘跳着自己的小短腿往桌上张望，那可遇不可求的眼神，着急的哼唧声，让周爷爷抱着一顿好哄。
随着村里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周家的气氛也急促起来，周奶奶开始大火猛炒。
芹菜肉丝、辣椒炒猪肝、木耳青椒炒肉丝、彩椒炒牛肚、煎炒四季豆、蒜蓉大虾和重头菜红烧鲤鱼，一道道出锅上桌。
等到最后大菜上桌，周妈妈的柴火饭也已做好。
周家人这时都提前换好了新衣服，陆续就坐。
周爸爸看家人齐了，出去将早已放开铺成一排的的鞭炮点燃，瞬间周家前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亮声音，一阵阵火药的气味，张牙舞爪的飘逸在院中，红色的碎纸屑更是铺落一地。
周奶奶小步快走进厨房，将蒸笼里的蒸肉倒扣在碟子上，拿走蒸肉的黑碗，端起蒸排骨和米粉蒸肉，小心的放在厅堂大柜上敬奉祖先。
稍后周妈妈也端来两碗白米饭，放上两双崭新的筷子。
周爷爷斟了两杯白酒，最后说句：“过年了，你们也吃好喝好！”
等到鞭炮放完，周奶奶重新端出两盘蒸肉，周家人才一一落座，周爷爷环顾一周说：“好，现在就正式团年了。”
周奶奶眯眼看了看墙上的摆钟，笑着说道：“正好五点，时间刚刚好。”
周爸爸对着自家老爹说：“爸，您再说两句，我们就准备吃吧！”
周爷爷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酒杯，示意其他人端起手边的白酒或者饮料：“新的一年，祝愿我们这个小家，人人平安健康，万事如意。”
而后，她特意看向周楠说道：“我们楠楠新的一年夜事业有成，步步高升。说完率先干尽自己杯中酒水，宣布,“好，开始吧！”
其他人也跟着一饮而尽。周家的酒杯和酒瓶是一套，顶多四五厘米高，一口的分量，小小的不醉人。
等到周爷爷周奶奶动筷后，周楠才跟着周爸周妈一起开动。
她先是夹了一块心心念念的五香香肠，蘸上周奶奶调制的酸辣汁，酸辣可口又开胃，她忍不住连吃好几块，还不忘向其他人安利，“好吃，这个好吃。”
周楠挺爱吃一些酸甜口的东西，但也仅限于家中做的微微酸加微微甜，这两种混合在一起，简直让她停不下来。
她直接又把筷子伸向了中间的糖醋鱼，夹起一筷嫩生生的雪白鱼肉，沾一沾汤汁，吃的是喜笑颜开，比之桌下的黑贝也是不遑多让。
周奶奶看孙女这么捧场，脸上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直说：“好吃就多吃点。”还不忘招呼孙女吃点大肉，“再尝尝这个酥肉，下面还有红薯。”热情的给周楠夹了两大块蒸肉，周楠的小碗都堆满了。
周楠一边道谢，一边大口海吃。
酥排骨蒸的软烂，轻轻一吮，立马骨肉分离，可以感受到表层红薯粉的酥软，以及被裹着入味的猪肉。
她再吃一口红薯，外面裹着咸香的肉汁，里面是红薯的流心甜，简直太绝了。
周楠一脸享受，周妈妈看着好笑，又给闺女夹了一片薄薄的粉蒸肉和梅干菜。
粉蒸肉特意切成五分肥五分瘦的薄薄肉片，整个蒸出来就是一层薄薄的透亮。
周楠其实并不太能吃肥肉，夹起粉蒸肉时，薄薄的一片生怕滑溜出去，等快速送入口中再轻轻一抿，肉立马就散了，加上蒸肉粉的中和，没有丝毫油腻恶心的滋味。
周楠三两下一口，只觉地没吃够，不免对着周家两位大厨再赞声“好手艺”。
梅干菜同样如此，浸润了肉汁的干菜，早已变得滋味丰富，吃上一口，绝对的下饭精品。
吃到中途，周爷爷周爸爸纷纷开始掏口袋，周楠知道这是要发红包了，心里嘿嘿一笑。
周爷爷代表他和周奶奶将红包递给周楠，周楠狂挥舞着双手：“我不要，我长大了，不收红包了！”
周奶奶笑着拉下她的手说：“那可不行哟，这里就你最小，再说不给你，我们也没什么人好给。”
一旁的周爸爸坦然道：“收下吧！爷爷奶奶的心意，等你成家了，我们就不给了。”
周楠看四个老人这样打算，也不好再拒绝，只好一边收红包一边开玩笑：“好，你们暂且等着，我尽快找一个女婿给你们！”
其他人哄堂大笑，周妈妈笑着对周楠说：“没个正经，为了不收红包找对象，你等着，有你那天！”
说说笑笑，周爷爷和周爸爸小品细酌一番，也就放下酒杯。
中间周楠去盛柴火饭，回来的时候对着其他人说道：“外面下雪了，但不是特别大！”
周爷爷放下酒杯准备吃饭，说道：“这会下雪要么就是鹅毛大雪，下上一夜，要么就是飘点雪花，下不起来，明天可能还是个大晴天。”
周奶奶也紧跟着说：“明天初一春节第一天，赶上今个既是除夕也是立春，看样子这气温还得低一阵子。”
周爸爸随着周奶奶的话说：“其实也不会冷很久，元宵节就是雨水了。今年春来的早，初六七八都可以下地干活了，后面几天应该有高温天气，要说冷，可能赶上雨水，来个倒春寒，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楠默默在一边听着，相比老把式的庄稼人看天气瞅时节，她还不是特别了解，只能尽量的多看多学。
等到年夜饭正式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饭桌上的凉菜大多剩着，热菜基本没剩下什么，这还是黑贝跟着一起吃的，红烧鱼是一定要有剩的，毕竟年年有余的老传统还是要遵守一下。
周家人一顿洗洗涮涮后，齐齐坐在客厅围着炭盆，看着电视。一人一杯菊花茶，小桌上花生瓜子水果也被悉数摆出。
周楠还意思意思的在炭盆周围烤上一些生花生，每当花生烤熟的香气飘起，即使团年饭吃的饱饱的，周家人也还是不自禁嚼一嚼。
炭火的焦灼，花生的脆香，闻闻就上头，这其中就属对黑贝和周楠最为致命。
等待春晚的间隙，夜色也早已漆黑，周家人在庭院里还玩了一回火花。
周楠放了两根周爸爸给特意买的冲天炮，一冲一冲的短暂烟花，震的她手臂一下一下震动。
周楠看向黑黢黢的天空，听着村子里时不时的鞭炮声，止不住的回忆小时候的自己，好像也是这般放着冲天炮、转着火花，一切都那么美好。
今天重新获得这种体验，让她再一次暗暗肯定自己回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新年，你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