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人
  今年的寒假十分短,短则短矣,也刚刚好契合了某些人的小心思。

  学校一直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在学生高一下半年时会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成人礼,来宣告多彩的青春正式开始,自我的奋斗正式启航。

  每年的成人礼都定在春暖花开的四月,春降大地,万物复苏。

  这天一早,学生们穿好校服,在各自班级的指定区域排好队,迎接家长的到来。首先是由本年级各班选拔人员所组成的国旗方队入场,接着是各班级的学生和家长组成的方队入场;学生们有的拿着小国旗,有的拿着花束,有的拿着玩偶,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升国旗,奏国歌。

  这是一切活动不可或缺的环节,在宣告成人的这一天,民族认同感的教育尤为关键。接下来就是讲话环节和学校、年级安排的各种活动,以及宣读青春誓词。

  不过这一天的重头戏、或者说同学们最期待的却是晚上的成人礼舞会。不少学生为此特意提前练习了交谊舞步,为的就是在这一天不要在舞伴面前出糗。男生们也总是会私底下偷偷讨论,看是谁抽到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并且想方设法跟对方换,以此来得到自己跟心中女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哪怕是请对方喝可乐、上网、或者吃饭也在所不惜;也许年少的情感总是这样纯粹,像是水灵灵的大萝卜,咬下去脆生生的沁甜。

  成人礼意味着成熟、长大,自然要有面向社会般的仪式感,哪怕只是在整个年级的范围。所以抽签的规则是整个年级一起抽签,且逢奇数年男生抽签,逢偶数年女生抽签。

  下午课毕,男生们个个鹅一样伸长了脖子等着老师带着抽签箱走进来;而女生们则或忐忑或期待地坐立不安着——

  由此可知,今年是奇数年。

  十三班在二楼的拐角处,地理位置十分好,冬暖夏通透。向下望去,楼里进来出去的人,形迹都都尽收眼底;双开的进门有一堵下是水泥上是磨砂玻璃的墙,大概起了个屏风的作用,又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然而这对里面一些调皮的学生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掩护,能听见“老班”的脚步,并且在“敌人”进来之前快速修整,扰乱“敌方”视线。

  抽签按小组进行,很快就结束了。

  负责抽签的老师前脚刚出门,班级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慢慢响起来,慢慢变成了“嗡嗡”声——是男生们在偷偷讨论对方的舞伴。

  “大龙,你抽到的是谁?”文子问,“朱美玉”,周章看起来有点无奈,自从他上次收到朱美玉的信就没有给人家回,后来朱美玉又陆续写过几封信,内容大致一样,就是问他怎么想的,何时回信之类的话,不过周章一封都没有回。

  至于大龙这个称呼,是周章的小名,是很亲近的人——亲人或好朋友——才会这么叫的。

  “啊?”文子很想笑,但看到周章脸上糟心的表情他难得的憋住了。“你呢?”周章虽然这样问,但似乎并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你请我吃饭呗一会儿,哦不,接下来的这个星期,怎么样?”文子用一种贼溜溜又憋着笑不出的眼神看着周章说道,周章很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他很欠扁,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然而他掐向赵成文的手停在了对方喉咙二十公分开外,因为他文子举起了手里的纸条,并且在周章眼前晃了晃。“来啊,掐我,我看你怎么掐。”文子乱“贱”齐发。

  周章看见他的表情,小心翼翼说到:“那我请你吃饭你是不是就可以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文子对眼前的人现在的反应很是满意,故弄玄虚地说:“你说呢?”“好哥们,够意思!我请!”周章压抑的声音里按捺不住的喜悦。

  文子仿佛又看见了过年那天周章眼里星星一样的东西。

  他们俩身后走来一根瘦瘦的杆子。

  “抽到的是谁啊,文子?”任海阔问,不等文子回答,鸡哥自顾自说:“我这手可能开光了,你猜我抽的谁?”停顿了不到一秒,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够,“李清!”

  文子终于跟上频率,“什么,我女神啊!”杆子晃晃悠悠走了,留下文子一脸哀愁。

  这位李清同学,人如其名,虽生得一张少女漫画脸,却是个寡言少语、冷冷清清的冰川美人。恰巧赵成文又是个爱好漫画成癖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把李清奉为女神。用文子的话来讲,李清是一个只可远观的理想佳人,不过他的理想佳人却要和一根竹竿共赴成人礼舞会了。

  隔着一条过道周章都能感觉到文子身上的怨念。

  晚饭的时间似乎特别快,不知是因为男同学或激动或惋惜的情绪推的时间跑了起来,还是女同学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思拉了时间的裙摆到跟前来,总之,匆匆用过饭,离舞会已经越来越近。

  在所剩不多的准备时间里,男孩女孩们都换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晚礼服。

  刘凯准备的是一套燕尾服,他这个人虽然是“臭屁”和“早衰”的结合体,却也是个身长玉立的标致人物,只要不说话,还是能够欺骗一下不知情群众的。他的舞伴是九班的一个女生,名叫赵之岑,名字倒是好听,就是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章在服装上的选择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他很会搭配,也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这次他选了一套中山装,这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像是老上海学堂里走出的手持书卷的翩翩少年郎,没有了打篮球时的英姿飒爽,倒是生出浓重的书卷气,仿佛换了个人。

  任海阔这个人,不管是谁他都认识,都是哥们,所以他在学校里脸熟脸不熟的朋友也还算不少。这天晚饭时分,他就在饭堂跟十一班的人在聊晚上舞会的事情,好巧不巧这些人里就有朱美玉。于是任海阔就把他自己在文子和周章那里听的只言片语都给说出来了,简单概括就是朱美玉的舞伴是周章,反正朱美玉也只关心这个,这句话可谓是正中朱美玉的少女心,她高兴得差点把眼镜忘在了饭堂里。